凡煙小說

第151章 “祭品”

關燈
第151章 “祭品”

岑淵正面接下莘回一擊之際, 看見莘回原本半透明的魂體輪廓漸深,長出血肉的軀體,很快竟變得與正常人的身體無異。

此種情況令岑淵感到驚詫,他同時意識到, 莘回真正的形態遠不止魂體那麽簡單。盛既舟對他所進行的, 絕對不僅僅是普通的招魂方式。

此刻恢覆正常身體的莘回,除了衣著和神態氣質, 看上去已與岑淵幾乎完全一致, 簡直就像兩個相對的雙生子。

同源同名同樣貌,這就是他與原主之間存在的羈絆,真不知是否該算作孽緣…

岑淵聽見莘回開口說道:“當了六年的莘回, 今日,總該讓我當回一次岑淵。”

岑淵道:“做好你自己就足夠了。”

和方才祝楓所說的話不同, 莘回幽幽盯著他。

“照這樣算,我從進入這具身體起, 也早已不是真正的我了,”岑淵說,“過分糾結於此,也只會徒增煩惱。”

莘回微微瞇起眼,兩人很有默契地沒再多說一句話,短暫的幾句交談,並未對必將延續的戰局造成任何影響。

兩道激烈的力量再度交接, 二人之間的對戰持續了好一陣, 又一次交鋒之後,岑淵撤開一段距離, 盯著莘回的眼神銳利,他小幅度喘著氣, 臉上流瀉出了急迫之色。

莘回知他方才攻擊急切兇狠,亦將對方的神態收進眼底,對於岑淵的意圖,心中已然有數。

“我給你講個故事。”此種氣氛之下,莘回突然說道。

岑淵見他沒有再攻擊的打算,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很多年以前,盛既舟就在暗中進行關於神隕之力的試驗,他找過很多目標,幾乎都失敗了,”莘回娓娓道來,“他的進展不露痕跡,那些失敗的試驗,跟碧落書院滅門一樣,被所有人誤以為是意外。”

“經他之手的失敗試驗者,非死即瘋,只有一人僥幸逃過一劫,盡管他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岑淵稍頓,無端地有所預感,接著問道:“那個人是?”

莘回:“那人就是擎霄。”

一個令人吃驚、卻不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答案,讓兩人之間出現了短暫的沈默。

“如此算來,我一切不幸的源頭正是盛既舟,”莘回嘴角掀起一個涼薄的笑,“這樣的我卻還在死後被他召回,淪為他一把趁手的刀,豈不可笑?”

“你現在告訴我這些,又是為什麽?”岑淵緊繃著臉色問他。

莘回卻說:“一個故事而已,你我之間,還沒結束。”

就好像僅僅是因為,除了眼前這個人,再無其他人可以訴說這件事一般,哪怕他們如今是這樣的敵對關系。

敵對關系…起碼岑淵對於莘回的定位是這樣的,至於莘回對他,他不清楚。從開始到現在,他也受夠了對方的捉摸不透和模棱兩可的態度。

是故,單方面的談話再次中斷,這次先出手的是岑淵。

“對於這種力量的把控,你還不夠熟練,”經過剛才的交手,莘回評價道,眼中的情緒覆雜交織,其中還蟄藏著讓對方無法看透的東西,“可惜。”

他那樣的表情實在少見,不同以往的高深莫測,雖然無法讀懂,但無端地帶給人一種異樣的沖擊感,讓攜著白芒再次攻來的岑淵內心一緊,“可惜什麽?”

“可惜,你總歸比我幸運點。”

莘回說出的話卻出乎意料。

直到岑淵回過神,也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因為手心那束散發的白芒,裹挾著勢不可擋的毀滅之力,已然貫穿了莘回的身體。

那個人,沒擋下,亦沒躲開。

眼前的情景和時間仿佛被凍結了,窒息般的一瞬死寂,緊接著,白光穿透人體發出的細響,和底下乍然爆發的躁動和激烈人聲混雜在一起。

哪怕對此畫面並非毫無預料,岑淵的瞳孔還是明顯震顫了一下。

不出任何意外地,那人大吐一口血,灼目的赤紅鮮血溢出嘴角,染紅了岑淵的視野,深受重創的那人悶哼一聲,難抑痛苦之色,目光只顫動了一下,又重新釘在岑淵身上。

那一瞬間,岑淵腦中思緒斷了線,紛亂成麻,混亂之中,只隱隱冒出一個念頭。

原來這就是盛既舟留下他的用意,原來這個人在此局的定位,是如此殘忍…

盡管如此,岑淵還是忍不住問出那聲困擾已久的疑問,無論是對於剛才發生的一幕,還是莘回從前為此做過的種種,“為什麽?”

那個盛既舟,那個始作俑者,憑什麽值得你做到此等地步?

對局走勢已有結果,本該感到慶幸的事情,岑淵的聲音竟有些發抖,暗含著一絲自己也沒意識到的恐懼。

親眼見證一條同病相憐的生命在自己手中隕落,對以眼前這人、以地面上無數犧牲之人的祭奠為局的、未知的將來的恐懼。

莘回稍一垂首,看向穿透自己的白芒,輕抿了抿嘴角的血,卻止不住喉間翻湧的血腥味,除了撕裂揪心的疼痛外,身體只剩下寒意,就連吸進去的空氣也涼得徹骨。

“我被非尋常之法召喚至此,壽元有限,六年時間已近極限,我原本的用途,是在祝楓和緋濁有一人死亡後自爆神元,作為開啟力量伊始的引子。”

他難抑地又咳了一下血,擡眼望向仍處在震驚之中的岑淵,“本就活不了多久,比起那樣,現在死在你手上,倒還幹脆些。”

岑淵比莘回幸運,因為他碰巧穿進了與靈魂契合的身體,獲得了可以真正重新開始的機會。而莘回的重生伴隨著算計,本就有違自然無法久存的生命,直到死去也無法擺脫淪為棋子的命運。

為何堅持否認自己對彥蒼存有過特別情感,為何當年並未選擇與家人相認,似乎都有了答案。

岑淵聽他說完,卻漸漸瞪大了眼睛,感到不對勁,急忙追問:“什麽意思?開啟它不是只需要一個人的力量歸還嗎?”

無論是淬魔之力還是他們兩人持有的相對之力,都可以作為解除力量之源禁制的“引子”,但據原書的內容,一個人就足夠了。

不同現在,在原書中,滿足條件的也僅有祝楓和緋濁兩個人罷了。這也是盛既舟存心引導祝楓和緋濁對戰的用意,因為他清楚以兩人的立場和身份糾葛,必將不死不休。

“歸還?”莘回隱忍疼痛的神情摻雜了一分驚訝,像是沒料到岑淵連這個都知道,快要失去血色的臉色已近慘白,“一個人的歸還可以助他逃避天道反噬,但他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他想利用陰陽相融的力量,重塑真正的神隕之力,以斷渡道為祭點,助他自己…飛升成神。”

話音落下,岑淵的臉色微微一變,果然,有了相對的神隕之力,這才是盛既舟這一世真正的計劃?

也就意味著,與原設想不同,一旦祝楓和緋濁之間有一人死了,局面立即就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餵,你分明也不想盛既舟得逞,為何一定要…”岑淵緊緊盯著莘回,內心又氣又恨,除此之外,難免溢出些其他的情緒。

為何一定要挑在這種時候,選擇死在他手上。

就好像是…本就沒有多少求生欲望一樣。

莘回看到了岑淵緊蹙的眉和微微發紅的眼,頗帶自嘲意味地一扯嘴角,艱難地出聲道:“呵,就算是你,竟也會對我的死有一絲不忍麽?”

打一開始做好覺悟要殺了自己的,分明是這個人。

岑淵咬著牙說道:“只是覺得,有人比你更該付出代價…”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他看到莘回重傷的軀體重新變得透明,快要接近最初的形態,對方已經失去力氣的身體向後一栽,儼然已有向下墜落之勢。

岑淵心情難言地看著那樣的莘回,第一反應是身形微動,心底冒出了一絲上前的沖動,很快被湧上心頭的覆雜情緒淹沒,動作僵硬了一下。

不等他抉擇,莘回半透明的身體急速下墜,速度之快讓人難以反應,那具墜落的身軀,卻在低空被一道不知由來的力量輕輕托住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闖入視野,岑淵毫不意外地看見沖向這個方向的彥蒼,那道力量將莘回的愈發透明的魂體緩緩放下,落入了地面上那人的懷中。

岑淵目睹著這樣一幕,只覺得紮眼,霎時像被一根刺貫進了心頭。除此之外,無數道目光打在身上,如有實質地分外灼燙,似有一股無名之火在心底竄動。

沒由來的,他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此時的自己,應該算作什麽?

莘回猝然感受到一人的溫度,視線和彥蒼交匯的一剎,明顯楞怔了一下,他看見彥蒼陰沈得可怕的臉色,比自己想象中的反應…要更劇烈些。

莘回感覺身體的力量在被抽離,快要難以集中意識,仍是吃力地對他微彎嘴角,勉強能算得上是一個笑,“你一定恨不能親手殺了我。”

所幸這輩子沒那麽傻了。

他在心裏輕聲嘀咕道。

彥蒼感受到自己臂彎上的重量越來越輕,眼前之人的身體透明得仿佛能輕易穿透,一字一頓狠聲擠出話:“你這個瘋子…”

莘回艱難地挪轉目光,掠過周遭的滿目瘡痍,聲音微弱,出口的話已近氣音:“抱歉…”

這一聲,彥蒼不知是為何而說的。

過往積攢的千百個疑問郁結於心,他依然沒有得出答案,也再問不出口了。

懷中人的眸光停滯了,沒來得及再看向他。

那人的身體已輕得將近感受不到重量,彥蒼眼神顫動了一下,只見懷中那具不再有反應的半透明軀體開始消散,與此同時,一道強烈的白光自那魂體中穿透而出,所朝的方向,是空中的那道裂縫。

錦寧穿過人潮急奔而來,還是慢了彥蒼幾步,她怔怔地看著在彥蒼懷中逐漸消散身形的莘回,又乍一擡頭,瞥見正楞神望著這邊的岑淵。

在無數雙眼睛的註視下,那道比以往都強烈刺目的白光貫穿天際,直逼盡頭的空間裂縫,錦寧眉梢一立,當即朝岑淵高聲喊道:“還楞著幹什麽,你想讓我們都死在這嗎!”

剛才的對話她聽了大半,雖沒能完全理解,但也能意識到,眼下這個局面,要阻止空間裂縫那邊兩人的相殺。

這一聲吼,頓時讓岑淵斷線的思緒回籠,他眼中閃過猶豫,緊盯著某個方向看了幾秒,沈重地呼出一口空氣,就迅速轉過身,一個瞬形飛進了傳送的裂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