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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夢非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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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夢非夢(2)

“我背你回去吧?”周挽青用手掌撐起江芏搖搖欲墜的臉。

江芏倔強地搖了搖頭,周圍往回走的人群裏,就只有小孩子才會讓人背回去,她才不要被小孩子笑話。恍惚間,感覺側面忽然竄出一只半人大、細腿多足形的動物,江芏瞬間被嚇醒,猛地跳到周挽青身後,慘兮兮地叫了聲“王爺”,尾音拖出來的哭腔直接把雪青的匕首抽了出來。

一個臟兮兮的男孩抱著一只破破爛爛的風箏被眼前的四個大人嚇得僵在了原地,仔細看,那風箏雖然沾著泥漿,卻仍然保持著螃蟹的形狀。是江芏睡眼迷蒙,誤會了,還好雪青身手收放自如,意識到來者不對,立即收回了武器。

周挽青側過身,緊張地安撫著江芏,待情緒穩定下來,江芏探出個頭,借著花燈看清了來人和東西,也尷尬起來。“小朋友對不起,嚇到你了吧?”

小男孩倒是個膽子大的,看清楚局勢也反應了過來:“沒事,是我莽莽撞撞的嚇到姐姐了,對不住了。”十歲左右的年紀正是初生無畏之際,小男孩齜著一口大白牙,樂呵呵地拉關系:“我今天跟朋友玩摔跤弄臟了衣服,嚇到姐姐了吧?姐姐是不是住南灣那邊的?看哥哥姐姐們的穿著也就只有那一家這麽講究了,我叫阿海,家離南灣不遠,要不明天我登門道歉以表誠意如何?”

江芏一時情緒轉換不來,又被小男孩的笑容感染,心裏自責自己過於矯情了點,便回以微笑:“不用了,是我不對,看錯了東西,不怪你。”

“不不不,娘說了,嚇著女孩子了不管怎樣就是男孩子不對,我明天換身幹凈的衣服拿上我娘做的糖葫蘆找你,我娘做的糖葫蘆超級好吃,信我!姐姐明天見!”小男孩笑著揚了揚手,轉身擠進人流中。

周挽青斜瞟了兩眼左閃右竄的泥身影,轉身將江芏背起:“實在困了就戴著帽兜睡會,我走小路回去。”

江芏經過這個小插曲,也不再犟著,趴在周挽青肩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半夜夢醒時,突然想起小男孩說糖葫蘆,口水濕了周挽青的衣襟。

第二天,江芏洗漱完畢就看到周挽青和阿海坐下小院的花藤下,氣氛很是微妙。阿海倒是很自來熟,遠遠看到江芏邊高高地揚起手展示那傳說中超級好吃的糖葫蘆。

江芏端詳著收拾得一板一眼的周挽青,禮貌性地微笑坐下,接過阿海殷勤遞來的糖葫蘆。別的不說,這糖葫蘆真的不辜負江芏一晚上的念想,薄薄的冰糖包裹著新鮮的山楂,酸甜比例把握恰到好處,江芏一吃就停不下來。

“姐姐我沒騙你吧!我家不止有糖葫蘆,我娘還會做柿子餅、冰梅糖、栗子糕等等好多好吃的,我朋友天天來我家就為了這些東西,姐姐你要是喜歡,我可以每天給你送來!”阿海旁若無人地將自己的椅子挪到江芏旁邊,伸出手戳了戳江芏吃得鼓起來的臉:“姐姐,你吃得好可愛!”

這下江芏有點無所適從了,被一個半大小子撩了這感覺著實不自在,江芏僵著笑臉拉開了點距離,看著一臉天真無邪的阿海,又不好說些什麽,只好轉頭向周挽青求救。

周挽青眼神疏離地盯著阿海,雙手卻在江芏轉向自己那一刻穩穩地將江芏抱到自己懷裏。“謝謝你的好意,如果她想吃,我會叫人拿著銀錢去拜托令尊做的。”

可惜阿海完全感覺不到周挽青的意思,搬著椅子再次靠近。“不用客氣!我娘就整天愛搗鼓這些東西,姐姐要是想吃招呼一聲就是了!”

這孩子,真是超強鈍感力啊!江芏一邊感嘆一邊偷偷地又塞了一顆糖葫蘆,心裏想著怎麽讓雪青幫她去阿海家買阿海口中說的那些零食。

本來還想打探一下阿海家還有什麽新奇的小吃,結果這小孩哥猛地想起自己要去找小夥伴,又風風火火地拜別了。江芏為表誠意將阿海送出門口,阿海突然想到什麽,回身問江芏:“姐姐你有沒有跟哥哥吵過架啊?你說我拿著糖葫蘆去找阿文,他會不會理我啊?”

江芏是真的很佩服這小孩的思維的跳躍性,笑著回應:“你們吵架了麽?”

大海眼珠子轉了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昨天摔跤的時候拌了拌嘴,我也沒真的要糾結誰對誰錯,就是一時沖動而已,現在就是想找他說回話。”

江芏楞了楞,腦海裏閃過一個人,對啊,難道要永遠避開嗎?

“姐姐?”

江芏回過神,笑著摸了摸阿海的頭:“去吧,萬一阿文也在等著你呢。”

阿海得到回應,開心地撒開腳丫子跑回了家,而江芏解決了問題,開心地抱著糖葫蘆接著啃,只有周挽青背著身子,在一旁修剪花枝。

又是一年新春至,朝夕鎮十分應景地下了一場雪,江芏穿著新靴子高興地在院子裏堆雪人,可惜還沒堆出半個身子就被周挽青拉著回屋烤火去了。

周挽青這幾天似乎興致不高,院子裏的花都快被剪沒了,雖然對著江芏依然還是一張和煦的笑臉,但江芏總感覺周挽青在鬧別扭,因為這幾天江芏都沒吃到多少周挽青做的糕點。最奇怪的是,周挽青最近天天拉著她試衣服試頭冠,江芏記憶中周挽青雖然比較愛整潔,但沒講究到這種地步,而且江芏看著這一堆堆花裏胡哨的白衣,腦殼子嗡嗡的,周挽青這是修仙修傻了麽?

終於,江芏在又一次敷衍完周挽青之後溜出了房間,趁著周挽青收拾房間的間隙,江芏招來了在附近待命的雪青。

“我之前就覺得奇怪了,自從我醒來,王爺貌似就一直都這麽穿戴整齊的,連半夜我醒來他頭發都是整整齊齊地披著毫不淩亂,他以前在軍營也這樣?” 她印象中周挽青沒有這麽在乎自身形象的。

雪青搖了搖頭,認真回答:“王爺以前在軍營都是跟將士們一樣赤膊操練的。”

那現在是搞哪出?江芏滿頭疑問。

雪青猶豫了一會,說道:“姑娘之前不清醒時,常常半夜哭鬧,有一次姑娘哭著喊著要找王爺,卻因為王爺半夜不修整的樣子死活不認王爺就在眼前,讓王爺哄了好久……”

“還……還有這回事啊,哈哈哈……”江芏恨那個不清醒的自己啊,怎麽那時候還保留著這劣根子。“可是這幾天我也沒有不理王爺啊,怎麽還變本加厲了呢?”

雪青看了看江芏手裏的柿餅,決定剩下的讓江芏自己領悟,飛身回到自己的崗位去了。

江芏看著雪青飛回樹上,叼著柿餅就開始搖樹,不管了,她現在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商量,再不安撫好周挽青,她後面怎麽提要求啊。

周挽青精心養護的海棠樹被江芏搖得瑟瑟發抖,抖落了不少枝葉,正當江芏吞完最後一個柿餅打算繼續發力之時,雪青的聲音落下:“姑娘別搖了,門外有人找你。”

自小年夜那晚,周挽青就撤了小院的結界,放任江芏與院外的人往來,所以江芏才能每天都能吃到阿海送來的小吃。可今天阿海已經送過吃的了,難道還有?

江芏暫時放過海棠樹和雪青,邊走邊抖落身上的枝葉。院門外,一個一身素衣的婦人提著一個籃子站在門口,江芏磕磕絆絆地跑到門前,連頭都沒擡就連連出聲拒絕來人:“阿海啊,我現在有點事忙,可能沒時間跟你探討檸檬醬的做法了。”

婦人看了一眼莽莽撞撞江芏,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低頭從籃子裏掏出一個布袋子遞給江芏:“看到你這個樣子,老頭子也算安心了。”

江芏條件反射地接過布袋子,擡頭楞了:“清姨?!”

趙夜清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你本該就是這樣被人寵著肆意驕縱地活著。”

“清姨!你進來喝杯茶吧。”周挽青拿著藥膏追出來,看到趙夜清也是一楞。

趙夜清收拾好籃子,搖了搖頭:“不了,我只是來了了老頭子的心事,袋子裏是老頭子之前沒送出去的生辰禮,我收拾東西的時候看到就給送過來了。”說完,趙夜清轉身就離開了,沒有給江芏一絲挽留的機會。

入夜後,江芏無精打采地癱在房間的側緣,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描繪著一枚小小的長命鎖,那是餘伯之前想送給她的生辰禮。

周挽青仔細地給江芏上著藥膏,江芏身子一碰就容易見淤青,而江芏本身就不愛好好走路,所以周挽青只好時常備著藥膏,隨時給江芏塗上,每晚睡前還得再次檢查上藥,確保江芏身上沒有更多他不知道的傷。

江芏其實對這事並不在意,可她不阻止周挽青,畢竟她幾次回溯周挽青都在場,將心比心,周挽青對這些事後怕很正常。

“想餘伯了?”周挽青將毯子蓋在江芏身上,冬天的海風很是刺骨,吹得江芏鼻頭紅紅的。

“對不起,我那次不該就這麽走了。”或者說,她不走也許就沒有後面的事了。

“沒有誰需要道歉,這件事誰都不想的。”周挽青俯身將江芏擁入懷中,放心不下,將披風把江芏又裹了一層。

“王爺,你能不能讓我再見一次小鯨魚?”有些事,她總是要面對的。

周挽青知道這一天總會來的,親了親江芏的鼻尖,拉著江芏的手覆上玉墜:“它就在這裏。”

海潮聲湧來,將江芏輕柔地卷入海水之中,江芏一眨眼,便置身於海底。成群的小醜魚在周圍覓食,五彩的珊瑚藏著可愛的蝦蟹,零零散散的蚌殼裏閃著瑩潤的珠光,最吸引江芏的是側邊的巨大蚌殼裏,小鯨魚側躺著,魚尾扇著陣陣水波,像條……胖胖的人魚公主?!

“噗!”

“忍著!”小鯨魚不耐煩地翻了個身,再次對周挽青的布置表示不滿。這空間明顯是周挽青給江芏布置的,陰差陽錯給它用上了,要不是這蚌殼能滋養靈體,看它不給他砸了。

江芏躡手躡腳地走到小鯨魚旁邊,伸手戳了戳魚肚,被小鯨魚震開了,江芏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滿地吼道:“胖頭魚!信不信我敲碎你的美人床!”

“敲呀!咱兩誰也別想好過!”小鯨魚彈了一顆珍珠砸在江芏腦門上。

江芏被這顆珍珠彈醒了,懊惱地將小珍珠甩到一邊,安靜地坐在了地上。本來江芏就是來確認這事的,現在,她得到明確的答案了。

如岑晤所說,作為普通人的他們,在這個世界是無法使用靈力的,但由於江芏的判書被方濟強行改寫,後又有小鯨魚插手介入,導致江芏在忘憂夢境裏的走向出現了偏差,小鯨魚為了江芏能正常入輪回,破例教江芏使用了魂魄之力。可惜江芏的命運與方濟的神道綁定在了一起,小鯨魚曾嘗試通過昆侖的協助將兩人一起送入輪回,正常渡劫,奈何神明執念過深,昆侖自陷夢境,只好引導江芏利用岑晤的野心,逃脫方濟的控制。

最後岑晤煉化鬼差,方濟墜入魔道,江芏透盡魂魄靈力重開忘憂夢境,本以為江芏的命數就此結束,結果她卻困於噩夢回溯中,讓她尋得清醒的機會。小鯨魚憑鬼差之力幾次與神明對抗,也本該靈消魂散,現在也活了下來,所以,他們命是周挽青硬拉回來的。

“別想太多了,以他一人之力續我們兩的命數已是目前最好的保命方式,記得我說過的吧,你魂魄之力的強弱,在於你求生的本能,養好精神,萬一有機會破局呢?”小鯨魚換了個姿勢,蜷縮在蚌殼裏。

“他都知道?”也對,那些花樣層出的吃食,江芏現代的生活喜好,周挽青現在了如指掌,江芏的幾世經歷,怕是被周挽青跟著一起回溯了。可他們現在靠周挽青以命換命的方式生存真的長久嗎?天道怎麽可能就這麽放過她?

“我還能做什麽?”江芏幾世輪回,均逃不過天道的掌控,她自然不會認為現在天道會讓她好好地過日子,醒來前的回溯就是最好的提醒。

“渡神。”小鯨魚搖晃蚌殼,悶聲吐出兩個字。“江芏,剩下的,我無能為力了,保重!”蚌殼帶出陣陣波浪,將江芏推了出去,小鯨魚魚鰭拍了拍蚌殼,希望他能為你搏得一線生機。

海上明月高掛,潮汐撕開銀盤推向岸邊,海天相交之處隱隱傳來鯨魚的低吟,江芏將長命鎖掛在周挽青的脖子上,抱著周挽青遲遲不肯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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