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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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往事如過眼雲煙,慘淡又無力回轉。

那一夜後,殷樂不知從哪裏找來了燃魂燈,困住了阿箏的魂魄。

華胥族的法寶最終用在了世上最後一位華胥氏身上。

微弱的火光映在薄紗簾帳上,殷樂輕輕俯身,美艷的面容帶著涼薄的笑意:“你不是想死嗎?我偏要讓你活。你只能看著我,永遠地,和我在一起。”

阿箏求死不能,漸漸將自己封閉起來。

殷樂將他放在偏殿,將房間層層包圍起來,只為保護那簇弱小的火苗。

沒有回應也無所謂。

只要她能見到他。

不過也出現過意外。

很多年後的某天,蘇憐漪突然闖入,對著燃魂燈冷嘲熱諷,眼中有說不出的嫉恨。

阿箏覺得他十分可憐。

時間虛無縹緲,仿佛沒有邊界。漫長的等待與停滯過後,畫面流轉到了現今。

夜風依舊在窗外呼嘯,嘈雜的腳步聲漸漸近了,遠遠飄過忽明忽暗的光點。

慕小閑眨了眨眼睛,思緒還沈浸在這個故事中尚未抽離,心中像是沾濕了的棉花一樣沈重無力。

她隱約感覺這個故事與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自她升天之後,這種聯系越來越明顯,直到今天,被一股腦拋在她眼前。

如今的青丘之主居然不是真的,她和蘇憐漪之間的關系比慕小閑想象的還要覆雜。或許從慕小閑踏入青丘的領土開始,她與蘇憐漪就在做戲,不論是高貴溫婉的青丘之主,還是善解人意的樂師,亦或是他們之間的糾葛,恐怕全都是假的。

她們想試探慕小閑的真實身份與企圖,察覺對他們沒有用處,便帶離長樂宮滅口。她以為自己從天庭逃脫,卻不料才出虎穴又入狼窩。

可是為什麽阿箏要對她說這些?

是因為晏離嗎?

慕小閑沈默著,心跳越發急促。她是來找囚仙印的解除方法的,不是來聽豪門恩怨、愛恨情仇的,青丘、天庭和魔族的恩怨關她什麽事?

“兄臺,我聽了你的故事很受觸動,我能理解你的悲憤,也知道這些年你過得很不容易,但我只是一個剛上天不久的小仙,實在無能為力,你不如告訴我現在那位......是白瑤也好是魔族也好,她有沒有弱點?”

火焰變得微弱,猶如一縷青煙快要熄滅。慕小閑心臟怦怦直跳,趕緊上前用雙手護住火苗,輕聲說:“兄臺你還好嗎?”

阿箏奄奄一息的聲音傳來:“瑤兒......”

慕小閑心裏一動:“我叫慕小閑,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阿箏頓了一下:“竟然一點都不記得了。你對這個故事有沒有......有沒有熟悉的感覺?”

慕小閑懵懂地搖搖頭:“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火苗幽幽,阿箏突然斬釘截鐵道:“你才是真正的白瑤!”

慕小閑的呼吸猝然凝滯,腦海中轟的一聲炸成一片空白,等她回神時自己已經在房內匆匆踱步了三圈。

她轉過身對著那抹黯淡的火苗,張了張嘴,想嘲諷一句“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但不知為何渾身發虛,轉身踉蹌一步,差點跌倒在地,話到嘴邊根本說不出口。

太荒謬了。

這比她突然上天還匪夷所思。

她借著一點微弱的光線望向桌上銅鏡中那張熟悉的臉,那張臉此時皺緊了眉頭,滿目憂慮和震驚。怎麽可能她才是白瑤?

“不可能不可能。”慕小閑向外挪了一步......

“瑤兒!”火焰一竄,叫住了她。

她回過頭怯怯地望了火焰一眼,喃喃:“我不是白瑤。”

火光一頓,漸漸弱了下去,就像一個失意的孩子。

“你......你沒事吧?這件事會不會搞錯了?我叫慕小閑,我是從凡間來的。”

阿箏堅定道:“不會錯。當年你在天火中魂飛魄散功力盡失,我在天界找不到你的蹤跡,於是將自己的靈丹藏在山中,把地圖留給了晏離,希望有朝一日你回來能派上用場。你有我的靈丹,一定是晏離告訴你的。他不會認錯人。”

慕小閑陷入沈默,身上湧上一波寒意,難道晏離一直都知道這件事?原來是這樣,他是因為白瑤所以才幫她的。自她升天之後,他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白瑤。

“是晏離讓你來的?”阿箏問。

慕小閑回神,發現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事情。“晏離受囚仙印折磨,現在昏迷不醒,我原本是來長樂宮找解除方法的。”

“囚仙印......囚仙印......是了,他還帶著那東西,這些年我曾在殷樂的口中聽到......”阿箏的聲音突然停頓。

慕小閑問道:“怎麽了?”

火苗顫動,驚恐道:“殷樂來了。”

慕小閑一回頭,就見一婀娜的身影映照在窗欞上,攜著一縷低沈的氣息不疾不徐地步入房內。她長長的眼睫一擡,泛著寒意的幽黑眼眸牢牢鎖在慕小閑身上。

慕小閑不由地後退半步。

白瑤,不,應該是殷樂,身著寬松的黑底紅紋睡袍,長發用一根墨玉簪隨意挽起,巴掌大的臉上一雙又靈又媚的眼睛像能攝人魂魄,眼角還帶著一絲惺忪的倦意。這樣得天獨厚的面容,會是她慕小閑本來的長相嗎?

兩人在狹小的屋內互相打量著對方,氣氛說不上來的詭異。

半晌,殷樂沈聲道:“慕姑娘,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這話煞是有趣,她要是有的選,還能出現在這裏?

慕小閑肩上反倒一松:“青丘之主說笑,宮裏這麽大,我哪兒知道哪裏能去,哪裏不能去。”她念“青丘之主”時,有些燙嘴,囫圇過去,顯得有幾分滑稽。

殷樂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目光緊緊盯著她,幽幽說道:“慕姑娘上次不告而別,叫人好找啊。”

慕小閑也不退讓,似含著笑容,笑意卻未達眼底:“你還別說,我都不知道自己這麽搶手。追我的人太多,見我在長樂宮休息的時間太久,這不就著急了嘛。”

殷樂緩步走到窗邊,越過慕小閑掃了一眼她身後的案臺,看似不經意地一瞥,卻在纖纖玉指搭上窗邊的綠植後“啪”地折斷了一枝。

慕小閑隨著那一聲細微的動靜心裏一顫,不明白殷樂究竟想做什麽?若表明是敵人,大不了打一場,這麽旁敲側擊委實難受。她回頭看了燃魂燈一眼,微微蹙起眉,眼中流露出一絲猶豫。

她的動作落在殷樂眼中,殷樂的目光陡然一變,像鞭子一般冷厲地向慕小閑掃來。慕小閑下意識往燃魂燈前一擋,殷樂的嘴角立刻沈了下去,擡了擡眉,冷聲道:“過來,離他遠一點。”

慕小閑沒動。

殷樂垂下的手指從窗欞上劃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突然指尖一亮,擡手向慕小閑的臉襲來。

這什麽?九陰白骨爪?

慕小閑被迫戰術後仰,腳步在燃魂燈四周游走,但始終沒有離開。

殷樂眼中露出焦躁之意,無所顧忌地朝慕小閑出招,釋放的仙力將破舊的窗戶掀開,房內的氣流陡然大增,燃魂燈的火苗在氣流沖撞下幾乎快要消散。

慕小閑倒退三步,殷樂順勢擠入她與燃魂燈之間,飛快地將周圍的簾帳拉起來,將弱小的火苗護住。她俯下身,口中振振有詞:“蘇蘇,別怕。蘇蘇,不會有事的。”

慕小閑看得莫名其妙。

殷樂緩緩立起來,再一擡眼,眼神愈加幽暗森冷,周身氣息已然與剛才不同,連散落的發絲都帶著尖銳的敵意。

殷樂壓著聲線道:“你身上,為何會有蘇蘇的氣息?”

慕小閑心裏猛地一跳,她現在用的仙力來自阿箏的靈丹!殷樂若是知道阿箏的靈丹在她體內,怕是要發瘋。

見慕小閑沒有說話,殷樂的目光越發深沈,她向慕小閑走近了一步,勾起鮮紅的唇角,聲音柔和了幾分,蠱惑道:“慕姑娘,為什麽你身上有他的氣息?你們是什麽關系?”

慕小閑不吃這一套,眨眨眼,神色故作坦然:“青丘之主怕是認錯了,我身上怎麽可能會有別人的氣息。”

殷樂不信,擡手向慕小閑襲來,招數又快又瘋,不容人喘息一般逼得慕小閑連連後退。

招數就在眼前,慕小閑想要全身而退已經不可能,房內空間狹小,兩人對峙間屋內的擺設陷入一片狼藉。殷樂下意識想要遠離燃魂燈,慕小閑卻覺得將阿箏留在長樂宮不是好事,想方設法欲將燃魂燈拿出來。

慕小閑每每靠近一分,殷樂就更加狂躁地進攻。慕小閑雖然有阿箏的靈丹,但修煉遠遠不及殷樂,又被燃魂燈分神,躲閃之間險些被打傷。

殷樂敢貍貓換太子,實力不容小覷,和慕小閑一個剛升天沒多久的小仙近身纏鬥,一時還分不出勝負,自然察覺不對。她試探了幾招,眉頭皺得越來越緊,終於在黑夜中爆發一聲厲喝:“你身上有他的靈丹!”

紫色的魔氣隨之傾瀉而出,在周遭彌漫,整間屋子如同被濃煙包裹。

“轟”的一聲,強大的氣流將房頂掀開,土木瞬間炸裂,慕小閑隨之躍出屋外。

崩裂的木屑擦過她的臉頰,留下一條血痕。又一聲轟鳴,半空中慕小閑身體一歪,巨大的沖擊落在她的肩上,好像要將她撕裂。

她被推開數十米,在空中穩住身形,左側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來,好像是脫臼了。

若說之前殷樂對她有莫名其妙的敵意,那麽現在她便是殺瘋了眼,將慕小閑徹底視作了仇人。慕小閑還沒適應角色將她當做仇人,反倒被她搶了先。這叫什麽事兒?

夜色深沈,雲層遮蔽了月光,偏院一片狼藉。煙塵散去,破敗的瓦礫之間緩緩走出一個高傲的人影,聲音冰涼如水:“你為什麽有他的靈丹?是誰給你的?”

地面上,侍衛將院子團團圍住,警覺地望著慕小閑,不敢輕舉妄動。人群之中,蘇憐漪目光沈沈地望著她,看不清究竟是何神情,總歸不會太好看。

這樣不利的情形,饒是慕小閑心如擂鼓,表面還是淡然處之,擺起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挑了挑眉:“喲,青丘之主怎麽會是這種顏色的仙力?”

殷樂眼中劃過殺意:“你到底是誰?”

慕小閑用餘光迅速瞥了屋內的燃魂燈一眼,剛才的氣流並沒有傷及阿箏所在的地方,看來殷樂對他還有情意,一時不會拿他怎樣。這次想將燃魂燈帶出長樂宮怕是難了,她得先保護好自己,晏離還在等她回去。

慕小閑看著虛空中與暗夜融為一體的殷樂陷入深思,如果阿箏剛才說的都是真的,殷樂似乎還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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