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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中識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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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中識人(3)

柳嫣嫣看著江芏,眼睛一轉,笑道:“江姑娘,在等王爺來嗎?”柳嫣嫣一揮手,放置方濟的石槽越發收緊,而江芏的平臺也開始傾斜。“坊間傳聞,青翰王爺在族人中找到了可以頂替皇後娘娘心中位置之人,可是江姑娘?是的話,我可要幫江姐姐驗證一下,這王爺心裏之人,是不是真的只有江姑娘了。”

“你是登錄器嗎就驗證驗證。”江芏結出水階踩穩,擡頭就懟回去。

“江姑娘這說的,當初不是你將王爺引來,我柳家何至於淪落至此。”柳嫣嫣說著將江芏的平臺又傾斜了幾分。

江芏翻了個白眼,猜到資本家會出錢搞實驗,鬼知道能把自己搞成實驗對象。目前最重要的事,是怎麽將方濟救出來,在這種鬼地方實在舒服不起來。只是,這周挽青和餘伯,什麽時候能找到這裏。

江芏還想該怎麽拖延時間,下面的血池子卻沸騰了起來,周圍的石壁也開始蠢蠢欲動,隱隱能感覺到水流奔湧而至。

柳嫣嫣知道周挽青已經趕到,也不慌,平靜地坐在那只石手上。“是我手段不如人,無話可說,我父親為了保我將我送到此處爐鼎之中,本意是讓我汲取這裏煉化的靈藥與之一搏,謀取生路,沒想到,居然能讓我遇見故人,江姑娘,這皇後娘娘本來就是一味極好的藥引,但既然你來了,不如你自動獻身,這樣我可以念在故交的份上勸一勸我父親,不讓大家一起同歸於盡可好?”

江芏打量著柳嫣嫣坐著的石手,應該就是柳嫣嫣口中的父親,這山洞和溫家老妖怪的石屋如出一轍,柳家老爺以自身為爐,以蠱毒為引,煉化這百名氏族子弟之血,只是即使有方濟的血做藥引,缺了她,柳嫣嫣一樣練不成藥。周挽青已經在爐外破陣,只要她能護著方濟幾個人不被波及……

“江姑娘是打算用你那不成熟的結界護住所有人嗎?”柳嫣嫣看穿了江芏的心思。

江芏無視柳嫣嫣的挑撥之語,轉頭穩住應朝華幾人的情緒:“放心,我不行,神鯤可以,我可以讓他出來救你們,況且王爺已然趕到,很快我們就可以出去了的,信我一次。”

血池沸騰愈加厲害,蒸發出來的血腐之味充斥著每個人的鼻息,令人作嘔,石壁被外力沖擊已產生裂痕,也刺激了柳家老爺煉化的速度,按照現在爐鼎裏的溫度,不難想象柳家老爺自爆的威力。

“是了,我都忘了江姑娘身懷聖女靈力,乃不死之身,大不了搏一搏嘛,何必跳進這血池平白受苦呢是吧。”柳嫣嫣滿意地看著應朝華幾人不為江芏所動,繼續添油加醋。

江芏知道柳嫣嫣的目的,雖然她跳下去確實不會死,但是……“我是不死之身,但我會疼,這活人煉化的痛楚,我實在是受不了……”江芏回想到之前身體回溯之時遭受的一切,鼻子一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們就信我一次好不好?”江芏擡頭看向應朝華:“公主……”

隨著視線一一看去,竟沒有一個人,願意信她。江芏腦中一遍遍回想起回溯之痛,這次無論如何,她都沒有勇氣面對,死生之苦。

江芏眨掉眼中的水汽,努力穩住自己的聲線,轉頭看向唯一能相信自己的人;“娘娘,信我一次可好……”可血霧朦朧之間,江芏分明看到方濟垂下的眼眸,江芏突然覺得自己這一刻很可笑,卻還是忍不住念叨著:“真的會很疼……”

乍然間,石爐一聲巨響,柳家老爺打算提前自爆,江芏剛想凝神喚出小鯨魚,身後猛然一股推力讓江芏跌下平臺,小鯨魚應聲而出,穩穩將江芏接住,而欲將江芏推下血池的稚水,卻因為在傾斜的平臺上站不穩,自己滾下了血池。血池溫度極高,碰到即溶肉蝕骨,稚水半聲慘叫都沒喊出來,瞪著雙大眼睛直直看著江芏沒入池底。

“哈哈哈哈,江姑娘,枉你白得王爺青睞,最終,這些人也不過拿你當一個擋箭牌而已。”柳嫣嫣終於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石手一包,將其連帶煉制的藥丸藏進壁中,血水揚起翻天巨浪,石壁隨之聲聲爆裂,石爐自爆,周挽青的滔天水浪也沖破石壁闖了進來。

千鈞一發之際,江芏下意識地吩咐小鯨魚護住方濟,還結出結界防止應朝華幾人沾到血水。隨後一個浪頭猛撲,水流、血漿、泥石一起湧來,周挽青飛身破壁而入,直直沖向方濟那方石槽,江芏認命閉眼,任從濁流淹沒身體,卷至黑暗之中。

江芏腦中如這漩渦一般混沌嘈雜,身體被亂流帶得東撞西砸,終究是避不過的,江芏麻木地受著一下一下的鈍痛,算是給自己醒醒腦子了。

“江姑娘……”

一道聲音若有若無地飄進江芏的耳朵,也不知道怎的,江芏想也不想直接兩條水蛇將人卷了過來,等看清人是誰的時候江芏腦子也終於清醒了一點。

忘川湖的另一面是斷崖瀑布,江芏被泥石流沖進了瀑布的水流中,一路往下,直至到羅酆山山下。江芏一路護著京墨來到下山的河邊,京墨只是被石筍半穿,失血不還算太多,江芏不停輸送靈力護其心脈,只是江芏的靈力並沒有治愈外傷的作用。

大雨滂沱的深夜,江芏無法馱著京墨走太遠,耗盡最後一絲力倒下,江芏只好把京墨拖到樹下,用布塊堵住傷口。耳邊雨聲轟轟,江芏面無表情地看著靠自己靈力續命的京墨,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自處,四周黑寂蒼茫,頭上雖有枝葉遮擋,但傾瀉的水珠還是如彈射的石彈,密密麻麻地砸在身上,疼得江芏無以加覆。

太疼了……江芏全身濕透地靠坐在樹幹前,大量靈力的流失讓她面色慘白,虛軟無力。再這麽下去,她也沒辦法了,她很努力了,真的……

“江姑娘,是你嗎?”

熟悉的聲音沖破重重雨簾傳來,江芏從恍神中拉回自己被抽離的魂魄,努力辨別聲音的方向。“餘伯?”

“江姑娘!京墨!祖宗哎,我可算找到你們了!”餘伯披著雨蓑,從雨幕中走來。

江芏突然嘔出一口血,所有的委屈、憤懣也都湧了出來,臉上的水珠滾燙了起來,江芏伸手拉著餘伯的衣擺,哭聲伴著雨聲傾斜而出:“嗚……餘伯……餘伯……嗚……”

這一刻,江芏仿若在絕望的迷途中,找到唯一的慰藉,拼命宣洩著自己所有的不堪忍受和傷痕累累。茫茫夜色裏,江芏抓著唯一來找自己的人,不管是出於命令也好,順帶也罷,她哀聲慟哭,只對眼前這個在此刻來尋自己的人。

雨聲振耳,哭聲霖霖,後來來了多少人,京墨是否得救,如何回的王府,江芏均無多少記憶,只記得手裏死命拽著那片布料,哭得撕心裂肺,直到啞了聲音,沒了力氣,昏睡了過去。

等醒來,江芏已經回到王府小院中,江芏屏退所有下人,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她需要時間獨處,捋清思緒和情緒。

“就姐姐這一身的唐僧肉,總有一天會被他們扒皮抽筋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江芏躲進靈臺,盯著小鯨魚在這虛無的空間裏擺著尾巴游蕩,像是在一個巨大的美麗魚缸裏。江芏思量已久,擡手招來小鯨魚:“小鯨魚,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神鯤緩緩靠近,確定江芏的心思,尾巴一搖:“我們要走,誰也攔不住。”

屋外傳來琴聲,每一個音符都只是輕輕滑過窗前,生怕驚擾到她。江芏知道,周挽青在外面,一直守在外面,只是江芏現在想見的不是他。

“王爺。”江芏三天以來,第一次開了口。輕柔的琴聲戛然而止,腳步聲停在門前,可以聽出來人的小心翼翼和慌亂。“我想見皇後娘娘。”江芏說出了自己的目的,聲音因為幹涸的喉嚨而沙啞,但江芏知道,周挽青聽得清。

“好,我這就讓人去請。”門外的人身影動了動,句子的餘音帶著幾分猶豫。“小福,吃點東西好不好?”

“好。”不僅是進食,江芏做好了一切迎接皇後娘娘的儀式,素白著一張臉,坐在廊亭裏,靜靜看著院子裏那一樹風鈴花。

今年暖春,風鈴花開得早,現在剛好過了開得最繁覆的時段,空中時不時飄揚幾片花瓣,方濟就是這個時候走進來的,微風乍起,裙擺翻揚,要不是那匆匆的步伐,定是一副風鈴美人圖。

方濟一來就抓著江芏的肩膀,左看右瞧,確定江芏沒出什麽問題,才坐下來,第一時間想開口解釋那天晚上的事。

江芏搖了搖頭,她現在對為什麽沒人相信她和周挽青為什麽沒第一時間救她這些問題的答案一點興趣都沒有,可以說是完全不需要,她現在更想知道的,是柳嫣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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