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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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方冉冉坐在地上，屁股底下墊著一個小龜。周朝光穿著滑雪服，戴著頭盔，手裏捏著一副滑雪鏡，挺拔地站著俯視她。
方冉冉趕緊站起身來，茫然無措地說：“周總，這麽巧你也在啊……”周朝光淡淡地笑了笑，問道：“你來多久了？”
“沒多久。我剛下去滑了兩趟，累了，先歇會兒。”方冉冉尷尬地笑笑。
“哦。”周朝光環視四周，“那趙小姐呢？”方冉冉一楞，馬上意識到周朝光有可能是跟趙照約好的，這使她更加吃驚。
這時，趙照剛好坐著魔毯上來，一打眼就看到這兩人。“周總來了啊！”她快步走過來。
“你剛來嗎？”趙照問。拉家常般的語氣，顯得跟他很熟的樣子。周朝光答道：“我剛到，想著你們可能在這邊，就過來了。”
“我說呢，以你的水平不應該去高級道嘛。”趙照笑道，“不像我們，還沒出新手村呢！”
看方冉冉一副腦袋宕機的樣子，趙照笑著向她解釋：“前兩天剛好跟周總聊到滑雪，沒想到他正好也要來，我開玩笑說，要不大家一起好了。”趙照勾起嘴角看了看周朝光，“誰知道大神還真跑我們初級雪道來了。”
周朝光含笑看著趙照，道：“我想，萬一你們缺個教練呢？免費的那種。”
“這可真是及時雨到了！”趙照突然升高音量，“本來以為我能輕松hold住她，沒想到滑雪教練居然這麽難當！你不知道，剛剛她把我的手都攥痛了！既然大神駕到，要不你就高擡貴手，教教她，也救救我吧。”
趙照俯身撿起方冉冉的滑雪鏡，麻溜地塞到她手裏，“還楞著幹嘛，有便宜不占？你知道這裏的滑雪教練一小時收費多少麽？”
方冉冉本能地搖著頭，驚慌失措地說：“不用了！我這一點基礎也沒有，不好教的，別回頭把周總也給拽倒……”
“不至於。”周朝光笑笑，“我手底下已經教出好幾個徒弟，還有個兩百斤的。”
“那你們慢慢教、慢慢學吧，我先自己玩去了啊！”趙照說著揚長而去，留下呆若木雞的方冉冉獨自面對她的疾風。
“拿上板子，走吧。”周朝光淡淡地說。
方冉冉手忙腳亂地拿起雪板，跟著他走到雪道起點處，又慌慌張張地坐下來穿板，費了好大勁才穿好。期間周朝光就站在原地看著她，也不催促，也不幫忙，仿佛是一團降臨人間的冷空氣。方冉冉心裏一陣打鼓，不免擔心在這位冷酷教練的帶領下，自己會不會摔死或者社死在雪道上。
趙朝光用下巴指了指雪道：“你先滑下去，我看看。”
方冉冉楞住，本能想要拒絕，但骨子裏的倔強讓她開不了口。她咬著下嘴唇，把心一橫，一頭紮了下去。
剛開始她還能勉強保持住趙照教的姿勢，然而越往下滑得越快，她不由得驚慌失措、陣腳大亂，想要減速剎車卻不得法門，立刻摔了個四腳朝天。幸而有小龜護體，她只是覺得有點難堪，並沒有摔太疼。
周朝光輕盈地滑過來，穩穩當當在他面前停下，道：“站起來。”
方冉冉呼出一口氣，費了老大勁慢慢站起來，拍拍屁股。
“你的問題很明顯。”周朝光說道，“第一，你沒有掌握在滑行中用腳和雙手找平衡的動作技巧，整個身體太僵硬。第二，你一旦緊張，身體就會本能地往後傾，導致失去平衡。第三，你不會減速和剎車，只能用摔倒來讓自己停下。”
“那我再試試。”方冉冉淡淡道。
“先不急。”周朝光說著伸出手，拉著她的手臂，慢慢帶她挪到雪道邊緣，“你先觀察一下，那些滑得好的，跟滑得不好的，他們的動作和整個身體的狀態有什麽區別。再仔細看看那些摔倒的，都是怎麽摔的。”
方冉冉依言，盯著不斷滑下來的人看了幾分鐘，漸漸地咂摸出門道來，也對周朝光說的自己那幾點問題有了具象的認識。期間周朝光也沒走開，就在原地等著。
“我大概明白了，”方冉冉對他說，“滑得好的人，身體是放松的狀態，而且姿勢動作是隨著速度和方向的改變而動態變化的，感覺很柔軟，有一種和諧的韻律。滑得不好的人，就像你說的，整個身體是僵硬的，一開始還能維持住平衡，但隨著速度提升，原先的姿勢就不合適了，身體明顯開始失去平衡，出現要摔倒的跡象，這時候他們慌了，要麽身體拼命往後縮，要麽四肢沒有章法地胡亂撲騰，於是就徹底摔倒了。”
“觀察得還算仔細，”周朝光道，“其實你基本姿勢還可以，就是不會動態控制平衡，也不會減速剎車，這些技巧都可以通過練習來提升。但另外一個問題，就需要心理上的修煉。你看，就像這個人一樣，速度一上去就開始害怕，並且因為不能克制恐懼，整個身體本能地往後仰，把所有的姿勢要領都丟掉，只想要離地面更遠，離前方的危險更遠，於是就摔了。”
說話間，周朝光手指的那個人“啊”地一聲，四腳朝天摔倒在雪道上，跟方冉冉剛才的表現簡直一模一樣。
“所以，你越是感到害怕的時候，就越要克服往後退縮的本能。一個人只有戰勝恐懼，超越了自己，才會擁有真正的自由。這也正是滑雪最大的魅力所在。”周朝光說。
方冉冉仔細琢磨著他的話，只覺得通透，不由得心生佩服。周朝光道：“接下來我牽著你，你試著忘掉摔倒的恐懼，放松身體，專註體會不同狀態中滑行的平衡感。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摔倒。”
方冉冉點點頭，任由周朝光牽起她的手，緩緩向下滑行。每當她感到重心不穩，恐懼開始襲來的時候，就有一股柔韌的力量從他手中傳來，讓她穩住身體，也穩住了心。不一會兒，兩人就滑到坡底，周朝光雙手拉著她停下來，又手把手教了她幾個滑行和減速、剎車的姿勢，讓她平地練習了幾次，便帶著她坐上魔毯，重新來到坡頂。
“我先帶你往下滑，中間我會在合適的時機放手。”周朝光說，“你記住，害怕是很正常的，你要去面對它，駕馭它，千萬不要退縮。最壞的情況也就是摔倒，也不會怎麽樣，你不是還有神龜護體嗎？”
方冉冉笑了笑，道：“我準備好了。”周朝光便牽著她，兩人一起往下滑。不知不覺中，方冉冉滑過半截雪道，恍然發現周朝光已經松了手。她的心一下子繃緊起來，聽到周朝光大聲說道：“放輕松，別怕！”她努力試著穩住，卻還是一個重心不穩，摔倒在地。
“沒事，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周朝光滑過來，向她伸出手。她抓著他的手站起來，穩定了一下心神，便果斷松開手，獨自向下滑去。
就這樣來來回回好幾趟，方冉冉漸漸掌握了要領，她發現自己不需要周朝光的牽引攙扶，也能滑過長長一段雪道。控制得當的情況下，還能從坡頂一口氣滑到坡底。滑雪的樂趣也隨著技巧的熟練和一次次成功的激勵，變得越來越強烈。
眼看天色暗下來，方冉冉實在不好意思再讓他陪著。在兩人乘坐魔毯上到坡頂的時候，她說道：“我已經可以自己一個人滑了，周總，您自己去玩一玩吧。耽誤您一下午，我挺過意不去的。”
周朝光看著她，片刻後說道：“那好，我先走了。”
看著他翩然遠去的背影，方冉冉不免覺得他實在稱得上是一個nice的人。她摘下頭盔和雪鏡，坐到地上歇息。回想起幾個小時以前，自己也是獨自一個人坐在這裏，但此刻的心境，跟彼時卻是截然不同了。
這時，尹嘉從旁邊走過來，拍拍他的肩。
“方總監，果然是你呀？我看到有兩個人一遍遍在那滑，其中一個看衣服好像是你，又不敢認。”尹嘉笑道，“你是請了教練嗎？剛剛滑得挺好的，一點也不像第二次來滑雪的樣子。”
方冉冉笑道：“趙照給我請了個教練，免費的，教得真挺好。”
同為新手上道，兩人當下就交流起心得體會和動作技巧。聊了好一會兒，趙照回來找她，見她跟尹嘉一塊坐著，就問：“你教練呢？”
“我剛讓他走了。”方冉冉不好意思地笑道，“陪我練一下午了，人家自己還沒滑呢。”
“嗨，自己玩和帶人玩的樂趣又不一樣。”趙照橫他一眼，“你這叫剝奪人家教練的快樂！”
“啊？不會吧……”方冉冉認真思索片刻，打趣道，“你當我教練那會兒，也沒見你有什麽快樂啊，還不是把我當沙包似的扔掉了？”
趙照噗嗤一笑：“傻瓜，那能一樣嗎？哎，跟你個木腦瓜說這些也沒用。你抓緊時間再滑兩圈，咱們差不多該走啦！”
一行人陸陸續續返回服務中心，方冉冉換完衣服，歸還了滑雪服和雪具。趙照在一旁道：“怎麽樣，今天有沒有過癮？”
“挺有意思的，”方冉冉由衷地說，“你沒騙我，果然是入門以後就變得有趣了。”
“關鍵是得跟對教練。”趙照意味深長地沖她眨眨眼，笑道，“人家這麽盡力，咱是不是得請他吃個飯感謝一下？”
方冉冉臉一紅，輕聲道：“說的也是。”趙照卻笑道：“人已經走了，只能改天嘍！”
見方冉冉一副吃驚的樣子，趙照解釋道：“他說明早還要開會，就先走了。”方冉冉表情覆雜地“哦”了一聲，趙照在一旁直偷笑。
這時，陳漫湊過來，好奇地問：“你們說的是誰呀？”方冉冉張口結舌，不知如何作答。趙照笑道：“我幫你們總監找了個無敵的教練，學了一下午，進步飛快。”
“我可以作證，”尹嘉也湊上前來，“那個教練超有耐心，陪著方總監滑了一趟又一趟，手把手地帶，怎麽也得有兩個小時吧，眼看著方總監就從滑不出一百米的菜鳥，進階成入門級選手。”
“我看人都齊了，咱們走吧？”方冉冉有些局促地提議道，看得趙照又抿嘴偷笑起來。
一行人下了山，吃了頓農家菜，隨後轉戰溫泉旅館。泡完溫泉，已過晚上十點，眾人還未盡興，有人提議玩狼人殺。
方冉冉這把抓到狼，沒兩輪就被預言家趙照指認出來，在白天被投票出局。她進入觀戰狀態，糾結許久，終於還是拿起手機，點開周朝光的微信，斟酌一番後，給他發了句：“周總，感謝您今天的指導，祝您聖誕快樂。”
等了一會兒，沒等來他的回覆，方冉冉打開朋友圈，沒有目的地刷著。今晚是平安夜，有人在泡吧，有人在闔家團聚，還有人在曬加班。她看到到趙照發了一條朋友圈，是大夥兒在雪場的合影，而白雅菲給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讚。
她點開白雅菲的微信，給她發去一個“Merry Christmas”的表情包。片刻後，白雅菲回了她一張照片，是方妙妙在臺上唱歌，看環境並不是上次那家酒吧。
白雅菲又發了條消息過來：“你看看這是誰？”說著就發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濃眉大眼，穿著考究的西裝襯衫和馬甲，整個一幅精英派頭。看環境是在酒吧裏，就坐在白雅菲身邊。
方冉冉看了好一會兒，問道：“是錢亞東嗎？咱們初中班長。”
白雅菲回：“嗯，是他。從今天開始是我男朋友了。”
方冉冉激動得趕緊發過去一個吃瓜的表情，但白雅菲沒再回過來了。方冉冉心想，她興許正在跟錢亞東你儂我儂呢！
“你一個人在這傻笑什麽呢？”趙照戳了戳她的手臂，做出八卦的表情，“難道是在跟教練談心？”
“哪有！”方冉冉壓低聲音解釋：“我在跟雅菲聊天呢。”
趙照瞇著眼睛，一副不信的樣子。方冉冉也不跟她辯解，把手機懟到她眼前：“你自己看。”誰知趙照只看了一眼，便附在她耳邊說：“那也不能證明你今晚沒有跟教練聊天呀，敢不敢讓我看你跟他的聊天記錄？”
方冉冉一聽，臉瞬間就漲紅了。趙照玩味地看她一眼，轉過頭繼續玩游戲，沒再對她窮追猛打。
方冉冉松了口氣，這時微信來了新消息，是周朝光回覆她：
“不客氣。也祝你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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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方冉冉坐在地上，屁股底下墊著一個小龜。周朝光穿著滑雪服，戴著頭盔，手裏捏著一副滑雪鏡，挺拔地站著俯視她。
方冉冉趕緊站起身來，茫然無措地說：“周總，這麽巧你也在啊……”周朝光淡淡地笑了笑，問道：“你來多久了？”
“沒多久。我剛下去滑了兩趟，累了，先歇會兒。”方冉冉尷尬地笑笑。
“哦。”周朝光環視四周，“那趙小姐呢？”方冉冉一楞，馬上意識到周朝光有可能是跟趙照約好的，這使她更加吃驚。
這時，趙照剛好坐著魔毯上來，一打眼就看到這兩人。“周總來了啊！”她快步走過來。
“你剛來嗎？”趙照問。拉家常般的語氣，顯得跟他很熟的樣子。周朝光答道：“我剛到，想著你們可能在這邊，就過來了。”
“我說呢，以你的水平不應該去高級道嘛。”趙照笑道，“不像我們，還沒出新手村呢！”
看方冉冉一副腦袋宕機的樣子，趙照笑著向她解釋：“前兩天剛好跟周總聊到滑雪，沒想到他正好也要來，我開玩笑說，要不大家一起好了。”趙照勾起嘴角看了看周朝光，“誰知道大神還真跑我們初級雪道來了。”
周朝光含笑看著趙照，道：“我想，萬一你們缺個教練呢？免費的那種。”
“這可真是及時雨到了！”趙照突然升高音量，“本來以為我能輕松hold住她，沒想到滑雪教練居然這麽難當！你不知道，剛剛她把我的手都攥痛了！既然大神駕到，要不你就高擡貴手，教教她，也救救我吧。”
趙照俯身撿起方冉冉的滑雪鏡，麻溜地塞到她手裏，“還楞著幹嘛，有便宜不占？你知道這裏的滑雪教練一小時收費多少麽？”
方冉冉本能地搖著頭，驚慌失措地說：“不用了！我這一點基礎也沒有，不好教的，別回頭把周總也給拽倒……”
“不至於。”周朝光笑笑，“我手底下已經教出好幾個徒弟，還有個兩百斤的。”
“那你們慢慢教、慢慢學吧，我先自己玩去了啊！”趙照說著揚長而去，留下呆若木雞的方冉冉獨自面對她的疾風。
“拿上板子，走吧。”周朝光淡淡地說。
方冉冉手忙腳亂地拿起雪板，跟著他走到雪道起點處，又慌慌張張地坐下來穿板，費了好大勁才穿好。期間周朝光就站在原地看著她，也不催促，也不幫忙，仿佛是一團降臨人間的冷空氣。方冉冉心裏一陣打鼓，不免擔心在這位冷酷教練的帶領下，自己會不會摔死或者社死在雪道上。
趙朝光用下巴指了指雪道：“你先滑下去，我看看。”
方冉冉楞住，本能想要拒絕，但骨子裏的倔強讓她開不了口。她咬著下嘴唇，把心一橫，一頭紮了下去。
剛開始她還能勉強保持住趙照教的姿勢，然而越往下滑得越快，她不由得驚慌失措、陣腳大亂，想要減速剎車卻不得法門，立刻摔了個四腳朝天。幸而有小龜護體，她只是覺得有點難堪，並沒有摔太疼。
周朝光輕盈地滑過來，穩穩當當在他面前停下，道：“站起來。”
方冉冉呼出一口氣，費了老大勁慢慢站起來，拍拍屁股。
“你的問題很明顯。”周朝光說道，“第一，你沒有掌握在滑行中用腳和雙手找平衡的動作技巧，整個身體太僵硬。第二，你一旦緊張，身體就會本能地往後傾，導致失去平衡。第三，你不會減速和剎車，只能用摔倒來讓自己停下。”
“那我再試試。”方冉冉淡淡道。
“先不急。”周朝光說著伸出手，拉著她的手臂，慢慢帶她挪到雪道邊緣，“你先觀察一下，那些滑得好的，跟滑得不好的，他們的動作和整個身體的狀態有什麽區別。再仔細看看那些摔倒的，都是怎麽摔的。”
方冉冉依言，盯著不斷滑下來的人看了幾分鐘，漸漸地咂摸出門道來，也對周朝光說的自己那幾點問題有了具象的認識。期間周朝光也沒走開，就在原地等著。
“我大概明白了，”方冉冉對他說，“滑得好的人，身體是放松的狀態，而且姿勢動作是隨著速度和方向的改變而動態變化的，感覺很柔軟，有一種和諧的韻律。滑得不好的人，就像你說的，整個身體是僵硬的，一開始還能維持住平衡，但隨著速度提升，原先的姿勢就不合適了，身體明顯開始失去平衡，出現要摔倒的跡象，這時候他們慌了，要麽身體拼命往後縮，要麽四肢沒有章法地胡亂撲騰，於是就徹底摔倒了。”
“觀察得還算仔細，”周朝光道，“其實你基本姿勢還可以，就是不會動態控制平衡，也不會減速剎車，這些技巧都可以通過練習來提升。但另外一個問題，就需要心理上的修煉。你看，就像這個人一樣，速度一上去就開始害怕，並且因為不能克制恐懼，整個身體本能地往後仰，把所有的姿勢要領都丟掉，只想要離地面更遠，離前方的危險更遠，於是就摔了。”
說話間，周朝光手指的那個人“啊”地一聲，四腳朝天摔倒在雪道上，跟方冉冉剛才的表現簡直一模一樣。
“所以，你越是感到害怕的時候，就越要克服往後退縮的本能。一個人只有戰勝恐懼，超越了自己，才會擁有真正的自由。這也正是滑雪最大的魅力所在。”周朝光說。
方冉冉仔細琢磨著他的話，只覺得通透，不由得心生佩服。周朝光道：“接下來我牽著你，你試著忘掉摔倒的恐懼，放松身體，專註體會不同狀態中滑行的平衡感。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摔倒。”
方冉冉點點頭，任由周朝光牽起她的手，緩緩向下滑行。每當她感到重心不穩，恐懼開始襲來的時候，就有一股柔韌的力量從他手中傳來，讓她穩住身體，也穩住了心。不一會兒，兩人就滑到坡底，周朝光雙手拉著她停下來，又手把手教了她幾個滑行和減速、剎車的姿勢，讓她平地練習了幾次，便帶著她坐上魔毯，重新來到坡頂。
“我先帶你往下滑，中間我會在合適的時機放手。”周朝光說，“你記住，害怕是很正常的，你要去面對它，駕馭它，千萬不要退縮。最壞的情況也就是摔倒，也不會怎麽樣，你不是還有神龜護體嗎？”
方冉冉笑了笑，道：“我準備好了。”周朝光便牽著她，兩人一起往下滑。不知不覺中，方冉冉滑過半截雪道，恍然發現周朝光已經松了手。她的心一下子繃緊起來，聽到周朝光大聲說道：“放輕松，別怕！”她努力試著穩住，卻還是一個重心不穩，摔倒在地。
“沒事，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周朝光滑過來，向她伸出手。她抓著他的手站起來，穩定了一下心神，便果斷松開手，獨自向下滑去。
就這樣來來回回好幾趟，方冉冉漸漸掌握了要領，她發現自己不需要周朝光的牽引攙扶，也能滑過長長一段雪道。控制得當的情況下，還能從坡頂一口氣滑到坡底。滑雪的樂趣也隨著技巧的熟練和一次次成功的激勵，變得越來越強烈。
眼看天色暗下來，方冉冉實在不好意思再讓他陪著。在兩人乘坐魔毯上到坡頂的時候，她說道：“我已經可以自己一個人滑了，周總，您自己去玩一玩吧。耽誤您一下午，我挺過意不去的。”
周朝光看著她，片刻後說道：“那好，我先走了。”
看著他翩然遠去的背影，方冉冉不免覺得他實在稱得上是一個nice的人。她摘下頭盔和雪鏡，坐到地上歇息。回想起幾個小時以前，自己也是獨自一個人坐在這裏，但此刻的心境，跟彼時卻是截然不同了。
這時，尹嘉從旁邊走過來，拍拍他的肩。
“方總監，果然是你呀？我看到有兩個人一遍遍在那滑，其中一個看衣服好像是你，又不敢認。”尹嘉笑道，“你是請了教練嗎？剛剛滑得挺好的，一點也不像第二次來滑雪的樣子。”
方冉冉笑道：“趙照給我請了個教練，免費的，教得真挺好。”
同為新手上道，兩人當下就交流起心得體會和動作技巧。聊了好一會兒，趙照回來找她，見她跟尹嘉一塊坐著，就問：“你教練呢？”
“我剛讓他走了。”方冉冉不好意思地笑道，“陪我練一下午了，人家自己還沒滑呢。”
“嗨，自己玩和帶人玩的樂趣又不一樣。”趙照橫他一眼，“你這叫剝奪人家教練的快樂！”
“啊？不會吧……”方冉冉認真思索片刻，打趣道，“你當我教練那會兒，也沒見你有什麽快樂啊，還不是把我當沙包似的扔掉了？”
趙照噗嗤一笑：“傻瓜，那能一樣嗎？哎，跟你個木腦瓜說這些也沒用。你抓緊時間再滑兩圈，咱們差不多該走啦！”
一行人陸陸續續返回服務中心，方冉冉換完衣服，歸還了滑雪服和雪具。趙照在一旁道：“怎麽樣，今天有沒有過癮？”
“挺有意思的，”方冉冉由衷地說，“你沒騙我，果然是入門以後就變得有趣了。”
“關鍵是得跟對教練。”趙照意味深長地沖她眨眨眼，笑道，“人家這麽盡力，咱是不是得請他吃個飯感謝一下？”
方冉冉臉一紅，輕聲道：“說的也是。”趙照卻笑道：“人已經走了，只能改天嘍！”
見方冉冉一副吃驚的樣子，趙照解釋道：“他說明早還要開會，就先走了。”方冉冉表情覆雜地“哦”了一聲，趙照在一旁直偷笑。
這時，陳漫湊過來，好奇地問：“你們說的是誰呀？”方冉冉張口結舌，不知如何作答。趙照笑道：“我幫你們總監找了個無敵的教練，學了一下午，進步飛快。”
“我可以作證，”尹嘉也湊上前來，“那個教練超有耐心，陪著方總監滑了一趟又一趟，手把手地帶，怎麽也得有兩個小時吧，眼看著方總監就從滑不出一百米的菜鳥，進階成入門級選手。”
“我看人都齊了，咱們走吧？”方冉冉有些局促地提議道，看得趙照又抿嘴偷笑起來。
一行人下了山，吃了頓農家菜，隨後轉戰溫泉旅館。泡完溫泉，已過晚上十點，眾人還未盡興，有人提議玩狼人殺。
方冉冉這把抓到狼，沒兩輪就被預言家趙照指認出來，在白天被投票出局。她進入觀戰狀態，糾結許久，終於還是拿起手機，點開周朝光的微信，斟酌一番後，給他發了句：“周總，感謝您今天的指導，祝您聖誕快樂。”
等了一會兒，沒等來他的回覆，方冉冉打開朋友圈，沒有目的地刷著。今晚是平安夜，有人在泡吧，有人在闔家團聚，還有人在曬加班。她看到到趙照發了一條朋友圈，是大夥兒在雪場的合影，而白雅菲給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讚。
她點開白雅菲的微信，給她發去一個“Merry Christmas”的表情包。片刻後，白雅菲回了她一張照片，是方妙妙在臺上唱歌，看環境並不是上次那家酒吧。
白雅菲又發了條消息過來：“你看看這是誰？”說著就發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濃眉大眼，穿著考究的西裝襯衫和馬甲，整個一幅精英派頭。看環境是在酒吧裏，就坐在白雅菲身邊。
方冉冉看了好一會兒，問道：“是錢亞東嗎？咱們初中班長。”
白雅菲回：“嗯，是他。從今天開始是我男朋友了。”
方冉冉激動得趕緊發過去一個吃瓜的表情，但白雅菲沒再回過來了。方冉冉心想，她興許正在跟錢亞東你儂我儂呢！
“你一個人在這傻笑什麽呢？”趙照戳了戳她的手臂，做出八卦的表情，“難道是在跟教練談心？”
“哪有！”方冉冉壓低聲音解釋：“我在跟雅菲聊天呢。”
趙照瞇著眼睛，一副不信的樣子。方冉冉也不跟她辯解，把手機懟到她眼前：“你自己看。”誰知趙照只看了一眼，便附在她耳邊說：“那也不能證明你今晚沒有跟教練聊天呀，敢不敢讓我看你跟他的聊天記錄？”
方冉冉一聽，臉瞬間就漲紅了。趙照玩味地看她一眼，轉過頭繼續玩游戲，沒再對她窮追猛打。
方冉冉松了口氣，這時微信來了新消息，是周朝光回覆她：
“不客氣。也祝你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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