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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夢非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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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夢非夢(1)

江芏醒過來了,卻沒有完全清醒,兩年時間的噩夢循環,讓江芏過於敏感,小到一碗藥湯、一根銀針,都能讓江芏應激,最可怕的是江芏完全不睡覺,每次都是把自己折騰得精疲力盡之後直接暈過去,又在驚恐中醒來,反覆持續的心理崩塌,讓江芏看起來像個瘋子。

江芏不好受,周挽青也同樣不好過,能讓江芏稍微有點安全感的,只有周挽青,可有時候江芏分不清夢裏夢外,就連周挽青也完全認不出,拒絕一切事物靠近,還總是想方設法的自殘,更加令人頭疼的是江芏身上靈力全無,身上的傷痛愈合時間比正常人要長,像之前那樣自動愈合的能力是完全指望不上了,這讓周挽青又是心急又是無可奈何。

好在周挽青很快摸清了江芏的行為模式,總在江芏想要自我傷害時提前制止,避免江芏身上再出現傷口。隨著時間推移,江芏清醒的時間慢慢變多,理智也慢慢回攏,這才讓周挽青稍微松了一口氣。

南方的冬日難得有見暖陽的時候,周挽青抱著同樣難得清醒的江芏來到小院子裏。長期病臥室內,讓江芏臉色過於蒼白,曬曬太陽,能讓江芏的臉色紅潤些,也順帶能讓江芏適應適應周圍的環境。

久居深閨的江芏突然被陽光刺到眼睛,轉頭就習慣性地往周挽青懷裏鉆。

“怎麽了?你要是不喜歡我們回去?”周挽青剛在樹蔭下坐下,覺察到江芏的動作,稍稍收緊了手臂,將江芏調整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

江芏埋在周挽青懷裏的頭左右擺了擺,她只是太久沒待在室外了,等眼睛舒緩過來,江芏才慢慢探出頭,打量她現在所處的地方。

院子不大,一棵巨大的海棠樹遮了三分之一的天空,投下了大片的綠蔭,江芏伸出手,掌心剛好盛下一片碎金。

“好暖和。”江芏翻覆手掌,把玩著這片小小的暖陽,玩累了就換一只手,樂此不疲,她已經好久沒能像這樣在現實裏清醒那麽久了。

“今天的風還是有點涼,小心別凍著。”周挽青小心地將江芏的手攏進懷裏,等江芏的手暖和了再放出來。

等到太陽將全身都曬得暖哄哄的,江芏再也坐不住,掙紮著想起來,開始周挽青並不同意,但江芏臉頰一鼓,周挽青也只有妥協的份。長期不活動的手腳乍一用起來確實不太靈活,江芏被周挽青半扶半架著繞了院子半圈就累得舉雙手投降讓周挽青抱回藤椅上坐著。

周挽青擦了擦江芏額頭上的細汗,笑著哄一臉吃癟的江芏:“想吃點什麽嗎?我去做。”

江芏像洩了氣的皮球,趴在周挽青肩頭,一臉郁悶。

最終,江芏還是吃上了周挽青煮的番薯糖水,並且乖乖聽話開始之前一直排斥的覆建計劃。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江芏之前折騰太多,手腳的肌肉並沒有退化得很嚴重,覆建沒多少時日基本上就恢覆了,雖然沒多少體力,可耐不住江芏上房揭瓦的決心。

終於,江芏找了個機會擺脫了周挽青的“監視”,來到院子的一角,手腳並用地爬上墻頭,好奇地打探院子周邊的環境。

自從江芏醒來,就沒出過院子半步,周挽青對她總是小心翼翼的,想到自己那嚇人的樣子,江芏也不好對周挽青要求什麽,只是翻墻頭這個習慣江芏從做扒手時就養成了,最近看到那爬滿花藤的院墻總是心裏癢癢,就爬一會,周挽青就算發現了應該也不會說什麽。

江芏心裏存著僥幸,晃著雙腳享受高處清新的微風。

“姑娘!你在幹什麽?!”雪青一臉驚慌失措的樣子站在院外。

江芏看到雪青很是意外,這個世界,從她進來開始就從未真正地了解過,她甚至不清楚除了她和周挽青之外,這個世界還有沒有其他人存在,所以在她見到雪青那一刻,她很是高興,她希望所有人,在這個世界裏,都能有個好結局。

“小福……”

正當江芏開心地想跟雪青打招呼,轉頭卻看到周挽青慘白著一張臉,在院墻下死死地盯著自己。

“小福,讓我上去陪你好不好?”周挽青盡量平穩自己的聲線,嘴角勾出輕柔的弧度,生怕嚇到高坐墻頭的江芏。

江芏打量院墻兩邊的人的臉色,迷惑地點了點頭。下一個瞬間,周挽青的身影便輕輕落在江芏身邊,將江芏擁入懷中。雪青見此也終於松了一口氣。

她之前是不是在這裏闖過什麽禍啊?江芏一邊回抱周挽青安撫周挽青的情緒,一邊努力回憶,在萬千思緒中偶然間想起自己似乎回溯過現代生活的經歷,為了讓自己能夠抽身清醒過來,咬牙提前跳下了天臺,打算提前結束回溯,怕不是夢中自己跳的天臺,就是這個世界裏的墻頭吧?

這麽一想,江芏突然醒悟過來,她之前所作所為是多麽令人後怕,她似乎從未從別人的角度看待自己的事情,她總是自私地以為自己處理的方式就是最好的,沒想過在關心自己的人眼裏,那是對他們的一種剝奪與傷害。

回房的時候,江芏擡頭看著周挽青平靜的面容,可手卻一刻都不敢放開,江芏愧疚湧上心頭:“王爺,對不起……”

周挽青聞聲低下頭,一吻輕輕落下:“不怪你,是我不好,一直將你拘在這院子裏,等過些時日我陪你出去逛逛?”周挽青將江芏抱回房內,仔細檢查一遍江芏身上沒有多餘的傷口,才敢完全將人放下來。

可江芏卻將人拉了回來,翻身將人壓在椅子上。“王爺,我之前是不是傷害過你?”那段不太清醒的時間,江芏分不清夢裏夢外,留給她的印象總是鮮血淋漓的,她曾以為她所做的事不過是一場虛幻的夢,包括那些周挽青沾血的模糊畫面,如果這些都是在這個是世界發生過的呢?她不敢想象周挽青看到那樣的她會有多難受。

“我之前那樣做,並不是真的要傷害誰,我就是想醒過來,那些夢……太可怕了,我不是故意的,王爺你信我。”江芏一邊說話一邊將視線移到周挽青的手上,若是真的如同她想的那樣,那之前的發簪……

在江芏拉起周挽青手之前,周挽青先一步將人拉進懷裏,這下不用看江芏也證實了自己的想法,心裏很不是滋味,可一想到周挽青瞞著她這些事,又莫名地生氣,江芏皺著眉擡頭,本想埋怨一頓,奈何周挽青那張臉在窗外光線的投射下實在過於柔和,江芏很不爭氣地再次將發燙的臉蛋埋了回去,心緒轉了又轉,只能悶聲再三向周挽青保證不會做傷害自己的事。

“我以前控制不住自己,現在不會了,至少跟你在一起我很少再想這些事了,真的。”為保真誠,江芏從周挽青懷中露出自己的雙眼,努力擠出星星眼。

周挽青被江芏古靈機怪的樣子逗笑了:“知道了,小福最乖了。”

江芏見周挽青終於放松下來,自己也松了口氣。“那你什麽時候帶我出去玩?”說實話,江芏其實想早想出去了。

“過兩天就是小年,鎮上有集會,到時候帶你去看表演?”周挽青碰了碰江芏的鼻子,本想再養些時候,但江芏都開口了,他哪裏忍心拒絕。

江芏所在的小院位於一個沿海小鎮,江芏在房間裏就能餵到沿海覓食的海鷗,湛藍的海水,四季分明的氣候,是個很適宜居住的地方。江芏將最後一塊面包拋向空中,便興高采烈地穿上周挽青給準備好的衣服,坐在梳妝鏡前等著周挽青給她梳妝。

江芏對梳妝打扮一向不怎麽上心,倒是周挽青喜歡給她變著花樣裝扮,還好周挽青審美在線,不會折騰太過覆雜的妝容,江芏也就樂得給他當個娃娃,女為悅己者容,不用自己捯飭又能變好看,何樂而不為呢?

周挽青手法嫻熟,三兩下就幫江芏紮好了雙髻,珊瑚珠串做點綴,恰到好處地顯出了江芏的嬌憨。江芏滿意地看著鏡子中精神奕奕的自己,興沖沖地拉著周挽青往院外跑。周挽青知道勸不住,只好眼疾手快地幫江芏披上披風,任由江芏拉著走向集會。

考慮到集會人多,周挽青還叫上了京墨和雪青,起初三人都小心翼翼地護著江芏,好在這段時間江芏精神養的不錯,也不會輕易對事物有過激的反應,為了不掃江芏的興致,周挽青便讓兩人稍微離遠了些,方便江芏活動。

沒了京墨和雪青的全方位攔護,江芏瞬間自由了很多,拉著周挽青穿梭於各個小攤販間,不到一會,就讓兩個身手了得的影衛抱著滿懷的小吃。

朝夕鎮建於墜星灣之內,江芏住的小院在墜星灣的一角,沿著小路一直往內灣陸地走,剛好能感受到越來越熱鬧的集會。一直走到鎮中心,會有一個比較大的平臺,鎮上有什麽活動都是在這裏舉行。江芏走到時,剛好有打鐵花的表演,隨著鐵棒敲擊的聲音響起,滿天璀璨,觀眾們的歡呼此起彼伏,像浪潮一般一波一波地蕩漾向遠方。

可能是周圍的氣氛過於熱烈,也或許是隔壁酒館的酒香過於醉人,江芏在觀眾們的又一次歡呼中,踮著腳親了親周挽青的臉頰,這讓江芏本人都反應不過來的舉動讓四個人都楞在了當場,周挽青臉上甚至還沾上了江芏嘴邊的甜糕醬。

江芏羞紅的臉埋在周挽青胸前,還欲蓋彌彰地拉過周挽青的披風企圖將自己藏起來。真是“偷吃忘了擦嘴”,江芏尷尬得想原地消失。

反應過來的周挽青倒是滿臉春風地將江芏的腦袋從懷裏掏出來,結結實實地將江芏嘴裏的甜糕嘗了個遍,才心滿意足地摟著江芏繼續看表演。

沿海富庶的小鎮,有富足的時間將這份歡慶的熱情一直延續到年後,後半夜的年輕人們更是歡呼雀躍地載歌載舞,可江芏的精神頭確實在熬不住了,雙眼困頓到完全忘了自己膽大妄為的舉動,攀著周挽青的手臂拖著腳步慢慢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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