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似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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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似是故人
莊海寧覺得有些不妥, 但終究是沒說話，手裏的拂塵一甩，只道:“席姑娘跟我來吧。”
“那便有勞公公了。”
席歲然一路上一直在琢磨怎麽席珩究竟想要做什麽, 他絕非莽撞之人, 如此行事背後究竟有什麽目的……
說來也奇怪，前些年先帝廣開商路、重視農耕，這原本都是利國利民的好政策，可這麽多年下來國庫非但未得充盈，反而空虛到了李序懷要采取如此強硬的收繳手段的地步。
官家十室九空，鹽鐵又是一攤渾水，席珩非但要趟，還把自己也給摻和了進去。
直到此時她才明白, 有些事情不是席珩避不了, 而是他壓根就不想避。如此一來，她對原主的承諾就顯得蒼白而可笑……
天下紛爭亦如鬥獸，要麽明哲保身偏居一隅要麽為達目的傾盡全力……既要又要,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兩全的方法？
此刻, 她突然有點害怕見到席珩，只因她明白席珩從來都不是前者。
他和紀修遠, 其實從來都是一路人。
夜涼如水, 松柏森然，這樣一番美景落在席歲然眼裏卻不覆以往那般澄凈。寒意侵襲著往人骨頭裏鉆，席歲然的心也是冷的。
她緊了緊步伐，卻不料踏空了最後一節矮階, 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踉蹌地向前摔去——
她的心臟驟然一縮，已經做好了摔下去的準備。
下一瞬, 意料之中的事卻沒有發生。
映入眼簾的是一席白鶴松紋的墨綠色官袍，未等席歲然反應，一雙纖瘦有力的手穩穩當當地扶住了她。
是誰？
席歲然借力站穩，暗自思忖到，這人雖看不清臉，但這麽晚還能入宮，如若不是得了召見，那必定就是李序懷的心腹。
左右都是不能招惹的，席歲然依著規矩見了禮，對他輕聲道謝:“謝公子搭救。”卻不想那人在聽到她的聲音後縮回的手一頓，不覆此前那般從容，低啞的嗓音混著t略微淩亂的呼吸，隔了一會兒才開口:“夜路難行，姑娘小心腳下。”
說完，便將手中一盞宮燈遞給席歲然，轉身朝著養心殿方向去了。
夜螢如墨，只餘手柄處尚有一抹餘溫，席歲然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敏銳地捕捉到他的變化。
心中生出幾分疑慮，莫非是什麽故人？雖然他話語中沒有一絲一毫遇到故人的熟稔，但那雙縮回又微楞的手卻暴露了他表面的平靜。
“莊公公，剛剛那位大人是誰？”
“姑娘沒聽說？這位可是禦史大人，許大人不僅寫得一手好文章，斷起案子來那也是頗有手段。”
她笑笑，心想果不其然，李序懷力排眾議加設恩科如今在朝堂中也終於有了自己的心腹。
思前想後，卻記不起自己何時認識過這樣一個人。於是順著話音應和道:“看來這位許大人倒真是個難得的人才啊。”
“那可不。”莊海寧打開了話茬，“這麽晚還來養心殿肯定是手裏頭又破了什麽案子，也不知這次遭殃的是誰……”
席歲然等著後文，卻見莊海寧話說了一半便做出一副佯裝掌嘴的樣子，恰逢其時的閉了嘴，“奴才就是個打雜的……姑娘就別套奴才的話了。”
“那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公公總能透露一二吧。”
“姑娘是個知事理兒的，何必同奴才在這兒揣著明白裝糊塗。”莊海寧訕訕一笑:“若是陛下開了口，姑娘又何必來問奴才，若是席公子願意將此事告知姑娘，您又何必去問殿下？這樣的事情，我怎敢置喙？”
詔獄門口的守衛見了人，遠遠就迎了上去。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不同於一般的羈押也不同於上一次偷摸溜進去感覺。前人點燈引路，而自己是去看望這個世界上最親的親人。
一個以身為餌，自請入獄，不願離開的人。
莊海寧知道倆人有話要說，於是給兩邊的看守使了個眼色，“時間不多，姑娘有什麽想說的就抓緊吧。”
席歲然點點頭，壓下最後一點兒躊躇。
獄內一角，席珩閉目養神端坐草席之上，也許是肩頭沾染了些灰塵，席歲然覺得他整個人都灰蒙蒙的。
這樣的席珩，似乎有點兒陌生。
甬道內傳來窣窣的腳步聲，聽見響動，他朝著來人方向望了一眼，而後睫羽一振，帶著少有的疲憊與沙啞問道:“你怎麽來了？”
以前的席珩端的是清風霽月，不沾煙塵，哪會有這副疲倦到力不從心的模樣。
然而她更多是氣，氣他明明有更好的選擇，卻非要把自己弄成如今這副模樣。更氣他一副故作輕松，想要繼續將事情隱瞞下去。
席歲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開口道:“要是我不來，哥哥是不是又打算把事情全攬到自己身上？哥哥難道真的認為舍己一人性命便能保全席家？”
席珩錯開她的視線，一雙眸透過逼仄狹窗看向遠處，再開口時聲音卻仍是清冽的，他擡頜問道:“瞧，你能看到什麽？”
雖是問話，眉眼間卻找不出丁點兒的疑慮，反而還帶著幾分冰晶似的剔透。
此時夜色已深，白日裏的風波和動亂仿佛皆被掩去，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徒留一片虛偽的平和。
她喃喃自語，“還能看到什麽？月色之外，便是宮墻。都這個時辰了，若是家中無事，想必父親母親已經安睡了。”
“是啊……”
嘉措達什病逝後，其子嘉措央來勢洶洶，柔夷的野心才不加掩飾的吐露了出來。如今京中一切井然有序，沿路擺攤的、走街串巷的……還是該幹嘛幹嘛，每日照舊，可景國邊境卻連這點虛偽的平和都無法尚存了。
他再開口時，聲線驀然啞了幾分，“妹妹如此掛念家中，母親知道了必然欣慰。可月照淮安，亦照世人。人生在世，不能只看眼前……”
席歲然聽明白了這話的意思。霎時，一股難抑的哀傷油然而生，卻仍然忍不住問上一句:“若是只能二選一呢？”
二選一？他曾經或許還有選擇的機會，可命運卻在冥冥之中將他引到了如今的境遇。
他自知不立危墻之下的道理，也無意仕途、不謀權勢，只求為這世間謀一份安定。倘若沒有淮安這場巨變，席珩仍然是棋局之外的弈者。可現在，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前朝沈屙宿疾已是入不敷出，然而征兵、行軍、糧草，樣樣皆需銀錢。先帝廣開商路，這商路到底開到哪家門前去了？
早在紀修遠到書院找他那一夜，他便下定決心要同紀修遠一起劫走王家手裏的‘私貨’。此事若無他人插手，軍費便能得到源源不斷的補充，說到底是他低估了李序懷，低估了他懲治朝堂的手段也低估了他睥睨天下的野心。
這人是個以身為誘的瘋子，他善忍、能忍，正邪在他眼裏只是獲取權利的手段。席珩有一種預感，李序懷的野心不止在區區景國。
所以，他只能主動現身，將李序懷的懷疑和註意力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盡可能多的為戰事再爭取一些時間。
“我已經沒有第二個選擇了。”席珩沈默了半晌，最終說出這樣一句。
看著席珩有意避開的眼，席歲然幾乎是在頃刻之間便醒悟了過來。她用現代人的思維方式思考了太久，即使內心不願意提起，但她也不得不承認沒有人能夠以一己之力改變一個朝代、一個時局。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席珩做不到置身事外，自己亦無法獨善其身。即便茍得一絲安穩，最終也會因天下紛亂而支離破碎。
既然這樣，那便不如放手一搏……
把那些理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拋開，席歲然笑了笑，“既然哥哥已經做了決定，那就遵從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席珩少有地一楞:“你是打算……”
“我會幫你的，”
話音未落，身後響起一陣零碎的腳步聲，席歲然壓低聲音重覆道，“無論你們想做什麽，我都會幫你們的。”
甫一回頭，原是莊公公走了進來。
算起時辰，倒是比她想象中的還晚些。在宮裏做事，底下人的態度就代表了主子的態度，莊海寧這副樣子倒是讓她松了口氣。於是估摸著即便席珩不願退讓，也許這件事情也還會有回旋的餘地。
這樣一來，反倒是給了她厘清思路的時間。
原以為是要出宮，可沿路走來卻愈發覺得不對。席歲然出聲詢問，莊海寧立馬回道:“這都是陛下的意思。如今席公子嫌疑未清，這件事情又遲遲沒個定論，姑娘不如就在這宮裏小住幾日，要是能勸得席公子開口，陛下那邊自然不會虧待席家。”
這倒是正合了她的意。
王家自身難保卻還想拉著她家下水，一方面是因為席珩和紀修遠暗中做的事情於朝政、於王家多有牽扯，另一方面卻是因為王玉凝的野心與敵意。
外面的人看見席珩入了宮便沒再出來，只會猜測是席家觸了這位新帝的黴頭。在這個節骨眼想找人幫忙那是不可能了，她只能從王玉凝入手……
只要一個人還有所求，她就會露出自己的弱點，席歲然要做的就是讓王玉凝露出自己的弱點。可她，現如今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呢？
正思索著，便到了一處僻靜的宮院。環顧四周，此處雖然偏僻，但宮宇陳設及其講究，殿內一塵不染，看不出一絲一毫閑置已久的樣子，顯然是才差人清掃過的。
“進來吧。”莊海寧朝著外面喚了一聲，立即有幾個侍女打扮的丫頭規規矩矩地走了進來，“她們都是在這兒伺候的，有什麽缺的少的盡管吩咐就行，再不濟便讓人來知會奴才一聲。”
“莊公公費心了。”
席歲然打量著這幾個丫頭看起來年紀都不大，應該是還沒有在其他宮裏當過差，這樣的人雖沒有根基但也沒有什麽心眼，短時間內既不能為自己所用也難以被別人收買。果然最大的用處就是伺候人了。
連軸轉了這麽一天，即便自己想繼續調查下去，這副身子卻挨不住了。於是譴走左右眾人，便打算歇下。
按理說人在熟悉的環境下會容易松懈，但席歲然腦子裏卻分外清醒，王玉凝的種種行徑不僅是要獻出整個王家使之成為她登上後位的嫁妝，更是下定決心要拉席家下水，讓她、席珩、乃至整個席家都站在帝王的對立面。
倘若真按如此軌跡發展下去，她之前做的努力豈不是都白費了？
不行，不能這麽被動！
席歲然掀開綢衾正欲起身，卻聽見殿前傳來t極其輕微的窸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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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海寧覺得有些不妥, 但終究是沒說話，手裏的拂塵一甩，只道:“席姑娘跟我來吧。”
“那便有勞公公了。”
席歲然一路上一直在琢磨怎麽席珩究竟想要做什麽, 他絕非莽撞之人, 如此行事背後究竟有什麽目的……
說來也奇怪，前些年先帝廣開商路、重視農耕，這原本都是利國利民的好政策，可這麽多年下來國庫非但未得充盈，反而空虛到了李序懷要采取如此強硬的收繳手段的地步。
官家十室九空，鹽鐵又是一攤渾水，席珩非但要趟，還把自己也給摻和了進去。
直到此時她才明白, 有些事情不是席珩避不了, 而是他壓根就不想避。如此一來，她對原主的承諾就顯得蒼白而可笑……
天下紛爭亦如鬥獸，要麽明哲保身偏居一隅要麽為達目的傾盡全力……既要又要,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兩全的方法？
此刻, 她突然有點害怕見到席珩，只因她明白席珩從來都不是前者。
他和紀修遠, 其實從來都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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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緊了緊步伐，卻不料踏空了最後一節矮階, 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踉蹌地向前摔去——
她的心臟驟然一縮，已經做好了摔下去的準備。
下一瞬, 意料之中的事卻沒有發生。
映入眼簾的是一席白鶴松紋的墨綠色官袍，未等席歲然反應，一雙纖瘦有力的手穩穩當當地扶住了她。
是誰？
席歲然借力站穩，暗自思忖到，這人雖看不清臉，但這麽晚還能入宮，如若不是得了召見，那必定就是李序懷的心腹。
左右都是不能招惹的，席歲然依著規矩見了禮，對他輕聲道謝:“謝公子搭救。”卻不想那人在聽到她的聲音後縮回的手一頓，不覆此前那般從容，低啞的嗓音混著t略微淩亂的呼吸，隔了一會兒才開口:“夜路難行，姑娘小心腳下。”
說完，便將手中一盞宮燈遞給席歲然，轉身朝著養心殿方向去了。
夜螢如墨，只餘手柄處尚有一抹餘溫，席歲然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敏銳地捕捉到他的變化。
心中生出幾分疑慮，莫非是什麽故人？雖然他話語中沒有一絲一毫遇到故人的熟稔，但那雙縮回又微楞的手卻暴露了他表面的平靜。
“莊公公，剛剛那位大人是誰？”
“姑娘沒聽說？這位可是禦史大人，許大人不僅寫得一手好文章，斷起案子來那也是頗有手段。”
她笑笑，心想果不其然，李序懷力排眾議加設恩科如今在朝堂中也終於有了自己的心腹。
思前想後，卻記不起自己何時認識過這樣一個人。於是順著話音應和道:“看來這位許大人倒真是個難得的人才啊。”
“那可不。”莊海寧打開了話茬，“這麽晚還來養心殿肯定是手裏頭又破了什麽案子，也不知這次遭殃的是誰……”
席歲然等著後文，卻見莊海寧話說了一半便做出一副佯裝掌嘴的樣子，恰逢其時的閉了嘴，“奴才就是個打雜的……姑娘就別套奴才的話了。”
“那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公公總能透露一二吧。”
“姑娘是個知事理兒的，何必同奴才在這兒揣著明白裝糊塗。”莊海寧訕訕一笑:“若是陛下開了口，姑娘又何必來問奴才，若是席公子願意將此事告知姑娘，您又何必去問殿下？這樣的事情，我怎敢置喙？”
詔獄門口的守衛見了人，遠遠就迎了上去。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不同於一般的羈押也不同於上一次偷摸溜進去感覺。前人點燈引路，而自己是去看望這個世界上最親的親人。
一個以身為餌，自請入獄，不願離開的人。
莊海寧知道倆人有話要說，於是給兩邊的看守使了個眼色，“時間不多，姑娘有什麽想說的就抓緊吧。”
席歲然點點頭，壓下最後一點兒躊躇。
獄內一角，席珩閉目養神端坐草席之上，也許是肩頭沾染了些灰塵，席歲然覺得他整個人都灰蒙蒙的。
這樣的席珩，似乎有點兒陌生。
甬道內傳來窣窣的腳步聲，聽見響動，他朝著來人方向望了一眼，而後睫羽一振，帶著少有的疲憊與沙啞問道:“你怎麽來了？”
以前的席珩端的是清風霽月，不沾煙塵，哪會有這副疲倦到力不從心的模樣。
然而她更多是氣，氣他明明有更好的選擇，卻非要把自己弄成如今這副模樣。更氣他一副故作輕松，想要繼續將事情隱瞞下去。
席歲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開口道:“要是我不來，哥哥是不是又打算把事情全攬到自己身上？哥哥難道真的認為舍己一人性命便能保全席家？”
席珩錯開她的視線，一雙眸透過逼仄狹窗看向遠處，再開口時聲音卻仍是清冽的，他擡頜問道:“瞧，你能看到什麽？”
雖是問話，眉眼間卻找不出丁點兒的疑慮，反而還帶著幾分冰晶似的剔透。
此時夜色已深，白日裏的風波和動亂仿佛皆被掩去，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徒留一片虛偽的平和。
她喃喃自語，“還能看到什麽？月色之外，便是宮墻。都這個時辰了，若是家中無事，想必父親母親已經安睡了。”
“是啊……”
嘉措達什病逝後，其子嘉措央來勢洶洶，柔夷的野心才不加掩飾的吐露了出來。如今京中一切井然有序，沿路擺攤的、走街串巷的……還是該幹嘛幹嘛，每日照舊，可景國邊境卻連這點虛偽的平和都無法尚存了。
他再開口時，聲線驀然啞了幾分，“妹妹如此掛念家中，母親知道了必然欣慰。可月照淮安，亦照世人。人生在世，不能只看眼前……”
席歲然聽明白了這話的意思。霎時，一股難抑的哀傷油然而生，卻仍然忍不住問上一句:“若是只能二選一呢？”
二選一？他曾經或許還有選擇的機會，可命運卻在冥冥之中將他引到了如今的境遇。
他自知不立危墻之下的道理，也無意仕途、不謀權勢，只求為這世間謀一份安定。倘若沒有淮安這場巨變，席珩仍然是棋局之外的弈者。可現在，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前朝沈屙宿疾已是入不敷出，然而征兵、行軍、糧草，樣樣皆需銀錢。先帝廣開商路，這商路到底開到哪家門前去了？
早在紀修遠到書院找他那一夜，他便下定決心要同紀修遠一起劫走王家手裏的‘私貨’。此事若無他人插手，軍費便能得到源源不斷的補充，說到底是他低估了李序懷，低估了他懲治朝堂的手段也低估了他睥睨天下的野心。
這人是個以身為誘的瘋子，他善忍、能忍，正邪在他眼裏只是獲取權利的手段。席珩有一種預感，李序懷的野心不止在區區景國。
所以，他只能主動現身，將李序懷的懷疑和註意力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盡可能多的為戰事再爭取一些時間。
“我已經沒有第二個選擇了。”席珩沈默了半晌，最終說出這樣一句。
看著席珩有意避開的眼，席歲然幾乎是在頃刻之間便醒悟了過來。她用現代人的思維方式思考了太久，即使內心不願意提起，但她也不得不承認沒有人能夠以一己之力改變一個朝代、一個時局。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席珩做不到置身事外，自己亦無法獨善其身。即便茍得一絲安穩，最終也會因天下紛亂而支離破碎。
既然這樣，那便不如放手一搏……
把那些理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拋開，席歲然笑了笑，“既然哥哥已經做了決定，那就遵從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席珩少有地一楞:“你是打算……”
“我會幫你的，”
話音未落，身後響起一陣零碎的腳步聲，席歲然壓低聲音重覆道，“無論你們想做什麽，我都會幫你們的。”
甫一回頭，原是莊公公走了進來。
算起時辰，倒是比她想象中的還晚些。在宮裏做事，底下人的態度就代表了主子的態度，莊海寧這副樣子倒是讓她松了口氣。於是估摸著即便席珩不願退讓，也許這件事情也還會有回旋的餘地。
這樣一來，反倒是給了她厘清思路的時間。
原以為是要出宮，可沿路走來卻愈發覺得不對。席歲然出聲詢問，莊海寧立馬回道:“這都是陛下的意思。如今席公子嫌疑未清，這件事情又遲遲沒個定論，姑娘不如就在這宮裏小住幾日，要是能勸得席公子開口，陛下那邊自然不會虧待席家。”
這倒是正合了她的意。
王家自身難保卻還想拉著她家下水，一方面是因為席珩和紀修遠暗中做的事情於朝政、於王家多有牽扯，另一方面卻是因為王玉凝的野心與敵意。
外面的人看見席珩入了宮便沒再出來，只會猜測是席家觸了這位新帝的黴頭。在這個節骨眼想找人幫忙那是不可能了，她只能從王玉凝入手……
只要一個人還有所求，她就會露出自己的弱點，席歲然要做的就是讓王玉凝露出自己的弱點。可她，現如今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呢？
正思索著，便到了一處僻靜的宮院。環顧四周，此處雖然偏僻，但宮宇陳設及其講究，殿內一塵不染，看不出一絲一毫閑置已久的樣子，顯然是才差人清掃過的。
“進來吧。”莊海寧朝著外面喚了一聲，立即有幾個侍女打扮的丫頭規規矩矩地走了進來，“她們都是在這兒伺候的，有什麽缺的少的盡管吩咐就行，再不濟便讓人來知會奴才一聲。”
“莊公公費心了。”
席歲然打量著這幾個丫頭看起來年紀都不大，應該是還沒有在其他宮裏當過差，這樣的人雖沒有根基但也沒有什麽心眼，短時間內既不能為自己所用也難以被別人收買。果然最大的用處就是伺候人了。
連軸轉了這麽一天，即便自己想繼續調查下去，這副身子卻挨不住了。於是譴走左右眾人，便打算歇下。
按理說人在熟悉的環境下會容易松懈，但席歲然腦子裏卻分外清醒，王玉凝的種種行徑不僅是要獻出整個王家使之成為她登上後位的嫁妝，更是下定決心要拉席家下水，讓她、席珩、乃至整個席家都站在帝王的對立面。
倘若真按如此軌跡發展下去，她之前做的努力豈不是都白費了？
不行，不能這麽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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