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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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
第二天上午，方冉冉請了半天假，來到安順醫院門診大廳，白雅菲已經在那兒等著。
過了一會兒，趙雅芳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方冉冉迎上去，跟她說了兩句話，接著把她領到白雅菲面前。
趙雅芳把白雅菲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看得她十分不自在，再加上心中多少有些虧欠感，她臉上露出抱歉又卑微的神情。方冉冉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說道：“走吧，咱們把事情做個了結。”
白雅菲領著她們來到護理部主任辦公室門前。方冉冉在門外等著，白雅菲和趙雅芳進到辦公室裏。主任是一位四十多歲、戴著方框眼鏡的女性，看到她們進來，也沒有多餘的話，伸手示意她們在椅子上坐下。
“張主任，這是上周寄錦旗和發郵件過來的趙女士。”白雅菲說，“我跟她之間有些誤會，已經解開了，今天專程來向您匯報一下情況。”
張主任點點頭，看向趙雅芳，後者不緊不慢地說道：“抱歉，我因為一時沖動，對貴醫院的運行，也對白雅菲小姐的工作造成了不好的影響。現在事實已經搞清楚了，白雅菲小姐跟我先生在一起的時候，確實不知道他已婚。我已經寫了一封澄清的郵件，發到貴醫院的官方郵箱了。”
張主任點了點頭，道：“搞清楚了就好。真是勞煩您了，專程跑這一趟。”
“沒事，應該的。”趙雅芳站起身，“那我先告辭了。”
張主任起身送客，白雅菲也站起身目送她。張主任把人送到門口，接著關上門，和白雅菲交談了一陣。方冉冉則陪同著趙雅芳下樓，回到門診大廳。
“感謝你願意專門跑這一趟。”方冉冉說。趙雅芳抿了抿嘴，道：“你們費了那麽多心思，不就是想逼得我不得不來這一趟嗎？”
方冉冉皺起眉頭：“所以你決定原諒錢亞東嗎？”
趙雅芳嗤笑一聲，道：“這是我的家事，你管不著。”說著昂起頭，兀自離去。
方冉冉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她在門診大廳等了一會兒，白雅菲走過來，告訴她：“從明天起我就覆工了。”
“太好了！”方冉冉抓住她的手，由衷地笑著。白雅菲挽著她的手往外走：“走，請你吃大餐去！”
吃完飯，方冉冉回到公司，給沈玉蓉同步了這個好消息。沈玉蓉一方面感到高興，另一方面也和方冉冉一樣，關心趙雅芳最後怎麽選。方冉冉告訴她，趙雅芳選擇了原諒渣男，她一下子皺起眉頭，恨鐵不成鋼地說道：“等著吧，狗改不了吃屎，將來有得她受的！”
下午兩點，方冉冉小組召開年前最後一場周會。
“今天是1月16號，5天後就是除夕，首先要同步大家兩個好消息。”方冉冉停下來，賣了個關子，大夥兒眼巴巴地望著她，等著她宣布喜訊。
她清了清嗓子，說道：“第一個好消息：公司放假日期定了，提前兩天，也就是1月19日起正式放假！”話音未落，會議室裏爆發出一陣歡呼。
“第二個好消息是，今年不開年會，所以大家也不用煩惱3分鐘的年終Talk要講什麽了。”
聽完這個消息，大夥兒並沒有表現得很開心。吳佳芮率先問道：“那年終獎還有嗎？”方冉冉笑道：“放心，只是不開年會，年終獎必須有。”大夥這才重新高興起來。
方冉冉接著說道：“上周大家發來的年度總結我都看了，今明兩天，我會找大家進行一對一的溝通。另外，有的同學已經提前請假，最早的買了明天回家的票，請大家盡量帶上電腦，一旦客戶有需求，及時進行線上支持。”
散會後，辦公室裏洋溢著無心工作的氣氛，有人在討論春節去哪玩，有人埋頭在出行App裏研究高鐵票和機票。方冉冉也不管他們，畢竟春節前最後一周廣大打工人“身雖在心已遠”，早已是職場慣例。
晚些時候，Gina發消息過來：“方總監，明天下午4點辛苦過來一趟，帶上線下活動負責人。會議主要內容：1）同步項目進度、排期和分工；2）敲定活動詳細流程與現場布置方案；3）過預算表。會議時間會比較長，預計需要3小時。請提前準備好會議所需材料。”
從行文當中，方冉冉明顯感覺到Gina的態度相較之前有些疏遠和冷淡，但左思右想，自己也好、團隊也好，似乎並沒有任何地方得罪於她。也許只是Gina最近工作壓力太大或者其他原因吧，方冉冉決定停止猜測和內耗。
然而，等到第二天下午面對面見到Gina，方冉冉更加確定並不是自己想多了。方冉冉帶了陳漫和活動組負責人吳越，Gina見到她們，嘴角露出公式化的微笑，眼神卻冷冷的，她只點了點頭，隨即讓手底下的小姑娘Hellen把他們帶到會議室，這跟先前一見到方冉冉就熱情打招呼還噓寒問暖的態度大相徑庭。陳漫也察覺到她不對勁，一臉狐疑地跟方冉冉對了個眼色。
三人在會議室裏等了五分鐘，Gina和周朝光一起進來，兩人並肩坐在方冉冉一行人對面。
“今天應該是年前最後一次會議，辛苦鯨奇團隊專門跑一趟。”Gina擠出笑容，同時也盡力拿出飽滿的狀態，“今天距離2月15日的發布會正好一個月，趕上春節7天假期，加上節前節後一段時間，各方的工作效率都難免都會受到春節影響，所以，留給我們大家籌備的時間其實很不充裕。希望方總監團隊可以進一步提高工作效率，幫助我們保質保量、圓滿地完成本次項目。接下來我們就進入正題，首先是活動和傳播兩方面的進度、排期和分工，請你們詳細同步一下，過程中有問題我們會隨時提出來。”
“好的。”方冉冉打開一張項目進度表，投屏到大電視上，開始講解當前各項工作的進展以及後續的日程規劃。期間周朝光沒有說話，Gina卻三番兩次打斷她，一會兒說進度已經滯後，因為鯨奇團隊的活動執行方案給得太晚；一會兒又說排期不夠合理，確定媒體邀請名單的日期需要再往前趕。幸好方冉冉應對經驗豐富，對Gina提出的疑議，該接受的接受、該化解的化解，態度也不卑不亢，展現出足夠強的專業素養。
過完了項目進度和排期，到了活動詳細流程與現場布置方案環節，換成吳越來講。他雖然經驗豐富，但口才並不出色，而且在溝通中丁是丁、卯是卯。面對Gina來者不善的連環提問和質疑，他有時無法給出圓滿的解答，有時態度和措辭又過於直接生硬、差點要懟上，幸而有方冉冉及時幫他補充、圓場，才堪堪過了這關。
到了過預算表的環節，Gina發出的炮火更加猛烈，屢屢提出方冉冉團隊單項報價太高，要求降價。方冉冉則見招拆招，有的細項象征性地給她降一降，有的有理有據地拒絕降價，有的則答應降價但提出相應的物料需要減量或者減配。兩人一番拉鋸，最後表面上看是Gina贏了，方冉冉的幾個報價單項和總價都降了一點，但考慮到一些現場物料和傳播量也減量活減配了，Gina實際上並沒有占到多少便宜。
一晃三個小時過去，中間只休息了五分鐘。等預算表終於敲定時，大家都已經露出疲態。看Gina似乎還想要說什麽，周朝光搶先說道：“這個會就開到這裏吧。”Gina只好點點頭，道：“那辛苦方總監團隊根據今天的會議結論，整體將各個表格更新一遍，明天上午十點前給到，行吧？”
方冉冉正要說話，周朝光又搶先一步道：“明天下班前吧。要更新的內容不少，雖然時間緊張，但也不能匆匆忙忙，得把工作做紮實才好。”Gina只好改口道：“好，那就明天下班前。辛苦了。”
方冉冉看向周朝光，他剛好也在看她。兩人對上眼神，不約而同嘴角上揚。
方冉冉團隊走出會議室，時間已經來到晚上7點半。在智駕未來公司大門口，方冉冉跟陳漫和吳越快速對了一下工作安排，獨自打了個車。在車上，她給常程去了個電話。
“你今晚方便過去跟房東交接下嗎？我約了她9點在房子裏交接，但這邊臨時有點事，去不了了。”
電話那頭常程一口答應下來：“沒問題。我有房東電話，我等下直接跟她溝通吧，你安心辦你的事，不用管了。”
“好的，那就辛苦你了。”
過了一會兒，方冉冉來到幾公裏外的一家湖北菜館。她等了大約二十分鐘，周朝光走過來，在對面坐下。
“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周朝光說，“你居然約我吃飯。”
方冉冉笑著說：“也難得你百忙之中願意賞臉。”周朝光也笑笑：“說吧，有什麽事？”
“先點菜吧，點完再說。”方冉冉道，“估計你也餓了，3個小時的會議，簡直是場體能拉力賽。”說著把一本菜單遞給他。周朝光很快點了兩個菜一個湯，方冉冉又追加了一道。
在等候上菜的間隙裏，方冉冉說道：“我想請你提供一些一手情報，要不然，咱們雙方後續的工作開展可能會碰到困難。”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周朝光聳聳肩，“你就是一臺無情的工作機器。”方冉冉莞爾一笑：“先聊工作，再聊別的。你想聊什麽我都奉陪。”
“你是不是想說Gina的事？”周朝光問。方冉冉一驚：“你也看出來了？”周朝光分別指了指自己的的左眼和右眼：“我這只眼視力5.0，這只5.1，看得很清楚。”
方冉冉擰著眉，正色道：“之前的合作一直都挺順利的，對我們的工作效率和專業能力，看得出來Gina很滿意。可今天不知是怎麽了，我覺得中間可能有什麽誤會。”
周朝光做出思索的樣子，問：“所以你是來投訴她，還是怎樣？”方冉冉趕忙擺手：“我可沒有要投訴她的意思！”她想了想，接著說道，“原則上說，有什麽事越過她直接找她上司，這個行為不太合適。但從某種角度上說，我今天也是來找一個跟她比較近的朋友，幫我提供一點增量信息，分析分析情況。她為什麽突然對我和我的團隊態度變化這麽大？”
周朝光挑眉道：“第一，我跟她並不近；第二，我也不知道原因。”
方冉冉想了想，把腦袋往前湊了湊，斟酌著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只是說可能啊……她以為我跟你有什麽，所以對我產生了敵意？”
周朝光睜大眼睛，片刻後哈哈大笑起來，道：“不至於吧？我都沒發現我跟你有什麽，更何況她？”
方冉冉皺起眉頭：“很多時候就是這樣啊，當事人並沒有怎麽樣，可是旁邊的人就會想很多，作出歪曲的解讀。尤其一個女人對她傾慕的男人，就更容易草木皆兵了。”
“說得好像你很有經驗似的。”周朝光調侃道，“怎麽，你也草木皆兵過？”
“那倒沒有。”方冉冉笑道，“我就是道聽途說。”
“其實你也不用太在意她怎麽樣。”周朝光篤定地說，“有我在，她換不掉你們。”
方冉冉沒料到他會這麽說，一下楞住。周朝光看她這幅樣子，笑著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這個當老板的既然都認可你們了，她就算有別的心思，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方冉冉笑道：“行，有你這座靠山在，那我就放心了。來，吃菜！”說著，她伸出筷子，挑了一塊肥瘦相間的臘肉，夾到他碗裏。
兩人邊吃邊聊，周朝光突然指指她的脖子，問道：“你這裏是怎麽了？”
“哦，被貓撓了。”方冉冉說完，心虛地吃了根紅菜苔。
“你養貓嗎？”周朝光問道。方冉冉搖搖頭：“不養。但其實我還挺想養一只，不過家屬不讓。”
“哦？他是對貓毛過敏還是怎麽樣？”
“也不是。他就是小時候被狗咬過，怕狗，連帶著也討厭貓這種同樣毛茸茸的動物。”
“哦……那你現在可以養了。”
方冉冉一下沒聽懂，露出疑惑的表情。周朝光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沒說話。方冉冉琢磨片刻，領悟過來。她只好轉移話題，問道：“你們幾號放假？”
“除夕當天開始放。”周朝光說，“我們是守法企業，國家規定放多久，我們就放多久。”
“我的天！”方冉冉聳聳肩，吐槽道，“你真是天生當老板的材料。”
“怎麽？想控訴我們萬惡的資本主義缺乏人文關懷、不夠關愛員工？”周朝光揚著眉毛，挑釁地說道，“小心我也讓你們團隊跟著甲方爸爸，戰鬥到最後一刻！”
“怎麽會！”方冉冉調侃道，“你是我的大靠山，我維護你還來不及呢！”她停頓片刻，眼中含笑地凝視著他，道：“我發現你這人挺有意思，一會兒一個樣，好像每次跟我聊天的都不是同一個人。”
“是嗎？”周朝光來了勁，“那我以前是什麽樣的人，今天又是什麽樣的人？”
“說不上來……”方冉冉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著他，“很難用幾個詞來形容。但總之你跟我認識的大多數人都不一樣，你比較飄忽。”
“飄忽？”周朝光搖搖頭，“這好像不是什麽好詞。”
“那換個詞。捉摸不定怎麽樣？這個詞夠中性吧？”方冉冉笑道。
“好吧，那我就當你在誇我。”周朝光得意地笑道，“畢竟捉摸不定的人通常更有魅力。”
方冉冉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我才知道你竟然這麽自戀！”
兩人這頓飯從八點出頭吃到九點多，眼見著周圍的食客都走光了，方冉冉才意識到這頓飯吃得實在太久。“該走了，不然耽誤人家打烊休息。”她說道。
“走吧，我送你回家。”周朝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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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方冉冉請了半天假，來到安順醫院門診大廳，白雅菲已經在那兒等著。
過了一會兒，趙雅芳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方冉冉迎上去，跟她說了兩句話，接著把她領到白雅菲面前。
趙雅芳把白雅菲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看得她十分不自在，再加上心中多少有些虧欠感，她臉上露出抱歉又卑微的神情。方冉冉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說道：“走吧，咱們把事情做個了結。”
白雅菲領著她們來到護理部主任辦公室門前。方冉冉在門外等著，白雅菲和趙雅芳進到辦公室裏。主任是一位四十多歲、戴著方框眼鏡的女性，看到她們進來，也沒有多餘的話，伸手示意她們在椅子上坐下。
“張主任，這是上周寄錦旗和發郵件過來的趙女士。”白雅菲說，“我跟她之間有些誤會，已經解開了，今天專程來向您匯報一下情況。”
張主任點點頭，看向趙雅芳，後者不緊不慢地說道：“抱歉，我因為一時沖動，對貴醫院的運行，也對白雅菲小姐的工作造成了不好的影響。現在事實已經搞清楚了，白雅菲小姐跟我先生在一起的時候，確實不知道他已婚。我已經寫了一封澄清的郵件，發到貴醫院的官方郵箱了。”
張主任點了點頭，道：“搞清楚了就好。真是勞煩您了，專程跑這一趟。”
“沒事，應該的。”趙雅芳站起身，“那我先告辭了。”
張主任起身送客，白雅菲也站起身目送她。張主任把人送到門口，接著關上門，和白雅菲交談了一陣。方冉冉則陪同著趙雅芳下樓，回到門診大廳。
“感謝你願意專門跑這一趟。”方冉冉說。趙雅芳抿了抿嘴，道：“你們費了那麽多心思，不就是想逼得我不得不來這一趟嗎？”
方冉冉皺起眉頭：“所以你決定原諒錢亞東嗎？”
趙雅芳嗤笑一聲，道：“這是我的家事，你管不著。”說著昂起頭，兀自離去。
方冉冉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她在門診大廳等了一會兒，白雅菲走過來，告訴她：“從明天起我就覆工了。”
“太好了！”方冉冉抓住她的手，由衷地笑著。白雅菲挽著她的手往外走：“走，請你吃大餐去！”
吃完飯，方冉冉回到公司，給沈玉蓉同步了這個好消息。沈玉蓉一方面感到高興，另一方面也和方冉冉一樣，關心趙雅芳最後怎麽選。方冉冉告訴她，趙雅芳選擇了原諒渣男，她一下子皺起眉頭，恨鐵不成鋼地說道：“等著吧，狗改不了吃屎，將來有得她受的！”
下午兩點，方冉冉小組召開年前最後一場周會。
“今天是1月16號，5天後就是除夕，首先要同步大家兩個好消息。”方冉冉停下來，賣了個關子，大夥兒眼巴巴地望著她，等著她宣布喜訊。
她清了清嗓子，說道：“第一個好消息：公司放假日期定了，提前兩天，也就是1月19日起正式放假！”話音未落，會議室裏爆發出一陣歡呼。
“第二個好消息是，今年不開年會，所以大家也不用煩惱3分鐘的年終Talk要講什麽了。”
聽完這個消息，大夥兒並沒有表現得很開心。吳佳芮率先問道：“那年終獎還有嗎？”方冉冉笑道：“放心，只是不開年會，年終獎必須有。”大夥這才重新高興起來。
方冉冉接著說道：“上周大家發來的年度總結我都看了，今明兩天，我會找大家進行一對一的溝通。另外，有的同學已經提前請假，最早的買了明天回家的票，請大家盡量帶上電腦，一旦客戶有需求，及時進行線上支持。”
散會後，辦公室裏洋溢著無心工作的氣氛，有人在討論春節去哪玩，有人埋頭在出行App裏研究高鐵票和機票。方冉冉也不管他們，畢竟春節前最後一周廣大打工人“身雖在心已遠”，早已是職場慣例。
晚些時候，Gina發消息過來：“方總監，明天下午4點辛苦過來一趟，帶上線下活動負責人。會議主要內容：1）同步項目進度、排期和分工；2）敲定活動詳細流程與現場布置方案；3）過預算表。會議時間會比較長，預計需要3小時。請提前準備好會議所需材料。”
從行文當中，方冉冉明顯感覺到Gina的態度相較之前有些疏遠和冷淡，但左思右想，自己也好、團隊也好，似乎並沒有任何地方得罪於她。也許只是Gina最近工作壓力太大或者其他原因吧，方冉冉決定停止猜測和內耗。
然而，等到第二天下午面對面見到Gina，方冉冉更加確定並不是自己想多了。方冉冉帶了陳漫和活動組負責人吳越，Gina見到她們，嘴角露出公式化的微笑，眼神卻冷冷的，她只點了點頭，隨即讓手底下的小姑娘Hellen把他們帶到會議室，這跟先前一見到方冉冉就熱情打招呼還噓寒問暖的態度大相徑庭。陳漫也察覺到她不對勁，一臉狐疑地跟方冉冉對了個眼色。
三人在會議室裏等了五分鐘，Gina和周朝光一起進來，兩人並肩坐在方冉冉一行人對面。
“今天應該是年前最後一次會議，辛苦鯨奇團隊專門跑一趟。”Gina擠出笑容，同時也盡力拿出飽滿的狀態，“今天距離2月15日的發布會正好一個月，趕上春節7天假期，加上節前節後一段時間，各方的工作效率都難免都會受到春節影響，所以，留給我們大家籌備的時間其實很不充裕。希望方總監團隊可以進一步提高工作效率，幫助我們保質保量、圓滿地完成本次項目。接下來我們就進入正題，首先是活動和傳播兩方面的進度、排期和分工，請你們詳細同步一下，過程中有問題我們會隨時提出來。”
“好的。”方冉冉打開一張項目進度表，投屏到大電視上，開始講解當前各項工作的進展以及後續的日程規劃。期間周朝光沒有說話，Gina卻三番兩次打斷她，一會兒說進度已經滯後，因為鯨奇團隊的活動執行方案給得太晚；一會兒又說排期不夠合理，確定媒體邀請名單的日期需要再往前趕。幸好方冉冉應對經驗豐富，對Gina提出的疑議，該接受的接受、該化解的化解，態度也不卑不亢，展現出足夠強的專業素養。
過完了項目進度和排期，到了活動詳細流程與現場布置方案環節，換成吳越來講。他雖然經驗豐富，但口才並不出色，而且在溝通中丁是丁、卯是卯。面對Gina來者不善的連環提問和質疑，他有時無法給出圓滿的解答，有時態度和措辭又過於直接生硬、差點要懟上，幸而有方冉冉及時幫他補充、圓場，才堪堪過了這關。
到了過預算表的環節，Gina發出的炮火更加猛烈，屢屢提出方冉冉團隊單項報價太高，要求降價。方冉冉則見招拆招，有的細項象征性地給她降一降，有的有理有據地拒絕降價，有的則答應降價但提出相應的物料需要減量或者減配。兩人一番拉鋸，最後表面上看是Gina贏了，方冉冉的幾個報價單項和總價都降了一點，但考慮到一些現場物料和傳播量也減量活減配了，Gina實際上並沒有占到多少便宜。
一晃三個小時過去，中間只休息了五分鐘。等預算表終於敲定時，大家都已經露出疲態。看Gina似乎還想要說什麽，周朝光搶先說道：“這個會就開到這裏吧。”Gina只好點點頭，道：“那辛苦方總監團隊根據今天的會議結論，整體將各個表格更新一遍，明天上午十點前給到，行吧？”
方冉冉正要說話，周朝光又搶先一步道：“明天下班前吧。要更新的內容不少，雖然時間緊張，但也不能匆匆忙忙，得把工作做紮實才好。”Gina只好改口道：“好，那就明天下班前。辛苦了。”
方冉冉看向周朝光，他剛好也在看她。兩人對上眼神，不約而同嘴角上揚。
方冉冉團隊走出會議室，時間已經來到晚上7點半。在智駕未來公司大門口，方冉冉跟陳漫和吳越快速對了一下工作安排，獨自打了個車。在車上，她給常程去了個電話。
“你今晚方便過去跟房東交接下嗎？我約了她9點在房子裏交接，但這邊臨時有點事，去不了了。”
電話那頭常程一口答應下來：“沒問題。我有房東電話，我等下直接跟她溝通吧，你安心辦你的事，不用管了。”
“好的，那就辛苦你了。”
過了一會兒，方冉冉來到幾公裏外的一家湖北菜館。她等了大約二十分鐘，周朝光走過來，在對面坐下。
“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周朝光說，“你居然約我吃飯。”
方冉冉笑著說：“也難得你百忙之中願意賞臉。”周朝光也笑笑：“說吧，有什麽事？”
“先點菜吧，點完再說。”方冉冉道，“估計你也餓了，3個小時的會議，簡直是場體能拉力賽。”說著把一本菜單遞給他。周朝光很快點了兩個菜一個湯，方冉冉又追加了一道。
在等候上菜的間隙裏，方冉冉說道：“我想請你提供一些一手情報，要不然，咱們雙方後續的工作開展可能會碰到困難。”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周朝光聳聳肩，“你就是一臺無情的工作機器。”方冉冉莞爾一笑：“先聊工作，再聊別的。你想聊什麽我都奉陪。”
“你是不是想說Gina的事？”周朝光問。方冉冉一驚：“你也看出來了？”周朝光分別指了指自己的的左眼和右眼：“我這只眼視力5.0，這只5.1，看得很清楚。”
方冉冉擰著眉，正色道：“之前的合作一直都挺順利的，對我們的工作效率和專業能力，看得出來Gina很滿意。可今天不知是怎麽了，我覺得中間可能有什麽誤會。”
周朝光做出思索的樣子，問：“所以你是來投訴她，還是怎樣？”方冉冉趕忙擺手：“我可沒有要投訴她的意思！”她想了想，接著說道，“原則上說，有什麽事越過她直接找她上司，這個行為不太合適。但從某種角度上說，我今天也是來找一個跟她比較近的朋友，幫我提供一點增量信息，分析分析情況。她為什麽突然對我和我的團隊態度變化這麽大？”
周朝光挑眉道：“第一，我跟她並不近；第二，我也不知道原因。”
方冉冉想了想，把腦袋往前湊了湊，斟酌著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只是說可能啊……她以為我跟你有什麽，所以對我產生了敵意？”
周朝光睜大眼睛，片刻後哈哈大笑起來，道：“不至於吧？我都沒發現我跟你有什麽，更何況她？”
方冉冉皺起眉頭：“很多時候就是這樣啊，當事人並沒有怎麽樣，可是旁邊的人就會想很多，作出歪曲的解讀。尤其一個女人對她傾慕的男人，就更容易草木皆兵了。”
“說得好像你很有經驗似的。”周朝光調侃道，“怎麽，你也草木皆兵過？”
“那倒沒有。”方冉冉笑道，“我就是道聽途說。”
“其實你也不用太在意她怎麽樣。”周朝光篤定地說，“有我在，她換不掉你們。”
方冉冉沒料到他會這麽說，一下楞住。周朝光看她這幅樣子，笑著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這個當老板的既然都認可你們了，她就算有別的心思，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方冉冉笑道：“行，有你這座靠山在，那我就放心了。來，吃菜！”說著，她伸出筷子，挑了一塊肥瘦相間的臘肉，夾到他碗裏。
兩人邊吃邊聊，周朝光突然指指她的脖子，問道：“你這裏是怎麽了？”
“哦，被貓撓了。”方冉冉說完，心虛地吃了根紅菜苔。
“你養貓嗎？”周朝光問道。方冉冉搖搖頭：“不養。但其實我還挺想養一只，不過家屬不讓。”
“哦？他是對貓毛過敏還是怎麽樣？”
“也不是。他就是小時候被狗咬過，怕狗，連帶著也討厭貓這種同樣毛茸茸的動物。”
“哦……那你現在可以養了。”
方冉冉一下沒聽懂，露出疑惑的表情。周朝光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沒說話。方冉冉琢磨片刻，領悟過來。她只好轉移話題，問道：“你們幾號放假？”
“除夕當天開始放。”周朝光說，“我們是守法企業，國家規定放多久，我們就放多久。”
“我的天！”方冉冉聳聳肩，吐槽道，“你真是天生當老板的材料。”
“怎麽？想控訴我們萬惡的資本主義缺乏人文關懷、不夠關愛員工？”周朝光揚著眉毛，挑釁地說道，“小心我也讓你們團隊跟著甲方爸爸，戰鬥到最後一刻！”
“怎麽會！”方冉冉調侃道，“你是我的大靠山，我維護你還來不及呢！”她停頓片刻，眼中含笑地凝視著他，道：“我發現你這人挺有意思，一會兒一個樣，好像每次跟我聊天的都不是同一個人。”
“是嗎？”周朝光來了勁，“那我以前是什麽樣的人，今天又是什麽樣的人？”
“說不上來……”方冉冉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著他，“很難用幾個詞來形容。但總之你跟我認識的大多數人都不一樣，你比較飄忽。”
“飄忽？”周朝光搖搖頭，“這好像不是什麽好詞。”
“那換個詞。捉摸不定怎麽樣？這個詞夠中性吧？”方冉冉笑道。
“好吧，那我就當你在誇我。”周朝光得意地笑道，“畢竟捉摸不定的人通常更有魅力。”
方冉冉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我才知道你竟然這麽自戀！”
兩人這頓飯從八點出頭吃到九點多，眼見著周圍的食客都走光了，方冉冉才意識到這頓飯吃得實在太久。“該走了，不然耽誤人家打烊休息。”她說道。
“走吧，我送你回家。”周朝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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