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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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
夜深人靜，夫妻倆熄了燈，躺床上說話。
“你媽那邊，還是勸不動嗎？”崔志強低聲說道。方雯雯嘆了口氣，道：“勸不動，她還是不願意來。”
“咱倆結婚都快十年了，兩邊的媽就見過兩面，想想也是夠奇葩的。”崔志強語氣裏透出不滿，“有時候我都懷疑，你媽是不是對我媽還有我，有什麽意見？”
“我媽就這個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方雯雯忍不住升高音量，被崔志強“噓”了一聲，她隨即壓低聲音，繼續說道，“她不愛出門，請她旅游都不去呢，更何況是來咱們家吃素。”
“切，我就知道，你媽就是有意見。”崔志強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道，“不愛出門是假的，不愛吃素是真的！”
“她是確實不愛出門，騙你幹嘛？以前你媽沒住過來也沒吃素的時候，她也不來咱們家啊！”方雯雯反駁道。
“行了行了，那就不勉強她老人家了。”崔志強說道，“那冉冉和妙妙怎麽樣，能不能給個面子？”
“放心，跟她倆說好了，都來，都來！”方雯雯道，“我讓妙妙把她男朋友也叫上了。常程你叫了吧？”
“叫了。這麽一算，好歹有十來個人，一大桌子看著也熱鬧。”崔志強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道，“你可得跟妙妙多叮囑幾句，千萬別說什麽不該說的話。畢竟給老人家賀壽，歡樂祥和是第一位的，知道嗎？”
“知道了。”方雯雯有些不耐煩地說，隨後翻了個身，賞他個後腦勺。
“我姐一家三口明天上午10點半到站，我跟媽去高鐵站接上他們，就直接去飯店了，吃完飯再領他們來家坐一坐。到時候你就打個車，帶上軒軒、苗苗去飯店，怎麽樣？”
“行，都聽你安排。”
“你生氣了？”崔志強小心地問。
“沒有。”方雯雯平淡地答。
“我還不知道你？”崔志強笑著說，“好了好了，算我不對，不該那麽說我岳母。”
“知道就好。”
“哎，話說你那批貨賣得怎麽樣了？”崔志強蹭上去，從背後摟住妻子的腰，“最近太忙，都沒顧得上關心一下我老婆的小事業。”
方雯雯一聽，更不高興了。“還能怎麽樣，半賣半送唄！”她悶悶不樂地說。
“我就說沒那麽好幹吧。”崔志強道，“東西要是好賣，還用得著滿世界的招代理、搞加盟？要不你都送出去得了，趁這組織還沒被定性為傳銷，要不然送都送不出手了。”
方雯雯憋著一口氣，不想搭理他。她扯了扯被子，道：“別說話了，睡吧。”
第二天上午不到十點，崔志強帶著母親先出門去。方雯雯在家看著倆孩子，趁大的在網上下圍棋，趕緊給小的穿衣服、收拾出門要用的東西。
十一點半，她拖兒帶女地來到飯店包廂，把女兒放到寶寶椅上，隨後陸續給兩個妹妹打電話。過了一會兒，崔志強領著一大拉人進了屋。崔母先坐到主位上，隨後女兒、女婿和外孫女陸續坐下，跟方雯雯寒暄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常程捧著一束鮮花走進來。本來就是帥氣陽光的小夥，還給老人家獻花花祝壽，哄得崔母十分開心。
常程坐下來以後，時不時朝門口張望。沒過多久，方冉冉拎著一盒東西走進來，冷不防看到常程，一下楞住了。方雯雯趕緊迎上去，拉她在常程邊上坐下。
一桌人現在就差方妙妙和他的男朋友，方雯雯有些著急，再次給她撥去電話，被掛斷。
片刻後，方妙妙推門進來。她頂著一頭藍色的短發，掛著鼻環，畫風和這一屋子人格格不入。崔志強和方雯雯兩人，不約而同地流露出懊悔的表情。
崔志強向姐姐一家介紹道：“這是我二妹，方冉冉；這是小妹，方妙妙。我跟雯雯的婚禮上，大家應該都見過吧。還有這位，常程，我的好兄弟。”
大夥兒不冷不熱地打了招呼，氣氛略微尷尬。崔志強起身，沖母親說道：“今天大家都是特意來給媽您祝壽的，祝您如青松不老，歲歲常青！如南山之壽，福壽雙全！”說著率先鼓起掌來，眾人見狀也跟著鼓掌，紛紛給老人送上祝福，氣氛頓時熱絡多了。
崔志強把蛋糕拎上桌，去除包裝，露出一個三層的奶油蛋糕，最頂層鑲著一個粉色奶油壽桃，旁邊寫著“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幾個字。崔志強把“6”和“0”兩根數字蠟燭插到蛋糕上，從兜裏掏出一個打火機，把蠟燭點著，接著大聲說道：“生日歌唱起來！”
眾人一邊拍掌一邊唱生日歌，接著老人家高高興興地吹滅蠟燭，被攛掇著閉上眼許了個願。
在崔志強分蛋糕的同時，服務員陸續把菜端上桌。方雯雯走到方妙妙旁邊，坐到她旁邊的空位上，低聲問道：“張亦然怎麽沒來？”
“他死了。”方妙妙輕聲說。方雯雯一聽，嚇得頭皮發麻，趕忙四下看了看，幸好這時孩子們在嚷嚷著吃蛋糕，也幸好方妙妙坐在最靠近門的位置，崔志強一家人並沒有聽到她這句極不恰當的話。不過，離得最近的方冉冉和常程明顯是聽到了，神情不自然地朝這邊看過來。
方雯雯瞪了妹妹一眼，接著鼻子用力嗅了嗅，問：“大白天的，你喝酒了？”
方妙妙不耐煩地說：“喝酒還分白天晚上？”方雯雯搖搖頭，附在她耳邊叮囑道：“今天畢竟是老人家的壽宴，你註意點分寸。”方妙妙“哦”了一聲，不再搭理她，自顧自地拿過一盤蛋糕吃了起來。方雯雯一臉忐忑不安，剛走回原來的位置上，想了想，把旁邊的女兒連人帶椅地搬到方妙妙旁邊的空位邊上，隨即自己上坐了下來，以便就近監督。
這時服務員端上來一紮熱玉米汁、一紮鮮榨橙汁。常程拿起玉米汁，極其自然地往方冉冉的杯子裏倒了大半杯，接著又拿過一盤蛋糕放到她面前。方冉冉沖他笑笑，道：“謝謝。”
菜上了一大半，崔志強站起身，舉起杯子，說道：“來來，大家碰個杯，一起祝我們的壽星：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眾人紛紛起身，精神抖擻地碰杯、祝壽，唯有方妙妙，雖然起身了，也舉杯了，卻一副懶洋洋的樣子，連嘴都懶得張。方雯雯盯著她，越發不安起來。
崔志強給崔母夾了一筷子菜，隨後眾人陸續動筷。這一桌雖是全素宴，但菜式的設計和烹飪、擺盤十分考究，除了容易辨認的松茸燉豆腐、油燜筍、豆腐青菜丸子、荷塘小炒等菜色之外，其它的菜光看外觀很難辨認用的是什麽食材，甚至有幾道菜還像極了水煮魚、酥肉、鱔魚，但不用問，一定都是素的。
“這菜做得可真精致！”崔志強他姐崔志宇夾起一筷子像是鱔魚的東西，問道，“這是什麽？”崔志強笑著說：“你嘗嘗看。”她便把菜送進嘴裏，仔細嘗了嘗，問道：“是香菇吧？”
“對頭！”崔志強笑道，“香菇仿的鱔魚，厲害吧？”
“厲害了！”崔志宇嘖嘖稱讚道，“真是佩服廚師的巧思呀！這麽好的餐廳，志強你怎麽找著的呀？”
崔志強還沒說話，崔志宇的老公已經按捺不住，一邊伸筷一邊說道：“是嗎？我也嘗嘗看。”說著就夾了一筷子放嘴裏，“嗯，是香菇，做得還挺好吃。”
那頭討論得興高采烈的，這頭，方妙妙卻翻了個白眼，嘟囔道：“假的就是假的，還能跟真的一個味道？”一旁的常程聽了差點沒憋住笑，趕緊舀了一勺松茸燉豆腐，埋頭吃起來。
方雯雯在臺面下扯了扯方妙妙的衣服，又往她碗裏舀了一大勺松茸燉豆腐，示意她乖乖閉嘴吃飯。方妙妙順著她的意思，也埋頭吃起來。
那頭的崔志宇卻沒法對她的造次充耳不聞，笑道：“素的要是做得好，可比葷的貴呢！”說著往自己女兒碗裏夾了一塊仿鱔魚，“琪琪你記住了，長大以後要多出去走走看看，多長點見識，知道嗎？”
方妙妙本來在低頭吃豆腐，聽完她的話，驀地擡起頭來：“素的要真那麽好，何必要仿成葷的？這不是自欺欺人嗎？”
崔志宇被她一句話噎到，一時之間沒想好要怎麽回擊，幹坐在那裏。她丈夫倒是跟她一條心，只是明顯不擅長拐著彎說話，竟直楞楞地說道：“有得吃就吃吧，廢什麽話！”
方妙妙冷笑一聲，道：“是啊，素的好吃就多吃點唄，廢什麽話。”
崔志宇頓時上了火，她丈夫更是火冒三丈，把筷子重重地拍到桌上，道：“你個小姑娘怎麽陰陽怪氣的呢？懂不懂得尊重長輩？”
“麻煩你動動腦子，想清楚到底誰先陰陽怪氣。”方妙妙冷笑著說。
崔志宇老公驀地站起來，氣得臉紅脖子粗。崔志強趕緊起身，摟著他的手臂，連聲安撫道：“小姑娘說兩句玩笑話，怎麽當真了呢？快坐下。”方妙妙這邊，方雯雯抓著她的手腕，壓低聲音說道：“你就少說兩句吧！”
方妙妙甩開她的手，道：“早說了我不來，硬要我來！我來幹嘛，陪你們演戲？陪你們睜著眼睛說：素菜好啊，素菜妙！幹脆大家都出家當尼姑和尚好了！”
方雯雯被她噎得臉都漲紅，張口結舌半晌沒說出半句話。這時，崔志宇咬牙切齒地說道：“雯雯，今天可是媽六十大壽！聽聽你妹說的這些，像話嗎？”
“你就別在這裝了。”方妙妙嗤笑一聲，道，“你要是真孝順，怎麽不把親媽接自己家去，天天陪她吃素啊？光說得好聽，自己跟躲瘟神一樣，像話嗎？”
崔志宇氣得直哆嗦，脫口說道：“雯雯！你這個妹妹未免也太沒教養了！當爹的管不著，當媽的不管，你這個當姐姐的也不管管？”
這話一出，別說方妙妙和方雯雯一臉驚愕，就連方冉冉都被激得雙眼圓睜，對她怒目而視，右手不由得攥成拳頭。常程看她這副樣子，趕緊握住她的手。
方妙妙扭頭看了看方雯雯，看她一副忍氣吞聲、敢怒不敢言的樣子，頓時一臉失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姐，你平時當縮頭烏龜也就算了，人家都欺負到咱爸媽頭上了，你竟然屁都不敢放一個？！”
“夠了！”一直鐵青著臉坐著沒說話的崔母終於開口，冷冷地對方雯雯說道，“雯雯，這丫頭到底是來祝壽的，還是來惡心人的？你們嫌我命太長，想氣死我是不是？”
崔志強聽了，趕緊站到母親身旁，撫著她的肩膀，低頭安撫道：“媽，您別生氣，小姑娘不懂事，別跟她一般計較……”說著擡起頭，對方雯雯一個勁使眼色，示意她把方妙妙帶走。
方雯雯嘴唇哆嗦著，抓起方妙妙的手：“走，我現在送你回去。”
方妙妙甩開她的手，站起身來，指著崔母的鼻子高聲罵道：“你個死老太婆，缺德事做多了要吃素，自己吃就算了，憑什麽全世界都得遷就你？你當自個是武則天，還是王母娘娘？我告訴你，我姐嫁到你們家，不是來給你家傳宗接代的，更不是來當老媽子的！當老媽子還有肉吃呢，我姐呢，天天過的是什麽苦逼日子？你但凡心裏有點逼數，都不至於這麽欺負人！”
這一席話如同投下一顆炸彈，崔志宇夫婦氣得沖上來要打人，被崔志強死命攔住，他們的女兒哇哇地哭起來。方冉冉瞪著眼站起身，準備看情況決定下一步怎麽做，常程見狀起身在她旁邊護住她。
一片混亂之際，崔母嚎叫道：“有什麽樣的爹媽，就有什麽樣的兒女！一家的壞種！我的兒呀，你怎麽討了個這樣的老婆，讓我結了個這樣的親家！”
說時遲那時快，方妙妙毫不猶豫地拿起水杯，向崔母的方向砸去，所幸沒有砸中人。杯子在地上碎裂，發出刺耳的聲音，嚇得崔母一個哆嗦。崔志宇夫婦見狀更加激憤，崔志強左手一個右手一個，幾乎要拉不住。氣紅了眼的崔志宇抓起一只杯子，向方妙妙砸過去，不料被崔志強幹擾偏了準星，沒砸中。她的女兒哭得更大聲，苗苗也大哭起來，軒軒則嚇得縮到墻角。
此刻，方妙妙就像一頭發瘋的牛一樣，紅著眼拼命往前拱。常程來不及多想，上前把方妙妙的兩只手臂鉗住。他轉頭，發現方冉冉此刻像一只鬥雞似的，眼中燃燒著火焰，死死地盯住崔志宇，一副隨時準備要幹架的樣子。他便分出一只手，把她的手臂拉住。
這時，崔志宇的下一個杯子又扔了過來，這一次砸到方冉冉手臂上。方冉冉吃痛，疼得齜牙咧嘴。常程一看，登時失去理智，一個箭步沖上去要打崔志宇，被她老公阻止，夫妻倆二對一，和常程扭打在一起，崔志強在中間苦苦拉架。
方冉冉見狀，沖上前想把常程拉開，不料被崔志宇逮著機會二次襲擊，用指甲在她脖子上撓出一道血印子。“服務員！服務員！”方雯雯死死抱著方妙妙，大聲疾呼起來。在外頭觀望的幾個服務員一擁而入，很快把正在幹架的三人拉住。
“雯雯，你快把他們帶走！”崔志強喊道。方雯雯在服務員和方冉冉的協助下，把常程、方妙妙拖出包間。方妙妙一邊被架著遠離房間，一邊破口大罵：“死老太婆！你喪了良心！你女兒更不是好東西！你們等著遭報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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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夫妻倆熄了燈，躺床上說話。
“你媽那邊，還是勸不動嗎？”崔志強低聲說道。方雯雯嘆了口氣，道：“勸不動，她還是不願意來。”
“咱倆結婚都快十年了，兩邊的媽就見過兩面，想想也是夠奇葩的。”崔志強語氣裏透出不滿，“有時候我都懷疑，你媽是不是對我媽還有我，有什麽意見？”
“我媽就這個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方雯雯忍不住升高音量，被崔志強“噓”了一聲，她隨即壓低聲音，繼續說道，“她不愛出門，請她旅游都不去呢，更何況是來咱們家吃素。”
“切，我就知道，你媽就是有意見。”崔志強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道，“不愛出門是假的，不愛吃素是真的！”
“她是確實不愛出門，騙你幹嘛？以前你媽沒住過來也沒吃素的時候，她也不來咱們家啊！”方雯雯反駁道。
“行了行了，那就不勉強她老人家了。”崔志強說道，“那冉冉和妙妙怎麽樣，能不能給個面子？”
“放心，跟她倆說好了，都來，都來！”方雯雯道，“我讓妙妙把她男朋友也叫上了。常程你叫了吧？”
“叫了。這麽一算，好歹有十來個人，一大桌子看著也熱鬧。”崔志強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道，“你可得跟妙妙多叮囑幾句，千萬別說什麽不該說的話。畢竟給老人家賀壽，歡樂祥和是第一位的，知道嗎？”
“知道了。”方雯雯有些不耐煩地說，隨後翻了個身，賞他個後腦勺。
“我姐一家三口明天上午10點半到站，我跟媽去高鐵站接上他們，就直接去飯店了，吃完飯再領他們來家坐一坐。到時候你就打個車，帶上軒軒、苗苗去飯店，怎麽樣？”
“行，都聽你安排。”
“你生氣了？”崔志強小心地問。
“沒有。”方雯雯平淡地答。
“我還不知道你？”崔志強笑著說，“好了好了，算我不對，不該那麽說我岳母。”
“知道就好。”
“哎，話說你那批貨賣得怎麽樣了？”崔志強蹭上去，從背後摟住妻子的腰，“最近太忙，都沒顧得上關心一下我老婆的小事業。”
方雯雯一聽，更不高興了。“還能怎麽樣，半賣半送唄！”她悶悶不樂地說。
“我就說沒那麽好幹吧。”崔志強道，“東西要是好賣，還用得著滿世界的招代理、搞加盟？要不你都送出去得了，趁這組織還沒被定性為傳銷，要不然送都送不出手了。”
方雯雯憋著一口氣，不想搭理他。她扯了扯被子，道：“別說話了，睡吧。”
第二天上午不到十點，崔志強帶著母親先出門去。方雯雯在家看著倆孩子，趁大的在網上下圍棋，趕緊給小的穿衣服、收拾出門要用的東西。
十一點半，她拖兒帶女地來到飯店包廂，把女兒放到寶寶椅上，隨後陸續給兩個妹妹打電話。過了一會兒，崔志強領著一大拉人進了屋。崔母先坐到主位上，隨後女兒、女婿和外孫女陸續坐下，跟方雯雯寒暄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常程捧著一束鮮花走進來。本來就是帥氣陽光的小夥，還給老人家獻花花祝壽，哄得崔母十分開心。
常程坐下來以後，時不時朝門口張望。沒過多久，方冉冉拎著一盒東西走進來，冷不防看到常程，一下楞住了。方雯雯趕緊迎上去，拉她在常程邊上坐下。
一桌人現在就差方妙妙和他的男朋友，方雯雯有些著急，再次給她撥去電話，被掛斷。
片刻後，方妙妙推門進來。她頂著一頭藍色的短發，掛著鼻環，畫風和這一屋子人格格不入。崔志強和方雯雯兩人，不約而同地流露出懊悔的表情。
崔志強向姐姐一家介紹道：“這是我二妹，方冉冉；這是小妹，方妙妙。我跟雯雯的婚禮上，大家應該都見過吧。還有這位，常程，我的好兄弟。”
大夥兒不冷不熱地打了招呼，氣氛略微尷尬。崔志強起身，沖母親說道：“今天大家都是特意來給媽您祝壽的，祝您如青松不老，歲歲常青！如南山之壽，福壽雙全！”說著率先鼓起掌來，眾人見狀也跟著鼓掌，紛紛給老人送上祝福，氣氛頓時熱絡多了。
崔志強把蛋糕拎上桌，去除包裝，露出一個三層的奶油蛋糕，最頂層鑲著一個粉色奶油壽桃，旁邊寫著“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幾個字。崔志強把“6”和“0”兩根數字蠟燭插到蛋糕上，從兜裏掏出一個打火機，把蠟燭點著，接著大聲說道：“生日歌唱起來！”
眾人一邊拍掌一邊唱生日歌，接著老人家高高興興地吹滅蠟燭，被攛掇著閉上眼許了個願。
在崔志強分蛋糕的同時，服務員陸續把菜端上桌。方雯雯走到方妙妙旁邊，坐到她旁邊的空位上，低聲問道：“張亦然怎麽沒來？”
“他死了。”方妙妙輕聲說。方雯雯一聽，嚇得頭皮發麻，趕忙四下看了看，幸好這時孩子們在嚷嚷著吃蛋糕，也幸好方妙妙坐在最靠近門的位置，崔志強一家人並沒有聽到她這句極不恰當的話。不過，離得最近的方冉冉和常程明顯是聽到了，神情不自然地朝這邊看過來。
方雯雯瞪了妹妹一眼，接著鼻子用力嗅了嗅，問：“大白天的，你喝酒了？”
方妙妙不耐煩地說：“喝酒還分白天晚上？”方雯雯搖搖頭，附在她耳邊叮囑道：“今天畢竟是老人家的壽宴，你註意點分寸。”方妙妙“哦”了一聲，不再搭理她，自顧自地拿過一盤蛋糕吃了起來。方雯雯一臉忐忑不安，剛走回原來的位置上，想了想，把旁邊的女兒連人帶椅地搬到方妙妙旁邊的空位邊上，隨即自己上坐了下來，以便就近監督。
這時服務員端上來一紮熱玉米汁、一紮鮮榨橙汁。常程拿起玉米汁，極其自然地往方冉冉的杯子裏倒了大半杯，接著又拿過一盤蛋糕放到她面前。方冉冉沖他笑笑，道：“謝謝。”
菜上了一大半，崔志強站起身，舉起杯子，說道：“來來，大家碰個杯，一起祝我們的壽星：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眾人紛紛起身，精神抖擻地碰杯、祝壽，唯有方妙妙，雖然起身了，也舉杯了，卻一副懶洋洋的樣子，連嘴都懶得張。方雯雯盯著她，越發不安起來。
崔志強給崔母夾了一筷子菜，隨後眾人陸續動筷。這一桌雖是全素宴，但菜式的設計和烹飪、擺盤十分考究，除了容易辨認的松茸燉豆腐、油燜筍、豆腐青菜丸子、荷塘小炒等菜色之外，其它的菜光看外觀很難辨認用的是什麽食材，甚至有幾道菜還像極了水煮魚、酥肉、鱔魚，但不用問，一定都是素的。
“這菜做得可真精致！”崔志強他姐崔志宇夾起一筷子像是鱔魚的東西，問道，“這是什麽？”崔志強笑著說：“你嘗嘗看。”她便把菜送進嘴裏，仔細嘗了嘗，問道：“是香菇吧？”
“對頭！”崔志強笑道，“香菇仿的鱔魚，厲害吧？”
“厲害了！”崔志宇嘖嘖稱讚道，“真是佩服廚師的巧思呀！這麽好的餐廳，志強你怎麽找著的呀？”
崔志強還沒說話，崔志宇的老公已經按捺不住，一邊伸筷一邊說道：“是嗎？我也嘗嘗看。”說著就夾了一筷子放嘴裏，“嗯，是香菇，做得還挺好吃。”
那頭討論得興高采烈的，這頭，方妙妙卻翻了個白眼，嘟囔道：“假的就是假的，還能跟真的一個味道？”一旁的常程聽了差點沒憋住笑，趕緊舀了一勺松茸燉豆腐，埋頭吃起來。
方雯雯在臺面下扯了扯方妙妙的衣服，又往她碗裏舀了一大勺松茸燉豆腐，示意她乖乖閉嘴吃飯。方妙妙順著她的意思，也埋頭吃起來。
那頭的崔志宇卻沒法對她的造次充耳不聞，笑道：“素的要是做得好，可比葷的貴呢！”說著往自己女兒碗裏夾了一塊仿鱔魚，“琪琪你記住了，長大以後要多出去走走看看，多長點見識，知道嗎？”
方妙妙本來在低頭吃豆腐，聽完她的話，驀地擡起頭來：“素的要真那麽好，何必要仿成葷的？這不是自欺欺人嗎？”
崔志宇被她一句話噎到，一時之間沒想好要怎麽回擊，幹坐在那裏。她丈夫倒是跟她一條心，只是明顯不擅長拐著彎說話，竟直楞楞地說道：“有得吃就吃吧，廢什麽話！”
方妙妙冷笑一聲，道：“是啊，素的好吃就多吃點唄，廢什麽話。”
崔志宇頓時上了火，她丈夫更是火冒三丈，把筷子重重地拍到桌上，道：“你個小姑娘怎麽陰陽怪氣的呢？懂不懂得尊重長輩？”
“麻煩你動動腦子，想清楚到底誰先陰陽怪氣。”方妙妙冷笑著說。
崔志宇老公驀地站起來，氣得臉紅脖子粗。崔志強趕緊起身，摟著他的手臂，連聲安撫道：“小姑娘說兩句玩笑話，怎麽當真了呢？快坐下。”方妙妙這邊，方雯雯抓著她的手腕，壓低聲音說道：“你就少說兩句吧！”
方妙妙甩開她的手，道：“早說了我不來，硬要我來！我來幹嘛，陪你們演戲？陪你們睜著眼睛說：素菜好啊，素菜妙！幹脆大家都出家當尼姑和尚好了！”
方雯雯被她噎得臉都漲紅，張口結舌半晌沒說出半句話。這時，崔志宇咬牙切齒地說道：“雯雯，今天可是媽六十大壽！聽聽你妹說的這些，像話嗎？”
“你就別在這裝了。”方妙妙嗤笑一聲，道，“你要是真孝順，怎麽不把親媽接自己家去，天天陪她吃素啊？光說得好聽，自己跟躲瘟神一樣，像話嗎？”
崔志宇氣得直哆嗦，脫口說道：“雯雯！你這個妹妹未免也太沒教養了！當爹的管不著，當媽的不管，你這個當姐姐的也不管管？”
這話一出，別說方妙妙和方雯雯一臉驚愕，就連方冉冉都被激得雙眼圓睜，對她怒目而視，右手不由得攥成拳頭。常程看她這副樣子，趕緊握住她的手。
方妙妙扭頭看了看方雯雯，看她一副忍氣吞聲、敢怒不敢言的樣子，頓時一臉失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姐，你平時當縮頭烏龜也就算了，人家都欺負到咱爸媽頭上了，你竟然屁都不敢放一個？！”
“夠了！”一直鐵青著臉坐著沒說話的崔母終於開口，冷冷地對方雯雯說道，“雯雯，這丫頭到底是來祝壽的，還是來惡心人的？你們嫌我命太長，想氣死我是不是？”
崔志強聽了，趕緊站到母親身旁，撫著她的肩膀，低頭安撫道：“媽，您別生氣，小姑娘不懂事，別跟她一般計較……”說著擡起頭，對方雯雯一個勁使眼色，示意她把方妙妙帶走。
方雯雯嘴唇哆嗦著，抓起方妙妙的手：“走，我現在送你回去。”
方妙妙甩開她的手，站起身來，指著崔母的鼻子高聲罵道：“你個死老太婆，缺德事做多了要吃素，自己吃就算了，憑什麽全世界都得遷就你？你當自個是武則天，還是王母娘娘？我告訴你，我姐嫁到你們家，不是來給你家傳宗接代的，更不是來當老媽子的！當老媽子還有肉吃呢，我姐呢，天天過的是什麽苦逼日子？你但凡心裏有點逼數，都不至於這麽欺負人！”
這一席話如同投下一顆炸彈，崔志宇夫婦氣得沖上來要打人，被崔志強死命攔住，他們的女兒哇哇地哭起來。方冉冉瞪著眼站起身，準備看情況決定下一步怎麽做，常程見狀起身在她旁邊護住她。
一片混亂之際，崔母嚎叫道：“有什麽樣的爹媽，就有什麽樣的兒女！一家的壞種！我的兒呀，你怎麽討了個這樣的老婆，讓我結了個這樣的親家！”
說時遲那時快，方妙妙毫不猶豫地拿起水杯，向崔母的方向砸去，所幸沒有砸中人。杯子在地上碎裂，發出刺耳的聲音，嚇得崔母一個哆嗦。崔志宇夫婦見狀更加激憤，崔志強左手一個右手一個，幾乎要拉不住。氣紅了眼的崔志宇抓起一只杯子，向方妙妙砸過去，不料被崔志強幹擾偏了準星，沒砸中。她的女兒哭得更大聲，苗苗也大哭起來，軒軒則嚇得縮到墻角。
此刻，方妙妙就像一頭發瘋的牛一樣，紅著眼拼命往前拱。常程來不及多想，上前把方妙妙的兩只手臂鉗住。他轉頭，發現方冉冉此刻像一只鬥雞似的，眼中燃燒著火焰，死死地盯住崔志宇，一副隨時準備要幹架的樣子。他便分出一只手，把她的手臂拉住。
這時，崔志宇的下一個杯子又扔了過來，這一次砸到方冉冉手臂上。方冉冉吃痛，疼得齜牙咧嘴。常程一看，登時失去理智，一個箭步沖上去要打崔志宇，被她老公阻止，夫妻倆二對一，和常程扭打在一起，崔志強在中間苦苦拉架。
方冉冉見狀，沖上前想把常程拉開，不料被崔志宇逮著機會二次襲擊，用指甲在她脖子上撓出一道血印子。“服務員！服務員！”方雯雯死死抱著方妙妙，大聲疾呼起來。在外頭觀望的幾個服務員一擁而入，很快把正在幹架的三人拉住。
“雯雯，你快把他們帶走！”崔志強喊道。方雯雯在服務員和方冉冉的協助下，把常程、方妙妙拖出包間。方妙妙一邊被架著遠離房間，一邊破口大罵：“死老太婆！你喪了良心！你女兒更不是好東西！你們等著遭報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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