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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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7點整,趙照的電話像上了發條似的準點打來。

方冉冉一驚,立馬從工位上站起來,一手接電話,一手收拾東西,嘴裏忙不疊說著:“正在下班正在下班,可不敢讓救命恩人久等……”

掛掉電話,她四下看了看,對吳佳芮說道:“我有事情先回去了,你方案改完了先發我看看,明早10點前給你反饋。”

方冉冉進了小區,輕車熟路地來到趙照家門口。

門鈴響起,趙照穿著短袖T恤開了門。方冉冉一邊換鞋一邊道:“真奇怪,明明同一個小區,為什麽你家比我家暖和這麽多?難道暖氣溫度也要區分業主和租客?”

“你想多了。可能你家樓上樓下有鄰居沒交暖氣費,被停暖,影響到你家溫度。”趙照邊說邊走向廚房。

“那我家那兩千多的暖氣費,交得可太冤枉了!幸好是房東交。”方冉冉一邊說著一邊去廁所洗手。趙照端著兩塊提拉米蘇從廚房走出來,“房東交費你挨凍,你還得交房租,到底誰更吃虧一點?”

方冉冉回到客廳,笑道:“那我吃的虧得在你這裏補回來,天天來你家蹭暖氣!蹭吃蹭喝!”趙照哼笑一聲,道:“你我還不知道?你就會打嘴炮!”

兩人窩在沙發上吃著提拉米蘇,趙照道:“你知道,為了你,我今天犧牲有多大嗎?”

方冉冉瞇著眼,露出八卦的眼神,趙照接著說道:“我讓陳漫給了我一起采訪的記者名單,裏頭有個熟人,所以我過去的時候,特意戴了頂鴨舌帽,還戴了個口罩,可還是差點被認出來了!那熟人從我進門就一個勁兒看我,想認又不敢認,後來聽我說我是AI新戰線的人,就差把’我信你個鬼’寫臉上了。”

方冉冉哈哈大笑:“後來呢?”

趙照道:“那個技術負責人一聽我是AI新戰線的,可來勁了,劈裏啪啦跟我一頓輸出。我說我感冒,還咳了好幾次,人家竟然一點也不介意。”

“天吶!”方冉冉感慨,“不敢想象,今天要是沒搬你這個救兵過去,那位技術負責人會有多失望……”

趙照輕輕推了她一把,說道:“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嗎?雖然說對他們公司和賽道多少有些了解,但他一說到特別技術的東西,那一堆聽不懂的術語,我差點懵了!幸好現場采訪這麽多年,我還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應該沒有被他看出破綻。”

“肯定沒有破綻。”方冉冉斬釘截鐵地說道,“陳漫說,采訪速記給到AI新戰線以後,對方直誇這次采訪做的很好、特別深入!我當時就想說:哼,那也不看是誰出馬!”

“你知道最坑爹的是什麽嗎?”趙照搖搖頭,“采訪完,那個人非得加我微信,說以後還想約我采訪。我當時只想告訴他:老娘終身沒空、咱倆永不再見!”說著沖方冉冉做了個生無可戀的表情,“可我終歸沒拒絕得了。所以現在,我在那人的通訊錄裏就是AI新戰線的記者了。過兩天我就跟他說我離職算了,免得他天天問……”

方冉冉放下盤子,一把摟住趙照,像只貓一樣用腦袋在她手臂上蹭來蹭去,“我的人生不能沒有你啊照……”兩人在沙發上鬧作一團。

“對了,有個好消息跟你說!你一定不敢相信。”趙照坐起身,從沙發上拿起手機點了點,遞給方冉冉。

方冉冉一看,是兩人一起做的播客節目「看官且慢」。再定睛一看,她不由得“呀”了一聲:“粉絲數怎麽突然漲這麽多?!”

趙照拿過手機,得意洋洋道:“現在有13752個粉絲了,就問你開不開心?意不意外?”

方冉冉問:“一下漲了快一萬粉嗎?發生了什麽?”趙照笑道:“是講《消失的妻子》這一期,數據爆了,收聽量將近10萬哦!”

“啊?這不是好幾月以前講的嗎,怎麽突然火了?”

趙照笑道:“是平臺編輯做了一個《短視頻改造院線電影》的專題,挑了幾期精品節目放 App首頁推薦了,咱們這條排第一個,流量嘩嘩進來!從評論來看,聽眾對咱倆輸出的觀點還蠻有共鳴的,轉粉率也很不錯。所以,咱倆現在也是萬粉主播了喲!”

方冉冉開心地拿過手機看了又看,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都怪我拖了後腿,咱的節目都快一個月沒更新了……”

趙照瞪她一眼:“是的。天天有粉絲催更新,你再不給力一點,我只好一個人錄了。”

“啊啊——”方冉冉抓抓頭,頹喪地說,“別說錄節目了,我最近連看電影的時間都沒有。”趙照馬上補了一刀:“別說沒時間了,現在的你連生活都沒有!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滑坡?”

“馬上就連對象也沒有了。”方冉冉聳聳肩,露出苦笑。趙照盯著她看了一會,道:“你準備跟常程分手啊?”

方冉冉嘆了口氣,對她說:“我本來沒想跟他分手,但是雅菲說,我既不結婚又不分手,就是在吊著人家,屬於渣女行徑。我想想也對,既然壓根沒打算跟他結婚,何苦要耗著人家呢?不如放過彼此吧。”

“你真舍得啊?”趙照湊近了端詳她的眼睛,就像是要把她看透似的,“本地男,帥哥,夠忠誠,性格爽快不多事,眼下雖然沒房但努一努估計也行。這些條件,單拎出一個就很能打了,更何況人家還集齊了。你放著這塊肥肉不吃,讓他回流婚戀市場,是想造福社會?”

“所以我這不是舍不得嘛……”方冉冉煩躁地說,“而且分手以後還得重新找,多麻煩!”

趙照鼻子裏發出一聲嗤笑,道:“我算看明白了,你這是被迫分手!”

“可不是嗎!”方冉冉無奈道,“大家好像默認了事物一定是要向前發展的,就不能原地不動。當一場戀愛談到後期,雙方就必須再往前拿到一個結果,要不然就成了一種錯誤。”

“你既然不認為這樣是合理的,那為什麽要違心地二選一呢?”趙照一針見血地說,“你跟常程坦白說你不想結婚,兩人繼續當情侶,不行嗎?”

“沒必要吧……”方冉冉苦笑著說,“這兩年他求了三次婚,明顯就是想要成家,我明明給不了卻一直拖下去,這心理負擔太重了……還有就是,我年紀越大,越覺得我倆不合適。□□合拍,精神不同頻,一旦沒了荷爾蒙的掩蓋,這段感情其實很幹癟、很蒼白。”

“那你有沒有想過,換一個人有可能處到後期還是這樣,甚至說,你可能再也遇不到一個你看中他而他也剛好看中你的人。放棄一些東西、換取另外一些東西,或者就騎驢找馬,不是更好?”趙照瞇著眼說。

“其實我也不是沒想過,但就是做不到。”方冉冉,“自己幾斤幾兩重,我還是知道的,用現在流行的話說,我,普女一個。說實話,當年常程跟我表白,我還挺奇怪的。他根本就是生在羅馬,而我呢,灰頭土臉的北漂,租著月租一千塊的房子,一頓飯花銷不能超過三十。要不是後來在職場上遇到貴人,我可能現在還拿著一萬出頭的工資,每天在地鐵裏糾結是不是應該早一點滾回老家。現在吧,雖然收入是好多了,但我也三十多了,在婚戀市場上肯定是低分選手。可偏偏我擇偶標準還不低,尤其在顏值方面,實在是將就不了。像我這樣的人,甩了常程,上哪去找下一個你情我願的呢?嗨,要不我幹脆一輩子單身算了,反正我本來就沒覺得有什麽結婚的必要。”

“嘖嘖……”趙照撇著嘴搖了搖頭,道,“我就說你很擰巴吧。一個理想主義的人,努力讓自己變得現實,可現實得又不夠徹底,反覆橫跳之間,總是把自己搞得很難受。”

方冉冉若有所思,趙照接著說道:“首先就是你跟常程的事,稍微現實一點的都知道,這種時候應該考慮什麽、不該考慮什麽,該怎麽選才是最有利的。你心裏也知道,可你偏不按照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式去做。在工作上你也是這樣。正常來講,混到客戶總監,是不是應該多出去 social,好好拉客戶?可你呢,總是放不下身段,寧可天天忙成狗,也不願放棄那點子清高。對,你就是清高。清高的人,也是最理想主義的人,不願意把自己放進現實裏。明明知道世界需要一個圓形,偏偏自己要維持一個方形;明明知道自己所追求的不切實際,卻寧可在現實裏碰壁,也不願意修改頭腦裏的東西。”

“嗯,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方冉冉說,“很多事情,我知道,但是不想做,也做不到。要是幹脆清高到底、超脫於世,倒也挺好,但我其實也有很多世俗的欲望和現實的追求,比如想要在北京買房安家,想要讓從前欺負我的人看到我有多厲害,想要有人愛我……有時候我都懷疑我是不是太貪心了,這也想要那也想要,不同的目標甚至是互相沖突、不能兼容的。”

“太擰巴了,我都替你感到累!”趙照話鋒一轉,“我覺得,你這樣的人其實不太適合幹公關。作為純純的乙方,必須把自我放得很小,而且這個行業還存在那麽多的灰色地帶。對你這麽擰巴的一個人,即便工作沒把你累死,無盡的精神內耗也會把你耗死的。”

“剛入行的時候還真是這樣,”方冉冉笑了笑,“要去吹捧自己看不上的,掩蓋自己覺得醜陋的,所以經常很抗拒,但又不得不繼續。有時候明知道客戶說的是坨屎,我還得幫他把屎造出來,寫出來的那些東西,連我自己都不信。不過漸漸的,我也習慣了,甚至慢慢開始相信自己聽到的、寫出來的東西。當我和客戶不一致的時候,我越來越傾向於懷疑是我自己有問題。我大概是麻木了,或者是被催眠了?”

“你是被馴化了!”趙照嗤笑一聲,道,“工作把你馴化成驢。驢被蒙上眼睛,不用看見,也不用去感受和思考,就那麽一步又一步,一天又一天,麻木地轉圈、拉磨,成為工作的奴隸、純粹的工具。”

“不過,正所謂稟性難移,你骨子裏是怎樣的人,這是不會變的。你心底那些懷疑、抗拒、憎惡,其實都還在,只是暫時被忽視、被打壓和被掩蓋了,但它們一直在你的潛意識裏,慢慢醞釀和積蓄,也在默默地消耗你,遲早有一天會變成火山噴發的。”

“你說得好嚇人,都把我說成一座活火山了。”方冉冉搓了搓手臂,調侃地說。

“我是認真的呢,沒跟你開玩笑!”趙照拍拍她的大腿,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你不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很危險嗎?除了工作,你還剩下什麽?”

見方冉冉不說話,她繼續說道,“這兩年我都不記得被你放過多少次鴿子了。得虧咱倆就在一個小區,也得虧我還算閑的,要不然,估計一年到頭也見不上一面吧。像現在這樣,被工作無限侵占的人生,是你想要的嗎?”

方冉冉訥訥道:“我這麽拼還不是為了買房嘛……我最近在看房了,應該明年上半年就可以下手。”

“買完以後呢?”趙照問道,“你背上一堆貸款,未來不得繼續蒙著眼睛拉磨幾十年?”

“那倒不至於,我就買個兩百多萬的小房子而已,不是什麽千萬豪宅。”方冉冉道,“我算過了,以我目前的收入,再賺點外快,平時省著點花,差不多有個七八年就可以提前還清貸款。”

“七八年!”趙照表情誇張地說,“那時你就40了!成老阿姨了!你這輩子最好的時光,獻給了一份你既不熱愛也不認同的狗屁工作!”

“那也沒辦法,人生是公平的嘛!”方冉冉苦笑道,“拉磨半生,就是我為了實現夢想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啊……”

趙照搖搖頭:“雖然你可能會覺得我站著說話不腰疼,但我還是要說:我怎麽就沒覺得買房有什麽必要呢?我現在住的這套,是我媽老早之前買好的,如果是要我花錢買,我肯定不幹!你想想啊,傾盡所有只為北京一套房,你是擁有了一個固定的住所,可你犧牲掉的是自由啊!你用這一大筆錢,當作接下來十年自由探索的底氣,去尋找自己真正熱愛且認同的事業,去探索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不好嗎?”

“你說的沒錯,”方冉冉揶揄道,“你確實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趙照白了她一眼,說道:“還有啊,你難道不覺得,為了一套房子犧牲掉當下的生活品質,很不值得嗎?你看看你,從上到下,哪一點像一年掙幾十萬的人?整天就知道把錢存起來買房,也不舍得讓自己穿點好的、用點好的,平時連打個車都得掂量,叫你出去旅個游,跟要你命似的!你說人活一輩子,圖個什麽,不就圖’人生體驗’四個字嗎?正所謂,人生如蜉蝣,一往不可攀,當下的體驗構成我們這短暫的一生,你卻為了所謂的將來,把正在發生的當下全都消耗掉!”

“你這話我只能認同一部分。”方冉冉較真道,“首先,我穿的用的那些,我覺得挺好的呀,沒發現有什麽影響人生體驗的地方。比如衣服,有兩套上得了臺面、能穿去見客戶的就行了,至於平時穿的衣服,根本不需要買那麽貴的,也能做到好看又舒服。再比如護膚品、化妝品,平價的大品牌或者國貨,我用著也挺好的呀,幹嘛非得大幾百甚至上千的大牌,多花的錢大部分不都是為品牌溢價買單嗎?至於大牌包,那就更扯了。如果我需要用一個包來證明我是什麽樣的人,那我這個人得有多空洞啊!總之,什麽品牌、什麽生活方式,都只不過是消費主義制造的幻覺而已,我才不要活在別人營造的幻覺之中。”

“你在偷換概念!”趙照有點生氣了,搶著說道,“我說的明明是,你為了省錢買房,犧牲掉當下的生活品質和人生體驗,可你剛剛那一大段,全都在說你只買對的,不買貴的,還扯什麽消費主義。你把我說的人生體驗跟消費主義劃等號,這就是偷換概念!”

“我沒有要偷換概念的意思。”方冉冉辯解道,“我的意思是,價格便宜的商品,也能帶來不錯的品質和體驗,所以我並不像你說的,為買房子犧牲了太多。至少我自己並沒有很強烈的這種感覺。”

“那你也太善忘了。”趙照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舉個例子吧。還記得去年咱們逛街,你看中一對音響,一看價格要一萬多,你扭頭就走。後來你在網上找平替,發現音質不錯的國產音響都要兩千以上,最後決定不買了,對吧?你想想,假如你買下兩千多的一款國產音響,用來聽歌、看電影,實打實地提高生活品質和人生體驗,這可不算為品牌溢價和消費主義買單吧?按照你的收入,本來買下它毫無壓力,可你就因為要存錢買房,犧牲掉了這部分人生體驗。”

方冉冉尷尬地笑笑:“主要是我後來想想,其實也不是很有必要……人的欲望是沒有止境的,今天想要好的音響,明天想要大房子,後天還想要游艇和直升飛機呢!一個人得節制自己的欲望,不能放任欲望超出了能力。”

“照你這麽說,在北京買房難道不是一種需要節制的欲望嗎?而且還明顯超出了能力範圍,以至於你要舍棄太多實實在在的東西,甚至為了它犧牲未來漫長一段人生中的自由和可能性。”趙照一針見血地指出。

方冉冉楞住了,過了一會兒才緩緩地說道:“不一樣。在北京買房對我來說,已經不是簡單的欲望兩個字可以概括的,它是我來過的證明,是我繼續留下的理由,也是我人生上半場的目標。如果不是幾年以前樹立了這個目標,可能我眼下已經不在北京了吧?那我會在哪裏,做什麽呢?我不知道。”

她沈默了一會兒,接著說道:“突然發現,從我下定決心買房的那一刻,這件事情好像就塑造了我生活的意義,也給我接下來的人生鋪好了軌道。這很奇妙……”

趙照道:“那是因為,本來應該指引你人生的那顆北極星,是缺位的,你不能忍受像沒頭蒼蠅一樣的生活,就從手邊抓了一個目標填上去,而這個目標,剛好就是在北京買房。”

方冉冉陷入沈思,趙照接著說道:“但是,被一套房子塑造的人生,你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嗎?不可否認,作為一個行動的目標,它也許發揮了一部分積極的作用,但不要忘了,它始終是假的,充其量只是懸在驢鼻子前面的那根胡蘿蔔。等你實現了它,買下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那接下來的人生要怎麽辦呢?新一輪的空虛、無聊,還是會困擾著你。所以,你終究要去找到那顆真正的北極星,只有它才會真正照亮你的道路。”

“說到這個,我好像確實是越來越空虛、無趣了……”方冉冉往後仰倒在沙發上,瞇著眼說道,“30歲以前,總覺得世界就像是游樂場,就算工作再忙也要到處去看、去玩、去嘗試新鮮的東西。可現在,不知道是世界對我關閉了,還是我對世界關閉了。有時候我閑下來,有了可以自己支配的一段時間,卻覺得無聊,不知道除了看看電影、翻翻書,還有什麽可幹的……我有時候甚至會懷疑,可能我就是一個徹底無趣的人吧,就算換一份不那麽忙的工作,我的生活又能有多精彩、充實呢?”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趙照嚷道,“超負荷的工作把你的大腦格式化,你對生活的感知力、好奇心,甚至就連情緒,都被剝奪了。”

“我覺得,也不完全是工作的原因。”方冉冉緩緩說道,“我認識的一些同行、甲方,工作比我還忙,但人家的生活也是多姿多彩的,沖浪、滑雪、做手工、攝影……”

“你看到的,只是別人通過朋友圈刻意展示和塑造出來的。所謂的多姿多彩,可能是塑造出來的;忙,也可能是。”趙照嗤笑一聲,”比如此時此刻,你打開電腦,拍一張正在敲鍵盤的照片發朋友圈,是不是就等於在加班了?”

“而且,你要知道,忙和忙之間的區別,大得去了!那些所謂每天只睡四小時、忙到要睡在公司的大佬,跟你這種時刻戰鬥在一線幹活的打工人,能是同一種忙嗎?人家的忙,可能是陪合作夥伴吹牛、喝酒、打高爾夫,開個會聽下屬匯報工作、指點江山、布置任務……更何況人家還有助理、有秘書,替他解決掉一切瑣事雜務,還有’鈔能力’帶來最好的資源、最高級的享受,幫他們最快速地恢覆精力。而你呢,你有什麽?”

“退一步講,就算確實是有很多像你這樣的普通人,可以在實打實的高強度工作之外,擁有豐富多彩、充滿激情的生活,那不代表你也必須做到啊。每個人情況不一樣,有的人可能很早就培養出可以陪伴一輩子的興趣愛好,有的人就是不需要每天七八個小時的睡眠也可以精神抖擻。你不要去跟別人比,就跟你自己比!最簡單的,想一想十年前的你是怎樣的?你曾經向往的人生是怎樣的?”

沒有等來回答,趙照把臉湊近,卻看到方冉冉閉著眼睛,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趙照無奈地笑笑,起身撚起沙發扶手上的一床薄毯子,蓋在她身上。

晚上十點左右,方冉冉被手機吵醒。她恍恍惚惚睜開眼,花了十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在哪兒以及為什麽在這兒。

電話是常程打來的,方冉冉告訴他自己在趙照家,馬上就回家。剛掛斷電話,趙照從房間走出來:“常程催你回去啦?”

方冉冉點點頭。趙照道:“他最近是不上班了還是怎樣?我下午結束完采訪回來,準備進地庫的時候看到他了,在花園那兒跟一群大爺下象棋呢!”

方冉冉道:“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門上班去了,你會不會看錯了?”趙照道:“我眼神好著呢!”方冉冉露出狐疑的神色,沒再說什麽。

她回到家時,常程坐在沙發上,電視上正放著老版《三國演義》。

她邊換鞋邊問:“你今天上班了嗎?”常程遲疑地答道:“上了啊……咋的了?”方冉冉說了聲“沒事”,便拎著包進房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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