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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離開醫院，就近找了家帶簡餐的咖啡廳。時候已是晚上9點，店裏只有稀稀拉拉幾桌客人，兩人挑了最偏的一個位置坐下。
正吃著，白雅菲的手機響起來。她伸出食指放在唇上，示意方冉冉別說話。
電話是吳律師打過來的，白雅菲殷勤地跟他寒暄了兩句，簡單介紹了周先生索賠的情況，說道：“吳律師，剛好我朋友也在，要不我開個免提，她把具體情況再跟你講講？”
白雅菲把手機放到桌上，方冉冉給吳律師仔仔細細說了事發時的情況，包括周先生說的，網約車停車點是非機動車道以及禁停區域、車內錄音顯示司機曾經兩次阻止她靠邊停車。吳律師表示，建議方冉冉核實對方所說是否屬實，又說：如果情況確實像對方所說的那樣，那對方冉冉相當不利。
白雅菲神情凝重地聽著，說道：“吳律師，還有個信息不知道有沒有用。就是病人家屬，那位周先生，我打聽了一下，應該還挺有能量的。周日晚上病人剛入院，周一手術就訂好了，這周四就能做，而且是由我們醫院神外科最好的專家操刀，他的水平在全北京能排前三。所以……”白雅菲焦躁地搓著手指，“有沒有可能對方就是故意的？他並不差這點錢，就是想要出口惡氣？”
吳律師思索片刻，說道：“如果是這種情況，恐怕更不好辦了。”
三人沈默一陣，吳律師又說道：“方小姐，您可能要做好心理準備。對方要是堅持不退讓的話，下一步是去交通大隊調解，到時如果還是沒能達成一致，可能就要打官司了。真到那一步，就比較麻煩了……”吳律師委婉地說，“您這邊需要評估一下各個方面的成本。”
方冉冉沈吟片刻，道：“我明白了，謝謝您。”白雅菲拿起手機，跟吳律師說了幾句客氣話，便掛斷了電話。
兩人相對無言，心不在焉地吃著東西。還是白雅菲先憋不住開口：“冉冉，你怎麽想？”
“吳律師的建議挺實在的。實在不行，就按那邊說的方案來吧。”方冉冉道。
白雅菲聽完搖頭嘆氣：“五萬，可不是小數目！雖然你收入是很高，但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呀！”
方冉冉淡淡道：“真要去調解、打官司什麽的，我肯定是耗不起那個時間的。另外，打官司還涉及到律師費吧，最後算下來，不值當。”
白雅菲顯然和她有一樣的看法，便不再多言。兩人草草填飽肚子，方冉冉還有工作在身，匆匆告別了白雅菲。
回去的路上，收到常程的微信，問她什麽時候到家，她回覆“馬上了”。常程又問：“吃了嗎？”方冉冉回：“吃過了。”
放下手機，方冉冉怔怔望著車窗外。過了一會兒，又點開微信，從上往下劃過各種工作群、媒體群、行業交流群，看到一堆令人厭煩的小紅點。
接著發現兩條漏看的消息，來自閨蜜趙照。先是在晚上7點左右，趙照說：“幾點下班？要不要來我家耍？我做了提拉米蘇哦！”接著是晚上9點多發來的：“親，你知道嗎，你簡直比首富都難約！”
方冉冉回到家，已是晚上10點半。常程坐在客廳沙發上，聽到開門聲，獻寶一樣迎了上來：“猜猜我給你準備了什麽驚喜？”
方冉冉把包遞給她，一邊換鞋一邊道：“難道，是一個替我上班的智能機器人？”
常程哈哈一笑：“那就是我本人了！夠智能吧？只要你一句話，信不信我明天真替你上班去。”方冉冉微笑著搖搖頭：“你可別害我失業了。”
常程殷勤地拉著她坐到沙發上，從靠墊後拿出一個圓環，塞到她手裏。接著他打開電視，屏幕上出現“健身環大冒險”游戲界面。
“給你買了一個Switch，搭配體感游戲，你以後就可以天天在家鍛煉了！”常程充滿期待地看著她，宛如一只完成命令後迫不及待向主人討賞的巨犬，現在只差一條晃來晃去的尾巴。
方冉冉想起昨晚兩人在便利店的對話，微微一笑：“你動作真夠神速的。”一邊說，她還一邊在腦海裏幻想：常程如果是犬，會比較像哪一種犬呢？金毛？柴犬？哈士奇？杜賓？
“那是！”常程得意的聲音打斷她的妄想，“這就是不上班的好處，中午我直接殺到鼓樓，當場就拿到了！哎，你趕緊試試好不好玩！”
但她此刻腦子裏只有未完成的方案，以及懸而未決的五萬塊，並沒有玩游戲的閑情。她放下健身環，道：“明天再玩吧，我還有一個方案得趕。”看常程一副被放氣了似的樣子，她雙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安撫道：“這個驚喜我很喜歡，謝謝。”
常程瞬間轉憂為喜，剛彎起嘴角，懷裏的人卻撒開手，毫不留戀地起身進了房間。望著她的背影，他撇撇嘴，無精打采地關掉電視機和游戲機，坐在沙發上刷起手機。
第二天早上，鬧鈴響起，方冉冉迷迷糊糊間聽到關門的聲音，模糊地反應過來是常程出門上班去了。她把被子拉過頭頂，又睡了過去。
小區門口，一個三十上下的女生站在路旁，雙手拿著手機打字。深秋的陽光給她的輪廓籠上一層朦朧的暖光。她身高大約1米65的樣子，身形單薄，留著過肩長發，穿一件款式很常見的卡其色長風衣，在人群中並不突出。她的臉蛋乍一看也說不上多好看，勝在小巧白凈，但跟明艷動人一類的詞匯絕不沾邊。不過，一旦細看的話，你會發現這張臉十分安靜耐看，尤其她的眼角眉梢似乎總是帶著一點認真又倔強的神情，讓人忍不住想要琢磨，她通過外表展現出的所有溫和、清淡和不事張揚，到底有幾分是發自內心的。
常程楞楞地看著她，看她等來了自己的車，坐進車裏遠去，直到車尾再也看不見，他才從門框邊走出來，在商店老板狐疑的眼光中離開了位於小區斜對面的這家文具店。他在隔壁早餐店花6塊錢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啃著包子向小區走去。
中午，方冉冉坐在電腦前，一邊吃著外賣，一邊查找資料。手機響起來，她剛接通，那頭就傳來陳漫焦急的聲音：
“冉姐，我和張志起在人工智能論壇會場，現在有個突發情況，就是原定要過來采訪極度科技技術負責人的AI新戰線，剛通知說他們的人來不了了。說是負責采寫的老師突然在公司暈倒，其他同事都有別的安排沒法頂上。他們給出的方案是今天稍晚做電話采訪，如果我們一定要求面采的話，可以改到明後天。”
方冉冉問：“客戶現在知道這個情況嗎？”
陳漫回答：“Selina也在我們跟AI新戰線溝通的群裏，剛還在那發飆呢！她說，技術負責人特別較真，而且他本身是AI新戰線的忠實讀者，很重視這次的采訪。Selina覺得采訪突然取消會讓人家很不高興，讓我們趕緊想辦法解決。”
方冉冉又問：“你怎麽想的？”陳漫答道：“我讓張志起聯絡了幾個關系好的科技記者，看能不能幫忙頂一下。但目前還沒問到合適的，要麽就是說太倉促，時間排不開，要麽就是也在這個活動上，但是有別的采訪安排了。”
方冉冉還在思索著，電話那頭陳漫按捺不住焦慮，壓低聲音道：“怎麽辦呀冉冉姐，上次稿子裏有個錯別字，Selina在群裏罵了一個小時，這次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方冉冉想了一會兒，問：“采訪時間是幾點？地點在哪？”陳漫回答：“按照議程，技術負責人兩點結束演講，采訪安排在了兩點半到3點半，就在主辦方給配的采訪間。”
方冉冉看了看電腦屏幕右上角的時間，馬上要到1點，問道：“這個論壇是在望京凱悅吧？”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她說：“你等我五分鐘，一會兒給你打過來。”
掛掉電話，方冉冉快步走進小會議室，給趙照撥了過去。
“大美女，我需要你的緊急救助！”電話一接通，方冉冉就忙不疊說道：“今天有個人工智能論壇，在望京凱悅，我們約的一家原定要采訪的媒體臨時放鴿子了，你能幫我去頂一下嗎？”
電話那頭的趙照明顯不是頭一回遭遇這種類型的求助，熟練地問道：“幾點？”方冉冉兩眼發亮，趕緊說了時間。趙照道：“我跑一趟吧，采訪提綱發我。”
方冉冉對著電話送了一個響亮的飛吻。趙照問：“你怎麽感謝我？”方冉冉怪笑著說：“那必須以身相許！”趙照哼了一聲：“那你今晚可別爽約！”
掛掉趙照的電話，方冉冉馬不停蹄給陳漫去了個電話。等到重新坐回工位的時候，吃到一半的飯菜已經涼透了，她把它們扔進垃圾桶，專心投入工作。
3點的時候，HR娟姐走過來，在她桌上輕輕敲了兩下，道：“方總監，應聘者已經到了。”方冉冉依依不舍地合上電腦，跟HR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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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離開醫院，就近找了家帶簡餐的咖啡廳。時候已是晚上9點，店裏只有稀稀拉拉幾桌客人，兩人挑了最偏的一個位置坐下。
正吃著，白雅菲的手機響起來。她伸出食指放在唇上，示意方冉冉別說話。
電話是吳律師打過來的，白雅菲殷勤地跟他寒暄了兩句，簡單介紹了周先生索賠的情況，說道：“吳律師，剛好我朋友也在，要不我開個免提，她把具體情況再跟你講講？”
白雅菲把手機放到桌上，方冉冉給吳律師仔仔細細說了事發時的情況，包括周先生說的，網約車停車點是非機動車道以及禁停區域、車內錄音顯示司機曾經兩次阻止她靠邊停車。吳律師表示，建議方冉冉核實對方所說是否屬實，又說：如果情況確實像對方所說的那樣，那對方冉冉相當不利。
白雅菲神情凝重地聽著，說道：“吳律師，還有個信息不知道有沒有用。就是病人家屬，那位周先生，我打聽了一下，應該還挺有能量的。周日晚上病人剛入院，周一手術就訂好了，這周四就能做，而且是由我們醫院神外科最好的專家操刀，他的水平在全北京能排前三。所以……”白雅菲焦躁地搓著手指，“有沒有可能對方就是故意的？他並不差這點錢，就是想要出口惡氣？”
吳律師思索片刻，說道：“如果是這種情況，恐怕更不好辦了。”
三人沈默一陣，吳律師又說道：“方小姐，您可能要做好心理準備。對方要是堅持不退讓的話，下一步是去交通大隊調解，到時如果還是沒能達成一致，可能就要打官司了。真到那一步，就比較麻煩了……”吳律師委婉地說，“您這邊需要評估一下各個方面的成本。”
方冉冉沈吟片刻，道：“我明白了，謝謝您。”白雅菲拿起手機，跟吳律師說了幾句客氣話，便掛斷了電話。
兩人相對無言，心不在焉地吃著東西。還是白雅菲先憋不住開口：“冉冉，你怎麽想？”
“吳律師的建議挺實在的。實在不行，就按那邊說的方案來吧。”方冉冉道。
白雅菲聽完搖頭嘆氣：“五萬，可不是小數目！雖然你收入是很高，但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呀！”
方冉冉淡淡道：“真要去調解、打官司什麽的，我肯定是耗不起那個時間的。另外，打官司還涉及到律師費吧，最後算下來，不值當。”
白雅菲顯然和她有一樣的看法，便不再多言。兩人草草填飽肚子，方冉冉還有工作在身，匆匆告別了白雅菲。
回去的路上，收到常程的微信，問她什麽時候到家，她回覆“馬上了”。常程又問：“吃了嗎？”方冉冉回：“吃過了。”
放下手機，方冉冉怔怔望著車窗外。過了一會兒，又點開微信，從上往下劃過各種工作群、媒體群、行業交流群，看到一堆令人厭煩的小紅點。
接著發現兩條漏看的消息，來自閨蜜趙照。先是在晚上7點左右，趙照說：“幾點下班？要不要來我家耍？我做了提拉米蘇哦！”接著是晚上9點多發來的：“親，你知道嗎，你簡直比首富都難約！”
方冉冉回到家，已是晚上10點半。常程坐在客廳沙發上，聽到開門聲，獻寶一樣迎了上來：“猜猜我給你準備了什麽驚喜？”
方冉冉把包遞給她，一邊換鞋一邊道：“難道，是一個替我上班的智能機器人？”
常程哈哈一笑：“那就是我本人了！夠智能吧？只要你一句話，信不信我明天真替你上班去。”方冉冉微笑著搖搖頭：“你可別害我失業了。”
常程殷勤地拉著她坐到沙發上，從靠墊後拿出一個圓環，塞到她手裏。接著他打開電視，屏幕上出現“健身環大冒險”游戲界面。
“給你買了一個Switch，搭配體感游戲，你以後就可以天天在家鍛煉了！”常程充滿期待地看著她，宛如一只完成命令後迫不及待向主人討賞的巨犬，現在只差一條晃來晃去的尾巴。
方冉冉想起昨晚兩人在便利店的對話，微微一笑：“你動作真夠神速的。”一邊說，她還一邊在腦海裏幻想：常程如果是犬，會比較像哪一種犬呢？金毛？柴犬？哈士奇？杜賓？
“那是！”常程得意的聲音打斷她的妄想，“這就是不上班的好處，中午我直接殺到鼓樓，當場就拿到了！哎，你趕緊試試好不好玩！”
但她此刻腦子裏只有未完成的方案，以及懸而未決的五萬塊，並沒有玩游戲的閑情。她放下健身環，道：“明天再玩吧，我還有一個方案得趕。”看常程一副被放氣了似的樣子，她雙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安撫道：“這個驚喜我很喜歡，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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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鬧鈴響起，方冉冉迷迷糊糊間聽到關門的聲音，模糊地反應過來是常程出門上班去了。她把被子拉過頭頂，又睡了過去。
小區門口，一個三十上下的女生站在路旁，雙手拿著手機打字。深秋的陽光給她的輪廓籠上一層朦朧的暖光。她身高大約1米65的樣子，身形單薄，留著過肩長發，穿一件款式很常見的卡其色長風衣，在人群中並不突出。她的臉蛋乍一看也說不上多好看，勝在小巧白凈，但跟明艷動人一類的詞匯絕不沾邊。不過，一旦細看的話，你會發現這張臉十分安靜耐看，尤其她的眼角眉梢似乎總是帶著一點認真又倔強的神情，讓人忍不住想要琢磨，她通過外表展現出的所有溫和、清淡和不事張揚，到底有幾分是發自內心的。
常程楞楞地看著她，看她等來了自己的車，坐進車裏遠去，直到車尾再也看不見，他才從門框邊走出來，在商店老板狐疑的眼光中離開了位於小區斜對面的這家文具店。他在隔壁早餐店花6塊錢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啃著包子向小區走去。
中午，方冉冉坐在電腦前，一邊吃著外賣，一邊查找資料。手機響起來，她剛接通，那頭就傳來陳漫焦急的聲音：
“冉姐，我和張志起在人工智能論壇會場，現在有個突發情況，就是原定要過來采訪極度科技技術負責人的AI新戰線，剛通知說他們的人來不了了。說是負責采寫的老師突然在公司暈倒，其他同事都有別的安排沒法頂上。他們給出的方案是今天稍晚做電話采訪，如果我們一定要求面采的話，可以改到明後天。”
方冉冉問：“客戶現在知道這個情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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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冉冉又問：“你怎麽想的？”陳漫答道：“我讓張志起聯絡了幾個關系好的科技記者，看能不能幫忙頂一下。但目前還沒問到合適的，要麽就是說太倉促，時間排不開，要麽就是也在這個活動上，但是有別的采訪安排了。”
方冉冉還在思索著，電話那頭陳漫按捺不住焦慮，壓低聲音道：“怎麽辦呀冉冉姐，上次稿子裏有個錯別字，Selina在群裏罵了一個小時，這次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方冉冉想了一會兒，問：“采訪時間是幾點？地點在哪？”陳漫回答：“按照議程，技術負責人兩點結束演講，采訪安排在了兩點半到3點半，就在主辦方給配的采訪間。”
方冉冉看了看電腦屏幕右上角的時間，馬上要到1點，問道：“這個論壇是在望京凱悅吧？”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她說：“你等我五分鐘，一會兒給你打過來。”
掛掉電話，方冉冉快步走進小會議室，給趙照撥了過去。
“大美女，我需要你的緊急救助！”電話一接通，方冉冉就忙不疊說道：“今天有個人工智能論壇，在望京凱悅，我們約的一家原定要采訪的媒體臨時放鴿子了，你能幫我去頂一下嗎？”
電話那頭的趙照明顯不是頭一回遭遇這種類型的求助，熟練地問道：“幾點？”方冉冉兩眼發亮，趕緊說了時間。趙照道：“我跑一趟吧，采訪提綱發我。”
方冉冉對著電話送了一個響亮的飛吻。趙照問：“你怎麽感謝我？”方冉冉怪笑著說：“那必須以身相許！”趙照哼了一聲：“那你今晚可別爽約！”
掛掉趙照的電話，方冉冉馬不停蹄給陳漫去了個電話。等到重新坐回工位的時候，吃到一半的飯菜已經涼透了，她把它們扔進垃圾桶，專心投入工作。
3點的時候，HR娟姐走過來，在她桌上輕輕敲了兩下，道：“方總監，應聘者已經到了。”方冉冉依依不舍地合上電腦，跟HR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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