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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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人
一行人回到小院，又四下看了看。看得差不多了以後，拉了幾把椅子，坐在院裏中央的柿子樹旁曬太陽。陽光照得身體暖融融的，一點兒也不覺得冷。
方妙妙指著一面磚墻道：“到時候那邊的墻上搭一面架子，墻根底下種點兒藍雪花、風車茉莉什麽的，長成一面花墻，肯定美呆了！底下可以布置兩三張木桌，在那兒喝咖啡，喝茶。從那鋪一條青磚小路過來，兩邊種滿繡球、鳶尾，再栽上幾棵丁香、海棠、柏樹、白杜……一年四季都會很好看！”
“謔，沒想到你還懂綠植啊！”方冉冉笑道，“光聽你描述就覺得美極了，到時候能種活不？我記得你小時侯可是連仙人掌都能養死的。”
眾人聽了哈哈大笑，方妙妙白了她一眼，道：“這有何難？學就是了！”說完還不解氣，接著說道，“我現在會做咖啡，做木工，做紮染，做美甲，彈吉他和尤克裏裏……我還準備跟朋友學做漢服呢！這些手藝到時候都可以拿出來，成為咱們民宿的特色，說不定還能做成課程呢！”
方冉冉不禁對她豎起大拇指，方雯雯也讚嘆道：“妙妙，你可太厲害了！我要向你學習，技多不壓身！”
“你的任務重著呢！”方妙妙笑道，“你可是咱們店的大管家，還要負責做推廣。”
“那我呢？”方冉冉笑著問。方妙妙道：“你啊，把你認識的人都拉到這兒來住，或者來辦活動，別的我可不敢指望你。”
“那我呢？”常程指指自己，方妙妙笑道：“你就當我們的男模吧，有你在，女客戶肯定願意來！要能時不時□□一把，生意肯定爆了！”眾人聽了又是哈哈大笑——除了周朝光。
“你可真有生意頭腦。”方冉冉望著妹妹笑道，“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竟然是個做民宿的好苗子！”
“你不知道的可多得去了。”母親笑道，“咱方家老三，就是網上說的——寶藏女孩兒。”
常程跟著補充道：“斜杠青年！”
眾人聊完，又在小院邊上轉了轉，沒多久天色暗了下來。一行人回到院門口，常程把門鎖了，接著把車暖上，讓方母、方雯雯和方妙妙先上了車。
他走到方冉冉跟前，問道：“怎麽樣，你覺得這民宿生意有戲嗎？”
“這院子條件自然是沒得說的。”方冉冉道，“至於要不要做，還得好好算算賬。”
“沒問題。”常程笑道，“反正你們要是決定幹，我這邊隨時開幹。除了這院子，我還可以再投點兒錢，畢竟也是一番事業嘛！”
“謝謝你啊常程。”方冉冉著實有些感動，“其實你這院子要是拿來出租，一年也能收上來不少租金吧？”
“嗨，沒多少，就算真有多少，也不能租給外人……”常程看了看她的右小臂，眨眨眼，笑著說，“必須優先我的救命恩人。”
方冉冉笑了笑，揮手道：“那今天先這樣，回去吧，再見！”
目送常程上了車，方冉冉轉過身，笑意凝固在唇邊——周朝光正站在她前方，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無比淩厲。
方冉冉低下頭，默默上了車。過了一會兒，周朝光也上了車。
兩人沈默了很久。汽車駛上高速後，他突然冷冷地說道：“救命恩人是什麽意思。”
方冉冉咬著下唇，猶豫片刻，轉頭說道：“你已經想到了吧？為什麽明知故問。”
周朝光咬了咬牙，道：“我想聽你親口說。”
方冉冉轉過臉看向正前方，沈聲道：“當時，崔家人要搶軒軒，常程上來幫忙，場面一片混亂。突然，老太太舉起鏟子要砸常程的腦袋，我給擋了，手就被砸骨折了。”
聽到旁邊人的人連呼吸聲都在抖，方冉冉頓時感覺不妙，解釋道：“當時情況危急，我根本想不了那麽多。我也不是故意要瞞你，你人在國外，我跟你說這些除了讓你生氣，還能起到什麽作用？”
“你不要再說了。”周朝光板著一張臉，情緒似乎壓抑到極致，聲音聽起來格外地虛弱，“我專心開車，回到家再說。”
兩人一路無言。周朝光一臉麻木，一路疾馳，方冉冉有好幾次都擔心要出車禍，所幸最終還是平安無事地駛進了停車場。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周朝光脫下外套，隨手往地毯上一扔，面無表情地坐到沙發上。方冉冉猶豫一會兒，倒了兩杯熱水，坐了過去。
“渴了嗎？先喝口水吧。”方冉冉把水遞過去。周朝光抿著嘴，不說話也不動。
方冉冉感到口幹舌燥，連喝了幾口水後，道：“情況我已經解釋過了。我為他擋那一下，就是因為當時鏟子是沖他後腦勺去的，如果我不擋他可能就沒命了。我能不擋嗎？”
周朝光沈默一會兒，突然道：“那時你的手機丟了，一整晚都是跟他在一起吧？”
方冉冉頓時又氣惱又委屈，急促地說道：“我的手骨折了，去醫院看完已經晚上9點，才在那邊住了一晚。我們開了兩間房，什麽也沒發生！”
“誰知道呢？！”周朝光急了眼，“你要是心裏沒鬼，為什麽瞞著我？”
“我解釋過了呀！”方冉冉不禁扯著嗓子道，“拜托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
“我無理取鬧？”周朝光勃然大怒，“明明就是你跟他拉拉扯扯，不清不楚！你們分明就是有鬼！”
方冉冉被他氣得眼都紅了，話到嘴邊又給咽了回去。她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平靜地說道：“那你想要我怎麽樣？要不你跟我去那家酒店，調監控，看看我跟他到底有沒有在一間房裏待過？”
周朝光眼神覆雜地看著她，聲音軟了下來：“好，開房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請你誠實地回答我：你為什麽可以豁出去救他？你對他，究竟還有多少感情？”
“這跟感情不感情沒有關系。不管是他，是你，或是我任何一個朋友，我都不會見死不救啊……”方冉冉說著，突然感到一陣無力感襲來，瞬間便覺得好像說什麽都沒有意義。
周朝光用受傷的眼神看著她：“那我如果我跟他同時被襲擊呢？你救哪一個？”
方冉冉搖搖頭，感到無力再與他糾纏。她冷冷地說：“做這種假設沒有任何意義。你先想一想吧，你到底想我從嘴裏問出什麽。”
“我先去洗澡了。”說完，她站起身來，不料猛地被一股力量拽住，拉回沙發裏。
在她驚詫的目光中，周朝光翻身坐到她腿上，按住她雙手手腕，紅著眼道：“回答我，如果我跟他只能救一個呢？”
方冉冉感到不可理喻，努力掙紮了幾下，只是徒勞。她漲紅了臉，喝道：“你放開我！”
周朝光對此充耳不聞，依然死死地鉗制著她，眼裏發出執著的光。
“你救哪一個？”他再一次問道。
方冉冉憋了一肚子火，氣沖沖地喊道：“兩個都不救！你們愛幹嘛幹嘛去，別扯我！你放開，我要回家！”
周朝光的胸膛激烈地起伏著，就是不撒手。方冉冉氣急了，再一次叫道：“你放手！我要回家！”
周朝光的眼眸突然一暗，道：“你不是昨晚才說你愛我，不會離開我嗎？”
他像知道自己即將被拋棄的寵物犬一樣，悲傷地看著她。突然間，眼淚就從眼眶裏滾了出來。
方冉冉頓時楞住了。她第一次正面看到這個男人在她面前流淚，仿佛他所有的期待、驕傲乃至是尊嚴，都被她親手撕成了碎片。她感到心臟被一股力量緊緊地壓住，瞬間痛到連呼吸都困難了。
她嘴一癟，也哭了出來。大顆淚珠簌簌落下，很快便在她臉上連成兩股溪流。
周朝光楞住了，松開手，心痛無措地看著她，慌亂地給她抹眼淚。方冉冉卻哭得更厲害了，她撲倒在沙發上，哭得肩膀直抖。
周朝光頹唐地從沙發上下來，跪在地毯上，俯身搖著她的肩膀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對不起……你不要哭了好嗎？”
方冉冉沒有理會他，兀自哭了很久，直到眼淚都流幹了。
她從沙發上坐起身子，用衣袖抹了抹淚痕，兩只眼睛又紅又腫。周朝光跪在她腳下仰視著她，眼神充滿迷惘。
方冉冉俯看著他，眼中閃著溫柔堅韌的光輝。她用雙手抱住他的頭，把他的半邊臉按到自己大腿上，輕輕撫摸著他的後頸，說道：“你剛才被巨大的焦慮、憤怒給裹挾了，你害怕自己被我拋棄，一下變得失去理智。但即便是這樣，你自始至終都沒有罵我，傷害我，這說明你是多麽善良、溫柔的人啊……你總是把傷害都留給自己，總是從自己身上找原因，責備自己做得不夠好，但其實你已經足夠好了，可不可以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周朝光被她安撫著，逐漸平靜下來。方冉冉接著說道：“我知道你今天一天都很不高興，所有的情緒累積起來，在剛才爆發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在意的點具體都有什麽？生氣的，難過的，擔心的，都可以。你把憋在心裏的都說出來，我們一起梳理清楚，想辦法解決。”
周朝光伏在她腿上，像倒豆子一樣，一點一點地說：
“今天，我看著常程和你們一家人打成一片，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是啊，他早就跟你們像家人一樣，而我呢，是個原本不該闖入你們生活的不速之客……”
“你們今後要一起做民宿，房子是他的，肯定要頻繁地來往，我又不在……你跟他舊情覆燃，不是自然而然的事嗎？”
“他個子高，又很幼稚，就是你說的帶點孩子氣的那種男人，他完全就是你的理想型！而我呢，我從進大學起，一直都被人說看上去很成熟……”
“等等——”方冉冉好氣又好笑地打斷他的話，“你個子也高，你也幼稚啊！誰說你很成熟的？當然，這個不重要。我的意思是，你也是個子高、帶點孩子氣，是我的理想型啊，哪裏不如他呢？”
沒想到，周朝光卻把重點落在了一個她意想不到的地方。他擡起頭，說道：“那你承認他就是你的理想型了？”
方冉冉像吃飯吃到石子一樣。她把他的臉重新按回自己大腿上，道：“你搞錯重點了。不說這個了，你接著說，你還有什麽生氣的，難受的，擔心的點？”
周朝光接著說道：“你可以為了他不顧及自己的安危，這說明他在你心裏的分量極重。如果哪天他難過得不行，需要你跟他覆合才能好起來，你也許一時心軟，就和他重修舊好了呢？”
方冉冉按下想要反駁的沖動，沒有打斷他。他接著陳述道：“你跟他一起面對危難，一起度過一個晚上，你卻瞞著我……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們還有多少共同的記憶？”
“還有，我在你面前跟我的初戀重逢，你都不擔心我會有什麽不好的想法，根本就不在乎我……她跟你長相相似，你竟然能坦然接受這件事，不會為我吃醋，為我患得患失，在你心裏我好像無足輕重……”
“等等——”方冉冉終於沒忍住，道，“這不是前一天的事了嗎？況且我昨天已經跟你解釋過了呀。”
“但我今天還在琢磨這件事，越想越覺得，你根本沒有把我看得很重要，根本不像你說的那樣愛我。”周朝光擡起頭，委屈地說。
方冉冉無奈地嘆了口氣，道：“還有嗎？”
“還有。”周朝光毫不猶豫地說道，“你明明知道我這次回來只待4天，你還每天都約各種人，甚至你都忘了我聖誕節要回來，直到我提醒你才記起來……”
“我當然記得你聖誕節要回來，我只是那幾天忙忘了而已！”方冉冉解釋道，“我的確這兩天都約了人，可我也都叫上你了呀！我還帶你見了我的家人，就連去看常程的院子都跟你坦白交代，並且把你帶上了。這幾天我們每天都黏在一起，這還不夠嗎？”
周朝光把頭重新埋在她腿上，蹭了蹭，說道：“可我想要的是兩個人黏在一起，不是一群人。你姐都說我們應該過一過二人世界，可你根本沒有意識到問題……”
“好吧……”方冉冉無奈地再次嘆了口氣，道，“還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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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到小院，又四下看了看。看得差不多了以後，拉了幾把椅子，坐在院裏中央的柿子樹旁曬太陽。陽光照得身體暖融融的，一點兒也不覺得冷。
方妙妙指著一面磚墻道：“到時候那邊的墻上搭一面架子，墻根底下種點兒藍雪花、風車茉莉什麽的，長成一面花墻，肯定美呆了！底下可以布置兩三張木桌，在那兒喝咖啡，喝茶。從那鋪一條青磚小路過來，兩邊種滿繡球、鳶尾，再栽上幾棵丁香、海棠、柏樹、白杜……一年四季都會很好看！”
“謔，沒想到你還懂綠植啊！”方冉冉笑道，“光聽你描述就覺得美極了，到時候能種活不？我記得你小時侯可是連仙人掌都能養死的。”
眾人聽了哈哈大笑，方妙妙白了她一眼，道：“這有何難？學就是了！”說完還不解氣，接著說道，“我現在會做咖啡，做木工，做紮染，做美甲，彈吉他和尤克裏裏……我還準備跟朋友學做漢服呢！這些手藝到時候都可以拿出來，成為咱們民宿的特色，說不定還能做成課程呢！”
方冉冉不禁對她豎起大拇指，方雯雯也讚嘆道：“妙妙，你可太厲害了！我要向你學習，技多不壓身！”
“你的任務重著呢！”方妙妙笑道，“你可是咱們店的大管家，還要負責做推廣。”
“那我呢？”方冉冉笑著問。方妙妙道：“你啊，把你認識的人都拉到這兒來住，或者來辦活動，別的我可不敢指望你。”
“那我呢？”常程指指自己，方妙妙笑道：“你就當我們的男模吧，有你在，女客戶肯定願意來！要能時不時□□一把，生意肯定爆了！”眾人聽了又是哈哈大笑——除了周朝光。
“你可真有生意頭腦。”方冉冉望著妹妹笑道，“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竟然是個做民宿的好苗子！”
“你不知道的可多得去了。”母親笑道，“咱方家老三，就是網上說的——寶藏女孩兒。”
常程跟著補充道：“斜杠青年！”
眾人聊完，又在小院邊上轉了轉，沒多久天色暗了下來。一行人回到院門口，常程把門鎖了，接著把車暖上，讓方母、方雯雯和方妙妙先上了車。
他走到方冉冉跟前，問道：“怎麽樣，你覺得這民宿生意有戲嗎？”
“這院子條件自然是沒得說的。”方冉冉道，“至於要不要做，還得好好算算賬。”
“沒問題。”常程笑道，“反正你們要是決定幹，我這邊隨時開幹。除了這院子，我還可以再投點兒錢，畢竟也是一番事業嘛！”
“謝謝你啊常程。”方冉冉著實有些感動，“其實你這院子要是拿來出租，一年也能收上來不少租金吧？”
“嗨，沒多少，就算真有多少，也不能租給外人……”常程看了看她的右小臂，眨眨眼，笑著說，“必須優先我的救命恩人。”
方冉冉笑了笑，揮手道：“那今天先這樣，回去吧，再見！”
目送常程上了車，方冉冉轉過身，笑意凝固在唇邊——周朝光正站在她前方，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無比淩厲。
方冉冉低下頭，默默上了車。過了一會兒，周朝光也上了車。
兩人沈默了很久。汽車駛上高速後，他突然冷冷地說道：“救命恩人是什麽意思。”
方冉冉咬著下唇，猶豫片刻，轉頭說道：“你已經想到了吧？為什麽明知故問。”
周朝光咬了咬牙，道：“我想聽你親口說。”
方冉冉轉過臉看向正前方，沈聲道：“當時，崔家人要搶軒軒，常程上來幫忙，場面一片混亂。突然，老太太舉起鏟子要砸常程的腦袋，我給擋了，手就被砸骨折了。”
聽到旁邊人的人連呼吸聲都在抖，方冉冉頓時感覺不妙，解釋道：“當時情況危急，我根本想不了那麽多。我也不是故意要瞞你，你人在國外，我跟你說這些除了讓你生氣，還能起到什麽作用？”
“你不要再說了。”周朝光板著一張臉，情緒似乎壓抑到極致，聲音聽起來格外地虛弱，“我專心開車，回到家再說。”
兩人一路無言。周朝光一臉麻木，一路疾馳，方冉冉有好幾次都擔心要出車禍，所幸最終還是平安無事地駛進了停車場。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周朝光脫下外套，隨手往地毯上一扔，面無表情地坐到沙發上。方冉冉猶豫一會兒，倒了兩杯熱水，坐了過去。
“渴了嗎？先喝口水吧。”方冉冉把水遞過去。周朝光抿著嘴，不說話也不動。
方冉冉感到口幹舌燥，連喝了幾口水後，道：“情況我已經解釋過了。我為他擋那一下，就是因為當時鏟子是沖他後腦勺去的，如果我不擋他可能就沒命了。我能不擋嗎？”
周朝光沈默一會兒，突然道：“那時你的手機丟了，一整晚都是跟他在一起吧？”
方冉冉頓時又氣惱又委屈，急促地說道：“我的手骨折了，去醫院看完已經晚上9點，才在那邊住了一晚。我們開了兩間房，什麽也沒發生！”
“誰知道呢？！”周朝光急了眼，“你要是心裏沒鬼，為什麽瞞著我？”
“我解釋過了呀！”方冉冉不禁扯著嗓子道，“拜托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
“我無理取鬧？”周朝光勃然大怒，“明明就是你跟他拉拉扯扯，不清不楚！你們分明就是有鬼！”
方冉冉被他氣得眼都紅了，話到嘴邊又給咽了回去。她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平靜地說道：“那你想要我怎麽樣？要不你跟我去那家酒店，調監控，看看我跟他到底有沒有在一間房裏待過？”
周朝光眼神覆雜地看著她，聲音軟了下來：“好，開房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請你誠實地回答我：你為什麽可以豁出去救他？你對他，究竟還有多少感情？”
“這跟感情不感情沒有關系。不管是他，是你，或是我任何一個朋友，我都不會見死不救啊……”方冉冉說著，突然感到一陣無力感襲來，瞬間便覺得好像說什麽都沒有意義。
周朝光用受傷的眼神看著她：“那我如果我跟他同時被襲擊呢？你救哪一個？”
方冉冉搖搖頭，感到無力再與他糾纏。她冷冷地說：“做這種假設沒有任何意義。你先想一想吧，你到底想我從嘴裏問出什麽。”
“我先去洗澡了。”說完，她站起身來，不料猛地被一股力量拽住，拉回沙發裏。
在她驚詫的目光中，周朝光翻身坐到她腿上，按住她雙手手腕，紅著眼道：“回答我，如果我跟他只能救一個呢？”
方冉冉感到不可理喻，努力掙紮了幾下，只是徒勞。她漲紅了臉，喝道：“你放開我！”
周朝光對此充耳不聞，依然死死地鉗制著她，眼裏發出執著的光。
“你救哪一個？”他再一次問道。
方冉冉憋了一肚子火，氣沖沖地喊道：“兩個都不救！你們愛幹嘛幹嘛去，別扯我！你放開，我要回家！”
周朝光的胸膛激烈地起伏著，就是不撒手。方冉冉氣急了，再一次叫道：“你放手！我要回家！”
周朝光的眼眸突然一暗，道：“你不是昨晚才說你愛我，不會離開我嗎？”
他像知道自己即將被拋棄的寵物犬一樣，悲傷地看著她。突然間，眼淚就從眼眶裏滾了出來。
方冉冉頓時楞住了。她第一次正面看到這個男人在她面前流淚，仿佛他所有的期待、驕傲乃至是尊嚴，都被她親手撕成了碎片。她感到心臟被一股力量緊緊地壓住，瞬間痛到連呼吸都困難了。
她嘴一癟，也哭了出來。大顆淚珠簌簌落下，很快便在她臉上連成兩股溪流。
周朝光楞住了，松開手，心痛無措地看著她，慌亂地給她抹眼淚。方冉冉卻哭得更厲害了，她撲倒在沙發上，哭得肩膀直抖。
周朝光頹唐地從沙發上下來，跪在地毯上，俯身搖著她的肩膀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對不起……你不要哭了好嗎？”
方冉冉沒有理會他，兀自哭了很久，直到眼淚都流幹了。
她從沙發上坐起身子，用衣袖抹了抹淚痕，兩只眼睛又紅又腫。周朝光跪在她腳下仰視著她，眼神充滿迷惘。
方冉冉俯看著他，眼中閃著溫柔堅韌的光輝。她用雙手抱住他的頭，把他的半邊臉按到自己大腿上，輕輕撫摸著他的後頸，說道：“你剛才被巨大的焦慮、憤怒給裹挾了，你害怕自己被我拋棄，一下變得失去理智。但即便是這樣，你自始至終都沒有罵我，傷害我，這說明你是多麽善良、溫柔的人啊……你總是把傷害都留給自己，總是從自己身上找原因，責備自己做得不夠好，但其實你已經足夠好了，可不可以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周朝光被她安撫著，逐漸平靜下來。方冉冉接著說道：“我知道你今天一天都很不高興，所有的情緒累積起來，在剛才爆發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在意的點具體都有什麽？生氣的，難過的，擔心的，都可以。你把憋在心裏的都說出來，我們一起梳理清楚，想辦法解決。”
周朝光伏在她腿上，像倒豆子一樣，一點一點地說：
“今天，我看著常程和你們一家人打成一片，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是啊，他早就跟你們像家人一樣，而我呢，是個原本不該闖入你們生活的不速之客……”
“你們今後要一起做民宿，房子是他的，肯定要頻繁地來往，我又不在……你跟他舊情覆燃，不是自然而然的事嗎？”
“他個子高，又很幼稚，就是你說的帶點孩子氣的那種男人，他完全就是你的理想型！而我呢，我從進大學起，一直都被人說看上去很成熟……”
“等等——”方冉冉好氣又好笑地打斷他的話，“你個子也高，你也幼稚啊！誰說你很成熟的？當然，這個不重要。我的意思是，你也是個子高、帶點孩子氣，是我的理想型啊，哪裏不如他呢？”
沒想到，周朝光卻把重點落在了一個她意想不到的地方。他擡起頭，說道：“那你承認他就是你的理想型了？”
方冉冉像吃飯吃到石子一樣。她把他的臉重新按回自己大腿上，道：“你搞錯重點了。不說這個了，你接著說，你還有什麽生氣的，難受的，擔心的點？”
周朝光接著說道：“你可以為了他不顧及自己的安危，這說明他在你心裏的分量極重。如果哪天他難過得不行，需要你跟他覆合才能好起來，你也許一時心軟，就和他重修舊好了呢？”
方冉冉按下想要反駁的沖動，沒有打斷他。他接著陳述道：“你跟他一起面對危難，一起度過一個晚上，你卻瞞著我……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們還有多少共同的記憶？”
“還有，我在你面前跟我的初戀重逢，你都不擔心我會有什麽不好的想法，根本就不在乎我……她跟你長相相似，你竟然能坦然接受這件事，不會為我吃醋，為我患得患失，在你心裏我好像無足輕重……”
“等等——”方冉冉終於沒忍住，道，“這不是前一天的事了嗎？況且我昨天已經跟你解釋過了呀。”
“但我今天還在琢磨這件事，越想越覺得，你根本沒有把我看得很重要，根本不像你說的那樣愛我。”周朝光擡起頭，委屈地說。
方冉冉無奈地嘆了口氣，道：“還有嗎？”
“還有。”周朝光毫不猶豫地說道，“你明明知道我這次回來只待4天，你還每天都約各種人，甚至你都忘了我聖誕節要回來，直到我提醒你才記起來……”
“我當然記得你聖誕節要回來，我只是那幾天忙忘了而已！”方冉冉解釋道，“我的確這兩天都約了人，可我也都叫上你了呀！我還帶你見了我的家人，就連去看常程的院子都跟你坦白交代，並且把你帶上了。這幾天我們每天都黏在一起，這還不夠嗎？”
周朝光把頭重新埋在她腿上，蹭了蹭，說道：“可我想要的是兩個人黏在一起，不是一群人。你姐都說我們應該過一過二人世界，可你根本沒有意識到問題……”
“好吧……”方冉冉無奈地再次嘆了口氣，道，“還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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