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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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遠
方冉冉來到常程家時，墻上的掛鐘剛好走到5點。
母親、張老師、方雯雯、方妙妙都在，就連方雯雯的兩個娃也到齊了。常程帶她參觀了一遍新居。這是一套兩衛小三居，客廳和主臥挺大，兩個次臥較小。這時天已經黑了，看不出來采光，不過這房子客廳朝南，有一面大的落地窗，想必白天時光照很好。
兩人回到客廳坐下。方雯雯轉頭對她說：“這房子不錯吧？我們進來的時候太陽還沒下去，屋裏亮堂又暖和。”
“是挺好。”方冉冉笑道，“戶型好，采光通風也都好，裝修得也挺不錯的。”
“是吧，我剛還誇小常會挑呢！”方雯雯轉頭對常程笑道，“住在這房子裏，肯定很舒服。”
常程微微一笑，道：“就是一個人住，大了點兒。”說完，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他的視線落在方冉冉身上。
姐妹倆都楞住了，這時張老師接茬道：“很快就不是一個人啦！你看你，有房有車，還是個帥小夥，不知道有多搶手呢！”說完，他擡手逗弄懷裏的孩子，笑道：“苗苗，你說常叔叔帥不帥呀？”不到兩歲的孩子當然聽不懂，揮著手在空中亂抓，嘴裏嚷嚷著：“叔叔、叔叔！”
方雯雯這時已經反應過來，笑道：“可不嗎，沒準明年這時候咱們就該喜酒啦！”
常程原本低下了頭，這會兒突然擡起來，看著方冉冉，笑道：“沒準先喝上冉冉的喜酒吧？”
方冉冉一楞，沒想到他會把話頭扯到自己身上，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接話。
這時方母道：“個人有個人的姻緣，急不得，慢慢來唄！”
緊接著，張老師說道：“沒錯沒錯！不過啊，有件事咱們得急一急——快6點啦，是不是該準備動身啦？”
眾人溜達著來到附近的飯店。常程定了個包廂，點了一大桌子菜還有一打啤酒。張老師作為主力，陪著他喝了幾瓶，方冉冉、方妙妙也各自喝了一兩杯。
臨別時，眾人正在包廂門口穿外套，方冉冉的手腕突然被常程抓住了。
她嚇了一跳。只見常程的臉紅紅的，呼吸都冒著啤酒味，醺醺然道：“你等一下，我有幾句話跟你說。”
眾人面面相覷。方冉冉想了想，對其他人說道：“你們先走吧，我看他有點醉了，陪他在這坐會兒，喝點茶。”
等其他人走了，方冉冉給常程倒了杯茶，和他在相鄰的兩張椅子上坐下。
常程擡起頭，熱切地看著她，說：“我們還有可能嗎？”
方冉冉感到心疼不已，咬咬牙說道：“我們沒有可能了。你要重新開始你的生活，不要再耽誤下去了，好嗎？”
“耽誤？”常程搖搖頭，淒楚地說，“我在等你，怎麽能叫耽誤……”
“你在等一個永遠等不到的人，不就是耽誤了自己的人生嗎？”方冉冉認真地說道，“我們已經是過去式了，我現在有了很愛很愛的人，我想跟他一起走向未來。我希望你也能向前看，去尋找自己的幸福，不要再活在過去了。”
常程嘴唇囁嚅著，突然間睫毛一顫，淚水便在眼眶裏打轉。方冉冉吃了一驚，趕緊抽了紙塞到他手裏。
常程抓著紙巾，一動不動，任由淚水滾滾流下。
方冉冉同情地看著他，接著說道：“我毫不懷疑你對我的心意。可是，人這一輩子，不是只能遇到一次真愛。真愛並不取決於對方是不是唯一正確的人，而取決於你的心：你是不是願意認真傾聽他，理解他，包容他，是不是能夠用一顆真心去和他相處……你現在離開我這一站，駛往下一站，也許下一站之後還會有下一站，但只要你相信，就一定會遇到另一個真愛。”
常程搖搖頭，痛苦地說：“為什麽我就不能擁有你呢？我比他，差在哪裏？”
方冉冉倒抽一口氣，道：“你要是這麽說，就是誤解了我，也誤解了我們曾經的感情。難道當初我們在一起，是因為拿對方跟身邊其他人做比較之後，從中間挑出了條件最好的一個嗎？難道我們在一起的五年，只是一場角逐勝負的游戲嗎？你好好想一想，當初你認識我的時候，我比其他女孩更漂亮，更溫柔，更成功嗎？不是吧，是因為你愛我，所以我才成了你心中最好且獨一無二的人啊！”
常程怔怔地看著她，淚水糊住了他的眼。方冉冉抽了兩張紙巾，幫他擦幹眼淚。他突然抓住她的手，道：“所以，你現在只愛他，心裏只有他嗎？你對我，一點愛也沒有了嗎？”
方冉冉堅定地點頭，說道：“他現在就是我心中最好且獨一無二的人，我會用盡全力去愛他，不可能再去愛別人了。從今天起，你應該做的是去愛下一個人，一個你們彼此都認為對方最好且獨一無二的人。如果你需要，我願意像你的朋友、你的親人那樣支持你，但我們不會再回到過去了。但如果你還是放不下，我會選擇離你遠遠的，寧願我們成為陌生人，我也不要再耽誤你走向下一段人生了。”
說完，她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方冉冉回到家時，已將近十點。她回想自己和常程說的那番話。那些都是她在那一刻的所思所想，有感而發，而通過回答常程的問題，她也理清了自己的問題——
她已經認定周朝光了，她要做的就是義無反顧地去愛他。
她給周朝光撥去視頻電話，第一次他沒有接，第二次接通了，但出現在畫面裏的人是賈思亭。
“周朝光喝醉了，我們剛把他弄回家裏。”賈思亭說著拍了拍臉孔朝下癱在沙發上的人，道：“你的小貓給你打電話了，快起來！”
然而，一團爛泥般的男人毫無反應。賈思亭用力搖晃他的肩膀，他卻只是搖了搖頭，繼續呼呼大睡。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賈思亭皺著眉頭說，“他喝了好多酒，什麽也不肯說。”
“讓他睡吧。”方冉冉道，“謝謝你啊，麻煩你了。”
掛掉電話，方冉冉感到一陣揪心：周朝光很少喝得酩酊大醉，難道是因為她去見常程讓他傷心了？想到這裏，她不由得內疚起來。
第二天起床後，她收到周朝光的留言，說他昨晚喝多了，沒接到她的電話。
方冉冉想了想，給他發去一長段話：“你怎麽喝那麽多？如果是因為我去拜訪常程新居，讓你傷心了，那我真的很抱歉……我們是全家人一起過去的，而且我跟他真的已經結束了，對他沒有任何的留戀，今後也會更加註意跟他保持距離。你不要生氣了，好嗎？”
半小時後，他回覆了。他說：“我沒有因為這件事生氣，你不要多想。我就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不小心放縱了一下。放心，我會好好的。”
從這天開始，周朝光給她打電話和發消息的頻次肉眼可見地降低。剛開始，方冉冉還會時不時主動發消息問：“在幹嘛？”發現周朝光只是禮節性地回答她，主動發起話題的興致不高之後，她感到一腔熱血被灌註了冰水。一周後，兩人的聯系只剩下她每晚睡前的例行通話。
她突然想起趙照說過的“拋物線”理論。難道說，周朝光對他的愛情已然越過了最高點，抵達拋物線的右半段，接下來只會不斷地下滑嗎？
帶著巨大的疑慮和恐慌，她把趙照約了出來。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一個拋物線理論，我覺得，周朝光對我的感情，已經進入拋物線的右半程了。”方冉冉說完喝了口咖啡，感到一陣苦澀。
趙照眼神犀利地看著她，道：“你之前不還煩他太黏你嗎？怎麽現在他學會給你空間，你卻不樂意了？”
方冉冉知道她是在故意刺她，苦笑道：“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其實很享受他黏我啊！”她咬著下嘴唇，臉一紅，接著說道，“我現在才發現已經愛上他了，可他卻突然好像要撤退，我當然會焦慮，會難過啊！”
“真是孺子可教也。”趙照笑道，“我很高興你終於開竅啦！”
方冉冉一臉迷惑，趙照接著說道：“我之前不說過嘛，你在談戀愛方面就是幼兒園級別，幼稚鬼！你明明就很愛他，被他那麽黏著你高興得很，因為那樣無疑證明他也愛你。但與此同時呢，你又始終是缺乏安全感，害怕自己投入太多感情最後受到傷害，所以你會無意識地約束自己，當他靠得太近的時候，你就往旁邊挪一點點。他再靠近，你再挪開……當哪天他停下來，不再靠近了，你就開始恐慌了：誒，他是不是不愛我了？怎麽辦，他不愛我了！”
方冉冉被她說得滿臉通紅，緩了緩才說道：“你說的有道理。我最近看了一本叫做《親密關系》的書，對自己有了一些新的認識。我之前是有些回避親密的傾向，我的情感世界是獨立且可以自給自足的，我不喜歡依賴別人，也不喜歡被別人幹涉。同時呢，我還有一點點憂慮被棄的傾向，害怕被一個我依賴的人拋棄之後，受到傷害。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對感情的需求度很低，討厭另一半太黏人，強調雙方要保有獨立空間……但是，一個人的依戀風格是可以動態變化的，後天的經驗會不斷改寫我們對人際關系的認知和行為傾向。在與周朝光的高濃度戀愛中，我逐漸變得沒有以前那麽疏離和戒備了，隨著愛情的加深，我很自然地開始想要和他更緊密，也會對他產生占有欲，會吃醋，會患得患失……但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也不需要因此否定自己。我只要保持對自我的覺察，把自己的行為控制在合理的界限之內就好了。一旦想通了這點，對周朝光之前被我認為是接近病態的種種表現，我也沒有以前那麽偏激、那麽恐懼了。其實他也沒有什麽大問題，兩個人在一起慢慢磨合就好了……”
“你把自己剖析得還挺深啊！”趙照笑道，“我覺得你真的可以考慮一下，好好研究心理學，沒準以後真走上這條道路也說不定。就這周吧，我把那個半路轉行搞心理的朋友約出來，你們好好聊聊。”
“好。”方冉冉停頓片刻，道，“言歸正傳，你說現在我該怎麽辦？”
“啊？”趙照眨巴著眼睛說，“我以為你已經想明白了呢！剛不是捋得挺明白的嘛？”
方冉冉頓時哭笑不得，道：“我是對自己的行為模式還有心態想明白了，可我還是不知道，他開始疏遠我，我應該怎麽辦？”
“能怎麽辦，當然是直接問他啊！”趙照道，“你都明確知道自己的心意了，就別在這一個勁地猜他是怎麽回事了，純純地內耗，還整不明白。依我看，你直接殺到矽谷去，當面聊聊看到底是怎麽回事。萬一這家夥真在那邊變了心，你就欻欻欻——快刀斬亂麻！”
方冉冉眼睛一亮，趙照這番話正好說在了她的心坎上。
她單手攥拳，毅然道：“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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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客廳坐下。方雯雯轉頭對她說：“這房子不錯吧？我們進來的時候太陽還沒下去，屋裏亮堂又暖和。”
“是挺好。”方冉冉笑道，“戶型好，采光通風也都好，裝修得也挺不錯的。”
“是吧，我剛還誇小常會挑呢！”方雯雯轉頭對常程笑道，“住在這房子裏，肯定很舒服。”
常程微微一笑，道：“就是一個人住，大了點兒。”說完，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他的視線落在方冉冉身上。
姐妹倆都楞住了，這時張老師接茬道：“很快就不是一個人啦！你看你，有房有車，還是個帥小夥，不知道有多搶手呢！”說完，他擡手逗弄懷裏的孩子，笑道：“苗苗，你說常叔叔帥不帥呀？”不到兩歲的孩子當然聽不懂，揮著手在空中亂抓，嘴裏嚷嚷著：“叔叔、叔叔！”
方雯雯這時已經反應過來，笑道：“可不嗎，沒準明年這時候咱們就該喜酒啦！”
常程原本低下了頭，這會兒突然擡起來，看著方冉冉，笑道：“沒準先喝上冉冉的喜酒吧？”
方冉冉一楞，沒想到他會把話頭扯到自己身上，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接話。
這時方母道：“個人有個人的姻緣，急不得，慢慢來唄！”
緊接著，張老師說道：“沒錯沒錯！不過啊，有件事咱們得急一急——快6點啦，是不是該準備動身啦？”
眾人溜達著來到附近的飯店。常程定了個包廂，點了一大桌子菜還有一打啤酒。張老師作為主力，陪著他喝了幾瓶，方冉冉、方妙妙也各自喝了一兩杯。
臨別時，眾人正在包廂門口穿外套，方冉冉的手腕突然被常程抓住了。
她嚇了一跳。只見常程的臉紅紅的，呼吸都冒著啤酒味，醺醺然道：“你等一下，我有幾句話跟你說。”
眾人面面相覷。方冉冉想了想，對其他人說道：“你們先走吧，我看他有點醉了，陪他在這坐會兒，喝點茶。”
等其他人走了，方冉冉給常程倒了杯茶，和他在相鄰的兩張椅子上坐下。
常程擡起頭，熱切地看著她，說：“我們還有可能嗎？”
方冉冉感到心疼不已，咬咬牙說道：“我們沒有可能了。你要重新開始你的生活，不要再耽誤下去了，好嗎？”
“耽誤？”常程搖搖頭，淒楚地說，“我在等你，怎麽能叫耽誤……”
“你在等一個永遠等不到的人，不就是耽誤了自己的人生嗎？”方冉冉認真地說道，“我們已經是過去式了，我現在有了很愛很愛的人，我想跟他一起走向未來。我希望你也能向前看，去尋找自己的幸福，不要再活在過去了。”
常程嘴唇囁嚅著，突然間睫毛一顫，淚水便在眼眶裏打轉。方冉冉吃了一驚，趕緊抽了紙塞到他手裏。
常程抓著紙巾，一動不動，任由淚水滾滾流下。
方冉冉同情地看著他，接著說道：“我毫不懷疑你對我的心意。可是，人這一輩子，不是只能遇到一次真愛。真愛並不取決於對方是不是唯一正確的人，而取決於你的心：你是不是願意認真傾聽他，理解他，包容他，是不是能夠用一顆真心去和他相處……你現在離開我這一站，駛往下一站，也許下一站之後還會有下一站，但只要你相信，就一定會遇到另一個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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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冉冉倒抽一口氣，道：“你要是這麽說，就是誤解了我，也誤解了我們曾經的感情。難道當初我們在一起，是因為拿對方跟身邊其他人做比較之後，從中間挑出了條件最好的一個嗎？難道我們在一起的五年，只是一場角逐勝負的游戲嗎？你好好想一想，當初你認識我的時候，我比其他女孩更漂亮，更溫柔，更成功嗎？不是吧，是因為你愛我，所以我才成了你心中最好且獨一無二的人啊！”
常程怔怔地看著她，淚水糊住了他的眼。方冉冉抽了兩張紙巾，幫他擦幹眼淚。他突然抓住她的手，道：“所以，你現在只愛他，心裏只有他嗎？你對我，一點愛也沒有了嗎？”
方冉冉堅定地點頭，說道：“他現在就是我心中最好且獨一無二的人，我會用盡全力去愛他，不可能再去愛別人了。從今天起，你應該做的是去愛下一個人，一個你們彼此都認為對方最好且獨一無二的人。如果你需要，我願意像你的朋友、你的親人那樣支持你，但我們不會再回到過去了。但如果你還是放不下，我會選擇離你遠遠的，寧願我們成為陌生人，我也不要再耽誤你走向下一段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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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冉冉回到家時，已將近十點。她回想自己和常程說的那番話。那些都是她在那一刻的所思所想，有感而發，而通過回答常程的問題，她也理清了自己的問題——
她已經認定周朝光了，她要做的就是義無反顧地去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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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朝光喝醉了，我們剛把他弄回家裏。”賈思亭說著拍了拍臉孔朝下癱在沙發上的人，道：“你的小貓給你打電話了，快起來！”
然而，一團爛泥般的男人毫無反應。賈思亭用力搖晃他的肩膀，他卻只是搖了搖頭，繼續呼呼大睡。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賈思亭皺著眉頭說，“他喝了好多酒，什麽也不肯說。”
“讓他睡吧。”方冉冉道，“謝謝你啊，麻煩你了。”
掛掉電話，方冉冉感到一陣揪心：周朝光很少喝得酩酊大醉，難道是因為她去見常程讓他傷心了？想到這裏，她不由得內疚起來。
第二天起床後，她收到周朝光的留言，說他昨晚喝多了，沒接到她的電話。
方冉冉想了想，給他發去一長段話：“你怎麽喝那麽多？如果是因為我去拜訪常程新居，讓你傷心了，那我真的很抱歉……我們是全家人一起過去的，而且我跟他真的已經結束了，對他沒有任何的留戀，今後也會更加註意跟他保持距離。你不要生氣了，好嗎？”
半小時後，他回覆了。他說：“我沒有因為這件事生氣，你不要多想。我就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不小心放縱了一下。放心，我會好好的。”
從這天開始，周朝光給她打電話和發消息的頻次肉眼可見地降低。剛開始，方冉冉還會時不時主動發消息問：“在幹嘛？”發現周朝光只是禮節性地回答她，主動發起話題的興致不高之後，她感到一腔熱血被灌註了冰水。一周後，兩人的聯系只剩下她每晚睡前的例行通話。
她突然想起趙照說過的“拋物線”理論。難道說，周朝光對他的愛情已然越過了最高點，抵達拋物線的右半段，接下來只會不斷地下滑嗎？
帶著巨大的疑慮和恐慌，她把趙照約了出來。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一個拋物線理論，我覺得，周朝光對我的感情，已經進入拋物線的右半程了。”方冉冉說完喝了口咖啡，感到一陣苦澀。
趙照眼神犀利地看著她，道：“你之前不還煩他太黏你嗎？怎麽現在他學會給你空間，你卻不樂意了？”
方冉冉知道她是在故意刺她，苦笑道：“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其實很享受他黏我啊！”她咬著下嘴唇，臉一紅，接著說道，“我現在才發現已經愛上他了，可他卻突然好像要撤退，我當然會焦慮，會難過啊！”
“真是孺子可教也。”趙照笑道，“我很高興你終於開竅啦！”
方冉冉一臉迷惑，趙照接著說道：“我之前不說過嘛，你在談戀愛方面就是幼兒園級別，幼稚鬼！你明明就很愛他，被他那麽黏著你高興得很，因為那樣無疑證明他也愛你。但與此同時呢，你又始終是缺乏安全感，害怕自己投入太多感情最後受到傷害，所以你會無意識地約束自己，當他靠得太近的時候，你就往旁邊挪一點點。他再靠近，你再挪開……當哪天他停下來，不再靠近了，你就開始恐慌了：誒，他是不是不愛我了？怎麽辦，他不愛我了！”
方冉冉被她說得滿臉通紅，緩了緩才說道：“你說的有道理。我最近看了一本叫做《親密關系》的書，對自己有了一些新的認識。我之前是有些回避親密的傾向，我的情感世界是獨立且可以自給自足的，我不喜歡依賴別人，也不喜歡被別人幹涉。同時呢，我還有一點點憂慮被棄的傾向，害怕被一個我依賴的人拋棄之後，受到傷害。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對感情的需求度很低，討厭另一半太黏人，強調雙方要保有獨立空間……但是，一個人的依戀風格是可以動態變化的，後天的經驗會不斷改寫我們對人際關系的認知和行為傾向。在與周朝光的高濃度戀愛中，我逐漸變得沒有以前那麽疏離和戒備了，隨著愛情的加深，我很自然地開始想要和他更緊密，也會對他產生占有欲，會吃醋，會患得患失……但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也不需要因此否定自己。我只要保持對自我的覺察，把自己的行為控制在合理的界限之內就好了。一旦想通了這點，對周朝光之前被我認為是接近病態的種種表現，我也沒有以前那麽偏激、那麽恐懼了。其實他也沒有什麽大問題，兩個人在一起慢慢磨合就好了……”
“你把自己剖析得還挺深啊！”趙照笑道，“我覺得你真的可以考慮一下，好好研究心理學，沒準以後真走上這條道路也說不定。就這周吧，我把那個半路轉行搞心理的朋友約出來，你們好好聊聊。”
“好。”方冉冉停頓片刻，道，“言歸正傳，你說現在我該怎麽辦？”
“啊？”趙照眨巴著眼睛說，“我以為你已經想明白了呢！剛不是捋得挺明白的嘛？”
方冉冉頓時哭笑不得，道：“我是對自己的行為模式還有心態想明白了，可我還是不知道，他開始疏遠我，我應該怎麽辦？”
“能怎麽辦，當然是直接問他啊！”趙照道，“你都明確知道自己的心意了，就別在這一個勁地猜他是怎麽回事了，純純地內耗，還整不明白。依我看，你直接殺到矽谷去，當面聊聊看到底是怎麽回事。萬一這家夥真在那邊變了心，你就欻欻欻——快刀斬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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