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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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宵到啦，大家趕緊來吃吧！”
方冉冉擡頭，看到陳漫拎著好幾袋子東西走進來，她和會議室裏坐著的另外兩人趕緊起身幫忙。不一會兒，桌子上就擺上了一大堆吃的，有炸雞、漢堡、披薩，還有果切、零食和各種飲料。最誇張的是，桌上還擺著一瓶香檳。
陳漫招來的兩個員工，圓乎乎的男生叫阿輝，又高又瘦、有著小麥色肌膚的女生叫小米，都十分活潑開朗。方冉冉之前就跟他們開過幾次會，已經很熟了。四個人邊吃邊聊，吃到一半客戶的電話又打來了。陳漫忙不疊地跟客戶解釋：為什麽都放假了還有媒體跟進報道，微博、抖音上的負面也越來越多；為什麽品牌官方現在還不能發聲明……方冉冉看著她，想起從前的自己，不覺莞爾。
好不容易哄好了客戶，陳漫打開香檳，道：“雖然這個項目還沒到開香檳的好時候，但是，今天是2023年的最後一天，為了慶祝我們有緣相聚在一起，還在這麽富有紀念意義的日子裏並肩戰鬥，必須喝一杯！”
大夥碰完杯，又開始埋頭幹活。方冉冉看看時間，距離0點只剩下不到15分鐘。她打開微信，把剛才幾人舉杯的照片發給周朝光，並說道：“在戰火中開香檳。”
一分鐘後，周朝光的消息就發了過來：“哈哈，還挺燃！方便視頻嗎？”
方冉冉轉頭看了看其他人，拿著手機走出會議室。
陳漫租的辦公室總面積也就不到50平，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擺了8張工位，設了茶水間，還隔了個會議室。方冉冉走到窗前，給周朝光打了過去。
他那邊是早晨8點，他正悠閑地漫步在寧靜的小鎮上，天空湛藍，樹葉蒼綠，一點也沒有冬天的樣子。方冉冉笑道：“你那邊天氣真好。”
“這邊屬於涼夏型地中海氣候，四季溫和，夏天不熱，冬天也不怎麽冷，的確很宜居。”周朝光沖她擠擠眼，“你不是怕冷嗎，快來這裏過冬吧。”
方冉冉笑笑，道：“過來你也沒空陪我呀。你每天這麽忙，不是工作就是這個飯局那個派對，還有各種活動。”
周朝光眼睛一亮：“你來了我就有空！來嗎？”
方冉冉楞了楞，道：“再過一個多月就過年了，你會回北京嗎？”
周朝光想了想，說：“你要是不過來我就回北京，不過應該只能呆個三五天……你要是過來更好，咱倆就在這邊過年，我帶你好好轉轉。我們可以去爬山，去看海，去優勝美地國家公園看瀑布和峽谷，還可以去洛杉磯，去拉斯維加斯……你覺得怎麽樣？”
方冉冉心動了兩秒，旋即又為難地說：“可我每年都是跟家人一起過的……”
周朝光思忖片刻，道：“你可以跟家人過完除夕，正月再過來。”
方冉冉猶豫了一下，道：“那我想想，一周之內答覆你，可以嗎？”
周朝光趕緊點頭，眉眼間盡是喜悅和期待。方冉冉莞爾一笑，道：“剛才你說要帶我去這裏那裏的樣子，好像計劃春游的小學生。”
“我都計劃好久了。”周朝光笑道，“我從剛來的第一周就開始想，以後等你來了，應該帶你去哪些地方玩。”
方冉冉由衷感到欣喜。這是她熟悉的那個周朝光，滿心滿眼地愛著她、想要跟她黏在一起的男人。趙照說得沒錯，她根本就是內心矛盾、口嫌體直，一方面嫌周朝光太膩歪，另一方面又很享受被他這麽黏著……想到這裏，她不禁汗顏。
周朝光見她臉色陰晴不定，小心翼翼地問道：“怎麽了？”
方冉冉吃了一驚，道：“沒什麽。我就是突然想起，之前我還說你清醒地發瘋……對不起，是我太自以為是了，對你說了一些過分的話……”
周朝光楞了楞，旋即說道：“確實是我的問題。你放心，我已經跟心理咨詢師約好了。接下來我會努力調整自己，戒掉對你的過度依賴，以及想要占有和控制你的欲望，讓我們回到健康的、可持續的關系。你要相信我，好嗎？”
方冉冉的心臟猛然一抽。對於周朝光的覺悟，她原本應該很高興才對，可為什麽當他說要“戒掉”她，她竟然只覺得悲傷又懊惱？
周朝光看她一臉痛苦而迷惘的樣子，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方冉冉反應過來，嘴角扯出一抹微笑，道：“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兩人相顧無言。這時，陳漫清脆的聲音響起：“新年快樂！”
方冉冉轉身一看，只見陳漫端著兩杯酒，笑嘻嘻地走過來。她把其中一杯遞給方冉冉，隨即對著屏幕上的周朝光碰了個杯，大大咧咧地說：“姐夫，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周朝光樂呵呵地看著她，說，“祝你新一年生意紅火，蒸蒸日上。”
陳漫心情大好，喝了口酒，伸手勾住方冉冉的肩，對著屏幕喊道：“我也祝你們兩位紅紅火火，百年好合！”
方冉冉頓時紅了臉，不知如何回應。周朝光倒是大方得很，笑道：“承你吉言。”
陳漫離開後，方冉冉道：“我要繼續工作了，等你那邊跨年的時候再聊吧。”
“好。”周朝光笑吟吟地看著她，道，“新年快樂。”
“嗯，新年快樂！”
掛掉電話，方冉冉感到幸福甜蜜，隨即又有些悵然若失。周朝光說要努力“戒掉”她的那番話，依然在她腦海裏盤旋，她忍不住想：如果他當真把他“戒掉”了，那意味著什麽呢？
方冉冉和陳漫忙到淩晨三點多才回家。她最近幾天都沒睡好，缺覺缺得緊，幾乎頭一沾枕就睡著了。
醒來時已是上午十點，方冉冉走出房間，發現陳漫已經出門。原本大家約好今天繼續去公司辦公，但也許是陳漫不好意思再麻煩她，便沒有叫她。
方冉冉洗漱完畢，臨出門前忽然想到下午還要跟周朝光遠程跨年，便畫了個淡妝。平時她總是描個眉毛、塗個口紅就出門，今天不僅上了底妝，還仔細畫了眼妝。
看著鏡子裏平平淡淡的一張臉，她腦中忽然冒出一個想法：再怎樣也跟賈思亭沒法比……
意識到腦中奇怪的念頭，方冉冉猛地吃了一驚：什麽時候自己竟然有了“容貌焦慮”？！
到達陳漫公司時剛11點，陳漫正獨自坐在辦公室裏，看到她吃了一驚，道：“冉冉姐，你怎麽不再睡一會兒？”
“這不還有活沒幹完嘛。”方冉冉笑著坐到她對面，打開電腦。陳漫笑笑，道：“我來點中飯，給你來個拿鐵+泡菜牛肉三明治套餐，怎麽樣？”
過了一會兒，阿輝和小米也來了。陳漫揚聲道：“沒點餐吧？剛給你們點上了，一起吃白人飯、喝續命水吧，哈哈哈！”
這時方冉冉的手機響了起來，一看是姐姐打來的。
“晚上常程請大家吃飯，你沒忘吧？”方雯雯道，“我們打算下午4點左右過去，在他家坐坐，傍晚一起去飯店。你怎麽安排？”
方冉冉一楞，這才想起前兩天常程跟她提過這回事。他在望京買了套二手房，簡單裝修了一番，前陣子剛搬進去，邀請方家人在新年第一天上門暖房。她完全忘了這回事，這會兒連暖居禮物都沒準備。
“你們先去，我手頭有些工作沒弄完，可能要晚點兒。”方冉冉道。
“那行吧。”方雯雯叮囑道，“6點吃飯，盡量吃飯前到啊！”
她剛掛掉電話，陳漫便道：“冉冉姐，你下午有事啊？我這邊也差不多了，你要有事先走吧。”
方冉冉想了想，道：“沒關系，約的地方就在望京，離這不遠，我3點半左右出發就行。”
她打定主意，下午3點半出發，在附近的商場買一套餐具帶上，5點前到常程家裏。北京的下午4點就是舊金山的午夜0點，前後花上半個小時和周朝光連線就行。
很快就到了3點半，她走出寫字樓，剛打上車，周朝光的視頻電話就打過來了。
此刻他正在海上，四周傳來興奮的交談聲、音樂聲。郵輪距離碼頭不遠，前方橫跨著一座大橋，被星星點點的燈光勾勒出綿延的輪廓。更遠處，岸邊璀璨的城市燈火影影綽綽地倒映在水面。這樣的景色稱不上有多美，不過相比於此刻陰沈幹冷的北京，看上去的確是令人愜意許多。
“還有20分鐘就要開始放煙花了。”隨著攝像頭的切換，周朝光微笑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他戴了一條頗有新年氣氛的磚紅色的圍巾，是他離開北京之前方冉冉送給他的。
“看起來好熱鬧呀！”方冉冉在冷風中裹緊了圍巾，說，“岸邊是不是還有好多好多人？”
“對，岸邊的人比船上多多了。”周朝光笑道，“我感覺半個舊金山的人都堵這了。”
“能拍到嗎？讓我看看是有多壯觀。”方冉冉道。
“先等一下。”周朝光盯著她看了又看，笑道，“你今天化妝了？好難得。”
方冉冉微微紅了臉，不敢告訴他自己因為要跟他視頻，同時考慮到可能要跟他的同事、朋友們打照面，才畫的妝。
“畫得很好看。”周朝光笑著點評道，“當然，平時也很好看。”
這時網約車到了，方冉冉坐進車裏。周朝光問：“你這是去哪兒？”
“1475。”方冉冉給司機報完手機尾號，低頭看著屏幕道，“去商場買點東西。”
“一個人嗎？”周朝光語氣隨意地問道。方冉冉點點頭，然後說：“今天北京好冷呀，現在是0度。我看你都系圍巾了，你那邊多少度？”
兩人聊了一會兒，方冉冉很快便下車，走進商場。
今天是元旦，來逛商場的人不少，方冉冉一下就感受到了熱鬧的新年氣氛。路過一家賣床品的品牌店，她突然瞥到周朝光給他買的同款四件套，正鋪開在床上展示。被套的圖案是水粉畫，莫蘭迪綠色調的花園，點綴以灰紫、灰藍色的花，淡雅、靜謐而浪漫。
她把手機轉到後置攝像頭，笑道：“看到同款了。”
“不愧是我選的，果然很好看。”周朝光笑道，“你用上了嗎？”
“哪有這麽快。”方冉冉邊走邊笑著說，“還沒來得及洗呢。”
“那等你用上了，記得給我返圖，要真人演繹的那種。”周朝光說著，沖她擠擠眼。方冉冉失笑，瞪大眼睛沖他無聲地說：“色，魔！”
這時，手機裏突然傳來一群人倒計時的聲音：“十、九、八……”方冉冉被這樣的氣氛感染，不由得停下腳步，興奮地對周朝光說：“新的一年馬上就要到來啦！”
周朝光含情脈脈地看著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歡快地翹起，整個人洋溢著一種天然純真的快樂。他情不自禁地露出寵溺的笑容，道：“新年快樂。”
他的聲音淹沒在人群的狂歡聲中，緊接著，一個光點在他身後沖上天空，在歡呼聲中綻成絢爛的花朵。但他沒有回頭，而是盯著屏幕，隔著一萬公裏與她兩兩相望。
“新年快樂。”方冉冉微笑著說。
“走，帶你去看煙花。”周朝光說著站起身，走到甲板邊上，用後置攝像頭對準煙花綻放的方向。
煙花炸裂的聲音，四周人群的歡呼聲一浪接一浪，兩人根本聽不清對方說話。方冉冉就著屏幕觀摩了兩分鐘大洋彼岸的煙花，決定節約時間幹自己的事。
拐了個彎，她來到一家精品家居店，快速挑了一套紋樣精美的餐具，讓服務員幫忙打包成禮盒。正在等候打包時，周朝光做了跟她一樣的決定，他走進船艙裏，並且切換到了前置攝像頭。
“你怎麽不看啦？”方冉冉問道。
“我一直都對煙花無感。”周朝光笑道，“如果不是同事們盛情邀請，我現在應該一個人在住所，安安靜靜地跟你聊天。”
這番話令方冉冉十分受用，因為這完全就是“我只想跟你呆在一起”的委婉表達。但她嘴上卻說道：“那多無聊。”
“跟你一起就不會無聊。”周朝光溫柔地說。
方冉冉不由得露出幸福的笑容。這時服務員已經打包完畢，把手提袋遞給她。
周朝光問：“這是什麽？”
方冉冉拎著手提袋，邊走邊回答：“餐具。有個朋友搬進新家，叫我們一家人去暖房，我也不知道送什麽好，就送一套餐具吧。”
“一家人都去嗎？”周朝光隨口問道，“哪個朋友？趙照嗎？”
方冉冉一楞，隔了一會兒說道：“常程。”
周朝光的臉色頓時變了。方冉冉懸著一顆心，不安地看著他。
他沈默半晌，微笑道：“那你去吧。也代我祝賀他喬遷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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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漫招來的兩個員工，圓乎乎的男生叫阿輝，又高又瘦、有著小麥色肌膚的女生叫小米，都十分活潑開朗。方冉冉之前就跟他們開過幾次會，已經很熟了。四個人邊吃邊聊，吃到一半客戶的電話又打來了。陳漫忙不疊地跟客戶解釋：為什麽都放假了還有媒體跟進報道，微博、抖音上的負面也越來越多；為什麽品牌官方現在還不能發聲明……方冉冉看著她，想起從前的自己，不覺莞爾。
好不容易哄好了客戶，陳漫打開香檳，道：“雖然這個項目還沒到開香檳的好時候，但是，今天是2023年的最後一天，為了慶祝我們有緣相聚在一起，還在這麽富有紀念意義的日子裏並肩戰鬥，必須喝一杯！”
大夥碰完杯，又開始埋頭幹活。方冉冉看看時間，距離0點只剩下不到15分鐘。她打開微信，把剛才幾人舉杯的照片發給周朝光，並說道：“在戰火中開香檳。”
一分鐘後，周朝光的消息就發了過來：“哈哈，還挺燃！方便視頻嗎？”
方冉冉轉頭看了看其他人，拿著手機走出會議室。
陳漫租的辦公室總面積也就不到50平，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擺了8張工位，設了茶水間，還隔了個會議室。方冉冉走到窗前，給周朝光打了過去。
他那邊是早晨8點，他正悠閑地漫步在寧靜的小鎮上，天空湛藍，樹葉蒼綠，一點也沒有冬天的樣子。方冉冉笑道：“你那邊天氣真好。”
“這邊屬於涼夏型地中海氣候，四季溫和，夏天不熱，冬天也不怎麽冷，的確很宜居。”周朝光沖她擠擠眼，“你不是怕冷嗎，快來這裏過冬吧。”
方冉冉笑笑，道：“過來你也沒空陪我呀。你每天這麽忙，不是工作就是這個飯局那個派對，還有各種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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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朝光想了想，說：“你要是不過來我就回北京，不過應該只能呆個三五天……你要是過來更好，咱倆就在這邊過年，我帶你好好轉轉。我們可以去爬山，去看海，去優勝美地國家公園看瀑布和峽谷，還可以去洛杉磯，去拉斯維加斯……你覺得怎麽樣？”
方冉冉心動了兩秒，旋即又為難地說：“可我每年都是跟家人一起過的……”
周朝光思忖片刻，道：“你可以跟家人過完除夕，正月再過來。”
方冉冉猶豫了一下，道：“那我想想，一周之內答覆你，可以嗎？”
周朝光趕緊點頭，眉眼間盡是喜悅和期待。方冉冉莞爾一笑，道：“剛才你說要帶我去這裏那裏的樣子，好像計劃春游的小學生。”
“我都計劃好久了。”周朝光笑道，“我從剛來的第一周就開始想，以後等你來了，應該帶你去哪些地方玩。”
方冉冉由衷感到欣喜。這是她熟悉的那個周朝光，滿心滿眼地愛著她、想要跟她黏在一起的男人。趙照說得沒錯，她根本就是內心矛盾、口嫌體直，一方面嫌周朝光太膩歪，另一方面又很享受被他這麽黏著……想到這裏，她不禁汗顏。
周朝光見她臉色陰晴不定，小心翼翼地問道：“怎麽了？”
方冉冉吃了一驚，道：“沒什麽。我就是突然想起，之前我還說你清醒地發瘋……對不起，是我太自以為是了，對你說了一些過分的話……”
周朝光楞了楞，旋即說道：“確實是我的問題。你放心，我已經跟心理咨詢師約好了。接下來我會努力調整自己，戒掉對你的過度依賴，以及想要占有和控制你的欲望，讓我們回到健康的、可持續的關系。你要相信我，好嗎？”
方冉冉的心臟猛然一抽。對於周朝光的覺悟，她原本應該很高興才對，可為什麽當他說要“戒掉”她，她竟然只覺得悲傷又懊惱？
周朝光看她一臉痛苦而迷惘的樣子，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方冉冉反應過來，嘴角扯出一抹微笑，道：“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兩人相顧無言。這時，陳漫清脆的聲音響起：“新年快樂！”
方冉冉轉身一看，只見陳漫端著兩杯酒，笑嘻嘻地走過來。她把其中一杯遞給方冉冉，隨即對著屏幕上的周朝光碰了個杯，大大咧咧地說：“姐夫，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周朝光樂呵呵地看著她，說，“祝你新一年生意紅火，蒸蒸日上。”
陳漫心情大好，喝了口酒，伸手勾住方冉冉的肩，對著屏幕喊道：“我也祝你們兩位紅紅火火，百年好合！”
方冉冉頓時紅了臉，不知如何回應。周朝光倒是大方得很，笑道：“承你吉言。”
陳漫離開後，方冉冉道：“我要繼續工作了，等你那邊跨年的時候再聊吧。”
“好。”周朝光笑吟吟地看著她，道，“新年快樂。”
“嗯，新年快樂！”
掛掉電話，方冉冉感到幸福甜蜜，隨即又有些悵然若失。周朝光說要努力“戒掉”她的那番話，依然在她腦海裏盤旋，她忍不住想：如果他當真把他“戒掉”了，那意味著什麽呢？
方冉冉和陳漫忙到淩晨三點多才回家。她最近幾天都沒睡好，缺覺缺得緊，幾乎頭一沾枕就睡著了。
醒來時已是上午十點，方冉冉走出房間，發現陳漫已經出門。原本大家約好今天繼續去公司辦公，但也許是陳漫不好意思再麻煩她，便沒有叫她。
方冉冉洗漱完畢，臨出門前忽然想到下午還要跟周朝光遠程跨年，便畫了個淡妝。平時她總是描個眉毛、塗個口紅就出門，今天不僅上了底妝，還仔細畫了眼妝。
看著鏡子裏平平淡淡的一張臉，她腦中忽然冒出一個想法：再怎樣也跟賈思亭沒法比……
意識到腦中奇怪的念頭，方冉冉猛地吃了一驚：什麽時候自己竟然有了“容貌焦慮”？！
到達陳漫公司時剛11點，陳漫正獨自坐在辦公室裏，看到她吃了一驚，道：“冉冉姐，你怎麽不再睡一會兒？”
“這不還有活沒幹完嘛。”方冉冉笑著坐到她對面，打開電腦。陳漫笑笑，道：“我來點中飯，給你來個拿鐵+泡菜牛肉三明治套餐，怎麽樣？”
過了一會兒，阿輝和小米也來了。陳漫揚聲道：“沒點餐吧？剛給你們點上了，一起吃白人飯、喝續命水吧，哈哈哈！”
這時方冉冉的手機響了起來，一看是姐姐打來的。
“晚上常程請大家吃飯，你沒忘吧？”方雯雯道，“我們打算下午4點左右過去，在他家坐坐，傍晚一起去飯店。你怎麽安排？”
方冉冉一楞，這才想起前兩天常程跟她提過這回事。他在望京買了套二手房，簡單裝修了一番，前陣子剛搬進去，邀請方家人在新年第一天上門暖房。她完全忘了這回事，這會兒連暖居禮物都沒準備。
“你們先去，我手頭有些工作沒弄完，可能要晚點兒。”方冉冉道。
“那行吧。”方雯雯叮囑道，“6點吃飯，盡量吃飯前到啊！”
她剛掛掉電話，陳漫便道：“冉冉姐，你下午有事啊？我這邊也差不多了，你要有事先走吧。”
方冉冉想了想，道：“沒關系，約的地方就在望京，離這不遠，我3點半左右出發就行。”
她打定主意，下午3點半出發，在附近的商場買一套餐具帶上，5點前到常程家裏。北京的下午4點就是舊金山的午夜0點，前後花上半個小時和周朝光連線就行。
很快就到了3點半，她走出寫字樓，剛打上車，周朝光的視頻電話就打過來了。
此刻他正在海上，四周傳來興奮的交談聲、音樂聲。郵輪距離碼頭不遠，前方橫跨著一座大橋，被星星點點的燈光勾勒出綿延的輪廓。更遠處，岸邊璀璨的城市燈火影影綽綽地倒映在水面。這樣的景色稱不上有多美，不過相比於此刻陰沈幹冷的北京，看上去的確是令人愜意許多。
“還有20分鐘就要開始放煙花了。”隨著攝像頭的切換，周朝光微笑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他戴了一條頗有新年氣氛的磚紅色的圍巾，是他離開北京之前方冉冉送給他的。
“看起來好熱鬧呀！”方冉冉在冷風中裹緊了圍巾，說，“岸邊是不是還有好多好多人？”
“對，岸邊的人比船上多多了。”周朝光笑道，“我感覺半個舊金山的人都堵這了。”
“能拍到嗎？讓我看看是有多壯觀。”方冉冉道。
“先等一下。”周朝光盯著她看了又看，笑道，“你今天化妝了？好難得。”
方冉冉微微紅了臉，不敢告訴他自己因為要跟他視頻，同時考慮到可能要跟他的同事、朋友們打照面，才畫的妝。
“畫得很好看。”周朝光笑著點評道，“當然，平時也很好看。”
這時網約車到了，方冉冉坐進車裏。周朝光問：“你這是去哪兒？”
“1475。”方冉冉給司機報完手機尾號，低頭看著屏幕道，“去商場買點東西。”
“一個人嗎？”周朝光語氣隨意地問道。方冉冉點點頭，然後說：“今天北京好冷呀，現在是0度。我看你都系圍巾了，你那邊多少度？”
兩人聊了一會兒，方冉冉很快便下車，走進商場。
今天是元旦，來逛商場的人不少，方冉冉一下就感受到了熱鬧的新年氣氛。路過一家賣床品的品牌店，她突然瞥到周朝光給他買的同款四件套，正鋪開在床上展示。被套的圖案是水粉畫，莫蘭迪綠色調的花園，點綴以灰紫、灰藍色的花，淡雅、靜謐而浪漫。
她把手機轉到後置攝像頭，笑道：“看到同款了。”
“不愧是我選的，果然很好看。”周朝光笑道，“你用上了嗎？”
“哪有這麽快。”方冉冉邊走邊笑著說，“還沒來得及洗呢。”
“那等你用上了，記得給我返圖，要真人演繹的那種。”周朝光說著，沖她擠擠眼。方冉冉失笑，瞪大眼睛沖他無聲地說：“色，魔！”
這時，手機裏突然傳來一群人倒計時的聲音：“十、九、八……”方冉冉被這樣的氣氛感染，不由得停下腳步，興奮地對周朝光說：“新的一年馬上就要到來啦！”
周朝光含情脈脈地看著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歡快地翹起，整個人洋溢著一種天然純真的快樂。他情不自禁地露出寵溺的笑容，道：“新年快樂。”
他的聲音淹沒在人群的狂歡聲中，緊接著，一個光點在他身後沖上天空，在歡呼聲中綻成絢爛的花朵。但他沒有回頭，而是盯著屏幕，隔著一萬公裏與她兩兩相望。
“新年快樂。”方冉冉微笑著說。
“走，帶你去看煙花。”周朝光說著站起身，走到甲板邊上，用後置攝像頭對準煙花綻放的方向。
煙花炸裂的聲音，四周人群的歡呼聲一浪接一浪，兩人根本聽不清對方說話。方冉冉就著屏幕觀摩了兩分鐘大洋彼岸的煙花，決定節約時間幹自己的事。
拐了個彎，她來到一家精品家居店，快速挑了一套紋樣精美的餐具，讓服務員幫忙打包成禮盒。正在等候打包時，周朝光做了跟她一樣的決定，他走進船艙裏，並且切換到了前置攝像頭。
“你怎麽不看啦？”方冉冉問道。
“我一直都對煙花無感。”周朝光笑道，“如果不是同事們盛情邀請，我現在應該一個人在住所，安安靜靜地跟你聊天。”
這番話令方冉冉十分受用，因為這完全就是“我只想跟你呆在一起”的委婉表達。但她嘴上卻說道：“那多無聊。”
“跟你一起就不會無聊。”周朝光溫柔地說。
方冉冉不由得露出幸福的笑容。這時服務員已經打包完畢，把手提袋遞給她。
周朝光問：“這是什麽？”
方冉冉拎著手提袋，邊走邊回答：“餐具。有個朋友搬進新家，叫我們一家人去暖房，我也不知道送什麽好，就送一套餐具吧。”
“一家人都去嗎？”周朝光隨口問道，“哪個朋友？趙照嗎？”
方冉冉一楞，隔了一會兒說道：“常程。”
周朝光的臉色頓時變了。方冉冉懸著一顆心，不安地看著他。
他沈默半晌，微笑道：“那你去吧。也代我祝賀他喬遷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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