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頗得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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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頗得聖心
是誰？
席歲然手中動作一滯, 帶著幾分警惕朝前頭看去，前殿門栓插銷攢動，精致繁覆的雕花門框上赫然印著一道人影。
外面的守衛呢？難不成是沒發覺……不對勁。
一股涼意從腳底升起, 她心底發毛, 又迫使自己冷靜下來，躲到了一旁的屏風後。腳步聲越來越近，卻不顯得沈重。
席歲然透過屏風縫隙悄悄一瞥，來人一身侍女打扮，不正是下午見過的其中一個丫頭嗎？
她不想打草驚蛇，卻也好奇這丫頭偷偷摸摸的到底想幹什麽，於是便繼續躲在屏風後，看著這侍女的一舉一動。
哪知這侍女進門後反倒全沒了先前的謹慎, 先是觀察了一圈殿裏的陳設, 後又大大咧咧地朝著寢殿裏走去。這丫頭一進寢殿 ，就直奔床榻而去，她掀開床帷, 卻在發現榻上空無一人時一張小臉變得煞白。
趁她一時楞住, 席歲然乘機上前制住了她，一手順勢捂住了她的嘴, 不讓她發出任何聲音。
沒想到這女子的力氣卻比一般人要大, 即便席歲然先發制人，竟也有些把握不住。
“別亂動，否則一會兒將外面那些人招來，可別怪我將你交出去。”席歲然壓低聲音, 在那女子耳畔輕聲道。
身下反抗的力度減了不少, 席歲然仍不敢輕易松開手，直到那女子又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絕不會有別的動作, 席歲然這才小心翼翼地同她拉開距離，問道，“你是什麽人？這麽晚了找我做甚？”
那女子卻仿佛沒聽見問話一般，裙擺一甩，十分自然地斜倚在席歲然的床榻之上。一雙明亮的眼眸滿是古靈精怪，散發著盈盈笑意，似試探也似打量。
如此嬌媚豪放又大膽的舉動，席歲然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這世間也只有這一人了。
“曲鳶”席歲然再看向她時，神色未改，問道，“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在披香臺嗎？怎麽入宮了？”
經她這麽一提醒，曲鳶終於反應過來，邊說邊從懷裏拿出一份書信，“這是從西北寄來的密信。席公子臨走前安排過，只要是從西北寄出的信，無論用什麽方法也一定要送到他的手上。如今他進了宮，我聯系不上他，只能易了容來找你。你知道他在什麽地方嗎？”
“知道是知道……”席歲然一手接過書信，看到上面還帶著加急的箋紋，一定是有什麽緊急情況。
曲鳶一把拉過席歲然就要往外走去，“那你快帶我去。”
席歲然卻站在原地反握住她的手腕，搖了搖頭，“那地方我們去不了。”
乍一聽到這個消息，曲鳶驚訝地反問道:“去不了？這宮中還有你去不了的地方？”
“那地方是詔獄，沒有陛下口諭，我又如何去得？”
聽到詔獄，曲鳶心中一顫，“席珩怎麽會在詔獄？不是說你頗得聖心，盛得那皇帝的恩寵嗎？”
寵？何來這麽一說？
這下輪到席歲然摸不清頭腦了，曲鳶見她這副模樣，知道她是真的不清楚情況，這才一五一十的將聽到的傳言告訴了她。
曲鳶常在披香臺，因而輕易就能聽到公子們酒席間的閑談。話說那李序懷初登皇位便展現了雷霆手段，如今再無人敢指手前朝之事。便有人把目光放到了新帝後宮無人，後位空懸上，畢竟這是帝王的家事，更是一國的政事。
有說新帝登基立足不穩，當娶一將門嫡女為後，此話一出便立馬有人反駁，又是將門又是嫡女這麽一來配得上的就只有侯府姚家，可那姚瑤才多大，怎能堪此重任？
也有人提出要說那天下女子的典範就不得不看王家，王家歷代出皇後。自古以來，都是恭儉仁孝、賢良淑德，從來沒有出過什麽岔子。只是王家旁支子弟一時受奸人蠱惑，這才做錯了事。
但那王太師可是難得的清正自守，這不，還親手收集罪狀，讓王玉凝親自將證據獻給聖上。真追究起來也只是個管教無方罷了，如此一來，倒是更顯忠心。
如此林林總總，曲鳶只是隨心一聽，僅僅在有人提到席家時留了幾分心。
不知道是怎麽走漏的消息，有人看見席歲然入宮，還是由莊海寧親自接送入宮。李序懷登基以來，這可是第一次由身邊的公公親自接人入宮。這不是聖上屬意還能是什麽？
也幸而曲鳶多心聽了一耳朵，否則她還不知道要去哪裏找席歲然。可事情既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樣，席珩又該怎麽辦？
曲鳶心底忿念，果然，皇室裏都不是什麽好人，柔夷是這般，景國也不過如此。
曲鳶抽出纏在腰上的軟鞭，那鞭子由鮫魚皮制成，輕柔如雪，此時卻寒光凜冽，同它的主人一般。
席歲然見勢不妙，連忙攔住曲鳶，“你要做什麽？”
“別攔我！既然進不去詔獄，那我就劫了那狗皇帝，我就不信皇帝在我手裏他們敢不放人。”曲鳶揚起鞭子，眉目間皆是憤恨，恨不得即刻便沖出去。柔軟而又具有韌性的皮鞭纏繞在她的小臂上，末端隨著曲鳶的動作小幅度搖晃，像一條詭譎莫測卻又格外靈動的蛇。
席歲然好言勸道:“姑娘這是做什麽？先不說你能不能闖宮挾人，就算真的讓他們放了哥哥，哥哥想做的事情只怕是全都做不了了。朝堂上下可全都盯著席家呢，你真的願意白白浪費他的心血嗎？”
“那可是你親哥哥！是你的家人！”曲鳶一臉不可置信，似乎沒想到作為席珩的妹妹，席歲然竟會阻止她救自己的親哥哥。
“正因為他是我的哥哥，所以我不僅要保證他安然無恙，還會在意他在意的事，在意他在意的人。”
面對曲鳶的質問，席歲然強打起精神，格外認真地看向曲鳶，“再給我一些時間，一定會有辦法的。”兩人佇立對視，明明是對著曲鳶說出這番話，席歲然卻感覺是在對自己說。
那封密信就這樣放在案幾上，良久，終於被摩挲著打開。
是一封關於西北軍政的暗報，之所以稱為暗報，是因為它比日前公示的捷報多了些內容。
紀家為景國戰勝奪回城池二十又餘，軍內士氣大振連連逼退柔夷八百裏。至此，雙方於柔夷境內白於山對峙，按兵不動。
這是場持久的消耗戰，白於山是柔夷的聖山，終年積雪且地勢險峻覆雜。山腳又是一望無際的草原，柔夷士兵比景國更善於騎射，沒有山林溝澗布陣，是真正的易守難攻之地。
柔夷人認為只有得到上天認可的人，才能登上白於山頂，完成祭祀禮。
壞就壞在，景國軍隊已經很久沒有收到朝廷派出的軍糧了。或者說，一直以來朝廷所給份額根本不足以維持三萬大軍的開銷，紀修遠送來這封信就是讓席珩調度人手，把從王家劫來的貨換成糧草，運往白於。
席歲然看著蒼勁的字跡，知曉此事耽誤不得，只是她既沒有人脈又不知這批貨物到底安置在何處。
如今之際，只有讓席珩從詔獄脫身主持大局。亦或者，她可以嘗試勸說李序懷，雖然國庫空虛，但軍情是急事，並非不能從別處權衡。
不對——
忽然，她意識到什麽不對的地方。軍糧是國事，如果不是朝中出了什麽問題，紀修遠和席珩何必偷偷摸摸運送糧草。如若不和錢財又關，那就只能和人有關，那她就更不能貿然去找李序懷了。
席歲然讓曲鳶稍安勿躁，繼續以侍女的身份留在宮裏，也好及時應對變數。
一夜難眠，席歲然沒見過真正的戰場，一閉上眼，腦子裏卻全是廝殺拼搏的場景。關外該是下雪了吧，待雪勢加大，官道難行，軍糧便更難以運送。沒時間了，快，她必須要快……
寒冬把地面凍得冰堅，馬蹄‘噠噠’聲空寂而明顯，陣前一人騎著戰馬白袍銀甲，一路風馳電掣，帶著行軍深入腹地。呼嘯的雪山風將他的戰袍吹得揚起，那人卻忽地回首與自己對望，透過熹微的晨光，紀修遠肅殺的眸底滲出幾分笑意。
席歲然張口，剛想同他說些什麽，卻見混亂的箭羽從天際傾瀉而來，一時只覺頭暈目眩，竟不能走動一步。
唰——
她猛地驚醒，一下睜開了眼，眸底盡是未散去的驚恐。她一手撐著坐了t起來，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仍在床榻之上。
剛才的場景，只不過是一場夢。
“席姑娘，您這是怎麽了？”一個侍女一邊將掀開的簾子掛起，一邊關切的問道。
席歲然這才算真正的回過神來，隨口敷衍道:“無妨，只是個夢罷了。”
那侍女乖覺應下，朝著外面一招呼，便接連上來三四個侍女。
為首的侍女恭敬地行禮，道:“一切事物都備下了，姑娘是想先洗漱還是用膳。”
最前面的一人端著洗漱用的熱水，旁邊那個呈著更換的衣飾，跟在後面的是曲鳶，此刻正端著吃食，毫無顧忌的盯著席歲然。
席歲然沒想到曲鳶會在這個時候來找她，於是在看到曲鳶時楞了一下。
“沒規矩的丫頭，這點事情都做不好嗎？”為首的侍女看到她臉色變化，又看到曲鳶這沒規矩的模樣，只恐這丫頭沖撞了貴人，於是便準備出聲呵斥。
席歲然連忙攔下，一邊說，“這個時辰倒是有點兒餓了，你們先出去吧。”一邊看向曲鳶，“你留下服侍我用膳，其他人都出去。”
“是。”
眾人齊聲應下，只有那為首的侍女臨走前給了曲鳶一個眼色，是讓她好好服侍的意思。
曲鳶連忙裝作乖順的點了點頭。
直到房間裏只有她們二人時，她才兀自找了個位置坐下，打開食盒自顧自的吃了起來。邊吃還邊嘟囔道:“我覺得外面傳的也不一定全是假的……”
“你說什麽？”
曲鳶拉長了聲調，“我是說——這狗皇帝說不定還真喜歡你，衣裙、釵飾、糕點，就連你洗漱的熱水，都是我們一大早就備好的。那莊公公三番五次的來安排，說是一切都要按照你的習慣來……”曲鳶邊吃邊抱怨道:“真是可憐了我，我什麽時候服侍過別人？唉！要不是席珩還困在宮裏，我非收拾他一頓不可。”
“真的假的？”
席歲然問道:“你就這麽喜歡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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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涼意從腳底升起, 她心底發毛, 又迫使自己冷靜下來，躲到了一旁的屏風後。腳步聲越來越近，卻不顯得沈重。
席歲然透過屏風縫隙悄悄一瞥，來人一身侍女打扮，不正是下午見過的其中一個丫頭嗎？
她不想打草驚蛇，卻也好奇這丫頭偷偷摸摸的到底想幹什麽，於是便繼續躲在屏風後，看著這侍女的一舉一動。
哪知這侍女進門後反倒全沒了先前的謹慎, 先是觀察了一圈殿裏的陳設, 後又大大咧咧地朝著寢殿裏走去。這丫頭一進寢殿 ，就直奔床榻而去，她掀開床帷, 卻在發現榻上空無一人時一張小臉變得煞白。
趁她一時楞住, 席歲然乘機上前制住了她，一手順勢捂住了她的嘴, 不讓她發出任何聲音。
沒想到這女子的力氣卻比一般人要大, 即便席歲然先發制人，竟也有些把握不住。
“別亂動，否則一會兒將外面那些人招來，可別怪我將你交出去。”席歲然壓低聲音, 在那女子耳畔輕聲道。
身下反抗的力度減了不少, 席歲然仍不敢輕易松開手，直到那女子又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絕不會有別的動作, 席歲然這才小心翼翼地同她拉開距離，問道，“你是什麽人？這麽晚了找我做甚？”
那女子卻仿佛沒聽見問話一般，裙擺一甩，十分自然地斜倚在席歲然的床榻之上。一雙明亮的眼眸滿是古靈精怪，散發著盈盈笑意，似試探也似打量。
如此嬌媚豪放又大膽的舉動，席歲然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這世間也只有這一人了。
“曲鳶”席歲然再看向她時，神色未改，問道，“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在披香臺嗎？怎麽入宮了？”
經她這麽一提醒，曲鳶終於反應過來，邊說邊從懷裏拿出一份書信，“這是從西北寄來的密信。席公子臨走前安排過，只要是從西北寄出的信，無論用什麽方法也一定要送到他的手上。如今他進了宮，我聯系不上他，只能易了容來找你。你知道他在什麽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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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歲然卻站在原地反握住她的手腕，搖了搖頭，“那地方我們去不了。”
乍一聽到這個消息，曲鳶驚訝地反問道:“去不了？這宮中還有你去不了的地方？”
“那地方是詔獄，沒有陛下口諭，我又如何去得？”
聽到詔獄，曲鳶心中一顫，“席珩怎麽會在詔獄？不是說你頗得聖心，盛得那皇帝的恩寵嗎？”
寵？何來這麽一說？
這下輪到席歲然摸不清頭腦了，曲鳶見她這副模樣，知道她是真的不清楚情況，這才一五一十的將聽到的傳言告訴了她。
曲鳶常在披香臺，因而輕易就能聽到公子們酒席間的閑談。話說那李序懷初登皇位便展現了雷霆手段，如今再無人敢指手前朝之事。便有人把目光放到了新帝後宮無人，後位空懸上，畢竟這是帝王的家事，更是一國的政事。
有說新帝登基立足不穩，當娶一將門嫡女為後，此話一出便立馬有人反駁，又是將門又是嫡女這麽一來配得上的就只有侯府姚家，可那姚瑤才多大，怎能堪此重任？
也有人提出要說那天下女子的典範就不得不看王家，王家歷代出皇後。自古以來，都是恭儉仁孝、賢良淑德，從來沒有出過什麽岔子。只是王家旁支子弟一時受奸人蠱惑，這才做錯了事。
但那王太師可是難得的清正自守，這不，還親手收集罪狀，讓王玉凝親自將證據獻給聖上。真追究起來也只是個管教無方罷了，如此一來，倒是更顯忠心。
如此林林總總，曲鳶只是隨心一聽，僅僅在有人提到席家時留了幾分心。
不知道是怎麽走漏的消息，有人看見席歲然入宮，還是由莊海寧親自接送入宮。李序懷登基以來，這可是第一次由身邊的公公親自接人入宮。這不是聖上屬意還能是什麽？
也幸而曲鳶多心聽了一耳朵，否則她還不知道要去哪裏找席歲然。可事情既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樣，席珩又該怎麽辦？
曲鳶心底忿念，果然，皇室裏都不是什麽好人，柔夷是這般，景國也不過如此。
曲鳶抽出纏在腰上的軟鞭，那鞭子由鮫魚皮制成，輕柔如雪，此時卻寒光凜冽，同它的主人一般。
席歲然見勢不妙，連忙攔住曲鳶，“你要做什麽？”
“別攔我！既然進不去詔獄，那我就劫了那狗皇帝，我就不信皇帝在我手裏他們敢不放人。”曲鳶揚起鞭子，眉目間皆是憤恨，恨不得即刻便沖出去。柔軟而又具有韌性的皮鞭纏繞在她的小臂上，末端隨著曲鳶的動作小幅度搖晃，像一條詭譎莫測卻又格外靈動的蛇。
席歲然好言勸道:“姑娘這是做什麽？先不說你能不能闖宮挾人，就算真的讓他們放了哥哥，哥哥想做的事情只怕是全都做不了了。朝堂上下可全都盯著席家呢，你真的願意白白浪費他的心血嗎？”
“那可是你親哥哥！是你的家人！”曲鳶一臉不可置信，似乎沒想到作為席珩的妹妹，席歲然竟會阻止她救自己的親哥哥。
“正因為他是我的哥哥，所以我不僅要保證他安然無恙，還會在意他在意的事，在意他在意的人。”
面對曲鳶的質問，席歲然強打起精神，格外認真地看向曲鳶，“再給我一些時間，一定會有辦法的。”兩人佇立對視，明明是對著曲鳶說出這番話，席歲然卻感覺是在對自己說。
那封密信就這樣放在案幾上，良久，終於被摩挲著打開。
是一封關於西北軍政的暗報，之所以稱為暗報，是因為它比日前公示的捷報多了些內容。
紀家為景國戰勝奪回城池二十又餘，軍內士氣大振連連逼退柔夷八百裏。至此，雙方於柔夷境內白於山對峙，按兵不動。
這是場持久的消耗戰，白於山是柔夷的聖山，終年積雪且地勢險峻覆雜。山腳又是一望無際的草原，柔夷士兵比景國更善於騎射，沒有山林溝澗布陣，是真正的易守難攻之地。
柔夷人認為只有得到上天認可的人，才能登上白於山頂，完成祭祀禮。
壞就壞在，景國軍隊已經很久沒有收到朝廷派出的軍糧了。或者說，一直以來朝廷所給份額根本不足以維持三萬大軍的開銷，紀修遠送來這封信就是讓席珩調度人手，把從王家劫來的貨換成糧草，運往白於。
席歲然看著蒼勁的字跡，知曉此事耽誤不得，只是她既沒有人脈又不知這批貨物到底安置在何處。
如今之際，只有讓席珩從詔獄脫身主持大局。亦或者，她可以嘗試勸說李序懷，雖然國庫空虛，但軍情是急事，並非不能從別處權衡。
不對——
忽然，她意識到什麽不對的地方。軍糧是國事，如果不是朝中出了什麽問題，紀修遠和席珩何必偷偷摸摸運送糧草。如若不和錢財又關，那就只能和人有關，那她就更不能貿然去找李序懷了。
席歲然讓曲鳶稍安勿躁，繼續以侍女的身份留在宮裏，也好及時應對變數。
一夜難眠，席歲然沒見過真正的戰場，一閉上眼，腦子裏卻全是廝殺拼搏的場景。關外該是下雪了吧，待雪勢加大，官道難行，軍糧便更難以運送。沒時間了，快，她必須要快……
寒冬把地面凍得冰堅，馬蹄‘噠噠’聲空寂而明顯，陣前一人騎著戰馬白袍銀甲，一路風馳電掣，帶著行軍深入腹地。呼嘯的雪山風將他的戰袍吹得揚起，那人卻忽地回首與自己對望，透過熹微的晨光，紀修遠肅殺的眸底滲出幾分笑意。
席歲然張口，剛想同他說些什麽，卻見混亂的箭羽從天際傾瀉而來，一時只覺頭暈目眩，竟不能走動一步。
唰——
她猛地驚醒，一下睜開了眼，眸底盡是未散去的驚恐。她一手撐著坐了t起來，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仍在床榻之上。
剛才的場景，只不過是一場夢。
“席姑娘，您這是怎麽了？”一個侍女一邊將掀開的簾子掛起，一邊關切的問道。
席歲然這才算真正的回過神來，隨口敷衍道:“無妨，只是個夢罷了。”
那侍女乖覺應下，朝著外面一招呼，便接連上來三四個侍女。
為首的侍女恭敬地行禮，道:“一切事物都備下了，姑娘是想先洗漱還是用膳。”
最前面的一人端著洗漱用的熱水，旁邊那個呈著更換的衣飾，跟在後面的是曲鳶，此刻正端著吃食，毫無顧忌的盯著席歲然。
席歲然沒想到曲鳶會在這個時候來找她，於是在看到曲鳶時楞了一下。
“沒規矩的丫頭，這點事情都做不好嗎？”為首的侍女看到她臉色變化，又看到曲鳶這沒規矩的模樣，只恐這丫頭沖撞了貴人，於是便準備出聲呵斥。
席歲然連忙攔下，一邊說，“這個時辰倒是有點兒餓了，你們先出去吧。”一邊看向曲鳶，“你留下服侍我用膳，其他人都出去。”
“是。”
眾人齊聲應下，只有那為首的侍女臨走前給了曲鳶一個眼色，是讓她好好服侍的意思。
曲鳶連忙裝作乖順的點了點頭。
直到房間裏只有她們二人時，她才兀自找了個位置坐下，打開食盒自顧自的吃了起來。邊吃還邊嘟囔道:“我覺得外面傳的也不一定全是假的……”
“你說什麽？”
曲鳶拉長了聲調，“我是說——這狗皇帝說不定還真喜歡你，衣裙、釵飾、糕點，就連你洗漱的熱水，都是我們一大早就備好的。那莊公公三番五次的來安排，說是一切都要按照你的習慣來……”曲鳶邊吃邊抱怨道:“真是可憐了我，我什麽時候服侍過別人？唉！要不是席珩還困在宮裏，我非收拾他一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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