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

他們最後也沒做出點什麽來。只躺在沙發上，陳森壓在易偉身上，單純地聞易偉的味道。

“你身上有味道。”陳森懶懶地陳述。

“嗯？臭的嗎？”易偉推了推陳森的腦袋，不許他靠著。

“不是。”陳森不動如山。

“肉的味道。”他繼續說。

易偉把胳膊壓在鼻子上，使勁嗅：“聞不到。”他轉而去聞陳森，把鼻子靠近陳森的皮膚，很淡的香氣從頭發和脖頸裏冒出來。

“你也有味道，”易偉說，“像我媽媽用的沐浴露。”

“嗯，她很有品味，”陳森懶懶地回，“玫瑰花很好聞。”

易偉感受著陳森毛絨絨的頭發，問：“那你說的，我身上的，是什麽味道？”

“嗯……就是一種味道。”

“難聞嗎？”

“不難聞。我以前沒聞過。”陳森閉上眼睛，快睡著了。午飯依舊沒有吃上，但是快樂催人飽，風扇的噪音變成了催眠曲，他們抱著昏昏欲睡，薄汗和呼吸交織。

易偉閉上眼，再睜眼的時候，時間過去了半個小時。陳森的呼吸很安穩，他被壓得很痛，因為害怕吵醒陳森，不敢動。

好奇怪。易偉想，為什麽這一覺沒有睡到天黑呢，或者天亮？時間過的好慢。這棟房子究竟屬不屬於世界。

陳森是真的嗎，房子是真的嗎。這裏的時間流速好像和外面不一樣，他明明覺得過了很久，那些下午，這個早晨。

為什麽，他把手很輕地放在陳森的背上，透過裙子感受溫熱的軀體。是真的嗎？他開始想。

陳森睡眠很淺，他背上的肌肉瑟縮了下，醒了，擡頭，眸子很清明。他問：“怎麽了？”

“你醒了？”易偉覺得自己吵醒了他。

“不然呢？在做夢嗎？”

易偉沒有接話。

陳森從他身上起來，打哈欠。

“想吃什麽？煮面吧，”陳森窩進沙發，很懶散地繼續說：“不想動。”原本的計劃被打亂，做飯的興趣已經消失了。

“沒事，我不餓。”易偉也坐起來，在陳森的感染下打了個哈欠？

陳森瞥他一眼，站起來進了書房，然後穿著體恤和短褲走出來，趿拉著拖鞋走進廚房。

易偉很震驚，為什麽陳森家哪裏都是衣服？

三分鐘後，陳森系著圍兜從廚房走出來，問易偉：“吃不吃荷包蛋？”

“我都可以。”

陳森盯他一會，進廚房，又面無表情走過來，一手鍋鏟一手沾水的紙巾，低頭給易偉擦嘴。

“嗯嗯嗯？”易偉往靠背上躲，被摁著脖子擦了個嘴。

“沒怎麽。”陳森紅著脖子拎著鍋鏟走了。

易偉一臉懵，呆呆坐著，抹嘴，什麽都沒摸到。他還沒緩過來，陳森又探頭：“你過來等面。”

“哦哦。”易偉立即起身，乖乖跑去廚房，坐在陳森給他指的小板凳上，抱著裝白菜的小盆，看陳森打雞蛋。

易偉家附近有個大排檔，老板中午賣炒飯炒粉，鍋就架在路邊。他常常不穿上衣，只系個圍裙。

放假中午，如果易孟安不在家，易偉常會去他家店旁邊吃米粉，而他目不斜視地舉著大鍋大勺，叼著煙，手臂肌肉上都是亮晶晶的油和汗。

他想象將來陳森也叼著煙，一臉狂放不羈地炒桂林米粉。突然腦子裏的陳森很不耐煩地把鐵鍋暴扣在客人身上。

果然。陳森適合文藝一點的工作。

“加不加蔥花？”

“我都可以。”於是一碗撒了幾顆蔥花的面遞到易偉手裏。面很清淡，但是看著味道還不錯。

易偉端著碗走到外邊餐桌邊坐著，等陳森一起吃午飯。廚房裏傳出來水聲，鍋碗瓢盆的輕響聲，塑料包裝窸窣的聲音，他能夠想象出陳森洗手，收拾臺子，脫下圍裙，放好調料和雜物，然後走出來。

陳森端著面，出來時和易偉的視線相對。

易偉經歷過很多次這樣的對視，不過不是和陳森，而是和易孟安。他從前很期待吃飯，因為這樣和易孟安坐在一起，她也許會和他說話。

他習慣握著筷子，盯著廚房門，期待易孟安從那裏走出來。但易孟安常常別開視線，或者以冷漠的眼神回視他，並問他看什麽看。

遲鈍溫順如易偉，總是回答：在等您。但他總是不能如願，自從他爸爸和妹妹去了市裏，他再也沒有等到過和她同桌吃飯的機會。

陳森也看著他，面無表情，眼睛漆黑。但是細致敏感如易偉，他能看懂陳森的眼神。

“看什麽看？”陳森也說。

“等你一起吃。”這對陳森很受用。

陳森微不可察地翹起嘴角，到易偉旁邊拉開椅子坐下，對著面吹氣。

易偉鼻子酸痛。

他低頭扒面，陳森在旁邊提醒他：“哎。燙……”

果然燙！易偉把面吐回碗裏，吐著舌頭哈氣。“燙！”

“我說了燙。”陳森無奈，拿了罐冰可樂給他，讓他含著降溫。

“你怎麽又哭……”

易偉眼睛掉著眼淚，嘴裏含著可樂。可樂雖然降溫，但是紮嘴，他委屈地盯著面。

陳森把話咽下去，抽紙巾給他揩掉眼淚。

【作者有話說】：餓，餓，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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