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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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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

幾人在馬路上牙子上吹了會兒寒風,逐漸冷靜下來。

方雯雯長嘆一口氣,垂著眼,疲憊不堪地說:“你們走吧,都走吧。”方妙妙聽了,撇撇嘴,道:“我本就不想來。”

“對,都怪我,我就不該叫你們來。”方雯雯依舊一臉麻木,似乎連擠出一絲表情的氣力和心力都已使不出來。她沈默一會兒,有氣無力地沖方妙妙甩了甩手,接著兀自轉過身,慢騰騰地向飯店大門走去。方妙妙本想叫住她,可話到嘴邊沒說出口,擰著眉看她進去,就像在看一個自覺下地獄的人。

“你今天發的什麽瘋?”方冉冉在一旁冷冷道。方妙妙扭頭,不服氣地瞪著她:“我說的難道有錯?”

“你不會以為,你這是為姐好吧?”方冉冉眉頭皺起,“你這一頓撒潑,自己是爽了,可收拾爛攤子的人是她。”方妙妙自知理虧,咬著下唇不說話。常程突然說道:“天太冷,別凍著了,要不咱們找個暖和的地方呆著吧?”方妙妙攏了攏身上單薄的外套,道:“我走了。”說完轉身離去。

常程看著方冉冉,上前一步,彎下腰盯著她的脖子猛瞧,道:“那個潑婦!下手也太狠了!”方冉冉看不到自己的傷勢,不由得問:“很嚴重嗎?”說著下意識地伸手要摸,被常程阻止。他抓著她的手腕,道:“不能摸。先消消毒吧!”他四下看了看,說:“旁邊好像也沒有藥店,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方冉冉沒有拒絕,常程便掏出手機打了車。兩人一路無話,等到了方冉冉家門口,她發現地上放著一個線上買藥平臺的紙袋子,常程彎腰把袋子撿起來。

兩人進了屋。客廳空蕩蕩的,收拾完畢的箱子和袋子整整齊齊地在地上,一副馬上就要搬走的樣子。方冉冉道:“你等等,我去把水壺和水杯找出來。”

“不用了。”常程道,“先抹點藥吧!”他輕輕摟著她的背,和她一起坐到沙發上,接著從紙袋子裏拿出一袋子碘伏棉棒、紗布和一瓶活絡油。“頭擡一下。”他說。

方冉冉聽話地擡起頭,常程便湊過來,低下頭給她擦碘伏。這道傷口在靠右側的脖子上,長約五厘米,幸而不深,少許的血跡已經幹涸。他專註地用棉棒輕輕、慢慢地在傷口上滑過,直到創面都染上褐色。他的呼吸聲清晰可聞,熱熱的氣流拂在她的汗毛上,這使她變得緊張。

上完藥,常程正要弄紗布,方冉冉道:“不用了。傷口很淺,讓創面暴露在空氣中,會比較有利於恢覆。”

常程點點頭,把紗布放到一邊,拿起活絡油。“那杯子砸到哪兒了?”他看著她的右手臂問。方冉冉輕聲說:“還好,回頭我自己擦吧。”

常程猶豫一會兒,道:“那好吧。”他把活絡油也放到一邊,接著和她並肩幹坐了一陣。

“你今天這副樣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常程笑道,“像一只隨時要幹架的鬥雞。”

“我又沒有真的動手。”方冉冉輕輕搖搖頭,“反倒是你,怎麽就跟人打起來了呢?要不是服務員沖進來阻止,真不知道局面會怎麽樣,想想都頭大。”

“還不是那女的先動手?”常程皺著眉說,“真是個潑婦!還留那麽長的指甲,也不知道裏頭藏了多少細菌,你可得勤消毒!”

方冉冉被他逗笑,軟聲笑道:“哪有那麽誇張。”

常程轉頭看著她,忽而心湖一蕩,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輕輕摟住她肩膀,把她拉進懷裏。

方冉冉沒有掙紮,安安靜靜靠在他胸口。幸福來得太過突然,常程不敢大口呼吸,生怕驚擾了她。過了好一陣,他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身體的起伏也十分規律,似是已經睡著。於是他也閉上眼,專註地體會這幸福的一刻,不知不覺中也睡了過去。

電話聲將兩人驚醒。方冉冉從包裏找出手機,跟電話那頭的人核對了住址。掛掉電話,她說:“搬家的師傅大概十分鐘後到。”

“那我也搭把手吧。”常程說。方冉冉沒有拒絕,說:“那我點幾杯喝的,你想喝奶茶還是果茶?”常程道:“都行,看你的。”方冉冉便按照慣例,點了幾杯半糖的奶茶。

沒過多久就來了兩名搬家師傅。有常程幫著張羅,方冉冉輕松不少。過了不到半小時,屋裏就空了,所有物品都被轉移到電梯口和走廊。方冉冉跟著第一批箱子到一樓,在樓下電梯口看著,隨後搬家師傅用平板車一車一車地把東西運下來,轉移到門外的金杯車裏。中途外賣奶茶送了過來,但除了方冉冉自己,其他人都沒空喝,她只好拎在手上。

方冉冉指揮著搬家師傅把車開到趙照家樓下,趁這功夫請他們喝了奶茶,隨後引導他們把東西往電梯口搬。不一會兒,常程也來了。方冉冉把奶茶遞給他,常程卻擺擺手,說:“一會兒再喝吧。”

等到所有東西都搬運完畢,天也黑了下來。送走搬家師傅,常程和方冉冉一塊坐到沙發上。他終於喝上了奶茶,只不過原本的熱奶茶已經涼透。他明顯渴得很,很快就吸溜光了,連最後一口都沒放過。

“今天真是多虧你幫忙。”方冉冉道,“我請你吃晚飯吧。”

“好啊!”常程幹脆地說。方冉冉覺得,他好像就是在等她這句話。兩人一起下樓,她問他想吃什麽,常程選了附近那家日式拉面館。

兩人面對面坐著,點了兩碗拉面和幾份小食。方冉冉想起上個月她剛和他分手那會兒,自己一個人來這家店,當時還心虛得很,生怕撞上不該撞上的人。沒有想到這才過了一個月,她已經堂而皇之地跟他本尊在這裏一起吃面。

熱氣騰騰的豚骨拉面端上桌,面煮得爽滑又筋道,湯汁也十分濃醇鮮美,可方冉冉只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常程關心地問:“怎麽了?”

“最近胃不好,吃不太下。”方冉冉道,“不過前兩天去醫院瞧過了,醫生說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可能有點胃炎、胃潰瘍之類的。”

“那開藥了沒?”

“開了,我還約了胃鏡,放心吧。你吃你的。”

常程加快速度,三下兩下就把自己那碗面吃光。完了,又看看方冉冉剩下的半碗,道:“這個我也吃掉吧,別浪費了。”

方冉冉點點頭,笑道:“看來真是把你餓著了。”

常程把她那碗面端過去,笑道:“是啊,中午就沒吃兩口。”說著埋頭吃面,不一會兒就吃了個精光,連湯也沒落下。

兩人從拉面館出來,並肩往小區的方向走。常程問:“你一會兒是回趙照那兒還是?”方冉冉答:“我先回趟屋裏,還有點零碎的東西沒收拾。”常程便道:“那我跟你一起吧。我想再回屋裏看兩眼,畢竟住了兩年,還有點兒不舍得。”方冉冉沒有說話,算是默許了。

兩人進了屋,常程在客廳、臥室轉了轉,最後回到沙發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道:“再擦點兒碘伏吧。”方冉冉依言走過來,坐到他旁邊。

常程拿出一根碘伏棉棒,湊近她的脖頸,仔細地在傷口上擦了擦。擦完以後,他擡頭,視線一路往上,從她的下巴,到嘴唇,再到她烏黑的眸子。他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她的眼睛,而她近在咫尺、避無可避,兩人的眼神逐漸膠著。

常程垂下眼,情不自禁地湊過去,只差一點點就要貼上她的唇。方冉冉卻把臉轉到一邊,避開了他的吻。

常程一臉失落地讓開一段距離,用疑惑、委屈又哀求的眼神望向她。方冉冉只跟他對視了一眼,隨即垂下頭,輕聲說道:“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不想不清不楚的。”

“分手了也可以覆合啊!”常程急切地說道,“你真的對我一點兒感覺都沒有了嗎?我不信。”說著重新湊過來,抓住她的手掌,試圖再吻她。

方冉冉掙紮起來,高聲說道:“你走啊!”

常程被這一聲呵斥驚醒,他猛地松開手,胸膛劇烈地起伏。過了一陣,他頹唐地起身,向門口走去。他在門口停下來,默默地站了有半分鐘,最終還是開門離去。

方冉冉獨自坐在沙發上,對著空蕩蕩的屋子。常程的離去,成倍地放大了屋裏空曠和孤獨的氣息,簡直叫她難以忍耐。她便起身,到處檢查有沒有遺漏的物品。過了一會兒,她接到趙照的電話,問她人在哪裏,她才意識到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

方冉冉來到趙照家裏,她剛吹完頭發,從浴室裏走出來。“從今天起,就要叨擾您一段時間了。”方冉冉對她調侃道。

“無妨。”趙照笑道,“愛妃你趕緊去洗澡,準備侍寢吧!”方冉冉便沖她行了個禮:“遵旨。”

兩人肩並肩地躺在床上,方冉冉跟她繪聲繪色地講了今天中午的那一場雞飛狗跳,但隱去了跟常程有關的部分。沒想到趙照卻說:“我好羨慕你啊!我也好想有一個這樣的妹妹,早知道小時候就應該做做我爸媽的思想工作,讓他們抓緊時間生個二胎!”

“啊?”方冉冉詫異不已,“你不覺得她簡直是個惹禍精嗎?這麽一來,我姐多難做啊!”

“雖然是沖動冒失一點,但我倒覺得,未必對你姐是壞事。”趙照說,“你姐那個忍氣吞聲的性格,婆婆才住過來不到一年就由她作威作福,一家三口成天肉都吃不上一口,日子再久一點,還指不定會被欺負成什麽樣呢!這次好歹讓那老太太看清楚,你姐娘家也不是沒人,以後想欺負她,多少得掂量掂量不是?”

“似乎有些道理,不過我覺得我妹根本沒想那麽多。”方冉冉道,“她是喝了酒來的,好像跟小男友吵架了還是分手了,逮著機會發了個瘋。”

“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反正我覺得她還蠻可愛的,多真實!多鮮活啊!”趙照感慨道,“到咱們這個年紀,十有八九都成了裝在套子裏的人,我反倒是希望能夠像她一樣,按照自己的本心,不計成本和代價地活一活。”

方冉冉搖搖頭:“我真佩服你,能把刁蠻任性說得這麽清新脫俗。”

“說來你也真是挺奇怪的。”趙照突然說,“對朋友、同事乃至是陌生人,你總是很善於發現別人的優點,發自內心地欣賞別人。可對自己家裏人,你又似乎總是太過挑剔。你妹這麽可愛,你就一點都沒感覺嗎?”

“沒覺得。”方冉冉甕聲甕氣地說,“她從小刁蠻任性,上初中以後更是成了個叛逆少女,不好好念書,跟一幫小混混瞎混,說她兩句還動不動離家出走,我媽總是叫我去找,腿都要跑斷。後來她念了個大專,出來以後就沒正經工作過,中間唯一正經點的工作是當咖啡館服務員,結果沒過試用期就被開掉,因為她把熱咖啡澆到顧客頭上。”

“這麽聽下來,你這個妹妹好像是有點難搞。”趙照笑道,“可能你被她折騰太多次,心太累,累覺不愛吧。但總之我覺得,她沒什麽壞心眼,也挺真實的。我認為你可以試著和她多溝通,多了解她心裏的想法。”

“嗯。”方冉冉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這時,趙照突然換過一種口吻:“話說,你跟周總最近怎麽樣啊?”

方冉冉花了兩秒鐘反應過來她這是在八卦,便笑道:“他啊,跟你說的一樣,就是個海王!”趙照一聽來了興致:“快說說,發生什麽了?”

方冉冉噗嗤一笑:“你怎麽這麽八卦!”

“別廢話,快說!”趙照語氣裏滿是興奮。方冉冉接著說道:“我跟他也沒見過幾面吧,他就帶我去他老同學的餐廳、去酒吧,大半夜說一些容易引起誤會的話,完了送我回家,還送到樓底下。你說,這應該不是我想多了吧?”

趙照聽了更加興奮,忙不疊說道:“有點東西啊!他都跟你說什麽了?”方冉冉嘟囔道:“哎呀,說來話長,改天再說吧,我都困了……”

“那行,細節改天再聊。你先說說,你倆進展到哪一步了?”

“進展?沒有的事!”方冉冉澄清道,“我就沒想跟他怎麽地,已經委婉地發完好人卡了。”

“啊?”趙照又驚訝又興奮,“你給他發好人卡?臥槽,你也有點東西啊!”

“不然怎麽辦?”方冉冉抱怨道,“他畢竟是甲方爸爸,三天兩頭說一些暧昧的話,很影響我工作狀態好不好!”

“哈哈哈哈……”趙照發出誇張的笑聲,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刻顯得極不合時宜。方冉冉在被窩裏推了推她:“你別擾民了。”

趙照繼續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住,道:“人家跟你風花雪月,你卻只關心工作狀態好不好?天吶,你還有沒有人性!”方冉冉也笑了:“人家大概是把我當獵物了,但我可沒空陪他玩下去。”

趙照笑道:“挺好,憑你這狀態,我感覺能治住他。”

“我幹嘛要治住他?”方冉冉一臉問號,隨即靈光一閃,“我想起來了!滑雪那次,還有後來采訪那次……你好像存心撮合我跟他似的。你這小腦袋瓜子到底想啥呢?看熱鬧不嫌事大?還是成心把我往火坑裏推啊?”

“嗨,我這不是怕你歷練太少嘛。”趙照語氣輕松地說道,“在感情方面,你跟一張白紙也差不太多了。”

“我還白紙啊?”方冉冉反駁道,“拜托,我跟常程談了四五年,同居都兩年了!拋開他,我大學時候也略微談過一次兩次啊!”

趙照嗤笑一聲,道:“那我問你,跟常程在一起的時候,你會疑神疑鬼嗎?”

“什麽意思?”

“就是擔心他被搶走,不許他跟別的女人走太近。”

“他才不會!”

“那你會害怕他有一天不再愛你、離開你嗎?”

“沒想過。”

“那不就得了!”趙照像宣判一般說:“你已經完全掌握他,你也沒那麽在乎他。常程對現在的你來說,難度系數太低,一點兒挑戰也沒有。就跟打游戲一樣,你得對戰高段位選手,才能得到歷練和成長啊!”

方冉冉感到無語,同時對於常程被分配到低段位的一組感到憤憤不平:“什麽叫常程難度系數太低?他當年也是很多女生倒追的好不好!而且要論顏值,他不是比那個周朝光高多了?”

“喲,看來你對某人餘情未了嘛。”趙照敏銳地抓住了重點,“這麽著急維護他,難道你要跟他覆合?”方冉冉聽了又急又氣,道:“我就是看不慣你捧一踩一的行徑!”

趙照哼笑兩聲,道:“你別生氣嘛。我又不是說他不好,我的意思是,他完全就在你的舒適圈裏,而他的情感就像一條清澈的小溪流,一眼就能望到底,根本就不需要你努力,也不需要使什麽情商、技巧。這麽一來,你自然也就得不到歷練呀。現在,你既然都跟他分了,就應該走出新手村,去探索一下廣袤的世界,打打怪,升升級。”

“嘖嘖,把感情當成游戲這一點,你倒是跟那個海王挺像的。”方冉冉吐槽道,“依我看,你很有成為海後的潛質!”

“嗨,人生不過就是一場體驗,體驗越豐富越深刻,這輩子就越賺。談戀愛也是體驗的一種,一輩子只談過一類人甚至只有一個人,感情世界一眼就能望到頭,豈不是很可惜?”趙照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這叫歪理邪說。”方冉冉翻了個身,背對著她,懶得再跟她爭辯,“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求你不要再八卦我跟周朝光了,我對他真的沒興趣!”

“行行行,那我八卦一下你和常程吧。”趙照把頭湊過來,在她耳後說:“你是不是真想跟他覆合呀?之前不是說你跟他□□合拍、精神不同頻嗎,怎麽,現在是精神也同頻了?還是你打算放棄精神、只要□□了?”

“別說啦!我要睡覺!”方冉冉把頭蒙進被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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