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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此心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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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此心安處

“老大, 在水裏!”

那水匪已經登船,一轉身就看見兩人剛好翻進水裏。

他用刀尖挑起船上留下的盤纏,掂了掂重量, 然後偏頭啐了一口, “就這點銀子老子拿來塞牙縫都不夠。”

身後一夥計‘嘿嘿’一笑,戲謔道:“別廢話了,抓住那小娘子,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說完幾人便接二連三的跳入了水中。

他們從小在水邊長大,沒有一個是水性不好的,而且對這片水域極為熟悉,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這些水匪在水裏游起來比走路還快。

許琛只是略微懂點水性,但在此刻他還是保持著冷靜一邊觀察情況一邊想辦法。終於, 他決定帶著席歲然先潛到商船的另外一側, 然後再偷偷往岸邊游去。

他下意識的往身邊一摸,卻一把抓了個空,許琛一回頭, 發現席歲然的狀態非常不對勁。

許琛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種狀態, 一般溺水的人都會掙紮,會為了汲取空氣拼命地向上游, 會試圖抓住身邊可以抓住的任何東西。

但席歲然不屬於任何一種, 她對水好像有一種出於本能的恐懼,這種恐懼戰勝了身體自發性的理智,讓她無法思考。

河道裏暗流密布,也許是擔心她被卷到其他地方, 許琛艱難地逆著暗流朝席歲然游去。

這麽一耽擱, 那些水匪就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水匪手中的彎刀並沒有成為他們的拖累,反而加快了他們向下潛的速度。幾乎是眨眼間, 這些水匪就游到了許琛身邊。

領頭那個在水裏做了一個手勢——抓活的。其餘人心領神會,立馬朝四處散開,做出圍剿的姿態來。

許琛反身擋在席歲然面前,一手試探她的脈搏,另一手往自己腰間的匕首伸去。那脈象浮而無力,幾乎只是一瞬許琛就下定了決心,他的時間不多了,要在席歲然撐不住前解決這些人才行。

他掏出匕首,主動朝著離他最近一人刺去。那水匪一時小瞧了他,也是真沒想到眼前這個一股書卷氣的男子會有如此血性,水匪避讓不及,竟然還真叫許琛劃了一刀,但也僅僅只是手臂上的淺淺一刀而已。

這下他們徹底興奮了,兇猛的獵物才好玩呢!比那些只會伏地求饒、貪生怕死的商人有趣多了......那水匪眼裏兇光畢露,當即還回去一刀,這一刀可比許琛那一下子實在多了。

許琛硬生生挨住這一刀,仍擋在席歲然身前t,不肯避讓。

這一舉動徹底惹怒了這些水匪,如果許琛之前的行為只是有趣,那現在無疑是對他們赤裸裸的挑釁。老大讓他們抓活的,女的也就罷了,又沒說不讓他們殺那個男的。

眼前一片血紅湧動,席歲然看不見太多東西,除了無盡的黑就是眼前的紅。意識逐漸被喚起,她發現那紅色的源頭就來自於許琛捂住的手臂。

許琛受傷了!這一念頭立馬鉆進了她的大腦,席歲然的身體無意識的抖了一下,接著便逐漸恢覆了對四肢的掌控感。

隔著一層暗紅色,她看見一個水匪向他們逼近,許琛已經沒了反抗的力氣,他能做的就只有把席歲然護在身後。

突然,他感到右手一空,自己手中的匕首被別人奪去。電光火石之間,那把匕首就直挺挺的插在了水匪胸口,那賊人仿佛不可思議般瞪大了眼,因為劇痛張大了嘴,肺裏的空氣同胸口的血液一起爭先恐後的湧出。

而握住匕首的,是一只纖瘦但不缺乏力量的手。

許琛詫異地回頭,只見席歲然完全沒了之前那副失神的樣子,她將許琛沒有受傷的左臂搭在自己肩上,往水面游去。

其餘幾人也通通反應了過來,留下一個去救人,剩下的全朝著兩人追了去。

——

經過這麽一遭,她和許琛胸腔內的空氣早已消耗殆盡,兩人只能探出水面,大口地呼吸空氣。

她還來不及睜眼,突然感覺到胸口的衣襟被人抓住,與此同時一股極大的力量將她從水裏淩空掄了起來,像丟棄物什般,一把甩到了甲板上。

手肘和胸口同時遭到重擊,席歲然疼得睜不開眼,她劇烈的咳嗽,呼吸間斷而艱難,仿佛胸口塞滿了沈重的絨繭。

伴隨著男子吃痛的喘息,又是‘砰’的一聲,席歲然知道是許琛也被他們抓住了。

接著就是一陣謾罵,“沒用的東西!一群人抓兩個人也能搞成這樣?”

一人大喘著氣,往席歲然的方向恨恨的看了一眼,“老大...老大,那小娘們兒太狠了,三哥活生生被她捅了一刀,流了好多血......”

“我要給三哥報仇!”另一人氣喘籲籲地從地上爬起來,撿起地上的劍沖席歲然走去。

“呵......”

許琛忍著胸口的刺痛艱難地站起,臉上帶著蔑視的神情,嘲道:“廢物!”

“小子,你說什麽?”

那人聽到許琛的嘲諷,原地打了個轉兒,轉頭向許琛走去。

“廢物!”許琛重覆道。

“嘴還挺硬!弟兄們,給我打,我倒是要看看他的嘴能有多硬!”聽到招呼,周圍的人全湧上了來,對著許琛就是一頓拳打腳踢,可許琛咬著牙,卻是一聲不吭。

“別...別打了!”席歲然氣若游絲,硬生生的從喉嚨裏吐出幾個字來,每說一個字嗓子裏都洇出一股子血腥味。

她想睜開眼去看,眼前卻是霧蒙蒙的一片,什麽都看不清楚。

視覺被剝奪,耳邊拳打腳踢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除了水匪無盡的謾罵,就是偶爾幾句從許琛嘴角溢出的悶哼聲......

她試圖起身制止,卻仍撐不起自己的身子,只能摸索著朝許琛的方向爬去,試圖阻止他們的打罵。

“呦,心疼了?”

為首的那個水匪一把拎起席歲然,一腳踩在許琛右臂的傷口處,“好好看看你這小情郎的狼狽樣子,你猜猜他還能堅持多久?”

他腳跟不斷施力,原本就沒止住血的傷口又不斷滲出血來。席歲然努力眨眼,卻怎麽都看不清許琛的傷勢,只有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提醒她許琛傷得不輕。

“嘖!”那水匪極為嫌棄的咂了一聲,“可惜了,這小娘子居然他娘的是個瞎子......”



席歲然用力閉眼又睜開。她安慰自己,現在是晚上,她看不清東西很正常。可她能感受到身旁火把燃燒的溫度、火苗發出的‘卟呲’以及燃燒不充分的刺鼻味道,她也應該能看到的,可她,卻看不到了。

她瞎了。

席歲然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許琛的情況一定比她還危險,“你們放開他,有什麽事情盡管沖我來,要銀子我也有的是。”

領頭的笑了,一只手朝著她的臉摸去,“小娘子還挺大方,都說春宵一刻值千金,不知道這千金你給不給得起?”

席歲然側頭避開,躲過那水匪的動作。可誰知許琛的反應比她還大,趁著周圍的人不註意,許琛撿起水匪隨意丟棄在地上的刀,直逼那人胸口。

為了能夠震懾住這些水匪,許琛多用了幾分力度,頃刻間,一絲血跡就順著刀刃流下。

“老大——”

周圍的水匪驚呼出聲,刀劍出鞘。

許琛冷聲道:“開放她。”

如果此時席歲然能看見,她就會看到許琛手臂上的傷口已經深到了能看見裏面骨頭的地步。但他依舊舉著那把刀,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不像一個文臣、不像一個受過傷的人。

那水匪沒應聲也不肯退後,顯然是料定了許琛遲早會撐不住。

場面就此僵持了下來。

他也確實沒預料錯,許琛已經撐不住多久了,即使那只手還能撐住不抖,身上早已經冒出了涔涔冷汗。

就在許琛晃神之時。

嗖——

一道白光破空而來,正中水匪胸口,分毫不讓!

那箭矢堪堪擦過刀刃,用箭之人顯然力道極大,玄鐵與刀刃碰撞擦出火花,又硬生生穿透了水匪的胸口。

商船上立馬變得慌亂起來,有人認出箭羽上的標志,“玄字營!是玄字營來了!”

“玄字營?”

“快跑——”

水匪四散開來,他們自己都自顧不暇,沒人去管他們的頭兒是死是活。

這些水匪在洵州地界猖獗慣了,平日裏為非作歹,無惡不作。不怕官府更不怕水司,唯一害怕的就是前不久剛到這裏來的一支隊伍——玄字營。

這支隊伍既不屬於當地的官府,也不屬於任何勢力,卻有著無人抵擋的作戰能力,他們行如鬼魅,來去無蹤,沒人知道他們真正的來歷。

巨大的轟鳴聲響徹天際,一艘巨艦飛快的朝著他們駛來,有人驚恐地喊道:“玄鷹艦!”

眾人紛紛看去,一艘巨型戰船排山倒海般的駛來,以絕對性的威壓拱起了一排丈二高的浪濤。

席歲然失去了視覺,但她仍能從水匪的懼怕中感受到這艘戰船帶來的威壓。

商船被玄鷹艦拱起的浪濤帶得劇烈晃動,不少人摔倒在甲板上。

平衡感隨著視覺的消散而削弱,席歲然有種馬上就要掉進水裏的預感。

下一瞬,她卻撲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那人將她攏在大氅下,這個一個保護欲極強的動作,像極了護崽的老鷹。

他身上帶著磨滅不去的風沙味,摻雜著一股令席歲然感到安全的氣息。幾乎是順應身體的本能,她伸手回抱住這個人,對著他的胸口呢喃道:“紀修遠......”

“嗯。”

男子攏在她背後的手逐漸用力,將她緊緊攏入懷中,似乎是在確定什麽。

席歲然只聽見他說,“阿然,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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