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偏入虎口

紀修遠淩空而起, 帶著懷中之人躍向玄鷹艦。他立於艦首，在兩船形成的落差間自上而下俯視，玄字營訓練有素, 早已放下舷梯登上商船, 將那些水匪圍了起來。

那些被囚禁在商船底層倉庫的人都紛紛感激涕零，反觀許琛卻沒有獲救後的喜悅。許琛用勉強使得上力氣的左手撐住自己的身體，擡頭看向紀修遠，或者說是在看紀修遠懷中的人。

而紀修遠的視線卻看向距離商船的更遠處。

來者氣勢磅礴，鼓聲喧天，最讓人無法忽視的還是那與玄鷹艦極為相似的形制——那是三艘打著景國旗號的戰船。

如今的玄鷹艦可以說是那些戰船的升級版，無論是承載量還是前進速度都不是那些繼續沿用紀修遠初代手稿設計的戰船可比的。他在洵州這麽多年，早就將手稿改進了許多次, 終於制造出了能破開冰河, 抵達白於山水域的玄鷹艦。

“發生什麽事了？”席歲然聽到了一串不合時宜的鼓點聲，忍不住從大氅裏探出頭往外看。“許琛呢？他怎麽樣了？”

“好得很。”

都這個時候了t，還有閑心管別人。紀修遠忍下一股酸味兒, 將她側過來的臉按了回去, 解釋道:“風大，別著涼。”

“哦。”

席歲然悶悶的應了一聲, 不過自己身上的衣服確實都濕了, 帶著水裏鹹膩的氣息黏糊糊地粘在身上。她擔心弄臟紀修遠的衣服，於是向後退了一步，想離他的衣服稍微遠一點。

不動還好，這一退明顯讓紀修遠誤會了她的意思。感受到懷中之人不安分的動作, 他攏著的手一頓, 心情也跟著沈下了幾分。隨後，他將身上大氅脫下把席歲然裹了個嚴實, 語氣裏帶著幾分莫名的委屈，“是景國的戰船到了。”

“追兵？”

席歲然立馬反應了過來，她急忙轉身，想確認許琛究竟上來了沒有。眼前仍舊是一片虛無的黑白交界，慌亂間，她抓住紀修遠的衣袖，追問道:“許琛上來了嗎？”

紀修遠眸裏帶著些晦暗不明的情緒，沈聲道:“沒有，他不會走的。”雖嘴上應著，視線卻全在眼前這人上，也許是註意到她的反常，紀修遠眉頭緊鎖，一手在席歲然面前比劃，呼吸也變得震顫了起來，“你的眼睛怎麽了？”

“我......”席歲然不安地攥緊了他的袖子，“我好像看不見了。”

“船醫，叫船醫！”

紀修遠大喊一聲，語氣裏透著緊張和不安，他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卻仍然能聽見自己心跳如鼓，震得耳膜生疼。

他感受到一種名為恐慌的情緒在血液裏翻湧，這是他在戰場上也出來沒有體會過的，如果有可能，他願意代替她承受一切傷痛。

直到席歲然握住他顫抖的手，他才回過神來，幾乎是用祈求的語氣道:“先讓醫師看看你的情況好不好？”

席歲然搖了搖頭，鼓點聲離得越來越近，她已經能聽到戰船破開水花的聲音，她估摸著方向，朝著那艘商船的位置大喊，“許琛——”

許琛明顯也聽到了身後的響動，他朝著來時的路看去，戰船已經不斷逼近，有士兵架起了舷梯，不消片刻便能登上這艘商船。此時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然而他只是站在距離玄鷹艦十步開外的地方，隔著喧囂的人聲和翻湧的潮水註視著席歲然離開的方向。

此時此刻，許琛終於明白，他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自己的決心。不是所有的割舍都能靠快刀斬亂麻的決絕斬斷，有些舍棄更像是抽絲剝繭般的淩遲。

終了，他挺直腰背，行禮，對著這副局面下了最後的通牒，“許某，告辭。”

看不見也好，許琛忍不住慶幸。

也許都是命運嘲弄，每次分別自己都狼狽得不行，她看不見自己這副樣子……也好。

說罷，許琛微一頷首，揮袖轉身離開，又變成了眾人口裏那位殺伐果斷、毫不留情的禦史大人。

荊承允也適時踏上了商船，他拔劍相對，劍鋒直逼許琛，那劍氣裏帶著的殺意竟硬生生隔開一條道來。

任誰都知道——許琛，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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