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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她是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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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她是皇後

曲鳶霎地紅了臉, 把手中還未吃完的半枚百葉糕丟給席歲然,“誰喜歡他了?我只是為了報他救命之恩。”

席歲然順手接下她拋過來的糕點,問道:“就是你之前說的, 在邊疆遇到歹徒那次?”說完又立即反應過來, 憑曲鳶這樣的身手,一般的歹徒可傷不了她。

聽到席歲然提起往日舊事,曲鳶不由得陷入了沈思。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搖搖頭,緩緩道,“不是什麽歹徒,是我阿兄的手下,是他派來抓我回去的人。”

抓?照她的說法, 原來她是逃出來的。擔心戳到他人的痛處, 席歲然遲疑著開口,“你……你阿兄為什麽要抓你?”

“你比我幸運,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能得到這麽多人的愛, 更有人願意保護你, 在意你。”曲鳶猛地擡頭看向席歲然,眼角明明帶著笑意, 可神情卻是蒼涼的, “所以哪怕我只得到那麽一點點,我也會牢牢守好。”

席歲然握住她的手,認真的對她說道:“只要你願意,你就是我的家人, 我們也可以像姐妹一般。”

曲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匆匆往外走。

“你要做什麽?”席歲然怕她又要做什麽出格的事,連忙追問。

曲鳶走到了門口, 又回身,極其無辜地眨了眨眼,“我忘了同你說,那莊公公還在外面等著呢。應該是陛下要見你,你還是快點收拾吧。”

也許是心情還不錯,曲鳶難得的沒張口閉口就是‘狗皇帝’。

“這也能忘啊……”席歲然嘆了口氣,連忙將侍女喚回梳妝。為了趕時間,她原本吩咐簡單梳洗即可,那幾個侍女卻不敢隨便敷衍,緊趕慢趕的最終還是替她梳了一個雅致精巧的發髻。

宮中的手藝自然是最好的,再加上平日裏席歲然總是坐不住,巧雲巧月只能被迫草草了事。如今被人拘著梳洗打扮,倒是顯出她的明艷來,甚至漂亮到帶了幾分攻擊性。

終於,侍女將最後一支發簪插入發髻,席歲然匆匆出門。門口,莊海寧仍舊等著,神色如常,既沒有一句怨言,也看不出一絲不滿。

莊海寧身後早就備下了一乘轎攆,出門前本就耽擱了不少時間,席歲然沒再推辭,坐上了轎攆。

只是在出門時,隨著轎簾晃動的驀然一瞥,席歲然看到這方僻靜雅致的宮院內,那青玉制成的牌匾上,赫然刻著頤園二字。

這宮闈之內,竟然有著一座名為頤園的宮殿。這麽多座宮殿,她卻偏偏住進了名為頤園的這一間。

昨夜夜色濃重,她來不及細看。

此時再看,這裏居然同她的頤園有七八分相似,就連檐上的磚瓦都變成了與周遭格格不入的青瓦。

在一眾紅墻之中,顯得突兀又逼仄。

席歲然渾身寒顫,幾乎無法繼續思考下去,心底的聲音卻不斷告訴自己,這絕不會是巧合,雖然她企圖用巧合來說服自己。

轎攆輕晃,陽光時明時暗的透過轎簾,亦如她斷斷續續的思緒。來不及多想,一人掀開簾子,提醒她已經到了。

仍舊是養心殿。

只不過,殿前站著一個她意料之外的人,那人立在殿外,眉眼間帶著幾分急色,顯然是等得沒耐心了。

丁香最先瞧見了席歲然,於是伶俐地上前,低聲在王玉凝耳畔提醒,“小姐,她怎麽來了……”

“誰呀?”

王玉凝不屑一顧地轉過身,在看到席歲然從轎攆上下來時閃過一絲錯愕。宮外的傳言她不是沒有聽說,但直到席歲然這樣徑直出現在她面前時,她才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危機感。

王玉凝帶著不加掩飾的敵意看向席歲然,邊看邊往臺階中間走去,攔住了席歲然上前的路。

“你來幹什麽?陛下正在處理朝政呢,沒空搭理你。”說完,她貼近,嘲諷似地笑了笑,“我沒記錯的話,你不是早就定下婚事了嗎?現在又成天往宮裏跑,還想惦記這後位不成?”

“你不是也訂了婚?和那個……”席歲然拖長了語調,後面的話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卻又閉口不提的——和那個欲圖篡位的李序陵。

“人都死了,婚事自然不作數!”王玉凝立馬反駁,“倒是你,不知紀將軍征戰沙場,可否知道你天天往養心殿跑?”

席歲然迎上她直白的目光,既不反駁也沒有惱怒,反而禮貌性的一笑氣定神閑的看向她,仿佛王玉凝說的話與她毫不相幹。這笑裏包含了太多情緒,讓人摸不清頭腦,又隱含危險的意味。

猶如颶風過境,王玉凝腦子空白了一瞬,不知怎的,她沒了底氣。明明席歲然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連一點兒反應都不曾給過,可她卻偏偏產生了莫大的危機感。她頭一次覺得席歲然像一條冬眠蟄伏黑暗的蛇,不知何時就要蘇醒咬她一口。

沒想好下一步動作,肢體先於理智,在危機感的驅使下,她伸手攔住了席歲然——

還未等她開口,那莊公公便跟了上來,沖著席歲然做出一個引路的姿勢,“席姑娘快進去吧,免得讓陛下等久了。”

席歲然應了一聲,隨即踏進了養心殿。只留下楞在原地,還摸不清楚情況的王玉凝,“她算什麽東西!陛下竟然會見她?”

“小姐且小聲些,讓裏面聽到就不好了。”

王玉凝抓住丁香的手臂,急切地說:“難道她同陛下果真有些情義,否則這個關頭陛下怎麽會拋下我去見她?”丁香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王玉凝又否定了自己,“不會的,不會的!陛下他明明承諾過給我皇後的位置,此刻突然不見我,肯定是席歲然使的手段。”

“對啊,小姐。要不是當日宮宴上她巧言令色編出那些事來,還非說和少將軍兩情相悅,小姐又怎麽會被指給大殿下……只是如今大殿下已經死了,小姐可要好好打算。”

“打算?你還有什麽辦法?”

“入宮前老爺曾吩咐過,要讓小姐去抓那席家的錯。不如趁著席珩沒有辦法出面,把事情都推給席歲然,我就不信席歲然能有她哥哥厲害。”丁香細細回憶著王成仁的囑托,“老爺說......實在不行,也要將這淌水攪渾。陛下既然有意立朝綱,動了王家那席家也不會有好下場!”

王玉凝呵斥道:“小聲些,你要害我不成。”王玉凝並不十分在意父親的這t番話,席家向來勢弱,在朝堂上也無人幫襯,頂多也就是席歲然高攀上了紀家,而紀修遠手握兵權,陛下這才一時不拿席家開刀罷了。

席家,不過是茍延殘喘。

她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的名聲,縱然這婚事沒有辦成,可她畢竟是有過婚約的人。落人恥笑不說,以後再想議門好親事也就難了,況且,這世上有什麽姻親能比得上成為一國之後,母儀天下呢?

丁香看著自家小姐,囁嚅著噤了聲,到底沒敢再說些什麽。

殿外亂了許久,殿內那人卻仍舊看著折子,連眼神都不曾給過。

又是這樣,每次都大張旗鼓召見自己,人到了又晾在一邊,一心只做自己的事情。

只是席歲然不知道,在她還未到養心殿門口時,李序懷就已經將一切盡收眼底。即使是白天,殿內仍舊燈火通明流光四溢,而李序懷身著深色長袍,同他的目光一般隱匿在陰蔽處。即便身居高位,他似乎早就習慣了將自己隱匿起來,靜靜地窺伺著自己的目標。

王玉凝的挑釁以及席歲然的一舉一動全都分毫不差的落在李序懷眼裏,是以他無數次的追問自己,她為什麽不生氣?李序懷多麽希望她能生氣,或者像王玉凝一樣和他做交易,亦或者像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一樣,一步一步地試探他的底線,貪如豺狼。

但她不是,她總是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分寸、隔著他進她退的距離、守著子虛烏有的規矩。

身為帝王,李序懷堅信絕對不能讓別人猜到你下一步要做什麽以及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讓他人看透了你的心就意味著你有了任人拿捏的弱點。只有手握生殺大權,才能真正坐穩這把高懸的龍椅。

而他,不能有弱點。

李序懷閉了閉眼,垂眸,壓下那些不可言說的情緒,將自己再次放置於繁覆而又充滿威壓的冠冕下。再開口時,儼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既然讓你們見了面,總該問出什麽來了吧?”

“臣女無能,未能勸說哥哥轉圜心意。請陛下責罰。”

“責罰?”

李序懷隨手將正在看的折子拋在一邊,回想起席歲然偷偷跑到詔獄裏的樣子,忍不住輕輕一笑:“你不會希望見到朕懲罰人的樣子的。那樣子,著實不好看……”

“朕不是每一次都會輕易給人機會,朕給過你機會,給過席珩機會。誰又會給朕機會?有人曾妄圖和朕做一筆交易,呵......”李序懷自嘲般的笑了笑,“可朕並不信她。她也忘了朕是天子......整個天下都是朕的,朕又何必同他人做交易?”

“他們忘了朕是天子,甚至從未記得朕是天子。”李序懷越說神色越發悲憫,“在他們眼裏,朕永遠是那個不受寵的,任人踐踏的二皇子!你呢......”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你呢?阿然......你又是如何看我的?”

伴隨著李序懷魔鬼般的囈語,席歲然頓感一陣寒意,胸口悶得透不過氣來,就好像被人緊緊壓著,失神般地楞在那裏。

她後知後覺,原以為席珩被囚禁在詔獄是因為摻合了官鹽的生意,如今看來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李序懷根本沒有必要用這麽麻煩的方式處理這件事情。

席歲然知道,他並不是一個註重過程的人,只要能達到目的,他並不介意死幾個人、多流些血。

席歲然只能沈默,她已經盡量避開一切和他有關的交集,但李序懷仍舊像一個無法忘記的噩夢般纏著她,纏著她在意的所有人。她沒有太多奢望,只是想保護好身邊的人。

如今,席珩因為她困頓詔獄,紀修遠有了後顧之憂,王玉凝又咄咄相逼,她似乎已經沒有路可走。

不,也許還有一條路。

席歲然想起那塊刻意被自己忽視的青玉牌匾,那上面刻的是頤園啊,就連一筆一劃、筆鋒筆力都如出一轍的頤園啊。

李序懷的心思,她不可能裝作不知道。

而她已有心有所屬之人,那人同她交換過信物,承諾班師回朝,便來娶她......她不得不又一次負了他。

那些來不及言說的情愫,被生生撕裂,混著血淚掩埋進暗無天日的深淵裏,變得腐敗、腥臭。

“阿然。”李序懷輕聲喚她,“你如何待我?”

“......陛下自然就是陛下。”

“呵。”他笑了,唇角牽起,帶著道不清說不明的情緒。

見她無動於衷,他已經不想再忍,無視掉席歲然語氣裏刻意帶有的邊界感,他問道:

“很好,朕命你做朕的皇後。你可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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