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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天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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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天罰

劍冢之中, 祝楓和緋濁的戰鬥仍未停止。

空曠的場地不覆原本模樣,兩股勢均力敵的力量交鋒,地面被砸得坑坑窪窪,錯落入地的古劍也難逃被魔氣腐蝕的命運。

盡管兩人打得如此激烈, 促成這一切的盛既舟卻始終沒有現身, 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祝楓作戰經驗不如對方豐富,加上這五年來對淬魔的有意抑制, 對力量的運用更不及那人熟練。盡力與緋濁周旋, 表面不落下風,心裏卻也清楚,這樣的平衡持續不了多久。

就算無法擊敗緋濁, 也不能輸,絕對不能輸。

他心裏這般想著, 微喘著氣,額前已滲出涔涔細汗。

在外面的岑淵和莘回怎麽樣了, 那兩人之間的對戰,也能與現在的他們一樣難分勝負嗎…

萬一…

祝楓輕晃了下腦袋,想把腦海中那些擾人心神的想法甩出去,卻怎麽也壓制不住心底滋長的擔憂和不安。

就在二人苦戰之際,地面突然猛烈地震顫了一下,緊接著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強悍能量,轉移了在場之人的註意力。

祝楓和緋濁幾乎同時看向某個方向, 一道不該出現在此的強烈白光, 不知由來,但那白芒和能量熟悉的感覺, 讓兩人都瞬間認了出來。

與淬魔之力相對的,另一股力量。

白光只短暫出現了一刻, 然後就如煙火般炸開,在空中猝然消散,強烈的能量波動卻沒有消失,無形地流動向了一個地方。

緋濁最先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眼中劃過一絲意外,低聲喃喃了一句:“怎會如此?”

外面會有何人,有能力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殺了莘回?

突如其來的變故中斷了兩人的對戰,祝楓臉色一變,聲音不明顯地輕抖:“這是力量歸還?”

岑淵和莘回之間有人死了!?死的人是誰……

緋濁不知那力量的持有者還有第二人,見祝楓的反應過於劇烈,不由心下疑惑,不露聲色地看向能量湧動的方向,表情若有所思。

如今的情況誰都始料未及,在各懷心思的兩人想好下一步動作之前,剛才入口的地方,有人穿過時空裂縫走了進來。

足音才響,祝楓猛然轉過頭,緋濁也看了過去。

就見那白芒消散的地方,憑空出現了一個人,未散盡的微光落在那人身上,映出一張並非意料之外的臉龐。

那人在確認了兩人的狀況之後,暗松了口氣。

祝楓緊緊地盯著驟然現身的岑淵,擔憂和後怕消減了些許,懸著的心卻未完全放下。

緋濁則微微瞇起了眼,他自然認得岑淵,這張和莘回本相一模一樣的臉,從前居於莘回體內,透過莘回的眼睛,也見過這人不少次。

“莘回死了。”

岑淵眼中有一抹覆雜情緒,直接解答了二人寫在臉上的疑惑。

“我殺的。”

他又補上一句,嗓音有些發啞。

就算已有心理準備,但聽到岑淵親口承認此事,祝楓和緋濁的神色都震動了一下。

只不過緋濁是在後知後覺意識到某事後,驚訝於岑淵和莘回一樣持有神隕之力,祝楓則是對於岑淵殺了莘回這件事本身。

祝楓欲言又止:“岑淵,你…”

岑淵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自己對此講不出什麽話,於是繞過莘回的事直入正題:“我和他死了一個,現在的你們兩個,誰也不能死。”

緋濁眼神微冷,問道:“何意?”

岑淵的言辭嚴肅而急迫,祝楓瞧出不對,岑淵本就提早知曉,若真如此要緊,為何沒有事先說明,連忙問:“情況有變嗎?”

祝楓不可能會錯意,岑淵先前幫助他進來的本意,就是要他殺了緋濁。

“這一世盛既舟的意圖,是清濁兩股力量的歸還,這與單種力量的效果截然不同,”岑淵道,“莘回是被選中的祭品,他的力量已經回歸,再加上淬魔之力,就正中那人下懷了。”

岑淵盡量長話短說,沒有展開講盛既舟的最終目的,並且這件事,本也不該由他說出。

所以他接著問:“盛既舟人呢?”

提及那個名字時,岑淵自然又聯想到了某個人,語氣不自覺地一沈,話尾沾上了幾分狠意。

若非是盛既舟,那個人也不會…

“那個家夥…”緋濁聽後面色有異,深沈地看向剛才力量流往的方向,二話不說就朝那邊追去。

緋濁扔下現場的兩人,速度之快,不過幾息就沒了蹤影,岑淵和祝楓相視一眼,也跟了過去。

“他故意輸給了我。”半路上,岑淵對祝楓低聲道。

祝楓看向他,怪不得岑淵的表情一直有些不自然,“為何是現在?”

若莘回的定位是歸還力量的祭品,當然是在淬魔持有者一人死亡後殉身最穩妥,也就是莘回死前說出的原定計劃。

岑淵的聲音聽起來心有餘悸:“我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莘回為何沒有告訴盛既舟自己的身份,如今的一切現象仿佛在說明,也許莘回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正幫助盛既舟。

而他率先主動犧牲,也是為了在集齊清濁兩力之前,以自己之力,讓局面發生轉變嗎?

岑淵大腦飛速運轉,心臟狂跳不止,左手突然落入一片溫暖,乍一擡眸,就見祝楓輕輕攬過了他的掌心,與他對視,沒有言語。

岑淵指尖微收,默默回握,兩人很有默契地沒再開口,就如祝楓沒有追問他和莘回對戰的細節,岑淵也沒有詢問對方剛才和緋濁的情況。

幾人很快來到了能量湧動的終點,絲毫不出所料,是二人第一次來到此處見到的那個石鼎。

但這一次,眼前的情況卻大有不同。

那物件周圍的能量波動比上次強烈得多,其上方的光芒更是不曾有過的刺眼程度,周遭的鎖鏈劇烈震動,仿佛隨時有什麽東西要掙脫而出。

石鼎正上方的高空停著一個人影,那人被籠罩在奪目的冷白光輝之中,身形被光芒隱匿了大半,但仍能讓人辨認出面孔。

幾人都熟悉不過,那是莘回這一世的原本樣貌,而今身體易主,表面皮囊之下的盛既舟。

“先死的竟是他?”盛既舟臉上也有未散去的驚疑,看到岑淵時,也迅速意識到了情況,“真沒想到,異世之魂居然不止一個。”

“雖然我不似須流明,喜歡多管閑事,但我平生最恨被人欺騙利用,無論過去現在,”緋濁冷聲道,“盛既舟,你可兩樣都占了。”

“哦?殺死仙盟和魔族那些人,不是你的本意?我可從未逼迫過你。”盛既舟居高臨下地看向他,語氣淡薄。

這個角度,無端地讓緋濁心底生出一絲不快。

緋濁回懟道:“淬魔的出現,不全是因你而起?”

“你對淬魔並不排斥,相反,你很受用,你不悅只是因為其中摻雜了我的算計,”盛既舟靜靜道,“不存在什麽因我而起,沒有我,也會是院長。”

他說的那個院長是誰,在場的幾人都能聽出來。

“也許你不信,最初我做這些,可都是為了救你,”盛既舟頗有意味道,“孟莘,你怎麽反而以怨報德呢?”

緋濁只當作鬼話,面色不改,“你可別告訴我,當初設計害死整個書院的人,也是因為這個。”

岑淵在一旁目視著這一切,他在留影珠中見過當年書院的盛既舟,剛才那人說的是假話嗎?未必,也沒這個必要。

但是,人心這種東西,總是會變的。

“當年院長被沖昏了頭,一心沈迷鉆研神隕之力,逆天而行也不在乎,還將我拉下水,最後竟還想騙過天道,利用我為他擋下天譴,”盛既舟語氣如常,隨口道,“他既不仁,也休怪我不義。”

至於那時的他為何獨獨支走了須流明和緋濁,是出於良知還是私心,誰也不知道。

岑淵適時插話:“你今日所作所為,就不怕引來天罰?”

盛既舟像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我躲藏了幾十年,軀體魂體皆已不似當初,天道想找到我,還要費些功夫。”

若非有十足的把握,他怎敢放心現身。

岑淵眉梢輕微一緊。

“事到如今,已經無人能阻止我了。”盛既舟扯著嘴角露出一個笑,頗有病態之色,“你們的出手,也只會成為成為增長此處力量的養料罷了。”

以石鼎之上那人為中心,周圍再度爆發出一陣強大的能量浪潮,掀起的沖擊和威壓,竟將三人都震退了幾步。

岑淵眼睛死死盯著那處,知道即將發生什麽,這就是力量歸還的效用,不僅能暫避天道的察覺,還能解除力量之源的禁制,面向的不僅是神隕之力的持有者,而是所有人。

所以就算盛既舟的體質不符合條件,也能在此時汲取石鼎之中的滔天力量,而那力量的強大程度,和如今的他們完全不在一個水平。

還是來不及了嗎…

岑淵的大腦有些空白,很奇怪,不僅是莘回,有些人的反應,都很奇怪。

石鼎那頭力量轟然爆發,只待片刻那人就能得逞,此等危急關頭,他們三人,竟無一人上前。

祝楓卻是瞟了眼緋濁,覬覦石鼎中力量的不止盛既舟一人,剛才與他對決的緋濁口口聲聲說要解開禁制,如今盛既舟即將得手,而從開始到現在,此人沒有絲毫上前的打算。

相反,在看見盛既舟成功取得剩餘力量的瞬間,緋濁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點。

幾乎在盛既舟吸收完力量後,鼎上光芒消逝的一剎,一道震耳欲聾的雷聲轟隆炸響,砸進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卻不知出處。

盛既舟明顯認識這雷聲,表情霎時就變了。

“怎麽會!”他滿臉寫著難以置信,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緋濁眼中的得逞笑意再也藏不住,好整以暇地嗤了一聲,“想要天罰,這不就來了?”

盛既舟臉色陡然一沈,聲音至陰至寒:“你做了什麽!”

天罰?岑淵終於也看向了緋濁。

這一世的緋濁,也不一樣了。

看來是莘回,果然是莘回。

緋濁冷然一笑,眼中殺意迸發,“我若還跟三十年前一樣被你耍得團團轉,豈不是太沒用了。”

盛既舟咬牙切齒地瞪著他,無心情再廢話,身形一閃,那道攜著浩瀚靈力的身影立即飛了出去,不過轉瞬,就消失在了他們來時的方向。

三人沒有耽擱,也迅速追了上去。

雷聲不絕,如猶在耳。

岑淵靈光一閃,通過莘回,突然又想起了對雷聲有陰影的擎霄。

說來諷刺,原來擎霄當年聽到的,是代表天罰的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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