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8 章

關燈
第 108 章

“青丘之主貴人多忘事,我是慕小閑啊。”慕小閑噙著笑答道。

殷樂眼中的慍色更濃:“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話音未落,一道紫色的魔氣破空而出,仿佛點墨入水,於空氣中如朵朵繁花接連盛開,眨眼間湧至慕小閑的跟前。

慕小閑立刻提身而起,魔氣卻如一道屏障攔住了她的去路。隨著她的移動,魔氣迅速糾纏而上,不一會兒她就感到精疲力竭。

不妙。

若是與魔氣空耗,她還沒和殷樂正面交手便輸了。

“慕姑娘。還不打算說實話嗎?”殷樂遙遙問道。

慕小閑瞇了瞇眼,心道殷樂不敢正面出手,只是放出魔氣與她糾纏,是否對她還有所顧忌?若殷樂不知道她有可能是白瑤,還將她當做是華堯上神的侍女,或許以為她的出現與天庭有關。

本想向“白瑤”求得囚仙印的解除方法,沒想到把自己搭上了,能不能逃出長樂宮都難說。

慕小閑一揮袖,匆匆打散了沖她而來的魔氣,凝眉沈思片刻,忽而眸光一動。她長籲一口氣,故作慌張地與魔氣周旋,像是被打亂了陣腳,突然向地面打出幾掌。而收手之後,飛快向煙塵彌漫之處墜落。

——轟轟

嚴陣以待的侍衛之中,塵土飛揚,夜間本就視野昏暗,此時更是難以分辨。

侍衛的銀槍將此地團團圍住,屏息凝神之間,未等大家反應過來,煙塵中突然鉆出一個人影......不,是兩個,慕小閑驀地突出重圍,將蘇憐漪挾持在身前,一躍而上回到半空中,沖殷樂挑了挑眉。

蘇憐漪不會任她擺布,瞇起那雙桃花眼露出危險的神色,輕笑道:“慕姑娘這時候還能想起我,真是蘇某的榮幸。”他話音一轉:“不過,你若是想用我威脅青丘之主,那便是想多了。我只是一個樂師,對她而言無足輕重,你逃不掉的。”

蘇憐漪的聲音溫潤中帶著一絲陰冷,落在慕小閑的耳中覺得虛偽又刺耳。她在阿箏的描述中見過蘇憐漪在背後玩弄的醜惡手段,加之先前他的屢屢追殺,此時看見他便覺得反胃。

慕小閑冷哼一聲,目光森冷地睨了他一眼:“你確實不配。”

蘇憐漪喉頭一哽,神情露出些許不悅。

慕小閑在他耳邊道:“我看你不爽,想折磨你,僅此而已。”她知道蘇憐漪身上有傷,故意往他傷口處重重摁了幾下,頓時他的衣衫上浸染鮮紅的血色,臉色變得慘白。

底下的侍衛大驚,以為她光是在蘇先生身上隨意摸了幾下,蘇先生便受了內傷。

蘇憐漪氣息漸弱,嘴唇發白:“呵,沒想到慕姑娘也是心狠手辣之人。”

慕小閑嗤笑一聲:“你沒想到的事可多了去了。”

殷樂不遠處看著兩人暗中較勁,目光帶著深究:“慕姑娘,你想對蘇先生做什麽?”

慕小閑轉眸深沈地望向殷樂,故意揚聲道:“蘇先生生得面若桃花,為人謙遜和善,我早在長樂宮時便喜歡得緊。君子成人之美,青丘之主將他送給我可好?”

現在是什麽場合?她居然還能當著一眾侍衛向青丘之主挑釁?話裏話外,明褒暗諷。明明已經識破了蘇憐漪的偽裝,卻還要奉承一番,又暗踩了他的身份,仿佛他只是一個身份低微、任人擺布的侍人。

他們想玩虛的,慕小閑便虛上加虛。虛虛實實,實實虛虛,她的真實身份與意圖便難以揣測。

一時間殷樂和蘇憐漪兩人的表情都很不好看。

殷樂帶著怒意拍下一掌,魔氣猝然迸發,陣勢形如虎嘯。慕小閑卻不慌,她挾持蘇憐漪擋在自己身前,將他當做一道擋箭牌,賭的就是殷樂現在不敢殺了蘇憐漪。

滔天的魔氣撲面而來,她的長發在身後飄揚,攻擊近在眼前,卻在觸及蘇憐漪之前轟然消散。她隨著向兩側急速化開的氣流順勢向後退去,微微勾起唇角,諷刺道:“蘇憐漪,看來你還有點用處。”

礙於帶著蘇憐漪這個累贅,慕小閑移動的速度減緩,雖然一時躲開了殷樂的攻擊,也無法突破當前的困局。嘖,看蘇憐漪的目光又多了幾分嫌棄。

殷樂從容地理了理淩亂的袖口:“慕姑娘,這是黔驢技窮了嗎?你沒有勝算的,不要浪費時間了。”

被說中了,慕小閑眼角一跳。

在這種僵局中想要逃脫,簡直難如登天。不過登天對她來說,似乎也不是那麽難......

就在她思索時,突然察覺有一束尖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悄悄用餘光朝那個方向打量一番,只見幾名身著鎧甲、帶著頭盔的侍衛,正舉著手中的兵器對準她,看不出面容。

誰會用這樣犀利的眼神看她?

這時候出現的人,難免有一種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感覺。慕小閑想不出,甚至還有點毛骨悚然。如果是針對殷樂與蘇憐漪的人,不會對她這麽感興趣,這人十之八九是在觀察她。

觀察她,說明她是有價值的。

慕小閑心跳飛快,目光雖然直視著殷樂,卻失了焦距,就見殷樂挑起嘴角:“慕姑娘又在想什麽?”

不如賭一把?

慕小閑呵呵一笑:“想揣測我的心思,你還需要修煉啊。”她手中微微用力,蘇憐漪頓時伸長了脖頸,面露痛苦之色。

殷樂眼神覆雜地望向蘇憐漪,目光又重新鎖在慕小閑身上,神情不再淡定如初,眉間染上了一絲陰鶩:“慕姑娘,你以為你殺了蘇先生,就能逃出這裏?”

慕小閑輕笑:“我沒打算就這麽殺了他,他欠我的可不只是一條命。”說罷,慕小閑猛然將蘇憐漪推出。蘇憐漪在空中踉蹌幾步,向下墜去,殷樂一驚,挽手將他撈回身側。

蘇憐漪伏在殷樂的肩頭,臉色蒼白,已經昏迷不醒。

一陣狂風在兩人之間憑空而起,風速極快,逐漸擴大形成漩渦,風刃落在身上如同刀割。

殷樂扶著蘇憐漪連連向後退去。

等風消散,慕小閑已憑空消失。

殷樂望著空無一物的天際擰緊了眉,眼底的冷凝讓人如墜冰窟,她陰戾地向下掃視一周,厲聲道:“都給我去找!一定要把她抓回來!”

侍衛們這才慌亂動起來。

慕小閑跟著一個身著鎧甲的高大身影,被迅速帶離了人群。這位兄臺對逃跑路徑駕輕就熟,三兩下就帶著她離開了長樂宮,期間還不忘去膳房給她順了一袋點心......

討好的意味過於明顯,倒讓慕小閑有些受寵若驚。

莫非她在長樂宮時,有侍衛暗戀她?

一路奔入群山之中,天剛蒙蒙亮,鳥雀已歡騰起來。

侍衛帶著慕小閑停在一處小溪旁,在她困惑的眼神中摘下頭盔,一頭烏發從頭盔中散落,在晨曦下發出耀眼的光輝。膚白若雪,眉宇軒昂,眼睛純凈中帶著一絲狡黠。

美男見得多了,自然能看出一些門道。這位兄臺身上貴氣、英氣、煞氣並存,與那殷樂的面容有三分相似。不消說,一定就是那個未曾謀面的白瑯。

對,就是白瑤那個小老弟。

慕小閑一時有些緊張,不知道該用什麽身份面對這樣一個人。在阿箏的回憶中,白瑯的存在感並不強。他的母上永昭殿下對他疏於關愛,姐姐白瑤常年在外,他雖然是養尊處優的小公子,但與其他人總歸是疏離的。

在殷樂回宮後,他出現的次數便更少,也不知這些年是如何度過的。

他與慕小閑素未謀面,沒有理由救她出宮。除非......他知道殷樂不是白瑤。

白瑯隨手扔下頭盔,一雙靈動的眼睛打量著慕小閑,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終於向她撲來:“姐姐!”

慕小閑一個閃身避開他:“你站遠點!”

白瑯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姐姐,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瑯兒啊。”

慕小閑擰眉:“我連我自己都不記得,怎麽可能記得你?”

白瑯眼中劃過一絲痛意,臉上卻揚起人畜無害的笑容:“姐姐,有蘇先生都告訴你了吧。你是怎麽想的?有什麽打算?”

慕小閑還沒消化完昨夜聽到的故事,眼神躲躲閃閃,推脫道:“這都是你們說的,我可還沒認同自己是白瑤。”

“姐姐......”

“別叫我姐姐。”慕小閑打斷他。

白瑯望著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半晌,他悠悠地說:“姐姐,我知道囚仙印的解除方法。”

慕小閑沒拿到囚仙印的解除方法,心中正煩悶,白瑯這麽一說,她立刻雀躍起來。

但白瑯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白瑯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道:“我曾潛入宮中見過有蘇先生,是他讓我暗中竊取,以備不時之需的。我與晏離並不相識,他如何與我無關,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姐姐。”

慕小閑受寵若驚。

“姐姐,來,我教給你。”白瑯拉起慕小閑的手,兩人雙掌相觸,兩股白色的仙力融合在一起,一道符文出現在慕小閑的眼前。慕小閑默念了幾遍:“這是什麽訣?”

白瑯收回手:“這不是訣,是魔族的咒術。”

“咒?”

“他們為什麽要給晏離下咒?”

白瑯聳聳肩:“這我就不知道了。”

“你是怎麽拿到的?”慕小閑狐疑道。

白瑯狡黠地一笑:“我自有辦法。姐姐放心,這個咒術我驗證過數次,絕對沒有問題。”

既然拿到了解除方法,慕小閑不想再耽擱:“謝謝你救我出來,我先走了。”

白瑯眨眨眼睛:“姐姐,你不要我了?那我怎麽辦?”

“什麽要與不要?你這麽大個人,自然想去哪裏去哪裏,想做什麽做什麽。”

白瑯莞爾一笑,如沐春風:“既然這樣,那我跟著姐姐好不好?”

未等慕小閑反應過來,他又撒嬌道:“姐姐,我剛從宮裏跑出來。要是再回去,會被魔族抓住的。”白瑯眼巴巴地望著她,帶著一絲恐懼說道:“他們會不會把我變得和有蘇先生一樣?”

白瑯說的沒錯,若是他被殷樂抓住,恐怕會變成一個籌碼。這個便宜弟弟放在自己眼前看著,總比落回敵人手中要好。

可是撿一個男人回去,晏離不會不高興吧。但這個人是白瑤的弟弟,小十一的叔伯,與他也有沾親帶故,不算是外人。

慕小閑思忖片刻,猶豫地點了下頭,不料白瑯突然笑出聲:“姐姐,我逗你玩兒的。殷樂就算知道是我,也不敢對我做什麽,我還是留在宮中與你裏應外合的好。”

慕小閑心中松了一口氣,白瑯若是真跟著她走了,殷樂一定會起疑,到時候只要認真思索便聯想到白瑤。她尚未證實自己的身份,晏離又還昏迷不醒,不能再出亂子了。她抿了抿唇:“這樣也好。”

白瑯突然伸手鉗住了慕小閑的左肩,慕小閑心裏一顫,眼中充滿了警惕。白瑯微微一笑,手中用力,“哢”地一聲,將慕小閑脫臼的左臂接上。

慕小閑還以為自己偽裝的很好,沒有人發現她手臂脫臼的事。她深深看了他一眼,鄭重道:“謝謝。”

望著慕小閑漸漸消失在林間離的背影,白瑯嘴角的笑意漸漸變得苦澀。他腦海裏浮現漫天的火光,耳邊恍若風聲呼呼作響。

“姐姐,快點出來!”男孩撲在滾燙的石階上,想往上爬,被屋裏的人喝住。

“無恙!帶他走!”

一名衣發不整的侍女,含著熱淚將男孩向外拉。“小公子,快走!”

男孩止不住地發抖,神情恍惚:“不,不是這樣的......”

“姐姐,我不走,放開我......”男孩拳打腳踢,無恙被他踹到墻角,衣服沾上了火苗,痛感瞬間在脊背蔓延。無恙強忍著痛意去拉他:“小公子......殿下讓你快走。”

男孩的目光落在被熊熊火焰吞噬的屋子上,似乎在尋找裏面的身影。

“小公子......來不及了!快走!”無恙拽起男孩,不顧他的掙紮將他拖出院子,一路跌跌撞撞。

男孩任由人拉扯,雙目猩紅,啞聲道:“姐姐......”

清晨升起的日光由遠及近,漸漸照亮他身上的鎧甲,白瑯擡起微紅的眼睛,迎著晨輝牽起唇角。

——姐姐,終於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