蛻

“你在急什麽？”易偉看著陳森，卻在想，為什麽之前他沒有註意到陳森。

“易偉。”那張嘴唇張開，鮮紅的唇。也許嘴唇並沒有那麽紅。只是在蒼白皮膚的襯托下，它無比鮮艷。

“易偉。”

啊，也許，易偉想，並且說：“陳森。”

對面的人楞了楞，說：“你說。”

那顆蘋果突然有了新的作用。易偉用陳森咬過的邊緣壓住陳森的嘴唇。他把蘋果拿回來，果肉上並沒有沾染氧化之外的其他顏色。

陳森的嘴巴起了一層水，拜蘋果所賜。

易偉又伸出手指，擦過他的嘴唇。

他癡漢一樣盯著蒙上水的手指，又擡頭沖陳森說：“你的嘴巴好紅，我還以為你，塗了化妝品……口紅。”

陳森沒說話，於是他低頭看著蘋果，把蘋果翻來覆去，只差把蘋果在手裏搓一遍。他認錯：“對不起，我走神了……唔！”

蘋果滾落到別處去了。

易偉伸出手抱住陳森，

是的哦，這裏不讓寫呢，再寫不禮貌了

(=^▽^=)

那顆蘋果在地上翻了面，被啃咬過的地方面對著門外陽光，兩個鮮明的牙印交疊，構成了一顆兩個人的蘋果。

“啊！”咚，易偉的後腦勺撞在衣櫃上。

“我看看。”陳森把他翻個面。

易偉的額頭貼著櫃子，很順從地感受手指撥開他的短發，按壓他的頭皮。

“哎！好疼！”被按到剛剛撞到的地方，他叫了一聲。

“腫了一個小包。”陳森還在喘著氣，他沒從餘韻裏退出來。

“哈哈哈哈。”易偉貼著冰涼的木櫃表面，皮膚的溫度降下來，笑起來。

“笑什麽？”陳森又把他翻回來，眉頭皺著：“撞傻了？”

“哈哈哈哈哈。”易偉還在笑，他松弛而主動地把手搭在陳森肩膀上，低頭吃吃地笑。

“怎麽了？”陳森摸他的後腦勺。

“好奇怪，我想起來小時候的事情。”易偉笑夠了，他沒有把手從陳森肩膀上挪開。

“我以前好笨，不會算算數，我讀了三個，一年級。”易偉的眼睛彎著。

陳森沒說話。

“因為一年級數學，就不能及格，我媽媽覺得，很丟臉。”

“有一次媽媽給我，出了一套卷子。我就是不會算100減93，她一巴掌打在我後腦勺上，啪。”

“過了半天他們發現，我一直不說話，爸爸就來問我，小易，小易，你怎麽啦？後來，爸爸就是這樣——”他擡高手臂，手掌包住了陳森的後腦，摟住他。

“小易，小易，沒關系，沒關系。”他緩緩摩挲陳森的頭發，語氣很輕。“那幾天我們，看醫生，醫院裏他就背著我，給我講笑話，扮鬼臉嚇我，哈哈哈。”他大概想到了好笑的場景。

一聲急促的蟬鳴，像瀕死時的求救。

“哇，它聲音好大。”易偉整個人松弛下來，柔軟又溫和。

陳森捂住易偉的耳朵。

窗外的樹影晃起來。

“嗯……嗯……”易偉思考了會，說：“蟬是，不完全變態發育。初中的書上講過。你還記得嗎？”

易偉把手疊在陳森的手上，層層屏障，他的聲音在自己腦海裏回響。

“嗯。”模糊的聲音傳進耳朵。

“六月份，蟬會蛻最後一次皮，老師說那個，叫金蟬脫殼。然後，它就成了真正的蟬。”

“好奇怪，蛻皮，是什麽感覺？”十八年，人生織就了一個蛹。易偉伸出脖子，陳森意會，他們默契地額頭相抵。

好像在黑暗潮濕的泥土裏他們就認識。

“我真的，很急。老師說，每一只蟬只有，一次出土的機會。而且蟬，生命很短。如果不快一點，我就會覺得，快死了，要完蛋了。”

陳森沈默了很久，他貼著對方溫熱的額頭：“不會的。”

不會的。

易偉小聲說：“我不知道。”

“不會的。”陳森和易偉分開，他的鼻尖蹭過易偉的鼻尖，在蘋果表層徹底氧化前，他們交換了一次綿長的呼吸。

【作者有話說】：急什麽。急色。

易偉：事後煙·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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