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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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時醫生…”蘇梨有些不好意思, 語速有些慢但還算清晰，“能麻煩您幫我倒杯水嗎？”
“我有些渴了。”
時音音起身說：“t好。”
考慮到她剛醒，手部力量還在恢覆中, 時音音只給她倒了小半杯的水，送到她手上的時候說了句：“慢點喝……”
“小心燙”的話沒說出口就見她仰頭喝了一小半了。
時音音心下一驚, 回頭往窗邊的書桌上看了眼。
她沒有記錯——水壺的確是五十度的恒溫。
五十度屬於高溫。
可她剛喝水時竟一點停頓都沒有。
蘇梨敏感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開口問：“怎麽了，時醫生？”
“沒事。”時音音不動聲色地伸手向她：“水溫合適嗎？”
蘇梨點頭笑, “合適的。”
而後將水杯遞給了她, “謝謝時醫生。”
屋內有暖氣, 玻璃杯再次回到她手上的時候，溫度並沒多少變化。
玻璃杯貼著掌心的皮膚，能明顯感覺到水的溫度。
在她昏迷期間, 每次行針，沈博舟都很緊張。
男人的原話是——時醫生，麻煩您輕些，她最怕疼了。
他還特意說明是格外怕疼的那種。
可如今看來，她的痛覺神經似乎並無沈博舟說得那般敏感，甚至是遲鈍的。
看她似是出了神。
這次, 蘇梨沒有打擾她。
同樣都是心思敏感的人, 時音音很快便察覺到了她的打量。
四目相對，兩人相視一笑。
蘇梨最先開了口, “時醫生不是鶯江人吧, 聽口音不像。”
她昨天才醒。
沈博舟沒來得及介紹她也正常。
“嗯。”時音音點頭，“我是北城人。”
蘇梨聞聲擡頭, 與她對望著，“時醫生…咳, 咳……”
許是剛才的水太熱，她原本就還未恢覆的喉管受了刺激，一開口就咳嗽了起來，時音音趕忙走到她的身側，給她順背，問：“有哪裏不舒服嗎？”
蘇梨咳了幾聲便停了下來，聲音更小了：“沒有。”
“累不累？”時音音不放心，“我扶你上床躺會兒吧。”
說實話，她的確是有些累了。
因為發聲困難，眼神和動作自然就會多一些，如此也更容易費神。
但她躺了太久，能這樣坐著與人平視，她便不願回到床上往上看他人的臉。
蘇梨搖頭，“不累。”
而後去拉她的手示意她坐下。
看她坐下後，蘇梨繼續剛才未完的話，“時醫生，您去過南湖嗎？”
“當然。”時音音說：“我先生是半個南湖人。”
“我很喜歡南湖，尤其是南湖的秋天。”
“為什麽是秋天。”蘇梨問。
時音音笑：“因為秋天的十裏槭最美。”
蘇梨詫異：“十裏槭？”
“對。”時音音順著她的話回，“十裏槭是我先生開發的。”
“我的婚房就在十裏槭。”
看似閑聊的話，實則是時音音的步步試探。
雖是寥寥的幾句，卻也足夠蘇梨猜出對方的身份了。
蘇梨：“您就是南湖莫家現任家主的太太，時音音？”
時音音點頭笑，“嗯，我是。”
南湖的豪門世家圈裏流傳著這樣一句話
——重逢選七號地鐵，結婚選十裏槭。
七號地鐵是南湖財團厲家家主與愛人的定情之地。
十裏槭是南湖莫家家主送給愛人的嫁妝。
情種與佳人同行，總是引人遐想。
多少戀人慕名而來，這兩個地方也成了愛情的打卡聖地。
“我聽說過你們的故事。”蘇梨說，“很美。”
時音音：“我也聽說過你的故事。”
“很羨慕。”
她羨慕蘇梨有家可回，有可親的家人。
這一切，她都沒有。
蘇梨的眼神閃了閃，眼睫緩緩落下遮住了一切。
沒說話。
沈博舟說她醒來後就像個只會呼吸的洋娃娃。
平靜得讓人心慌。
可眼下的她的反應，並非如沈博舟所說。
可她為什麽要掩飾自己的情緒？
這樣假裝的平靜只會一點一點地吞噬她原本就不多的生命力的。
許是沈博舟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才會這樣著急地找她。
世人都有各自難以逾越的心魔。
蘇梨的心魔是枉死的親人。
而沈博舟的心魔是眼前這個關了心門的姑娘。
他們都在彼此面前假裝。
假裝平靜，假裝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假裝浮生一日覆一日。
在這般難得的安寧夢裏，沈博舟又如何能抗拒。
他也會忍不住想要沈淪。
可他不能沈淪，她想要他的姑娘好好的。
所以他只能一邊沈淪，一邊清醒。
這樣的無助和絕望，除了局中人，無人能共情。
當初蘇梨被綁架，他關心則亂，被人鉆了空子調離南湖又不慎被傷，沒了半條命。
傳聞沈家太子爺冷心冷情，是頭六親不認的狼。
金融圈內，哪怕強大如賀時桉也得禮讓他三分。
可就是這樣的人，在知道自己來不及救自己太太的時候，第一時間放下了自己的身段，並不惜以半個沈氏做交換讓賀時桉幫他在南湖找他的姑娘，他甘願向他人彎腰，主動承認自己的無能，只為心上人爭取時間。
字字不提愛卻是字字深情。
猶記得微信裏的那句：【賀總，我懇求你救救她。】
早已習慣了血雨腥風的賀時桉，在看到他的求救信息時都不免為之動容。
當即答應了他。
可賀時桉派出去的人把南湖翻了個遍都沒能找到蘇梨的蹤影。
倒是收到了沈家大少爺的一封親筆信。
根據信裏的寥寥幾字，賀時桉的人在郊外的一棟別墅裏找到了胡楊，最後也是這個胡楊提供了線索，才讓賀時桉的人找到了蘇梨。
那麽近的距離，那麽多的人地毯式搜索。
整整三天，都找不到一絲的線索。
若不是沈家大少爺引著他們找到了胡楊，誰又能想到，蘇梨就被藏在離春去也農場不遠的一棟看似尋常的農戶人家，得知這一消息的陸然當場就罵了娘。
陸然說那屋裏住著一對老夫妻。
他帶人找到那裏的時候，他還和老人家說過幾句話，當時完全沒看出問題來。
後來才知道，那對老夫妻竟是辛路安插在春去也農場的眼睛。
他們自春去也酒樓開張的第一天起就在後廚洗碗。
他們的任務就是監視蘇晚。
蘇晚離世後，目標就成了蘇梨。
沈默是最耗費心神的存在。
可眼下的蘇梨，她耗不起這個東西。
“時醫生…”蘇梨不想再拐彎抹角了，“您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給我治療的啊？”
“從你被送到醫院的當天。”時音音說。
“那…”時音音頓了一下，“沈先生在我入院的當天有受傷嗎？”
其實她已經有了答案，只是想要確認罷了。
而對方的猶豫便是最好的答案。
總歸是她欠他的。
而她這輩子怕是再也還不起了。
“抱歉。”時音音選擇了撒謊，“我不清楚。”
當事人選擇了隱瞞，她也沒有立場去戳破。
蘇梨搖頭：“是我冒昧了。”
隨後低頭玩手指。
時音音原本以為她會再順帶著問一下她遠在南湖的父母。
可她等了許久，也不見她有再說話的意願。
手機忽然響了聲。
看輪椅上的姑娘下意識地往床邊的手機看了眼，時音音了然，輕聲道：“是我的。”
蘇梨不自然地笑了笑，示意她先看手機。
時音音從包裏拿出手機走去了窗邊。
她看了眼手機覆又回頭看了眼身後的人。
就在剛才，沈博舟給她發了條微信
——【時醫生，有個事，我想我得告訴您。】
時音音低頭回：【您說。】
沈博舟：【蘇梨的蘇醒，很有可能是她在跟我告別。】
時音音心下一驚，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坐在輪椅上的姑娘。
此時，她的註意力全在手裏的IPAD上。
從剛才進門見到她的第一眼，這個IPAD就一直被她抱在懷裏。
如珍如寶。
眼下也不知是看到了什麽，姑娘的臉上忽然就漾起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莫名地讓人覺得心疼且很不真實。
可她不知道的是，早在她轉身去窗邊的那一刻起，蘇梨便已知道了她離開的原因——IPDA上，沈博舟的微信忘了退出。
此時此刻，IPAD又彈出了一條微信提示。
是時音音的：【沈先生，您是不是多慮了？】
沈博舟打字的速度很快，不過幾秒就回了過來：【她醒後沒關心過父母一句，也不過問任何的人和事…這不像她，一定是辛路跟她說什麽，她把自己困在了那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世界裏，她現在的清醒很可能不是我們以為的清醒。】
時音音繼續回信息：【沈先生，我方便問一下，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嗎？】
沈博舟沒有猶豫。
他把最重要的信息用最簡單的文字陳述給了對方t。
……
明明每一個字都在說她，蘇梨卻覺得自己像個見不得光的偷窺者。
她不想看，卻控制不住。
她想哭，哭不出來。
她想喊，根本發不出聲音來。
沒人知道，這一刻她是怎樣的煎熬。
窗邊的位置，時音音最後看了眼沈博舟給她發的最後一條信息，難言唏噓——【本就噩夢一場，她若真忘了，也算是神明對她的另一種補償，我知足也感恩。】
忽聽“啪！”的一驚響，時音音迅即回頭，只見蘇梨的手機不知為何掉在了地上，輪椅上的她呼吸尤為急促，滿臉是淚。
“蘇小姐！”時音音急忙跑到她面前蹲下，“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時醫生…”蘇梨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聲音很急卻小，勉強能聽清楚，“幫我跟他說聲對不起，還有，我不討厭他……”
“蘇梨！”
“來人！”時音音急喊，“快來人！”
耳邊的聲音由近到遠，蘇梨感覺自己的身體忽而輕盈，像是什麽東西脫離了自己的軀體，浮在半空中，眼前大片的白光，她看見了久違的姐姐和祖母，還有爸爸和媽媽。
他們朝她張開雙臂，沖著她笑。
蘇梨也笑了。
這一刻，她那丟失已久的靈魂得到了徹底的救贖。
--
梨園剛經歷了一場和死神搶人的戰鬥。
眼下，每一個人都心有餘悸。
尤其是時音音。
她坐在椅子上，雙手控制不住地抖著。
“對不起，沈先生。”時音音很自責，“是我沒有及時察覺出她的情緒。”
沈博舟低著頭，嗓音疲憊至極，“是我的錯…我應該第一時間把岳父母的情況告訴她的，便不會讓她煎熬至此。”
出事前，蘇梨用手機給他留了言。
——
沈博舟，我沒有忘記。
醒來後的每一秒，我都無比清醒。
沈博舟，我很想很想陪你走下去。
如果你能陪我演下去的話，我是願意活在那場大夢中的。
但你演不下去了，
因為你舍不得我只活在夢裏，所以我的夢也就碎了。
沈博舟，我姐姐她走了太久太久，外祖母也回不來了，現在連爸爸媽媽都離開了我，我想他們，真的很想很想。
沈博舟，我不冷，你別再拉著我的手了。
對不起，我真的沒有力氣再陪你走下去了。
放我走吧。
太多的虧欠，無以為報。
如果有來生，換我來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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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醫生…”蘇梨有些不好意思, 語速有些慢但還算清晰，“能麻煩您幫我倒杯水嗎？”
“我有些渴了。”
時音音起身說：“t好。”
考慮到她剛醒，手部力量還在恢覆中, 時音音只給她倒了小半杯的水，送到她手上的時候說了句：“慢點喝……”
“小心燙”的話沒說出口就見她仰頭喝了一小半了。
時音音心下一驚, 回頭往窗邊的書桌上看了眼。
她沒有記錯——水壺的確是五十度的恒溫。
五十度屬於高溫。
可她剛喝水時竟一點停頓都沒有。
蘇梨敏感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開口問：“怎麽了，時醫生？”
“沒事。”時音音不動聲色地伸手向她：“水溫合適嗎？”
蘇梨點頭笑, “合適的。”
而後將水杯遞給了她, “謝謝時醫生。”
屋內有暖氣, 玻璃杯再次回到她手上的時候，溫度並沒多少變化。
玻璃杯貼著掌心的皮膚，能明顯感覺到水的溫度。
在她昏迷期間, 每次行針，沈博舟都很緊張。
男人的原話是——時醫生，麻煩您輕些，她最怕疼了。
他還特意說明是格外怕疼的那種。
可如今看來，她的痛覺神經似乎並無沈博舟說得那般敏感，甚至是遲鈍的。
看她似是出了神。
這次, 蘇梨沒有打擾她。
同樣都是心思敏感的人, 時音音很快便察覺到了她的打量。
四目相對，兩人相視一笑。
蘇梨最先開了口, “時醫生不是鶯江人吧, 聽口音不像。”
她昨天才醒。
沈博舟沒來得及介紹她也正常。
“嗯。”時音音點頭，“我是北城人。”
蘇梨聞聲擡頭, 與她對望著，“時醫生…咳, 咳……”
許是剛才的水太熱，她原本就還未恢覆的喉管受了刺激，一開口就咳嗽了起來，時音音趕忙走到她的身側，給她順背，問：“有哪裏不舒服嗎？”
蘇梨咳了幾聲便停了下來，聲音更小了：“沒有。”
“累不累？”時音音不放心，“我扶你上床躺會兒吧。”
說實話，她的確是有些累了。
因為發聲困難，眼神和動作自然就會多一些，如此也更容易費神。
但她躺了太久，能這樣坐著與人平視，她便不願回到床上往上看他人的臉。
蘇梨搖頭，“不累。”
而後去拉她的手示意她坐下。
看她坐下後，蘇梨繼續剛才未完的話，“時醫生，您去過南湖嗎？”
“當然。”時音音說：“我先生是半個南湖人。”
“我很喜歡南湖，尤其是南湖的秋天。”
“為什麽是秋天。”蘇梨問。
時音音笑：“因為秋天的十裏槭最美。”
蘇梨詫異：“十裏槭？”
“對。”時音音順著她的話回，“十裏槭是我先生開發的。”
“我的婚房就在十裏槭。”
看似閑聊的話，實則是時音音的步步試探。
雖是寥寥的幾句，卻也足夠蘇梨猜出對方的身份了。
蘇梨：“您就是南湖莫家現任家主的太太，時音音？”
時音音點頭笑，“嗯，我是。”
南湖的豪門世家圈裏流傳著這樣一句話
——重逢選七號地鐵，結婚選十裏槭。
七號地鐵是南湖財團厲家家主與愛人的定情之地。
十裏槭是南湖莫家家主送給愛人的嫁妝。
情種與佳人同行，總是引人遐想。
多少戀人慕名而來，這兩個地方也成了愛情的打卡聖地。
“我聽說過你們的故事。”蘇梨說，“很美。”
時音音：“我也聽說過你的故事。”
“很羨慕。”
她羨慕蘇梨有家可回，有可親的家人。
這一切，她都沒有。
蘇梨的眼神閃了閃，眼睫緩緩落下遮住了一切。
沒說話。
沈博舟說她醒來後就像個只會呼吸的洋娃娃。
平靜得讓人心慌。
可眼下的她的反應，並非如沈博舟所說。
可她為什麽要掩飾自己的情緒？
這樣假裝的平靜只會一點一點地吞噬她原本就不多的生命力的。
許是沈博舟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才會這樣著急地找她。
世人都有各自難以逾越的心魔。
蘇梨的心魔是枉死的親人。
而沈博舟的心魔是眼前這個關了心門的姑娘。
他們都在彼此面前假裝。
假裝平靜，假裝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假裝浮生一日覆一日。
在這般難得的安寧夢裏，沈博舟又如何能抗拒。
他也會忍不住想要沈淪。
可他不能沈淪，她想要他的姑娘好好的。
所以他只能一邊沈淪，一邊清醒。
這樣的無助和絕望，除了局中人，無人能共情。
當初蘇梨被綁架，他關心則亂，被人鉆了空子調離南湖又不慎被傷，沒了半條命。
傳聞沈家太子爺冷心冷情，是頭六親不認的狼。
金融圈內，哪怕強大如賀時桉也得禮讓他三分。
可就是這樣的人，在知道自己來不及救自己太太的時候，第一時間放下了自己的身段，並不惜以半個沈氏做交換讓賀時桉幫他在南湖找他的姑娘，他甘願向他人彎腰，主動承認自己的無能，只為心上人爭取時間。
字字不提愛卻是字字深情。
猶記得微信裏的那句：【賀總，我懇求你救救她。】
早已習慣了血雨腥風的賀時桉，在看到他的求救信息時都不免為之動容。
當即答應了他。
可賀時桉派出去的人把南湖翻了個遍都沒能找到蘇梨的蹤影。
倒是收到了沈家大少爺的一封親筆信。
根據信裏的寥寥幾字，賀時桉的人在郊外的一棟別墅裏找到了胡楊，最後也是這個胡楊提供了線索，才讓賀時桉的人找到了蘇梨。
那麽近的距離，那麽多的人地毯式搜索。
整整三天，都找不到一絲的線索。
若不是沈家大少爺引著他們找到了胡楊，誰又能想到，蘇梨就被藏在離春去也農場不遠的一棟看似尋常的農戶人家，得知這一消息的陸然當場就罵了娘。
陸然說那屋裏住著一對老夫妻。
他帶人找到那裏的時候，他還和老人家說過幾句話，當時完全沒看出問題來。
後來才知道，那對老夫妻竟是辛路安插在春去也農場的眼睛。
他們自春去也酒樓開張的第一天起就在後廚洗碗。
他們的任務就是監視蘇晚。
蘇晚離世後，目標就成了蘇梨。
沈默是最耗費心神的存在。
可眼下的蘇梨，她耗不起這個東西。
“時醫生…”蘇梨不想再拐彎抹角了，“您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給我治療的啊？”
“從你被送到醫院的當天。”時音音說。
“那…”時音音頓了一下，“沈先生在我入院的當天有受傷嗎？”
其實她已經有了答案，只是想要確認罷了。
而對方的猶豫便是最好的答案。
總歸是她欠他的。
而她這輩子怕是再也還不起了。
“抱歉。”時音音選擇了撒謊，“我不清楚。”
當事人選擇了隱瞞，她也沒有立場去戳破。
蘇梨搖頭：“是我冒昧了。”
隨後低頭玩手指。
時音音原本以為她會再順帶著問一下她遠在南湖的父母。
可她等了許久，也不見她有再說話的意願。
手機忽然響了聲。
看輪椅上的姑娘下意識地往床邊的手機看了眼，時音音了然，輕聲道：“是我的。”
蘇梨不自然地笑了笑，示意她先看手機。
時音音從包裏拿出手機走去了窗邊。
她看了眼手機覆又回頭看了眼身後的人。
就在剛才，沈博舟給她發了條微信
——【時醫生，有個事，我想我得告訴您。】
時音音低頭回：【您說。】
沈博舟：【蘇梨的蘇醒，很有可能是她在跟我告別。】
時音音心下一驚，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坐在輪椅上的姑娘。
此時，她的註意力全在手裏的IPAD上。
從剛才進門見到她的第一眼，這個IPAD就一直被她抱在懷裏。
如珍如寶。
眼下也不知是看到了什麽，姑娘的臉上忽然就漾起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莫名地讓人覺得心疼且很不真實。
可她不知道的是，早在她轉身去窗邊的那一刻起，蘇梨便已知道了她離開的原因——IPDA上，沈博舟的微信忘了退出。
此時此刻，IPAD又彈出了一條微信提示。
是時音音的：【沈先生，您是不是多慮了？】
沈博舟打字的速度很快，不過幾秒就回了過來：【她醒後沒關心過父母一句，也不過問任何的人和事…這不像她，一定是辛路跟她說什麽，她把自己困在了那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世界裏，她現在的清醒很可能不是我們以為的清醒。】
時音音繼續回信息：【沈先生，我方便問一下，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嗎？】
沈博舟沒有猶豫。
他把最重要的信息用最簡單的文字陳述給了對方t。
……
明明每一個字都在說她，蘇梨卻覺得自己像個見不得光的偷窺者。
她不想看，卻控制不住。
她想哭，哭不出來。
她想喊，根本發不出聲音來。
沒人知道，這一刻她是怎樣的煎熬。
窗邊的位置，時音音最後看了眼沈博舟給她發的最後一條信息，難言唏噓——【本就噩夢一場，她若真忘了，也算是神明對她的另一種補償，我知足也感恩。】
忽聽“啪！”的一驚響，時音音迅即回頭，只見蘇梨的手機不知為何掉在了地上，輪椅上的她呼吸尤為急促，滿臉是淚。
“蘇小姐！”時音音急忙跑到她面前蹲下，“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時醫生…”蘇梨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聲音很急卻小，勉強能聽清楚，“幫我跟他說聲對不起，還有，我不討厭他……”
“蘇梨！”
“來人！”時音音急喊，“快來人！”
耳邊的聲音由近到遠，蘇梨感覺自己的身體忽而輕盈，像是什麽東西脫離了自己的軀體，浮在半空中，眼前大片的白光，她看見了久違的姐姐和祖母，還有爸爸和媽媽。
他們朝她張開雙臂，沖著她笑。
蘇梨也笑了。
這一刻，她那丟失已久的靈魂得到了徹底的救贖。
--
梨園剛經歷了一場和死神搶人的戰鬥。
眼下，每一個人都心有餘悸。
尤其是時音音。
她坐在椅子上，雙手控制不住地抖著。
“對不起，沈先生。”時音音很自責，“是我沒有及時察覺出她的情緒。”
沈博舟低著頭，嗓音疲憊至極，“是我的錯…我應該第一時間把岳父母的情況告訴她的，便不會讓她煎熬至此。”
出事前，蘇梨用手機給他留了言。
——
沈博舟，我沒有忘記。
醒來後的每一秒，我都無比清醒。
沈博舟，我很想很想陪你走下去。
如果你能陪我演下去的話，我是願意活在那場大夢中的。
但你演不下去了，
因為你舍不得我只活在夢裏，所以我的夢也就碎了。
沈博舟，我姐姐她走了太久太久，外祖母也回不來了，現在連爸爸媽媽都離開了我，我想他們，真的很想很想。
沈博舟，我不冷，你別再拉著我的手了。
對不起，我真的沒有力氣再陪你走下去了。
放我走吧。
太多的虧欠，無以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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