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雨夜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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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雨夜出逃
席歲然想掙脫, 那力道卻不容抗拒的擒制著她。
在外人看來，不外乎是一場帝後情深的戲碼。宴上之人都在感嘆這位九五至尊居然做到這個地步，甘願如此屈尊降貴, 看來傳聞是真。
只有席歲然知道, 那雙看似相握的手掩於寬大的衣袖下，兩人的鮮血於指尖交匯，摻雜著千萬種情緒，滴落在鮮紅的喜服上。
就在她以為李序懷要這麽一直強撐下去時，被握住的手驟然一松，她看著李序懷向前倒去。緊接著喉嚨發緊，自右臂傳來源源不斷的麻意，大腦開始缺氧, 自己也失去了意識。
——
再醒來時, 席歲然發現自己在一間完全陌生的屋子裏，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一道並不明亮的月影微微透過窗紙, 能讓她勉強窺見屋內的一角。
席歲然一手撐榻, 借力坐起，想看看屋內有沒有燭臺之類的能獲取光源的東西。
“嘶——”
掌心的疼痛感讓她忍不住抽吸了一聲, 席歲然往傷口處看去, 右手的傷口已經經過了處理，剛剛她用力過猛，血跡又有隱隱約約從包紮過的地方滲出來的預兆。
這是哪裏？自己怎麽會在這兒？她只記得李序懷倒在了自己面前，隨後就失去了意識。
席歲然看著包紮過的右手, 努力回想事情的經過。
一縷發絲隨著她低頭的動作滑落, 她覺得頭上少了點什麽......
簪子！......那柄鳳簪。
思緒回籠，大明宮的經歷一幕幕重映在她眼前。
鮮紅, 她只能看到一片片鮮紅。紅綢、喜服、以及從李序懷腹部流出的，鮮紅的血！
怎麽會這樣？她沒想過要那樣傷害別人，鳳簪尾部抹了曲鳶給的迷藥，曲鳶和她說過這藥的厲害，只要接觸輕微的傷口或者混到茶水裏，那人很快就會失去意識。
她原打算找機會混在酒水裏，不曾想，事情的發生超出了她的預料。
“拜見禦史大人！”屋外燈火綽綽，隱約聽到幾個男子的聲音。
“不必多禮，我奉命前來徹查此事，還望大人行個方便。”其中一人言語懇切，卻語氣淡淡。
“那是自然。”
究竟是什麽人？居然能讓禁軍守衛如此畢恭畢敬。
席歲然本能的隱匿在角落，用餘光關註著來人的舉動。
片刻後，一名身著墨色官袍的男子從外面走了進來，腳步踩在地上，幾乎沒有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身後的門隨即關上。
那男子在屋內環視了一圈，在確定燭臺的位置後，拿起火折子點亮了蠟燭，他動作極輕t，似乎怕打擾了什麽。
有了燭火，屋內的陳設變得清晰起來。但那男子並不在意周圍的情況，他將火折子放回原處，往床榻方向走去。
終於，在帷幕前，他停下了腳步。
“席姑娘，許某失禮了......”
好耳熟的聲音......
門外的禁軍稱他為‘禦史大人’，席歲然突然想起，在她第一天入宮的晚上，她也曾遇到一位這樣的禦史大人。
那人於床榻幾尺處站定，卻突然變得局促起來。再三思慮下，他選擇背過身，從懷裏取出一個小瓷瓶，退步往後走，離那空無一人的床榻越來越近。
席歲然看著這人真誠又笨拙的樣子，一時有些好笑，威風凜凜的禦史大人，居然也會有如此模樣。
“禦史大人......”席歲然從角落走出來，學著門口侍衛的口吻輕喚。
那人被嚇得渾身一怔，
咣當——
手中的瓷瓶掉到地上，打著滾兒往席歲然腳邊滾去。
席歲然俯身撿起掉落的瓷瓶，因為磕碰，頂端的木塞沒有蓋緊，一些白色的粉末灑了出來。
她好奇的聞了聞，一股清冽的木質感撲面而來。
與此同時，那人倉促地開口解釋，“是......是藥。”顯然是怕她誤會了什麽。
“這麽晚了，禦史大人不查案子不看案牘，反而隨身帶著藥治病救人，這是打算做禦醫了？”
“你不記得我了......”男子語氣落寞，像是詢問又像是自答。
“自然記得，還要多謝大人上次出手相助。”
他看著席歲然，知道她指的是入宮時的那一晚。隨即，他開口道:“是我要謝你。怪我眼拙，當時沒看出來昔日的秦兄竟然就是席公子的妹妹......直到那日我登門求助，你身邊的侍女拿來些女兒家的首飾，我才恍然大悟。”
“你是許琛！”席歲然激動地上前，借著燭火端詳他如今的模樣。
與在書院時的許琛比起來，如今的許琛成熟了不少，五官變得更加鋒利，鼻梁高挺，眉眼間展露出殺伐果斷的氣質，再加上那身深沈威嚴的官服，席歲然很難把他同書院裏那個謙和溫潤，性格內斂的許琛聯系起來。
就連那雙眼，也只有在帶著笑意時，方能窺見幾分以往的少年稚氣。
以許琛的才智，在朝為官是遲早的事，他的仕途比席歲然預想中的走得更快，也更遠。
許琛溫柔笑了笑，又重覆了一遍席歲然的話，“對，我是許琛。”
“雲麓書院一別之後我就沒再見過你，沒想到你現在已經是禦史了。對了，你母親她怎麽樣了？”
提到母親，許琛眼裏籠罩著一層暗色，語氣也低落下來，他沈聲道:“母親年事已高，縱然有醫師救治，卻也無力回天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她的病情這麽嚴重。”席歲然一臉愧疚，明知道現在做什麽都不可挽回，卻仍然忍不住開口，“如果當日我能多問一句，替她找到城中最好的醫師......”
“不用說對不起，你已經做了很多了。”許琛看著席歲然的眼睛，認真的說道:“她若是知道除了我以外，還有一個人如此記掛她，一定會很開心。”
他是釋然的。
從許琛的語氣中，席歲然讀不出他對親人逝去的心結，他沒有一昧沈溺在過去生活帶給他的痛苦和親人逝去的悲傷中，反而在一次次的磨練中變得更加強大。
人生的每一步，他都走得很好。
看著他的一身官袍，席歲然意識到如今的許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無權無勢，需要接濟的無名書生了。
“她如果知道自己的孩子如今得償所願，還成為了頗受陛下賞識的重臣，一定會更開心。”席歲然幾乎忘記了自己的處境，許琛算是她交到了唯一一個朋友，見到他現在的樣子，她真的很替他開心。
“不說我了。”許琛不自在的移開眼神，“今天在婚宴上......你”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該以何種方式開口，“你這樣做，就沒有考慮過後果嗎？”
“後果嗎......”席歲然不是沒有考慮過後果，但為了紀修遠，為了席珩，為了戰前的將士，她不得不這麽做。
“我還以為你要問我為什麽這麽做？”
許琛一時無言，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話確實失了分寸。
作為禦史，他的職責是弄清楚為什麽，怎麽做，而不是關心罪犯這麽做的後果;作為許琛自己，他卻真心想問她一句，難道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嗎？即使不想要這後位，也沒必要用傷害自己的方式。
他沒把她當成自己審問的犯人，也不想席歲然把他看做禦史。
“你既然都這樣做了，一定有你非做不可的原因。但比起弄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我更在意你接下來的打算。”
打算嗎......她還真的沒有想過，但她傷了李序懷，依照他的性子，絕對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你是不是不想待在這宮裏？”許琛沒再追問這件事情，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帶她離開皇宮，這也是他來到這裏的目的。
席歲然點頭， “你有辦法帶我走？”
“有。”許琛一邊回答，看見席歲然掌心的傷口仍在不斷的滲出血來，便從懷裏取出幹凈的紗布，打算幫她重新上藥。
在他想明白秦然就是席歲然之後的不久，他就聽到了她和定國公府嫡子紀修遠定親的消息。彼時他是真的為她高興，那位小紀將軍久負盛名、剛正不阿，是真正值得托付之人。
後來又聽到李序懷冊立她為後的詔書，他雖心中不解，但若是她願意，也不是不行。況且自己在朝為官，也能幫襯一二。
直到看到宴上那一幕，他才明白席歲然不願意坐這個後位。不願意就不願意吧，這宮中的權利也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好。
所以他來了，來帶她走。
“什麽辦法啊？”席歲然等不及了，連藥都不想上，於是催促許琛別再賣關子。
“別急，上完藥就帶你出去。只不過要委屈你一下。”許琛不慌不忙地上著藥，和席歲然完全是兩種狀態，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席歲然看著他仔細的清理傷口，塗上藥膏，最後用紗布包紮。那種溫柔和細致，讓她生出每一步都用了極久的錯覺。如果不是自己用左手包紮不方便，她恨不得自己上手。
重新包紮後，不待席歲然開口，許琛就說出了自己的計劃——他會以禦史查案為理由帶走席歲然。
自從入朝為官以來，他頗得李序懷的器重，旁人都將自己視為陛下親信。為了查案方便，李序懷曾給過他一枚可以隨意出入各處的令牌，有了這枚令牌，除非陛下下旨，沒有一個人敢攔他。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趁著李序懷仍在昏迷，帶席歲然趕緊離開。
一切都如許琛所說，他們出宮很順利，偶然遇到巡查的侍衛，都被許琛一一遮掩過去。席歲然在許琛的掩護下一路行至西華門，出了這道門，她就自由了。
道路盡頭有一輛馬車，席歲然知道分別的時候到了。
她這一走，無疑是給許琛添了一個大麻煩，雖然知道李序懷很看重他，但她還是說道:“我走之後，你就對外宣稱我用迷藥迷暈了你，然後與他人裏應外合，畏罪潛逃。李序懷知道這迷藥的厲害，他不會過分責怪你的。”
許琛沒說話，帶著席歲然往馬車方向走去。
“你快回去吧，要是被別人發現你和我在一起，可就洗不清嫌疑了。”席歲然拉住許琛的衣袖，又重覆了一遍。許琛為她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不能拖累了他。
許琛喃喃道:“不是奉命......”
“什麽？”
天空終究下起了雨，綿密的雨絲接連不斷的砸向馬車的篷布，席歲然一時聽不清許琛說的話。
許琛用寬大的衣袖替她遮住雨，又拉開車簾，示意席歲然進去，“不是奉命。”
對上席歲然的不解，他緩緩道:“我是說......陛下還沒有醒，我並沒有奉皇命徹查此案。所以我們必須快點離開，如果讓他們發現是我擅自帶走了你，就走不掉了。”
“你——”
“噓——”許琛遠t遠瞥見巡察的侍衛，立馬捂住席歲然的嘴，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他笑道:“別說話，也別問我。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等我們出了淮安城，我再和你好好解釋。”
一路無言，出了西華門繼續走兩三裏路，就到了淮安城內最繁華的汳河一帶，商道內張燈結彩、紅綢點綴，皆為大婚所慶。
席歲然透過窗欞向外看去，因為這場雨，大部分的福燈都被雨水打滅，僅存的幾盞也因風雨傾頹而忽明忽暗，沾了雨的紅綢顯得格外沈重，濕漉漉的壓在額枋上。
此時已經過了宵禁，街道上空無一人，喜慶的裝點和寂寥的街道，奪目的紅與封閉的黑，對沖的街景一股腦兒往人心口鉆。
她背脊僵直地抵靠在車輢上，雨下得更大了，雜亂的雨聲同淩亂的思緒糾纏在一起，她感覺自己與許琛的離開不過是在一片泥潭中深陷。
陷入沼澤之人，無謂掙紮。
她是無所謂了，但許琛仕途正好，如今卻被自己連累......還有王玉凝給她的消息，一定要把消息送出去。
“許琛，我們到哪裏了？”
席歲然探出頭，對著正在禦馬的許琛問到。
“前面不遠就是弘文齋筆墨莊。”許琛的聲音和車轍聲混在一起，在雨夜中有些混沌，“怎麽了？”
“過了弘文齋往前面的小巷子右轉，我們去披香臺！”
以前在雲麓書院時，周紹、陳文正一行總拉著她去披香臺，為了躲過書院監學司的查問，每次返回書院前總要到弘文齋挑選些筆墨。來往的次數多了，她也就記得了這條小路。
“好。”許琛絲毫沒有過問的意思，手中韁繩一揚，又加快了速度。
席珩和曲鳶出宮之後必然要找個落腳點，昌平侯府的目標太大，席珩不會選擇回去，那他們會去的地方就只有披香臺一個。
下了馬車，席歲然直奔披香臺後院的小門，她敲了半晌，終於有一個頭發半白的管事為他們開了門。
此情此景實在詭異，三更半夜，席歲然一臉急切，身上是繁覆的喜服，那些頭飾釵環卻不知散落在何處，頭上只剩一個簡單的發髻。第一眼看去，還以為是哪家的尚未過門的新婦在路上遭遇了劫匪。
天子腳下，淮安城內，何人如此大膽？管事喊來幾個小廝，第一反應就是要去報官，可一擡頭，就瞅見後面還跟著一個身著官服，氣度不凡的男子。
這叫什麽個事兒？
席歲然來不及解釋，“帶我去見你們東家，我有急事找他。”
管事臉色一變，哪敢輕易透露席珩的去向，況且這倆人看起來實在是行跡詭異。到底是久經商場，他搬出往日裏的那套說辭，道:“這不巧了，東家幾日前剛出門了去談一樁大生意。兩位還是改日再來吧！”
說完便打算關門，十足的送客意味。
“等一下!”
“等等——”
兩人一齊出聲，許琛卻先她一步用手抵住了門，他給了席歲然一個眼神示意她繼續開口，“我找席珩，我是他的妹妹。”
管事反應了一會兒，席珩的妹妹......是了，今天是陛下大婚的日子，這女子一身喜服，形制氣度皆是不凡，那雙眉眼與席公子還有幾分相似。想通這些，那管事即刻就確定了席歲然的身份，他趕忙將人帶進屋內。
看見兩人尤其狼狽，他轉手便吩咐小廝去找兩身幹凈的衣服，再去準備點驅寒的姜湯。
席歲然攔下管事，“先不忙這些，勞煩管事告訴我席珩是不是在這兒？”
管事看了看席歲然身後，滿臉躊躇，顯然是看見許琛穿著一身官服安靜地站在那裏，既不說話也不表態。以至於那管事弄不清他的立場，不敢輕易開口。
“他是自己人，管事不必介懷。”
“那...好吧。”
那管事回憶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約摸三個時辰前東家和一個女子回來過一次，他只說讓我們備馬，然後在書房裏拿了些東西就匆匆忙忙的走了。東家囑咐我們，他走之後披香臺繼續開業，如果有人要找他就說他出遠門做生意去了。其他的一律不應，一概不知。”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管事道:“西邊！東家牽了馬就帶著那個女子一直往西城門方向去了。”
席歲然心中一顫，席珩這是要出城！然而都這個時候了，城門肯定已經關閉了，就算她與許琛立馬動身也未必能追上。
不管了，待在原地只能更加被動。席歲然道:“勞煩您幫我們備兩匹快馬，我們要出城！”
“好。”
她和許琛的這副裝扮都太過眨眼，為了避免引起別人的註意，兩人趁著備馬的空檔換了身不起眼的衣物，拿上了管事準備的盤纏。
小廝很快從披香臺後院的馬廄裏牽來兩匹馬，管事被這陣仗嚇到，顫顫巍巍的問道:“敢問小姐，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管事不必多慮，按我哥哥和吩咐去做就好。
席歲然利索地翻身上馬，多虧了之前在冬獵場上的經驗，她的禦馬之術精進了不少。許琛緊隨其後。
兩人踏著夜色，冒著暴雨往西城門趕去。
雨勢越演越烈，幾乎是前一秒馬蹄剛留下腳印就即刻被沖刷掉，地面只有急促的馬蹄聲和泥濘的雨水。
“許琛。”
“我在。”
兩人並肩而行，就像兩道貼地飛馳的閃電。
聽到許琛的回應，席歲然說出了她的顧慮:“根據我的推測，席珩應該是帶著曲鳶去西北邊境找紀修遠的軍隊匯合了。可當時紀修遠出兵時走的是北邊城門，那也是去西北邊防最近的路......”
許琛了然，“你是擔心你的推測錯了？”
“對，畢竟我們掌握的信息不一樣，席珩做事向來習慣想得比別人遠一步，我也不能完全推測出他們到底會去哪裏。”
他點了點頭，席珩心思縝密可以用慧極近妖來形容，早在書院他就有所耳聞。他剛到淮安那一年，大儒齊林生拿出三局圍棋殘局，號召天下有才之士破解棋局。並聲稱若有能在三天內勘破棋局之人，即可入雲麓書院聽學。
到第三日，自己也才勉強破解兩局，而整個淮安城內最終只有席珩全部解出了棋局。
天下之勢，不過一局弈。
席珩看似溫潤如玉、平易近人，實則靜水流深，一番棋路詭異莫測，乍看之下平靜無波，卻又處處都是陷阱。
他選擇從西城門離開，未必意味著不會去西北，有可能是因為西城門有著更好的選擇。
許琛擡頭看天，雨勢沒有絲毫減緩的趨勢，這意味著景國已經進入了滿長的雨季。
離西城門越近，河道內潺潺的水聲就越發清晰，許琛悟了，“他們走的是水路，雖然西城門的官道比北城門要遠，但水路卻更快。紀將軍帶著眾多人馬行軍，自然是走官道更方便。但席珩和曲鳶只有兩個人，又有人接應，外加如今水流湍急，行船的速度只會更快。”
“照你這麽說，我們豈不是追不上他們了？”
“倒也未必，我想席珩很快就會知道你出宮的消息了。”
從披香臺到西城門，一路以來都太過順利，許琛明顯感覺有一股視線始終在窺探著他們，跟隨但卻沒有敵意。
他們的步伐與席珩的重合太多，說是踩著席珩的腳步走也不為過，這一路會遇見很多人，也許席珩埋下的暗線就藏在不起眼的任意一個人當中。
竟然是這樣的謀略嗎？
許琛在心中默默感嘆，只能說，席珩不愧是李序懷最‘重視’的對手。
看來以後對上席珩，自己要更謹慎些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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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歲然想掙脫, 那力道卻不容抗拒的擒制著她。
在外人看來，不外乎是一場帝後情深的戲碼。宴上之人都在感嘆這位九五至尊居然做到這個地步，甘願如此屈尊降貴, 看來傳聞是真。
只有席歲然知道, 那雙看似相握的手掩於寬大的衣袖下，兩人的鮮血於指尖交匯，摻雜著千萬種情緒，滴落在鮮紅的喜服上。
就在她以為李序懷要這麽一直強撐下去時，被握住的手驟然一松，她看著李序懷向前倒去。緊接著喉嚨發緊，自右臂傳來源源不斷的麻意，大腦開始缺氧, 自己也失去了意識。
——
再醒來時, 席歲然發現自己在一間完全陌生的屋子裏，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一道並不明亮的月影微微透過窗紙, 能讓她勉強窺見屋內的一角。
席歲然一手撐榻, 借力坐起，想看看屋內有沒有燭臺之類的能獲取光源的東西。
“嘶——”
掌心的疼痛感讓她忍不住抽吸了一聲, 席歲然往傷口處看去, 右手的傷口已經經過了處理，剛剛她用力過猛，血跡又有隱隱約約從包紮過的地方滲出來的預兆。
這是哪裏？自己怎麽會在這兒？她只記得李序懷倒在了自己面前，隨後就失去了意識。
席歲然看著包紮過的右手, 努力回想事情的經過。
一縷發絲隨著她低頭的動作滑落, 她覺得頭上少了點什麽......
簪子！......那柄鳳簪。
思緒回籠，大明宮的經歷一幕幕重映在她眼前。
鮮紅, 她只能看到一片片鮮紅。紅綢、喜服、以及從李序懷腹部流出的，鮮紅的血！
怎麽會這樣？她沒想過要那樣傷害別人，鳳簪尾部抹了曲鳶給的迷藥，曲鳶和她說過這藥的厲害，只要接觸輕微的傷口或者混到茶水裏，那人很快就會失去意識。
她原打算找機會混在酒水裏，不曾想，事情的發生超出了她的預料。
“拜見禦史大人！”屋外燈火綽綽，隱約聽到幾個男子的聲音。
“不必多禮，我奉命前來徹查此事，還望大人行個方便。”其中一人言語懇切，卻語氣淡淡。
“那是自然。”
究竟是什麽人？居然能讓禁軍守衛如此畢恭畢敬。
席歲然本能的隱匿在角落，用餘光關註著來人的舉動。
片刻後，一名身著墨色官袍的男子從外面走了進來，腳步踩在地上，幾乎沒有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身後的門隨即關上。
那男子在屋內環視了一圈，在確定燭臺的位置後，拿起火折子點亮了蠟燭，他動作極輕t，似乎怕打擾了什麽。
有了燭火，屋內的陳設變得清晰起來。但那男子並不在意周圍的情況，他將火折子放回原處，往床榻方向走去。
終於，在帷幕前，他停下了腳步。
“席姑娘，許某失禮了......”
好耳熟的聲音......
門外的禁軍稱他為‘禦史大人’，席歲然突然想起，在她第一天入宮的晚上，她也曾遇到一位這樣的禦史大人。
那人於床榻幾尺處站定，卻突然變得局促起來。再三思慮下，他選擇背過身，從懷裏取出一個小瓷瓶，退步往後走，離那空無一人的床榻越來越近。
席歲然看著這人真誠又笨拙的樣子，一時有些好笑，威風凜凜的禦史大人，居然也會有如此模樣。
“禦史大人......”席歲然從角落走出來，學著門口侍衛的口吻輕喚。
那人被嚇得渾身一怔，
咣當——
手中的瓷瓶掉到地上，打著滾兒往席歲然腳邊滾去。
席歲然俯身撿起掉落的瓷瓶，因為磕碰，頂端的木塞沒有蓋緊，一些白色的粉末灑了出來。
她好奇的聞了聞，一股清冽的木質感撲面而來。
與此同時，那人倉促地開口解釋，“是......是藥。”顯然是怕她誤會了什麽。
“這麽晚了，禦史大人不查案子不看案牘，反而隨身帶著藥治病救人，這是打算做禦醫了？”
“你不記得我了......”男子語氣落寞，像是詢問又像是自答。
“自然記得，還要多謝大人上次出手相助。”
他看著席歲然，知道她指的是入宮時的那一晚。隨即，他開口道:“是我要謝你。怪我眼拙，當時沒看出來昔日的秦兄竟然就是席公子的妹妹......直到那日我登門求助，你身邊的侍女拿來些女兒家的首飾，我才恍然大悟。”
“你是許琛！”席歲然激動地上前，借著燭火端詳他如今的模樣。
與在書院時的許琛比起來，如今的許琛成熟了不少，五官變得更加鋒利，鼻梁高挺，眉眼間展露出殺伐果斷的氣質，再加上那身深沈威嚴的官服，席歲然很難把他同書院裏那個謙和溫潤，性格內斂的許琛聯系起來。
就連那雙眼，也只有在帶著笑意時，方能窺見幾分以往的少年稚氣。
以許琛的才智，在朝為官是遲早的事，他的仕途比席歲然預想中的走得更快，也更遠。
許琛溫柔笑了笑，又重覆了一遍席歲然的話，“對，我是許琛。”
“雲麓書院一別之後我就沒再見過你，沒想到你現在已經是禦史了。對了，你母親她怎麽樣了？”
提到母親，許琛眼裏籠罩著一層暗色，語氣也低落下來，他沈聲道:“母親年事已高，縱然有醫師救治，卻也無力回天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她的病情這麽嚴重。”席歲然一臉愧疚，明知道現在做什麽都不可挽回，卻仍然忍不住開口，“如果當日我能多問一句，替她找到城中最好的醫師......”
“不用說對不起，你已經做了很多了。”許琛看著席歲然的眼睛，認真的說道:“她若是知道除了我以外，還有一個人如此記掛她，一定會很開心。”
他是釋然的。
從許琛的語氣中，席歲然讀不出他對親人逝去的心結，他沒有一昧沈溺在過去生活帶給他的痛苦和親人逝去的悲傷中，反而在一次次的磨練中變得更加強大。
人生的每一步，他都走得很好。
看著他的一身官袍，席歲然意識到如今的許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無權無勢，需要接濟的無名書生了。
“她如果知道自己的孩子如今得償所願，還成為了頗受陛下賞識的重臣，一定會更開心。”席歲然幾乎忘記了自己的處境，許琛算是她交到了唯一一個朋友，見到他現在的樣子，她真的很替他開心。
“不說我了。”許琛不自在的移開眼神，“今天在婚宴上......你”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該以何種方式開口，“你這樣做，就沒有考慮過後果嗎？”
“後果嗎......”席歲然不是沒有考慮過後果，但為了紀修遠，為了席珩，為了戰前的將士，她不得不這麽做。
“我還以為你要問我為什麽這麽做？”
許琛一時無言，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話確實失了分寸。
作為禦史，他的職責是弄清楚為什麽，怎麽做，而不是關心罪犯這麽做的後果;作為許琛自己，他卻真心想問她一句，難道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嗎？即使不想要這後位，也沒必要用傷害自己的方式。
他沒把她當成自己審問的犯人，也不想席歲然把他看做禦史。
“你既然都這樣做了，一定有你非做不可的原因。但比起弄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我更在意你接下來的打算。”
打算嗎......她還真的沒有想過，但她傷了李序懷，依照他的性子，絕對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你是不是不想待在這宮裏？”許琛沒再追問這件事情，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帶她離開皇宮，這也是他來到這裏的目的。
席歲然點頭， “你有辦法帶我走？”
“有。”許琛一邊回答，看見席歲然掌心的傷口仍在不斷的滲出血來，便從懷裏取出幹凈的紗布，打算幫她重新上藥。
在他想明白秦然就是席歲然之後的不久，他就聽到了她和定國公府嫡子紀修遠定親的消息。彼時他是真的為她高興，那位小紀將軍久負盛名、剛正不阿，是真正值得托付之人。
後來又聽到李序懷冊立她為後的詔書，他雖心中不解，但若是她願意，也不是不行。況且自己在朝為官，也能幫襯一二。
直到看到宴上那一幕，他才明白席歲然不願意坐這個後位。不願意就不願意吧，這宮中的權利也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好。
所以他來了，來帶她走。
“什麽辦法啊？”席歲然等不及了，連藥都不想上，於是催促許琛別再賣關子。
“別急，上完藥就帶你出去。只不過要委屈你一下。”許琛不慌不忙地上著藥，和席歲然完全是兩種狀態，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席歲然看著他仔細的清理傷口，塗上藥膏，最後用紗布包紮。那種溫柔和細致，讓她生出每一步都用了極久的錯覺。如果不是自己用左手包紮不方便，她恨不得自己上手。
重新包紮後，不待席歲然開口，許琛就說出了自己的計劃——他會以禦史查案為理由帶走席歲然。
自從入朝為官以來，他頗得李序懷的器重，旁人都將自己視為陛下親信。為了查案方便，李序懷曾給過他一枚可以隨意出入各處的令牌，有了這枚令牌，除非陛下下旨，沒有一個人敢攔他。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趁著李序懷仍在昏迷，帶席歲然趕緊離開。
一切都如許琛所說，他們出宮很順利，偶然遇到巡查的侍衛，都被許琛一一遮掩過去。席歲然在許琛的掩護下一路行至西華門，出了這道門，她就自由了。
道路盡頭有一輛馬車，席歲然知道分別的時候到了。
她這一走，無疑是給許琛添了一個大麻煩，雖然知道李序懷很看重他，但她還是說道:“我走之後，你就對外宣稱我用迷藥迷暈了你，然後與他人裏應外合，畏罪潛逃。李序懷知道這迷藥的厲害，他不會過分責怪你的。”
許琛沒說話，帶著席歲然往馬車方向走去。
“你快回去吧，要是被別人發現你和我在一起，可就洗不清嫌疑了。”席歲然拉住許琛的衣袖，又重覆了一遍。許琛為她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不能拖累了他。
許琛喃喃道:“不是奉命......”
“什麽？”
天空終究下起了雨，綿密的雨絲接連不斷的砸向馬車的篷布，席歲然一時聽不清許琛說的話。
許琛用寬大的衣袖替她遮住雨，又拉開車簾，示意席歲然進去，“不是奉命。”
對上席歲然的不解，他緩緩道:“我是說......陛下還沒有醒，我並沒有奉皇命徹查此案。所以我們必須快點離開，如果讓他們發現是我擅自帶走了你，就走不掉了。”
“你——”
“噓——”許琛遠t遠瞥見巡察的侍衛，立馬捂住席歲然的嘴，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他笑道:“別說話，也別問我。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等我們出了淮安城，我再和你好好解釋。”
一路無言，出了西華門繼續走兩三裏路，就到了淮安城內最繁華的汳河一帶，商道內張燈結彩、紅綢點綴，皆為大婚所慶。
席歲然透過窗欞向外看去，因為這場雨，大部分的福燈都被雨水打滅，僅存的幾盞也因風雨傾頹而忽明忽暗，沾了雨的紅綢顯得格外沈重，濕漉漉的壓在額枋上。
此時已經過了宵禁，街道上空無一人，喜慶的裝點和寂寥的街道，奪目的紅與封閉的黑，對沖的街景一股腦兒往人心口鉆。
她背脊僵直地抵靠在車輢上，雨下得更大了，雜亂的雨聲同淩亂的思緒糾纏在一起，她感覺自己與許琛的離開不過是在一片泥潭中深陷。
陷入沼澤之人，無謂掙紮。
她是無所謂了，但許琛仕途正好，如今卻被自己連累......還有王玉凝給她的消息，一定要把消息送出去。
“許琛，我們到哪裏了？”
席歲然探出頭，對著正在禦馬的許琛問到。
“前面不遠就是弘文齋筆墨莊。”許琛的聲音和車轍聲混在一起，在雨夜中有些混沌，“怎麽了？”
“過了弘文齋往前面的小巷子右轉，我們去披香臺！”
以前在雲麓書院時，周紹、陳文正一行總拉著她去披香臺，為了躲過書院監學司的查問，每次返回書院前總要到弘文齋挑選些筆墨。來往的次數多了，她也就記得了這條小路。
“好。”許琛絲毫沒有過問的意思，手中韁繩一揚，又加快了速度。
席珩和曲鳶出宮之後必然要找個落腳點，昌平侯府的目標太大，席珩不會選擇回去，那他們會去的地方就只有披香臺一個。
下了馬車，席歲然直奔披香臺後院的小門，她敲了半晌，終於有一個頭發半白的管事為他們開了門。
此情此景實在詭異，三更半夜，席歲然一臉急切，身上是繁覆的喜服，那些頭飾釵環卻不知散落在何處，頭上只剩一個簡單的發髻。第一眼看去，還以為是哪家的尚未過門的新婦在路上遭遇了劫匪。
天子腳下，淮安城內，何人如此大膽？管事喊來幾個小廝，第一反應就是要去報官，可一擡頭，就瞅見後面還跟著一個身著官服，氣度不凡的男子。
這叫什麽個事兒？
席歲然來不及解釋，“帶我去見你們東家，我有急事找他。”
管事臉色一變，哪敢輕易透露席珩的去向，況且這倆人看起來實在是行跡詭異。到底是久經商場，他搬出往日裏的那套說辭，道:“這不巧了，東家幾日前剛出門了去談一樁大生意。兩位還是改日再來吧！”
說完便打算關門，十足的送客意味。
“等一下!”
“等等——”
兩人一齊出聲，許琛卻先她一步用手抵住了門，他給了席歲然一個眼神示意她繼續開口，“我找席珩，我是他的妹妹。”
管事反應了一會兒，席珩的妹妹......是了，今天是陛下大婚的日子，這女子一身喜服，形制氣度皆是不凡，那雙眉眼與席公子還有幾分相似。想通這些，那管事即刻就確定了席歲然的身份，他趕忙將人帶進屋內。
看見兩人尤其狼狽，他轉手便吩咐小廝去找兩身幹凈的衣服，再去準備點驅寒的姜湯。
席歲然攔下管事，“先不忙這些，勞煩管事告訴我席珩是不是在這兒？”
管事看了看席歲然身後，滿臉躊躇，顯然是看見許琛穿著一身官服安靜地站在那裏，既不說話也不表態。以至於那管事弄不清他的立場，不敢輕易開口。
“他是自己人，管事不必介懷。”
“那...好吧。”
那管事回憶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約摸三個時辰前東家和一個女子回來過一次，他只說讓我們備馬，然後在書房裏拿了些東西就匆匆忙忙的走了。東家囑咐我們，他走之後披香臺繼續開業，如果有人要找他就說他出遠門做生意去了。其他的一律不應，一概不知。”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管事道:“西邊！東家牽了馬就帶著那個女子一直往西城門方向去了。”
席歲然心中一顫，席珩這是要出城！然而都這個時候了，城門肯定已經關閉了，就算她與許琛立馬動身也未必能追上。
不管了，待在原地只能更加被動。席歲然道:“勞煩您幫我們備兩匹快馬，我們要出城！”
“好。”
她和許琛的這副裝扮都太過眨眼，為了避免引起別人的註意，兩人趁著備馬的空檔換了身不起眼的衣物，拿上了管事準備的盤纏。
小廝很快從披香臺後院的馬廄裏牽來兩匹馬，管事被這陣仗嚇到，顫顫巍巍的問道:“敢問小姐，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管事不必多慮，按我哥哥和吩咐去做就好。
席歲然利索地翻身上馬，多虧了之前在冬獵場上的經驗，她的禦馬之術精進了不少。許琛緊隨其後。
兩人踏著夜色，冒著暴雨往西城門趕去。
雨勢越演越烈，幾乎是前一秒馬蹄剛留下腳印就即刻被沖刷掉，地面只有急促的馬蹄聲和泥濘的雨水。
“許琛。”
“我在。”
兩人並肩而行，就像兩道貼地飛馳的閃電。
聽到許琛的回應，席歲然說出了她的顧慮:“根據我的推測，席珩應該是帶著曲鳶去西北邊境找紀修遠的軍隊匯合了。可當時紀修遠出兵時走的是北邊城門，那也是去西北邊防最近的路......”
許琛了然，“你是擔心你的推測錯了？”
“對，畢竟我們掌握的信息不一樣，席珩做事向來習慣想得比別人遠一步，我也不能完全推測出他們到底會去哪裏。”
他點了點頭，席珩心思縝密可以用慧極近妖來形容，早在書院他就有所耳聞。他剛到淮安那一年，大儒齊林生拿出三局圍棋殘局，號召天下有才之士破解棋局。並聲稱若有能在三天內勘破棋局之人，即可入雲麓書院聽學。
到第三日，自己也才勉強破解兩局，而整個淮安城內最終只有席珩全部解出了棋局。
天下之勢，不過一局弈。
席珩看似溫潤如玉、平易近人，實則靜水流深，一番棋路詭異莫測，乍看之下平靜無波，卻又處處都是陷阱。
他選擇從西城門離開，未必意味著不會去西北，有可能是因為西城門有著更好的選擇。
許琛擡頭看天，雨勢沒有絲毫減緩的趨勢，這意味著景國已經進入了滿長的雨季。
離西城門越近，河道內潺潺的水聲就越發清晰，許琛悟了，“他們走的是水路，雖然西城門的官道比北城門要遠，但水路卻更快。紀將軍帶著眾多人馬行軍，自然是走官道更方便。但席珩和曲鳶只有兩個人，又有人接應，外加如今水流湍急，行船的速度只會更快。”
“照你這麽說，我們豈不是追不上他們了？”
“倒也未必，我想席珩很快就會知道你出宮的消息了。”
從披香臺到西城門，一路以來都太過順利，許琛明顯感覺有一股視線始終在窺探著他們，跟隨但卻沒有敵意。
他們的步伐與席珩的重合太多，說是踩著席珩的腳步走也不為過，這一路會遇見很多人，也許席珩埋下的暗線就藏在不起眼的任意一個人當中。
竟然是這樣的謀略嗎？
許琛在心中默默感嘆，只能說，席珩不愧是李序懷最‘重視’的對手。
看來以後對上席珩，自己要更謹慎些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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