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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學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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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學反應

墻上的掛鐘已經走到11點,窗外陽光燦爛,照得屋裏也十分亮堂。

常程從沙發上坐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懶懶地踩上拖鞋,走進廁所。

手機鈴聲響起,幾秒鐘後,常程擦著嘴角的水漬從廁所走出來,從沙發上拿起手機。崔志強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今天有事嗎?沒事的話,去幫冉冉搬個家?”

常程眼前一亮,不假思索道:“好啊!”

“行,你要去的話,我讓白雅菲別去了。”

“啊?”常程躊躇道,“不好吧……”

崔志強發出一聲嗤笑,道:“你怎麽變得婆婆媽媽的。”

“不是啊哥,”常程辯解道,“我是擔心做得太明顯,惹她反感。要是跟你們一起去,我覺得沒準能行,但如果就我跟她獨處一屋,她指定得把我拒了!之前你不也說要徐徐圖之嗎?”

“唉……”崔志強嘆了口氣,“最近這不是情況有變嘛……再這麽磨磨唧唧下去,小心被人偷塔都不知道!”

“啊?”常程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上,“怎麽回事啊哥?”

崔志強沈默片刻,說:“冉冉最近可能有情況。”

常程楞住,不確定他所謂的“有情況”,跟自己的理解的情況是不是同一種情況。崔志強接著說道:“據白雅菲說,最近有個男的跟冉冉走得近。雖然現在還談不上要處對象,不過感覺有那麽點苗頭。”

常程一聽急了:“這、這不至於吧?這才一個月啊!”

崔志強說道:“具體情況我也太不清楚。總之,咱們得因時而變、因勢而動,我認為應該加快節奏才行。”

“好!”常程著急地說,“那我現在就去!”

“記得捯飭捯飭再出門啊!可別跟上回似的,胡子拉渣邋裏邋遢的。”崔志強叮囑道。

掛掉電話,常程飛快地奔向臥室,又半路折返,進了洗手間,在鏡子前左看右看。

鏡子裏的人已經幾天沒有剃須,新長出的胡茬使得這張臉看上去有點邋遢,至於兩個月沒理過的頭發,生長得就更加肆意了。除此之外,鏡子裏的人整體還是帥的,正面、側面,哪怕用仰視的角度看,這張臉也挑不出什麽毛病。

“是帥的。”他伸出食指指著鏡子裏的人,十分篤定地說。

從廁所出來,常程的臉已經變得幹凈平滑。他走進臥室,在衣櫃裏扒拉一圈,拿出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舉著看了看又放回去。接著重新拿出一件霧霾藍與深藍拼接的夾棉沖鋒衣,在身上比了比,隨即對著鏡子搖搖頭,把衣服放回去。

“幹嘛去呀?”陽仔慵懶的聲音從床上傳來。常程頭也沒回:“辦點事兒。”

“辦事兒?”陽仔坐起來,笑道,“瞧你這公孔雀開屏的騷樣兒,是去泡妞兒吧?”

“去去去!”常程不耐煩地沖他嚷道。

“晚上老紀請大夥兒喝酒,去不去?”

“去你的。”

“行。那你可千萬別把妞往家裏帶啊!收留你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要是敢在老子床上亂搞,分分鐘給你掃地出門!”

半小時後,常程穿著栗色廓形大衣、深棕綠色燈芯絨直筒褲、栗色皮靴,圍著咖色圍巾,一路小跑進了理發店。理發的時候,他忍不住對正運剪如飛的Tony說道:“哥們兒,麻煩再快點兒。”

下了車,常程拔腿進了路邊一個烘焙店。他走到陳列櫃前,一打眼就看到紅絲絨切塊蛋糕。他俯下身來,回憶的片段浮現在腦海——穿著藍色背帶牛仔裙的方冉冉站在櫃子前,一臉遺憾地對他說:“已經賣光了……”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想起當時自己拉著她打車去了幾公裏外另一家很火的店,給她買了一塊紅絲絨蛋糕。她說:“這個也蠻好吃的。不過還是那家的更好吃一點。”

“先生,您要什麽?”店員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他伸出手,指了指蛋糕說:“我要一塊紅絲絨,打包。”

拎著蛋糕走向熟悉的小區,常程越來越心虛——跑過來幫她搬家,還特意買她喜歡的蛋糕,就差把“討好”倆字寫臉上,不被她一眼看穿才怪呢!於是他拐了個彎,走進便利店買了一瓶飲料,然後在店裏找了個角落,三下五除二地把蛋糕吃完。

“果然好吃。”他心想。

常程佇立在門前,醞釀半晌,終於還是叩響了門。

“誰啊?”熟悉的聲音從屋裏傳來。常程清了清嗓子,說:“我,常程。”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門一直沒開,仿佛剛才從屋裏傳出的聲音只是他的幻覺。這讓他忍不住心裏打鼓:她該不會決絕到這個地步,連門都不給開吧?

就在這時,門開了,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出現在眼前。她穿著一件寬寬大大的淺藍色毛衣,比他上一次見時更顯清瘦了些,感覺身體都快要撐不起這件衣服。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她在開門看到他的一瞬間,好像晃了神,臉也紅了。

兩人四目相對,沈默了幾秒。常程率先說道:“我那個……剛好在附近辦點事兒,順便過來拿衣服。”說完,他感到嘴唇發幹,喉嚨也幹。

“哦。”方冉冉垂下眼,說,“你等一下,我拿過來。”說著就往臥室走去,留下他獨自站在門外。他朝屋裏望去,發現客廳的地上放了好幾個紙箱子,有幾個已經裝滿,還沒有封口。家具基本都維持原樣,其中幾樣是兩人住進來以後添置的,不知道她是不是打算帶走。

他正琢磨著,看到她走回來,手裏拿著一個米色的帆布包。不等她走到門口,他搶先說道:“那張電競桌,你帶走嗎?”

方冉冉停住腳步,循著他的視線扭頭看去,隨即繼續往門口走,邊走邊說:“不帶走了。”

“多可惜啊!”常程道,“不便宜呢!”

她停在門內,對他解釋道,“我先搬到趙照家裏住一段時間,這些家具不好放在她那裏。”

常程思索片刻,道:“那要不,我拆了搬家裏去?你介意嗎?”

方冉冉楞了楞,隨後回答:“可以啊。”

常程借機往裏跨了一步,正式踏進屋子裏。這使得他跟她之間只餘留半步的距離,他感到自己瞬間緊張起來,她似乎也不例外,被他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抱歉。”常程下意識地道了個歉,隨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家裏有螺絲起嗎?我把桌子拆下來,等下叫個貨拉拉拉走。”

“應該有。”方冉冉說著走到電視櫃前,把帆布袋放到櫃面上,蹲下身子在抽屜裏翻找螺絲起。常程趁機跟著走過去,越來越深入這個家的中心。這讓他按捺不住地緊張和激動,心情如同在游戲裏單槍匹馬潛入敵方大本營。

看方冉冉翻完一個抽屜又翻另外一個,常程有點不忍心叫她繼續盲目地找下去,便說道:“好像在廚房櫃子裏,我去找下吧。”

方冉冉維持著蹲在地上的姿勢,點點頭。常程便徑直走進廚房,拉開櫥櫃左邊最上層的抽屜,拿出一盒宜家的工具套裝,裏面有螺絲起子、扳手、小錘子等。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感到自己對這個家、對她,多少還有點掌控能力。

他拿著工具套裝走到客廳,方冉冉果然被他一下找到工具這個事實驚訝到。他幹笑道:“果然還在那裏。”

常程把外套和圍巾脫下來,放到沙發上,然後開始拆卸桌子。他故意放慢動作,一邊擰著螺絲,一邊用餘光偷看她。只見她停頓一會兒,在電視櫃、書櫃、茶幾和其他儲物家具中間,選擇了離電競桌最遠的書架,把上面的書籍拿下來,幾本一摞,轉移進一個紙箱子裏。

“你還沒找到房子嗎?”他用拉家常般的語氣問道,說著擡起頭,假裝很自然地看向說話的對象。

方冉冉沒有看他,邊把書往箱子裏放,邊說:“倒是有看好的,主要是為了省錢,想等過完年再簽約。”

“也是,能省一點是一點。”常程定定看著她的側臉,不舍得挪開眼,心想:反正她也沒往這邊看。

這時,方冉冉搬來一把小圓凳,踩上去拿書櫃最上層的書。這個舉動使得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但還是忍住了要上前幫忙的沖動,以避免對她暴露出過分的關心。幸好書櫃並不是很高,她不需要踮腳就輕松地把書拿到,放在下一層的隔板上。

等她從椅子上下來,常程問道:“這房子17號到期吧?有一個月押金,交接的時候別忘了。”

“這個押金,當時是不是你交的?”方冉冉一邊把書籍往紙箱裏轉移,一邊問。

“我忘了。”常程說。

“我們都找一下當時的轉賬記錄吧。”

“好。”他心不在焉地說。

方冉冉終於把書架上的書都騰空,原本被塞得滿滿當當的櫃子,一下變得空蕩蕩的,傳遞出曲終人散、人去樓空的落寞感。

“你喝水嗎?”方冉冉突然問。

常程下意識舔了舔幹涸的嘴唇:“喝,正渴著呢。”

方冉冉便到餐桌邊,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接著走過來把水遞給他。

常程接過水,一口氣喝了個精光,傻傻笑道:“還想喝。”方冉冉不由得笑了,接過杯子,又去給他倒了一杯。

水喝完了,常程又慢騰騰地忙活一會兒,可算是把四條桌腿都卸完,腦中已經琢磨好下一個目標。“這個書櫃也是咱們買的吧?你還要嗎?要的話我幫你拆下來,不要我拿走。”

“那你拿走吧。”她說。他便喜滋滋地向書櫃走去,邊走邊想:這個經拆,沒一個鐘頭可拆不完。

這時方冉冉把陣地轉移到門口頂天立地的儲物櫃。她拉開櫃門,暴露出裏頭的一大堆雜物:有露營折疊椅、天幕等等,還有常程的籃球、打氣筒。

“差點忘了,還有你的籃球。”她說。

“這個球太舊,我就不帶走了。”常程說,“回頭我扔了吧。”

方冉冉便把籃球拿出來放到地上,然後開始一件一件清理櫃子裏的物品。常程也不好杵著幹瞪眼,便著手拆卸書架。兩人各自忙活了一陣。

常程註意到,方冉冉又打起了櫃子最頂層的主意,這讓他再一次緊張起來。

只見她把一把稍高的木頭椅子搬到櫃子前面,然後站上去,伸手去夠最頂層的幾盒東西。那椅子有些年頭,被她踩得“吱”了一聲,她的動作也隨之一滯。還沒來得及思考,常程已經箭步沖過去,扶住她的椅子。

方冉冉本來就踩得小心翼翼,更被他突兀的舉動嚇了一跳,身子頓時晃了一下。“啊!”兩人同時驚叫一聲。下一秒,他已經牢牢抱住她的腰,不假思索地順勢把她從椅子上抱下來,放到地上。

兩人再一次四目相對,且近在咫尺,他的手還環著她的背。常程的身體瞬間像過電一樣,心臟撲通撲通地幾乎要跳出胸膛。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驚訝地睜大,從下往上註視著他。這雙眸子漆黑濕潤,睫毛還在顫動,再往下,就是她小巧的鼻尖,和微微張開的嘴唇……一股強烈的沖動湧上來,他只需要低下頭,就能封住她的唇。

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把那股不顧一切的念頭拋開。他把手松開,人也隨之往後退一步,眼睛望向櫃子,說道:“你這也太危險了,還是我來吧。”接著不由分說地上前兩步,踮起腳尖,把最頂層的東西拿了下來。他註意到,自己的手有些抖。

“放哪裏?”他強作鎮定地問。

方冉冉低下頭,指指旁邊一個蛇皮袋。常程便把盒子放進去,接著繼續去拿櫃子裏剩餘的東西。

沒兩分鐘他就把櫃子裏的東西都清空了,回頭一看,方冉冉已經把陣地轉移到茶幾,正在清理和分辨裏頭的雜物,用不著的扔進垃圾桶,其餘的放進桌面上一個紙盒裏。

看她若無其事的樣子,常程一邊繼續跟書櫃作戰,一邊止不住地想:如果剛才真的親上去了,會怎麽樣呢?

又忙活了一個小時,客廳的東西已經收拾完畢,書櫃也終歸是被拆完了。常程的手閑下來,為自己失去留在這裏的理由感到擔憂。

“好累,我歇會兒啊。”他起身走到餐桌邊,又咕咚咕咚喝了杯水,隨後坐到沙發上。

這會兒方冉冉的事情也已經告一段落,兩個人都閑下來,空氣中的尷尬指數瞬間飆升。方冉冉遲疑片刻,去廁所洗了個手,出來以後說:“你還有別的要拿走麽?”

常程轉頭左看看右看看,實在是找不出還有別的什麽東西可以讓他順理成章地賴在這裏不走。他只好搖搖頭,說:“沒有。”

“那……”方冉冉露出為難的表情,常程明白她是要趕客,不等她把話說完,就搶先說道:“你要不要先搬一些東西,放到趙照那兒去?”

方冉冉搖搖頭,說:“趙照她媽媽最近在她那兒,我先不搬過去了。”想了想,又補充道,“回頭等所有東西就收拾完了,我叫個搬家公司,一氣兒幫我搬過去就行。”

好家夥,不僅把他這一次幫忙搬運的路堵死,連下一次的路都提前封鎖掉。當一個女人鐵了心要拒絕一個男人,真是可以不留一絲一毫的餘地——常程悲哀地想。

可是,從他剛進門以及兩人不小心抱在一起時她下意識的反應來看,她好像又並沒有把他拒於千裏之外,甚至說,她似乎還是會對他產生化學反應。常程不由得產生一個大膽的念頭:要不就幹脆抱住她、親她,再試著挽回看看?

幸好他的理智依然在線,很快就壓制住了這個很可能導致他們連朋友都做不下去的糟糕想法。他站起身來,說:“行,那我就先回去了。回頭如果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再叫我。我先去洗個手啊。”

方冉冉沈默地點點頭。常程慢吞吞地走到廁所洗了個手,出來的時候,方冉冉還在原地。他慢吞吞地穿好衣服、圍好圍巾,假裝瀟灑地揚了揚手:“那我走了,拜拜。”

他剛走到門口,突然被叫住,“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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