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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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南湖風雲暗湧, 蘇氏忽然爆出驚天大雷——蘇董與夫人因意外雙雙殞命。
具體原因不詳。
外面的一切，蘇梨都不知道。
眼前的窗戶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屋外似乎有人卻一次都未曾進來看過她，除了偶爾的腳步聲, 以及時遠時近的蟲鳴鳥叫，再無其他。
這是她被綁的第三天了吧？
蘇梨如是地在心裏問著自己。
好餓，好渴, 被綁的雙手和雙腳早就不疼了。
但麻木的感覺比疼痛更難忍。
蘇梨虛弱地擡起頭, 濃密的烏發貼在臉上, 遮住了她的眼睛，她嘗試掙紮，卻半分力氣都使不出來。
蘇梨, 你要堅強。
你不能死在這裏，你還有很多的事沒完成。
你還沒找到辛路。
你還沒t找到真相，姐姐不能不明不白地孤單死去，祖母亦是。
你還要替姐姐守護農場。
你的身後還有爸爸和媽媽，他們再也承受不起失去至親的痛了。
還有，沈博舟。
——你欠他一句對不起。
想到這些, 蘇梨止不住地潸然淚下, 她將腦袋歪向一邊，露出一只被頭發遮住的眼睛, 視線透過窗戶望向遙遙的黑夜。
窗外寂靜, 唯有淅淅瀝瀝的雨聲在低語著。
似是想告訴她些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的屋內忽然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接著就是汽車引擎的聲音, 由遠而近。
蘇梨本能地想要躲起來。
卻忘了自己被綁在屋內的事實。
一秒，兩秒, 三秒……
在蘇梨數到97秒的時候，房門被人從外面從兩邊推開來。
“啪！”的一聲響起，屋內被白熾燈被點亮。
這時，蘇梨的眼睛已經適應了燈光，她一瞬不瞬地盯著從門外緩步走來的男人，那張早已刻在她腦子裏的臉，終於在眼前清晰了起來。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啊？
蘇梨看他的第一眼，腦子便不自覺地冒出了這樣的疑問。
以現在的審美來看，他不算高，卻長了一張極為濃艷的臉，氣質尤為陰柔，一頭濃密的長發被保養極好，不長不短，剛好夠紮一個馬尾，紋理分明。
像是從漫畫裏走出來的人。
從頭到腳沒有一絲累贅的線條。
他雙眼清澈澄明。
可視線落定在某處時卻如暗夜裏的鬼火，讓人害怕。
辛路？
蘇梨咽了下幹枯的喉嚨嘗試出聲，卻失敗了。
辛路圍著她轉了一圈，然後無聲地在她面前停了下來。
視線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臉上。
“蘇晚。”辛路緩緩開腔，顫抖的手伸向她的臉，“你還好嗎？”
那只手越靠越近。
蘇梨發不出聲也動不了，情急之下轉臉咬住了對方的虎口。
疼痛讓辛路清醒了過來。
可他卻是一動不動地任由她咬著，唇邊噙著讓人背脊發涼的笑意。
“的確很像。”辛路緩緩開腔，“但比起蘇晚的美麗，你還是差了些。”
蘇梨眼睫動了動，頜骨無意識地一松，咬在嘴裏的手隨即抽離開來。
辛路慢條斯理地用方巾拭去了虎口上的血痕，而後雙手朝一側拍了拍手掌，掌聲落下的同時，兩名黑衣男子從門外走了進來。
“辛總。”
其中一名黑衣人走上前來，等待吩咐。
辛路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她的臉上，右手掌心向上，指尖朝她指了指，黑衣人會意點頭，而後走到她的身後給她的雙手松綁。
隨著雙手最後的一點支撐力消失，蘇梨整個人重重地跌落在了地板上，麻木與疼痛交織，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下一瞬，她又如破布娃娃那般被兩名黑衣男子拎了起來，隨後拖放在了屋內正中的一把太師椅上，從手到腳依次綁定，包括脖子。
蘇梨分毫都動彈不得。
兩名黑衣人退出了房間，門也被隨手關上了。
蘇梨驚恐地望著眼前的人。
“你要做什麽？”
她再次嘗試出聲，還是失敗了，她甚至連悶哼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別怕。”辛路緩步湊近，指腹慢條斯理地輕拭過她流淚的眼角，嗓音如暗夜裏的回音，似遠似近，捉摸不透，“你姐說頭發亂了，心就會亂，我給你梳梳。”
蘇梨急得直掉眼淚，拼命地搖頭抗拒著，脖子隨著她的動作，落下一圈又一圈的紅色瘢痕。
只見辛路從手腕處拉下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繞到她的身後，而後忽然肩膀一重，右耳被一陣不屬於自己的體溫輕貼著，冰冷蝕骨。
“別動，你姐姐說，她喜歡你漂漂亮亮的模樣。”耳邊的聲音不輕不重，“告訴你個好消息，蘇儒軍終於死了，不過你放心，他有你媽媽陪著，他不會孤單的。”
“噢，差點忘了，還有你的未婚夫……”
辛路輕笑了聲，“沒想到堂堂沈家太子爺竟也這般愚蠢，心甘情願地被你利用不說，還白白地為你送了命…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他竟也不能免俗。”
“另外還有他的那個司機，當晚為了救你，也死了。”辛路嘖了聲，“那麽年輕，可惜了。”
那一字一句如尖刀般刺入蘇梨的耳膜，驚懼讓她的瞳孔放大至虛無，多日的堅持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瓦解，她用盡力氣掙紮著想要掙脫身體的禁錮，卻是徒勞。
她出不了聲，只有眼淚在無聲地嘶吼著。
終於，她放棄了掙紮。
她不動了。
梳齒從前至後穿過她淩亂的發絲，一下一下地滑過她的頭皮，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對待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
半晌，蘇梨聽見一道聲音，“知道這是哪裏嗎？”
蘇梨的世界徹底崩塌，耳邊的聲音像是透過厚重的墻壁傳來，隱隱約約，他說：“這是我的家，也是我和你姐姐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他動作輕緩，語速也緩，“聽說你一直在找我。”
“你既那麽想知道真相，趁我今天心情好便都一並告訴了你吧。”
“噢，忘了告訴你，沈家仁義，請動了南湖的莫家救你，這幾天莫家的人正在掘地三尺地在找你。”
“怎麽樣？”辛路在他耳邊低言，“你想活下去嗎？”
“啊，我忘了，你現在說不了話。”
“這樣吧。”辛路終於離開了她的耳側，而後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點開了手機錄音，他說：“我們來玩個游戲，從現在起，一個小時內，莫家的人若是能趕得及來救你，到時如果你還活著，那這份錄音就當是我送你的見面禮了。”
故事終於開始了。
那一句句的話語串聯出一個個的畫面，組成了她未曾走進過的姐姐的世界。
他說：“那年，蘇晚22歲，她溫柔美好，一出現就照亮了我晦暗無邊的貧瘠世界，習慣了黑暗的人突然遇見了盛夏的太陽，她是那樣的耀眼卻也刺眼。”
“我無所適從，倉皇逃離……”
如果故事能從這裏結束，該多好。
可是命運啊，它就是這麽愛開玩笑。
辛路偶然得知了蘇晚的身世——他生命裏唯一的太陽竟是仇人的女兒。
辛路說：“從這間屋子的樓頂往北看，能看到如今整個的春去也農場的版圖，如今它生機盎然，很美，可我剛認識蘇晚的時候，那裏殘垣斷壁，一片荒蕪。”
沒人知道，那時的辛路在知道姐姐的身世後，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掙紮——他從開始的憤恨到後面的仿徨猶豫，甚至是心軟。
所以，他和姐姐講了他的故事。
他把內心最脆弱的一面放到了她的眼前，他將選擇權交給了她。
姐姐哭了，哭得很傷心。
自那之後，她消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辛路說這些年他總在想——如果姐姐沒有再回去找他，或許，他對她也就不會生出那麽多的嗔癡妄念，自然就沒了後來的一切，這樣，姐姐或許就能好好地活在這個她摯愛的人間。
那現在的她，應該都有自己的孩子了。
他終究是舍不得傷害她的。
可是，姐姐還是回來了。
——
“辛路，你能把你的那塊地賣給我嗎？”她紅著眼，哽咽地跟他說：“十年，最多十年，我一定把它治理好，到時，我一定還你，還你父親一片綠色的凈土。”
對於她的再次出現，辛路的心情是覆雜的。
歡喜又抗拒。
歡喜的是，她竟然選擇了相信他。
抗拒的是，她竟如此天真。
辛路從一開始就知道姐姐的初心。
可他不明白的是，姐姐明明是想為自己的父親贖罪，卻說賣他父親那片土地的人沒錯，錯的是這個欲壑難填的人間。
辛路忽然很輕地笑了聲。
沒人知道這聲笑所包含的意義。
他說：“那天蘇晚跟我說，她想守護這一方凈土，許他一片寧靜的後花園，她還說，農場永遠都是我的家。”
多傻的姑娘啊。
身體傷了能治療，土地壞了能治理，心死了要如何裝下身後的虛無？
最終，辛路把土地賣給了姐姐。
這也就昭示他的覆仇計劃開始了。
自此，蘇家再無安寧日。
辛路很矛盾——
蘇儒軍費盡心機保護的女兒，最後都無聲無息地落入了他為之報覆的仇網裏，這張網他織了十五年，他本該輕松的，可收網的過程卻是漫長而煎熬。
他舍不得。
舍不得看她難過。
更舍不得傷害她。
日子一天一天地往前走著。
某種情愫似乎成了一種必然，更準確地說，那是一種名為依賴的癮。
姐姐耗盡積蓄將那塊土地t開發成了農場，她讓辛路給農場起個好聽的名字，辛路說再等等。
這一等就是三年。
那三年是姐姐最艱難時候。
農場初期出現的種種狀況，每一個都是毀滅性的，推翻重來，再推翻再重來，加上父親的不理解，讓她身心俱疲，可她從無怨言，臉上笑容依舊幹凈溫柔。
那三年也是辛路貧瘠的一生裏不多的幸福時光。那片荒涼貧瘠的世界被和煦的太陽日覆一日地照耀，最終生出了名為妄念的種子。
它在拼盡全力地沖破內心的禁錮後，竟長出了柔軟的藤蔓。情絲順著藤蔓瘋漲，抗拒卻又不忍剪斷，更不忍連根拔出。
某天，姐姐忽然跟辛路說——
她愛上了一個人。
辛路震驚，憤怒又嫉妒。
可他卻連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都沒有勇氣問出口。
在辛路的視角裏，那之後的幾年裏，姐姐頻繁地在南湖和鶯江往返。她依舊疲憊，可眼裏卻住進了萬千星辰，這是他在過去與她相處中未曾見過的盛景。
辛路說：“鶯江是個很美的城市，山美，水美，煙雨最美，透過朦朧的煙雨，我看到了這世界最幹凈動人的笑容，只是那個笑容最後撞進了別的男人的懷裏。”
辛路查到了他的一切。
他叫宋也。
天之驕子，寸寸爛漫，他們的確很般配。
辛路說他永遠忘不了姐姐生命裏最後的那個春天。
那年梨花開得盛大而絢爛。
朦朧的煙雨中，漫天的梨花雨紛紛揚揚地落下，離別的人，吻得難舍難分。
那一刻，辛路才明白。
那忽然闖入他生命裏的太陽，終究要與他漸行漸遠了。
辛路說這是他不能忍受的。
是她招惹的他，他不允許也不接受她的離開。
所以，他跟姐姐坦白了自己的計劃。
他告訴她——他知道她還有個妹妹。
還告訴她，他給她的妹妹安排了一個同學叫胡楊，這個同學從高中到出國，始終追隨在她妹妹的身邊。
姐姐問他為什麽？
他不答反問：“辛家家破人亡，我幼年孤苦，蘇如軍的女兒憑什麽得到幸福？”
他們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姐姐又一次在他的世界裏消失了。
這一次。
辛路沒再找姐姐。
因為他知道，除了鶯江。
她別無去處。
一直到蘇家幺女在波士頓出事。
他終於等來了姐姐。
姐姐問他：“是你做的嗎？”
辛路沒有隱瞞，“是我。”
“很快，他們就分手了。”辛路說：“我的太陽終於又回到了我的身邊。”
只是他的太陽再也沒了溫度。
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姐姐出事前的那個下午，辛路安排跟蹤姐姐的人回報說——蘇小姐去了某酒店，出來接她的正是宋也。
沒人知道那天姐姐為什麽會去見宋也。
也沒人知道，那天他們到底說了什麽。
辛路說姐姐從酒店出來後就給他打了電話，說要還他錢。
那時農場急需現金。
那筆錢，是他借給她的。
辛路問她：“你們下午在酒店做什麽？”
姐姐沒有解釋，只說：“見一面吧。”
辛路拒絕了。
連同她想要給他的解釋都一並拒絕了。
姐姐問：“辛路，你要怎樣才肯放過蘇家？”
辛路沒回答。
一直到晚上，辛路發給她一個頭條鏈接——某酒店門口突發惡意傷人事件，目前已造成一人重傷，多人輕傷……
其中重傷之人便是宋也。
那晚，辛路等在農場到醫院的必經之路。
他在心裏告訴自己，如果今晚她不出現在這裏，他將徹底放下，放下仇恨，放下嫉妒，放過自己。他會帶她離開這裏，去過只有他和她的生活。
可隨著那串熟悉的車牌號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他一切的妄想終被撕碎。
他接到了她的電話。
她說：“辛路，如果你的恨一定要蘇家的血來洗，那就用我的血吧。”
“只求你能放過蘇家，放過妹妹，放過你自己。”
那一瞬，酒精上腦的辛路猛然清醒，他松開剎車追了出去，大喊：“蘇晚，你要做什麽？”
讓他沒想到的是，就在他加大油門的同時，那輛熟悉的車忽然掉頭沖入單行道，隨著一聲“辛路，對不起”落下，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在夜幕裏炸開。
兩輛車從不同的方向飛出，滑行……
他和她的車最終的落點剛好讓他們能彼此遙望。
蘇梨的頭皮越來越疼。
昭示著身後的人已從夢中清醒。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蘇晚。”辛路的聲音裏忽然很緊，他說：“她在血泊裏透過破碎的玻璃車窗沖我笑了笑，一如我們的初見，溫柔而幹凈，她用唇語跟我說——再見了，辛路。”
“她最終用自己的血給了我終生的判罰。”
故事到這裏，戛然而止。
此時此刻，蘇梨的心如同被捆綁的四肢，早已痛得沒了知覺，她還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如木頭人般近乎絕望地等待著。
終於，身後的人離開了她的頭發。
然後一面滿是裂痕的梳妝鏡從她的臉側向前，鏡中的她，眼神空洞而驚懼，臉色蒼白如紙，雙唇因極度缺水起了厚厚的一層幹皮，唯有頭發一絲不亂地被高高挽起，長長的馬尾安靜地垂在腦後。
“喜歡嗎？”耳邊的聲音如暗夜幽靈的低語，讓人毛骨悚然，她說：“這是你最後見你姐姐時的模樣，放心，天堂的路，她一定會認出你的。”
蘇梨透過鏡子看向身後的他，眼裏滿是絕望。
“別怕。”辛路將胳膊收回，低頭用方巾一寸一寸地擦著手裏的梳妝鏡，“你姐姐最後的生日願望是——一家人齊齊整整，永不分離，快了，你很快就能見到你的爸爸媽媽，我們很快就能去和你姐姐團聚了。”
此時此刻，蘇梨終於後悔了。
她知道真相殘忍。
卻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代價。
因為她的堅持，犧牲了那麽多無辜的生命。她這滿身的罪惡，還能回到天堂嗎？輪回道上，她還有機會和他們說聲對不起嗎？
忽然，蘇梨感覺到有針推入她的頸側。
特別疼，隨之而來的是身體的淪陷。
時間在心臟瘋狂地跳動中急速流逝，蘇梨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智正在一點一點地被剝奪。
恍惚中，她好像看見了沈博舟的臉，可她的視線被辛路遮擋住，他的臉時而出現又時而消失不見，等她耗盡心力再確認時，看到的卻是一幀幀混亂的畫面。
畫面裏有陳述、有沈博舟，有宋也，還有很多陌生的與之敵對的面孔。
一如那年波士頓街頭的那場意外。
沈博舟，真的是你嗎？
她喊不出聲也動不了，無助又絕望。
那張熟悉臉在極度的混亂中一點一點地向她的方向艱難靠近，蘇梨大腦內殘存的一點意識告她——沈博舟受傷了，他傷得很重。
他似是在喊著些什麽，可她已經聽不真切了。
終於，擋在她面前的那座大山倒了。
那股熟悉的似皂香又似草莓的淡香，挾裹著濃烈的血腥味在她微弱的鼻息間徘徊，沈博舟的臉在她的眼裏逐漸變得虛無。
急速流逝的生命讓她的意識變得尤為敏感。
男人的胸口潮濕而溫暖。
那是他心臟跳動的地方。
蘇梨緩慢地眨了眨眼睛，企圖讓自己能將他看清楚，可她的眼皮太重了，一絲都擡不起來，唯有餘光裏一片刺目的紅。
他真的受傷了。
很重很重。
她想問他疼不疼。
卻再也沒機會了。
“蘇梨…”男人的手顫抖著，想要觸碰卻又怕弄疼了她，向來沈穩的嗓音此刻也顫得厲害，他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這一刻，蘇梨終於確認了是他。
他還活著——這就夠了。
至於爸爸和媽媽。
另一個世界，不管多遠，也不管多久，她一定會找到他們和他們會團聚的。這一生所有關於親情的遺憾，一定會以另一種方式得到圓滿的。
她笑了，在心裏輕言道：“再見了，沈博舟。”
強撐的眼皮終於還是沈沈地閉上了。
耳邊的喧囂在在蘇梨的世界按下了暫停鍵，他聽不見沈博舟的崩潰，也回應不了她最後聽到的那句話。
“春天就快到了。”沈博舟說：“蘇梨，求你再堅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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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湖風雲暗湧, 蘇氏忽然爆出驚天大雷——蘇董與夫人因意外雙雙殞命。
具體原因不詳。
外面的一切，蘇梨都不知道。
眼前的窗戶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屋外似乎有人卻一次都未曾進來看過她，除了偶爾的腳步聲, 以及時遠時近的蟲鳴鳥叫，再無其他。
這是她被綁的第三天了吧？
蘇梨如是地在心裏問著自己。
好餓，好渴, 被綁的雙手和雙腳早就不疼了。
但麻木的感覺比疼痛更難忍。
蘇梨虛弱地擡起頭, 濃密的烏發貼在臉上, 遮住了她的眼睛，她嘗試掙紮，卻半分力氣都使不出來。
蘇梨, 你要堅強。
你不能死在這裏，你還有很多的事沒完成。
你還沒找到辛路。
你還沒t找到真相，姐姐不能不明不白地孤單死去，祖母亦是。
你還要替姐姐守護農場。
你的身後還有爸爸和媽媽，他們再也承受不起失去至親的痛了。
還有，沈博舟。
——你欠他一句對不起。
想到這些, 蘇梨止不住地潸然淚下, 她將腦袋歪向一邊，露出一只被頭發遮住的眼睛, 視線透過窗戶望向遙遙的黑夜。
窗外寂靜, 唯有淅淅瀝瀝的雨聲在低語著。
似是想告訴她些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的屋內忽然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接著就是汽車引擎的聲音, 由遠而近。
蘇梨本能地想要躲起來。
卻忘了自己被綁在屋內的事實。
一秒，兩秒, 三秒……
在蘇梨數到97秒的時候，房門被人從外面從兩邊推開來。
“啪！”的一聲響起，屋內被白熾燈被點亮。
這時，蘇梨的眼睛已經適應了燈光，她一瞬不瞬地盯著從門外緩步走來的男人，那張早已刻在她腦子裏的臉，終於在眼前清晰了起來。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啊？
蘇梨看他的第一眼，腦子便不自覺地冒出了這樣的疑問。
以現在的審美來看，他不算高，卻長了一張極為濃艷的臉，氣質尤為陰柔，一頭濃密的長發被保養極好，不長不短，剛好夠紮一個馬尾，紋理分明。
像是從漫畫裏走出來的人。
從頭到腳沒有一絲累贅的線條。
他雙眼清澈澄明。
可視線落定在某處時卻如暗夜裏的鬼火，讓人害怕。
辛路？
蘇梨咽了下幹枯的喉嚨嘗試出聲，卻失敗了。
辛路圍著她轉了一圈，然後無聲地在她面前停了下來。
視線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臉上。
“蘇晚。”辛路緩緩開腔，顫抖的手伸向她的臉，“你還好嗎？”
那只手越靠越近。
蘇梨發不出聲也動不了，情急之下轉臉咬住了對方的虎口。
疼痛讓辛路清醒了過來。
可他卻是一動不動地任由她咬著，唇邊噙著讓人背脊發涼的笑意。
“的確很像。”辛路緩緩開腔，“但比起蘇晚的美麗，你還是差了些。”
蘇梨眼睫動了動，頜骨無意識地一松，咬在嘴裏的手隨即抽離開來。
辛路慢條斯理地用方巾拭去了虎口上的血痕，而後雙手朝一側拍了拍手掌，掌聲落下的同時，兩名黑衣男子從門外走了進來。
“辛總。”
其中一名黑衣人走上前來，等待吩咐。
辛路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她的臉上，右手掌心向上，指尖朝她指了指，黑衣人會意點頭，而後走到她的身後給她的雙手松綁。
隨著雙手最後的一點支撐力消失，蘇梨整個人重重地跌落在了地板上，麻木與疼痛交織，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下一瞬，她又如破布娃娃那般被兩名黑衣男子拎了起來，隨後拖放在了屋內正中的一把太師椅上，從手到腳依次綁定，包括脖子。
蘇梨分毫都動彈不得。
兩名黑衣人退出了房間，門也被隨手關上了。
蘇梨驚恐地望著眼前的人。
“你要做什麽？”
她再次嘗試出聲，還是失敗了，她甚至連悶哼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別怕。”辛路緩步湊近，指腹慢條斯理地輕拭過她流淚的眼角，嗓音如暗夜裏的回音，似遠似近，捉摸不透，“你姐說頭發亂了，心就會亂，我給你梳梳。”
蘇梨急得直掉眼淚，拼命地搖頭抗拒著，脖子隨著她的動作，落下一圈又一圈的紅色瘢痕。
只見辛路從手腕處拉下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繞到她的身後，而後忽然肩膀一重，右耳被一陣不屬於自己的體溫輕貼著，冰冷蝕骨。
“別動，你姐姐說，她喜歡你漂漂亮亮的模樣。”耳邊的聲音不輕不重，“告訴你個好消息，蘇儒軍終於死了，不過你放心，他有你媽媽陪著，他不會孤單的。”
“噢，差點忘了，還有你的未婚夫……”
辛路輕笑了聲，“沒想到堂堂沈家太子爺竟也這般愚蠢，心甘情願地被你利用不說，還白白地為你送了命…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他竟也不能免俗。”
“另外還有他的那個司機，當晚為了救你，也死了。”辛路嘖了聲，“那麽年輕，可惜了。”
那一字一句如尖刀般刺入蘇梨的耳膜，驚懼讓她的瞳孔放大至虛無，多日的堅持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瓦解，她用盡力氣掙紮著想要掙脫身體的禁錮，卻是徒勞。
她出不了聲，只有眼淚在無聲地嘶吼著。
終於，她放棄了掙紮。
她不動了。
梳齒從前至後穿過她淩亂的發絲，一下一下地滑過她的頭皮，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對待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
半晌，蘇梨聽見一道聲音，“知道這是哪裏嗎？”
蘇梨的世界徹底崩塌，耳邊的聲音像是透過厚重的墻壁傳來，隱隱約約，他說：“這是我的家，也是我和你姐姐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他動作輕緩，語速也緩，“聽說你一直在找我。”
“你既那麽想知道真相，趁我今天心情好便都一並告訴了你吧。”
“噢，忘了告訴你，沈家仁義，請動了南湖的莫家救你，這幾天莫家的人正在掘地三尺地在找你。”
“怎麽樣？”辛路在他耳邊低言，“你想活下去嗎？”
“啊，我忘了，你現在說不了話。”
“這樣吧。”辛路終於離開了她的耳側，而後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點開了手機錄音，他說：“我們來玩個游戲，從現在起，一個小時內，莫家的人若是能趕得及來救你，到時如果你還活著，那這份錄音就當是我送你的見面禮了。”
故事終於開始了。
那一句句的話語串聯出一個個的畫面，組成了她未曾走進過的姐姐的世界。
他說：“那年，蘇晚22歲，她溫柔美好，一出現就照亮了我晦暗無邊的貧瘠世界，習慣了黑暗的人突然遇見了盛夏的太陽，她是那樣的耀眼卻也刺眼。”
“我無所適從，倉皇逃離……”
如果故事能從這裏結束，該多好。
可是命運啊，它就是這麽愛開玩笑。
辛路偶然得知了蘇晚的身世——他生命裏唯一的太陽竟是仇人的女兒。
辛路說：“從這間屋子的樓頂往北看，能看到如今整個的春去也農場的版圖，如今它生機盎然，很美，可我剛認識蘇晚的時候，那裏殘垣斷壁，一片荒蕪。”
沒人知道，那時的辛路在知道姐姐的身世後，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掙紮——他從開始的憤恨到後面的仿徨猶豫，甚至是心軟。
所以，他和姐姐講了他的故事。
他把內心最脆弱的一面放到了她的眼前，他將選擇權交給了她。
姐姐哭了，哭得很傷心。
自那之後，她消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辛路說這些年他總在想——如果姐姐沒有再回去找他，或許，他對她也就不會生出那麽多的嗔癡妄念，自然就沒了後來的一切，這樣，姐姐或許就能好好地活在這個她摯愛的人間。
那現在的她，應該都有自己的孩子了。
他終究是舍不得傷害她的。
可是，姐姐還是回來了。
——
“辛路，你能把你的那塊地賣給我嗎？”她紅著眼，哽咽地跟他說：“十年，最多十年，我一定把它治理好，到時，我一定還你，還你父親一片綠色的凈土。”
對於她的再次出現，辛路的心情是覆雜的。
歡喜又抗拒。
歡喜的是，她竟然選擇了相信他。
抗拒的是，她竟如此天真。
辛路從一開始就知道姐姐的初心。
可他不明白的是，姐姐明明是想為自己的父親贖罪，卻說賣他父親那片土地的人沒錯，錯的是這個欲壑難填的人間。
辛路忽然很輕地笑了聲。
沒人知道這聲笑所包含的意義。
他說：“那天蘇晚跟我說，她想守護這一方凈土，許他一片寧靜的後花園，她還說，農場永遠都是我的家。”
多傻的姑娘啊。
身體傷了能治療，土地壞了能治理，心死了要如何裝下身後的虛無？
最終，辛路把土地賣給了姐姐。
這也就昭示他的覆仇計劃開始了。
自此，蘇家再無安寧日。
辛路很矛盾——
蘇儒軍費盡心機保護的女兒，最後都無聲無息地落入了他為之報覆的仇網裏，這張網他織了十五年，他本該輕松的，可收網的過程卻是漫長而煎熬。
他舍不得。
舍不得看她難過。
更舍不得傷害她。
日子一天一天地往前走著。
某種情愫似乎成了一種必然，更準確地說，那是一種名為依賴的癮。
姐姐耗盡積蓄將那塊土地t開發成了農場，她讓辛路給農場起個好聽的名字，辛路說再等等。
這一等就是三年。
那三年是姐姐最艱難時候。
農場初期出現的種種狀況，每一個都是毀滅性的，推翻重來，再推翻再重來，加上父親的不理解，讓她身心俱疲，可她從無怨言，臉上笑容依舊幹凈溫柔。
那三年也是辛路貧瘠的一生裏不多的幸福時光。那片荒涼貧瘠的世界被和煦的太陽日覆一日地照耀，最終生出了名為妄念的種子。
它在拼盡全力地沖破內心的禁錮後，竟長出了柔軟的藤蔓。情絲順著藤蔓瘋漲，抗拒卻又不忍剪斷，更不忍連根拔出。
某天，姐姐忽然跟辛路說——
她愛上了一個人。
辛路震驚，憤怒又嫉妒。
可他卻連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都沒有勇氣問出口。
在辛路的視角裏，那之後的幾年裏，姐姐頻繁地在南湖和鶯江往返。她依舊疲憊，可眼裏卻住進了萬千星辰，這是他在過去與她相處中未曾見過的盛景。
辛路說：“鶯江是個很美的城市，山美，水美，煙雨最美，透過朦朧的煙雨，我看到了這世界最幹凈動人的笑容，只是那個笑容最後撞進了別的男人的懷裏。”
辛路查到了他的一切。
他叫宋也。
天之驕子，寸寸爛漫，他們的確很般配。
辛路說他永遠忘不了姐姐生命裏最後的那個春天。
那年梨花開得盛大而絢爛。
朦朧的煙雨中，漫天的梨花雨紛紛揚揚地落下，離別的人，吻得難舍難分。
那一刻，辛路才明白。
那忽然闖入他生命裏的太陽，終究要與他漸行漸遠了。
辛路說這是他不能忍受的。
是她招惹的他，他不允許也不接受她的離開。
所以，他跟姐姐坦白了自己的計劃。
他告訴她——他知道她還有個妹妹。
還告訴她，他給她的妹妹安排了一個同學叫胡楊，這個同學從高中到出國，始終追隨在她妹妹的身邊。
姐姐問他為什麽？
他不答反問：“辛家家破人亡，我幼年孤苦，蘇如軍的女兒憑什麽得到幸福？”
他們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姐姐又一次在他的世界裏消失了。
這一次。
辛路沒再找姐姐。
因為他知道，除了鶯江。
她別無去處。
一直到蘇家幺女在波士頓出事。
他終於等來了姐姐。
姐姐問他：“是你做的嗎？”
辛路沒有隱瞞，“是我。”
“很快，他們就分手了。”辛路說：“我的太陽終於又回到了我的身邊。”
只是他的太陽再也沒了溫度。
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姐姐出事前的那個下午，辛路安排跟蹤姐姐的人回報說——蘇小姐去了某酒店，出來接她的正是宋也。
沒人知道那天姐姐為什麽會去見宋也。
也沒人知道，那天他們到底說了什麽。
辛路說姐姐從酒店出來後就給他打了電話，說要還他錢。
那時農場急需現金。
那筆錢，是他借給她的。
辛路問她：“你們下午在酒店做什麽？”
姐姐沒有解釋，只說：“見一面吧。”
辛路拒絕了。
連同她想要給他的解釋都一並拒絕了。
姐姐問：“辛路，你要怎樣才肯放過蘇家？”
辛路沒回答。
一直到晚上，辛路發給她一個頭條鏈接——某酒店門口突發惡意傷人事件，目前已造成一人重傷，多人輕傷……
其中重傷之人便是宋也。
那晚，辛路等在農場到醫院的必經之路。
他在心裏告訴自己，如果今晚她不出現在這裏，他將徹底放下，放下仇恨，放下嫉妒，放過自己。他會帶她離開這裏，去過只有他和她的生活。
可隨著那串熟悉的車牌號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他一切的妄想終被撕碎。
他接到了她的電話。
她說：“辛路，如果你的恨一定要蘇家的血來洗，那就用我的血吧。”
“只求你能放過蘇家，放過妹妹，放過你自己。”
那一瞬，酒精上腦的辛路猛然清醒，他松開剎車追了出去，大喊：“蘇晚，你要做什麽？”
讓他沒想到的是，就在他加大油門的同時，那輛熟悉的車忽然掉頭沖入單行道，隨著一聲“辛路，對不起”落下，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在夜幕裏炸開。
兩輛車從不同的方向飛出，滑行……
他和她的車最終的落點剛好讓他們能彼此遙望。
蘇梨的頭皮越來越疼。
昭示著身後的人已從夢中清醒。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蘇晚。”辛路的聲音裏忽然很緊，他說：“她在血泊裏透過破碎的玻璃車窗沖我笑了笑，一如我們的初見，溫柔而幹凈，她用唇語跟我說——再見了，辛路。”
“她最終用自己的血給了我終生的判罰。”
故事到這裏，戛然而止。
此時此刻，蘇梨的心如同被捆綁的四肢，早已痛得沒了知覺，她還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如木頭人般近乎絕望地等待著。
終於，身後的人離開了她的頭發。
然後一面滿是裂痕的梳妝鏡從她的臉側向前，鏡中的她，眼神空洞而驚懼，臉色蒼白如紙，雙唇因極度缺水起了厚厚的一層幹皮，唯有頭發一絲不亂地被高高挽起，長長的馬尾安靜地垂在腦後。
“喜歡嗎？”耳邊的聲音如暗夜幽靈的低語，讓人毛骨悚然，她說：“這是你最後見你姐姐時的模樣，放心，天堂的路，她一定會認出你的。”
蘇梨透過鏡子看向身後的他，眼裏滿是絕望。
“別怕。”辛路將胳膊收回，低頭用方巾一寸一寸地擦著手裏的梳妝鏡，“你姐姐最後的生日願望是——一家人齊齊整整，永不分離，快了，你很快就能見到你的爸爸媽媽，我們很快就能去和你姐姐團聚了。”
此時此刻，蘇梨終於後悔了。
她知道真相殘忍。
卻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代價。
因為她的堅持，犧牲了那麽多無辜的生命。她這滿身的罪惡，還能回到天堂嗎？輪回道上，她還有機會和他們說聲對不起嗎？
忽然，蘇梨感覺到有針推入她的頸側。
特別疼，隨之而來的是身體的淪陷。
時間在心臟瘋狂地跳動中急速流逝，蘇梨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智正在一點一點地被剝奪。
恍惚中，她好像看見了沈博舟的臉，可她的視線被辛路遮擋住，他的臉時而出現又時而消失不見，等她耗盡心力再確認時，看到的卻是一幀幀混亂的畫面。
畫面裏有陳述、有沈博舟，有宋也，還有很多陌生的與之敵對的面孔。
一如那年波士頓街頭的那場意外。
沈博舟，真的是你嗎？
她喊不出聲也動不了，無助又絕望。
那張熟悉臉在極度的混亂中一點一點地向她的方向艱難靠近，蘇梨大腦內殘存的一點意識告她——沈博舟受傷了，他傷得很重。
他似是在喊著些什麽，可她已經聽不真切了。
終於，擋在她面前的那座大山倒了。
那股熟悉的似皂香又似草莓的淡香，挾裹著濃烈的血腥味在她微弱的鼻息間徘徊，沈博舟的臉在她的眼裏逐漸變得虛無。
急速流逝的生命讓她的意識變得尤為敏感。
男人的胸口潮濕而溫暖。
那是他心臟跳動的地方。
蘇梨緩慢地眨了眨眼睛，企圖讓自己能將他看清楚，可她的眼皮太重了，一絲都擡不起來，唯有餘光裏一片刺目的紅。
他真的受傷了。
很重很重。
她想問他疼不疼。
卻再也沒機會了。
“蘇梨…”男人的手顫抖著，想要觸碰卻又怕弄疼了她，向來沈穩的嗓音此刻也顫得厲害，他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這一刻，蘇梨終於確認了是他。
他還活著——這就夠了。
至於爸爸和媽媽。
另一個世界，不管多遠，也不管多久，她一定會找到他們和他們會團聚的。這一生所有關於親情的遺憾，一定會以另一種方式得到圓滿的。
她笑了，在心裏輕言道：“再見了，沈博舟。”
強撐的眼皮終於還是沈沈地閉上了。
耳邊的喧囂在在蘇梨的世界按下了暫停鍵，他聽不見沈博舟的崩潰，也回應不了她最後聽到的那句話。
“春天就快到了。”沈博舟說：“蘇梨，求你再堅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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