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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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車子在別墅門前停下時, 天幕已黑，蘇梨猶豫著站在門前，擡頭間, 月亮透過柏樹的間隙落進她的眼裏，彎彎的一輪掛在天邊。
這一幕竟莫名地讓她心安。
月有陰晴圓缺, 不圓才是常態。
大門突然從裏打開。
是沈博舟。
男人單手插兜，站在門內望著她，“都在家門口站了二十分鐘四十一秒了, 蘇小姐還沒考慮好要不要進屋嗎？”
看了眼門口的監控頭的蘇梨, “……”
算了, 她又不是來和他鬥嘴的。
蘇梨鎖了車門，徑直越過男人，進了大門。
對於她的不接茬, 沈博舟也只是一笑置之。
“我胡了！”
剛進大廳聽見了雲女士的歡呼聲。
蘇梨往會客廳的方向看去，七大姑八大姨的坐了整整五座，她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在家裏看到這麽多的親戚齊聚一堂。
“……”
蘇梨下意識地回頭，男人如入自家那般自在，和他比起來, 她倒更像是客人。
“梨梨回來啦。”雲姝搓麻將的手停了一秒覆又繼續, 眼風不時地往她這邊刮來，她邊摸麻將邊說, “你先回房換身衣服, 再有一小時就能開飯了，啊。”
經雲姝的一嗓子喊開, 各位姑姑阿姨和叔伯們都往她這邊看來，隨之而來的便是低一陣又高一陣地喊她的小名。
梨梨長, 梨梨短地跟她寒暄著。
這樣的客氣是她過去的27年間，從未享受到過的。
蘇梨幾乎是在瞬間就t犯了社恐癥。
她一一應聲點頭，回應了同樣的客氣。
前後不過五分鐘，像是過了五年那般的漫長。
不經意的一瞥，她竟在人群裏看到了多年不見的堂姐——她是某知名娛樂周刊的主編，各種豪門秘辛經她的周刊發出，十之八九都會掀起颶風。
聽林安琪說，五年前，姐姐離世的消息不脛而走，就是表姐的周刊首發的，父親大發雷霆，將堂姐關進了祠堂，並以雷霆手段收購了她所在的周刊，姐姐在網上的信息也被父親一掃而光，半分痕跡都沒留下。
自此，父親就沒再允許堂姐來過家裏。
但她依舊還是周刊的主編。
那今天出現在這裏是為哪般？
右手忽然被人牽起，蘇梨慢半拍地低頭去看自己的手，然後她就聽見了沈博舟的聲音，“爸，我跟蘇梨也許久沒見了，我還挺想她的，她我就先跟各位長輩借走了，行嗎？”
蘇梨：“……”
言語倒是客氣周到，但這張嘴還是一樣的沒遮攔。
在座的長輩自是不會拂了他的面，還尤為客氣，甚至還有些討好，“當然行啊，沈總跟我們梨梨新婚燕爾，我們看著也高興啊。”
只有蘇儒軍坐在正中的位置，笑而不語。
似乎辛路的出現，並未影響到他什麽。
在林安琪跟她說辛路墜樓的那一瞬，她腦子裏首先閃現的就是父親，他忌諱的人突然曝光且一直在南湖，她擔心父親，才急於找到沈博舟。
至少在她這裏，她得讓父親安心。
不然她真怕父親會做出什麽事，身體再出些什麽問題。
可眼下這般，蘇梨著實看不懂。
“蘇梨，我們走吧。”男人忽然說道。
男人聲音落下的同時，蘇梨的右手被他緊握了下。
力道不小，握得她有些疼。
蘇梨收起思緒，偏頭看他的同時拇指用力掐他的手指，而後輕揚嘴角，配合地朝他點了下頭，“嗯，好。”
--
上到二樓，在確定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後，蘇梨迅即就甩開了他的手，然後頭也不回地回了她的閨房。
剛要關門卻被一道力量頂住。
然後他聽見男人說，“你確定要把我關在門外？”
蘇梨再次用力，門卻絲毫不動，遂放棄，她扶著門框看他，問：“你想進來？”
沈博舟不置可否，“不然呢？”
頓了下又說：“我這兩天都睡在這裏。”
“……你！”
蘇梨忽然惱火，“這是我的房間，你憑什麽住這裏啊，我同意了嗎？”
“我也覺得不合適。”男人特紳士地點了下頭，語氣尤為正經，“畢竟這是蘇小姐的閨房，可岳母熱情，我也不好拂了她的好意。”
“不過還請蘇小姐放心。”男人補充道，“我打的地鋪，沒睡你的床，更沒有非禮勿視。”
蘇梨：“……”
他還怪有禮貌的呢！
不是，等會…
非禮勿視？——！
下一瞬，蘇梨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馬轉身回了臥室，靠窗的位置，一幅大尺幅的肖像油畫映入眼簾——那是她第一次穿比基尼。
這幅畫是姐姐畫了一年才完工的。
是姐姐送她的十八歲成人禮。
蘇梨幾乎是本能地拉起床單蓋了上去。
雲女士啊，您可真是我親媽啊啊啊啊！
蘇梨脫力般地坐在了畫前的地板上。
陷入自閉中。
片刻後，蘇梨想通了——不就一身比基尼嘛，看了就看了，又不會少塊肉，只要她不覺得尷尬，就沒人能讓她不自在。
“沈博舟。”蘇梨喊他，“你進來。”
男人沒應聲，腳步聲卻已近。
蘇梨坐在地上沒回頭，問：“樓下是怎麽回事？”
“岳母生日宴客。”沈博舟說。
蘇梨眼睫微動，終是回了頭，“你胡說。”
“我媽的生日是明天。”
沈博舟低頭看她的臉，嗓音輕緩，“提前了。”
“為什麽？”蘇梨問。
“為你。”沈博舟彎腰半蹲在她的身側，“以後遇到危險，或是被人糾纏，你可以放心報警，我來保證蘇家的安全。”
蘇梨想起那日因為照片的事爭吵時，男人問他：“為什麽不報警。”
她記得她當時的回答是：“如果報警，事情就會鬧大，混亂中，難免被人渾水摸魚，到時誰來保證我蘇家的安全……”
再聯想到父親今日的態度。
那今日之事，是他說服了父親的結果？
父親將她和姐姐藏了二十多年，七姑八姨的親戚們也算團結，從未在外洩露過蘇家兩個女兒的信息。
如今突然齊聚一堂，還把堂姐叫了回來。
蘇梨隱約猜到了些什麽。
可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偏偏是在辛路出事的第二天？
……
蘇梨心裏無數的疑惑匯聚於胸口，最後出口的只是一句，“辛路突然墜樓，跟你有關系嗎？”
“我要說沒關系。”沈博舟維持著半蹲的姿勢看她，“你信嗎？”
“那你……”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蘇梨忽然看到他右手的尺骨莖突被紗布纏繞著，便下意識地問了句，“你手怎麽了？”
沈博舟低眸看了眼自己的手，嗓音聽不出情緒，“沒什麽。”
“就是看某棵樹不順眼就修理了下，皮太硬，沒收住手。”
這話她好像在哪聽過。
哦，想起來了。
婚宴後，他首次出差回來的那次，她無意間發現他後頸有傷，記得他當時給她的解釋也是大差不差的話。
他說：“看某棵樹不順眼就修理了，一時大意被劃了下。”
蘇梨知道他意有所指，便順著他的話問道：“這回又是哪棵樹惹了你？”
男人眼都沒擡，“胡楊。”
很好，他願意說就行。
“為什麽。”蘇梨問。
許是蹲累了，男人也如她一般坐在了地板上，長腿屈著，另一條腿搭在地板上，他歪頭看她，嗓音有些懶倦，“他害你我夫妻不睦，不該死嗎？”
“……”
蘇梨本想順著這話直接問辛路的事，但不知為何就是忍不住，然後脫口而出，“誰跟你是夫妻啊，我同意了嗎？”
沈博舟忽然笑了聲，“哦，我們還沒領證。”
“那你是…女朋友？”
“……”
蘇梨的腳趾頭沒來由地疼了下。
算了，她又不是喊他進來跟他打情罵俏的。
況且要論臉皮厚，她也不是他的對手。
蘇梨唇線抿直，直入主題，“既然你說辛路的墜樓的事跟你沒關系，那你為什麽會被警方傳喚的？”
沈博舟維持著歪頭看她的姿勢，渾身都透著一股困倦的懶意，嗓音還含了些笑，卻並無溫度，“所以，女朋友這是特意回家來關心我的嗎？”
“沈博舟…”
蘇梨耐著性子問他：“你能好好說話嗎？”
男人對她的情緒似是無覺，要笑不笑地看著她，讓人看不懂也猜不透，他問：“我哪句話沒有好好說？”
“你……”
“篤，篤，篤。”
敲門聲打斷了蘇梨的話，她回頭望去。
是王姨。
“梨梨。”王姨端著托盤走了進來，“先生煮了些奶茶，讓我送來給你嘗嘗。”
奶茶？
蘇梨疑惑起身，問道：“父親不是不喜歡奶茶的氣味嗎？”
“這不是蘇先生煮的。”
王姨將托盤往前遞了遞，“這是沈先生煮的。”
蘇梨下意識地往後看了眼。
這時男人也已起身，正用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本就幹凈的十指，冷白的指節在暖光下透著薄薄水光。
四目相對，男人上前一步，伸手將托盤裏的玻璃杯端起遞她，瞳孔裏有些淡淡的微光，很少見。
“嘗嘗？”男人說。
與此同時，王姨拿著托盤轉身離開了臥室。
離開時，還特意將門給關上了。
很輕的關門聲落下的同時，蘇梨的眼眸動了動，視線下移，茶白透粉的液體在玻璃杯裏冒著薄薄的霧氣，隱約能聞到紅茶和草莓的香氣。
許是草莓的香氣喚醒了她沈睡的躁動，那一瞬，蘇梨的胸口忽然就起了癢意——她突然就有些懷念那股似皂香又似草莓的淡香。
蘇梨不動聲色地伸手接過，“謝謝。”然後一口沒喝，放回到床頭櫃上，覆又看著他的眼睛，“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沈博舟瞥了眼被她放下的奶茶，眼裏的光很快熄滅。
看來這溫水慢燉並不適合她。
更不適合他。
“放心。”沈博舟起身往廚房走去，身後留下一句，“犯法的事我不會碰，警察叔叔會還我清白的。”
警察叔叔…
他這是在跟他賣萌嗎？
想到這，蘇梨無意識地皺了下眉。
和他說話就…很累。
蘇梨實在沒心情和他在這拐彎抹角地拉扯，直言道：“辛路就是辛挽，對嗎？”
男人似是一楞，又迅即如常，“對。”
沈博舟本就沒打算隱瞞。
他只是沒想到，蘇梨的反應能如此迅速——那天在梨園，他在茶室跟陳述說的話，她告訴過他t，她都聽見了。
蘇梨又問：“那他上回給宋也擺鴻門宴，是因為我姐姐嗎？”
沈博舟扶了扶鼻梁上的鏡框，神色不明，“告訴你，我有什麽好處？”
“……”
蘇梨唇線抿直，“你想要什麽好處？”
“你回婚房住。”沈博舟看著她，語調沈緩，“或者我去農場住。”
頓了下又說，“你不在，我睡不著。”
“……？”
蘇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她剛才明明聽得很清楚啊，他說——你不在，我睡不著。
“不說話，我就當你應了。”男人並未給她拒絕的時間，幹脆利落地轉移了話題，“他們的故事很長，甚至是窒息的，你…確定想聽？”
追尋了這麽久，現在，她終於可以揭開謎底了。
她能拒絕嗎？
“沈博舟。”蘇梨眼睫輕顫著，烏壓壓的睫毛緩緩落下，遮住了她眼裏的害怕與不安，她點頭，聲音很輕，“我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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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別墅門前停下時, 天幕已黑，蘇梨猶豫著站在門前，擡頭間, 月亮透過柏樹的間隙落進她的眼裏，彎彎的一輪掛在天邊。
這一幕竟莫名地讓她心安。
月有陰晴圓缺, 不圓才是常態。
大門突然從裏打開。
是沈博舟。
男人單手插兜，站在門內望著她，“都在家門口站了二十分鐘四十一秒了, 蘇小姐還沒考慮好要不要進屋嗎？”
看了眼門口的監控頭的蘇梨, “……”
算了, 她又不是來和他鬥嘴的。
蘇梨鎖了車門，徑直越過男人，進了大門。
對於她的不接茬, 沈博舟也只是一笑置之。
“我胡了！”
剛進大廳聽見了雲女士的歡呼聲。
蘇梨往會客廳的方向看去，七大姑八大姨的坐了整整五座，她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在家裏看到這麽多的親戚齊聚一堂。
“……”
蘇梨下意識地回頭，男人如入自家那般自在，和他比起來, 她倒更像是客人。
“梨梨回來啦。”雲姝搓麻將的手停了一秒覆又繼續, 眼風不時地往她這邊刮來，她邊摸麻將邊說, “你先回房換身衣服, 再有一小時就能開飯了，啊。”
經雲姝的一嗓子喊開, 各位姑姑阿姨和叔伯們都往她這邊看來，隨之而來的便是低一陣又高一陣地喊她的小名。
梨梨長, 梨梨短地跟她寒暄著。
這樣的客氣是她過去的27年間，從未享受到過的。
蘇梨幾乎是在瞬間就t犯了社恐癥。
她一一應聲點頭，回應了同樣的客氣。
前後不過五分鐘，像是過了五年那般的漫長。
不經意的一瞥，她竟在人群裏看到了多年不見的堂姐——她是某知名娛樂周刊的主編，各種豪門秘辛經她的周刊發出，十之八九都會掀起颶風。
聽林安琪說，五年前，姐姐離世的消息不脛而走，就是表姐的周刊首發的，父親大發雷霆，將堂姐關進了祠堂，並以雷霆手段收購了她所在的周刊，姐姐在網上的信息也被父親一掃而光，半分痕跡都沒留下。
自此，父親就沒再允許堂姐來過家裏。
但她依舊還是周刊的主編。
那今天出現在這裏是為哪般？
右手忽然被人牽起，蘇梨慢半拍地低頭去看自己的手，然後她就聽見了沈博舟的聲音，“爸，我跟蘇梨也許久沒見了，我還挺想她的，她我就先跟各位長輩借走了，行嗎？”
蘇梨：“……”
言語倒是客氣周到，但這張嘴還是一樣的沒遮攔。
在座的長輩自是不會拂了他的面，還尤為客氣，甚至還有些討好，“當然行啊，沈總跟我們梨梨新婚燕爾，我們看著也高興啊。”
只有蘇儒軍坐在正中的位置，笑而不語。
似乎辛路的出現，並未影響到他什麽。
在林安琪跟她說辛路墜樓的那一瞬，她腦子裏首先閃現的就是父親，他忌諱的人突然曝光且一直在南湖，她擔心父親，才急於找到沈博舟。
至少在她這裏，她得讓父親安心。
不然她真怕父親會做出什麽事，身體再出些什麽問題。
可眼下這般，蘇梨著實看不懂。
“蘇梨，我們走吧。”男人忽然說道。
男人聲音落下的同時，蘇梨的右手被他緊握了下。
力道不小，握得她有些疼。
蘇梨收起思緒，偏頭看他的同時拇指用力掐他的手指，而後輕揚嘴角，配合地朝他點了下頭，“嗯，好。”
--
上到二樓，在確定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後，蘇梨迅即就甩開了他的手，然後頭也不回地回了她的閨房。
剛要關門卻被一道力量頂住。
然後他聽見男人說，“你確定要把我關在門外？”
蘇梨再次用力，門卻絲毫不動，遂放棄，她扶著門框看他，問：“你想進來？”
沈博舟不置可否，“不然呢？”
頓了下又說：“我這兩天都睡在這裏。”
“……你！”
蘇梨忽然惱火，“這是我的房間，你憑什麽住這裏啊，我同意了嗎？”
“我也覺得不合適。”男人特紳士地點了下頭，語氣尤為正經，“畢竟這是蘇小姐的閨房，可岳母熱情，我也不好拂了她的好意。”
“不過還請蘇小姐放心。”男人補充道，“我打的地鋪，沒睡你的床，更沒有非禮勿視。”
蘇梨：“……”
他還怪有禮貌的呢！
不是，等會…
非禮勿視？——！
下一瞬，蘇梨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馬轉身回了臥室，靠窗的位置，一幅大尺幅的肖像油畫映入眼簾——那是她第一次穿比基尼。
這幅畫是姐姐畫了一年才完工的。
是姐姐送她的十八歲成人禮。
蘇梨幾乎是本能地拉起床單蓋了上去。
雲女士啊，您可真是我親媽啊啊啊啊！
蘇梨脫力般地坐在了畫前的地板上。
陷入自閉中。
片刻後，蘇梨想通了——不就一身比基尼嘛，看了就看了，又不會少塊肉，只要她不覺得尷尬，就沒人能讓她不自在。
“沈博舟。”蘇梨喊他，“你進來。”
男人沒應聲，腳步聲卻已近。
蘇梨坐在地上沒回頭，問：“樓下是怎麽回事？”
“岳母生日宴客。”沈博舟說。
蘇梨眼睫微動，終是回了頭，“你胡說。”
“我媽的生日是明天。”
沈博舟低頭看她的臉，嗓音輕緩，“提前了。”
“為什麽？”蘇梨問。
“為你。”沈博舟彎腰半蹲在她的身側，“以後遇到危險，或是被人糾纏，你可以放心報警，我來保證蘇家的安全。”
蘇梨想起那日因為照片的事爭吵時，男人問他：“為什麽不報警。”
她記得她當時的回答是：“如果報警，事情就會鬧大，混亂中，難免被人渾水摸魚，到時誰來保證我蘇家的安全……”
再聯想到父親今日的態度。
那今日之事，是他說服了父親的結果？
父親將她和姐姐藏了二十多年，七姑八姨的親戚們也算團結，從未在外洩露過蘇家兩個女兒的信息。
如今突然齊聚一堂，還把堂姐叫了回來。
蘇梨隱約猜到了些什麽。
可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偏偏是在辛路出事的第二天？
……
蘇梨心裏無數的疑惑匯聚於胸口，最後出口的只是一句，“辛路突然墜樓，跟你有關系嗎？”
“我要說沒關系。”沈博舟維持著半蹲的姿勢看她，“你信嗎？”
“那你……”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蘇梨忽然看到他右手的尺骨莖突被紗布纏繞著，便下意識地問了句，“你手怎麽了？”
沈博舟低眸看了眼自己的手，嗓音聽不出情緒，“沒什麽。”
“就是看某棵樹不順眼就修理了下，皮太硬，沒收住手。”
這話她好像在哪聽過。
哦，想起來了。
婚宴後，他首次出差回來的那次，她無意間發現他後頸有傷，記得他當時給她的解釋也是大差不差的話。
他說：“看某棵樹不順眼就修理了，一時大意被劃了下。”
蘇梨知道他意有所指，便順著他的話問道：“這回又是哪棵樹惹了你？”
男人眼都沒擡，“胡楊。”
很好，他願意說就行。
“為什麽。”蘇梨問。
許是蹲累了，男人也如她一般坐在了地板上，長腿屈著，另一條腿搭在地板上，他歪頭看她，嗓音有些懶倦，“他害你我夫妻不睦，不該死嗎？”
“……”
蘇梨本想順著這話直接問辛路的事，但不知為何就是忍不住，然後脫口而出，“誰跟你是夫妻啊，我同意了嗎？”
沈博舟忽然笑了聲，“哦，我們還沒領證。”
“那你是…女朋友？”
“……”
蘇梨的腳趾頭沒來由地疼了下。
算了，她又不是喊他進來跟他打情罵俏的。
況且要論臉皮厚，她也不是他的對手。
蘇梨唇線抿直，直入主題，“既然你說辛路的墜樓的事跟你沒關系，那你為什麽會被警方傳喚的？”
沈博舟維持著歪頭看她的姿勢，渾身都透著一股困倦的懶意，嗓音還含了些笑，卻並無溫度，“所以，女朋友這是特意回家來關心我的嗎？”
“沈博舟…”
蘇梨耐著性子問他：“你能好好說話嗎？”
男人對她的情緒似是無覺，要笑不笑地看著她，讓人看不懂也猜不透，他問：“我哪句話沒有好好說？”
“你……”
“篤，篤，篤。”
敲門聲打斷了蘇梨的話，她回頭望去。
是王姨。
“梨梨。”王姨端著托盤走了進來，“先生煮了些奶茶，讓我送來給你嘗嘗。”
奶茶？
蘇梨疑惑起身，問道：“父親不是不喜歡奶茶的氣味嗎？”
“這不是蘇先生煮的。”
王姨將托盤往前遞了遞，“這是沈先生煮的。”
蘇梨下意識地往後看了眼。
這時男人也已起身，正用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本就幹凈的十指，冷白的指節在暖光下透著薄薄水光。
四目相對，男人上前一步，伸手將托盤裏的玻璃杯端起遞她，瞳孔裏有些淡淡的微光，很少見。
“嘗嘗？”男人說。
與此同時，王姨拿著托盤轉身離開了臥室。
離開時，還特意將門給關上了。
很輕的關門聲落下的同時，蘇梨的眼眸動了動，視線下移，茶白透粉的液體在玻璃杯裏冒著薄薄的霧氣，隱約能聞到紅茶和草莓的香氣。
許是草莓的香氣喚醒了她沈睡的躁動，那一瞬，蘇梨的胸口忽然就起了癢意——她突然就有些懷念那股似皂香又似草莓的淡香。
蘇梨不動聲色地伸手接過，“謝謝。”然後一口沒喝，放回到床頭櫃上，覆又看著他的眼睛，“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沈博舟瞥了眼被她放下的奶茶，眼裏的光很快熄滅。
看來這溫水慢燉並不適合她。
更不適合他。
“放心。”沈博舟起身往廚房走去，身後留下一句，“犯法的事我不會碰，警察叔叔會還我清白的。”
警察叔叔…
他這是在跟他賣萌嗎？
想到這，蘇梨無意識地皺了下眉。
和他說話就…很累。
蘇梨實在沒心情和他在這拐彎抹角地拉扯，直言道：“辛路就是辛挽，對嗎？”
男人似是一楞，又迅即如常，“對。”
沈博舟本就沒打算隱瞞。
他只是沒想到，蘇梨的反應能如此迅速——那天在梨園，他在茶室跟陳述說的話，她告訴過他t，她都聽見了。
蘇梨又問：“那他上回給宋也擺鴻門宴，是因為我姐姐嗎？”
沈博舟扶了扶鼻梁上的鏡框，神色不明，“告訴你，我有什麽好處？”
“……”
蘇梨唇線抿直，“你想要什麽好處？”
“你回婚房住。”沈博舟看著她，語調沈緩，“或者我去農場住。”
頓了下又說，“你不在，我睡不著。”
“……？”
蘇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她剛才明明聽得很清楚啊，他說——你不在，我睡不著。
“不說話，我就當你應了。”男人並未給她拒絕的時間，幹脆利落地轉移了話題，“他們的故事很長，甚至是窒息的，你…確定想聽？”
追尋了這麽久，現在，她終於可以揭開謎底了。
她能拒絕嗎？
“沈博舟。”蘇梨眼睫輕顫著，烏壓壓的睫毛緩緩落下，遮住了她眼裏的害怕與不安，她點頭，聲音很輕，“我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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