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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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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我和沈博舟?”蘇梨詫異道:“阿奶您的意思是, 我跟他小時候見過?”

“你倆可不止見過。”

許書嫻朗笑了聲,“你外祖母生日那天,他還差點給你弄丟了呢。”

“……”

他們還有過這麽一段?

還這麽刺激?

“對不起啊, 阿奶。”蘇梨嘴上說著抱歉,眼裏卻隱約閃著期待“小時候的事, 我印象不多,但您說沈博舟差點把我給弄丟了,不是玩笑的吧?”

“當然不是。”許書嫻側身摸了摸她的臉, 笑道:“你外祖母六十歲壽辰那年, 你才五歲不到, 沒印象也正常。”

人上了年紀,就喜歡回憶過往。

許書嫻也不例外。

原來阿奶和外祖母是校友,還是閨蜜, 只是後來各自嫁人,又相隔兩岸,那些年少的姐妹的情誼也鮮少對外提起,便無人知曉。

時隔半個世紀,兩代人再次有了交集。

緣分還真是神奇的存在。

“阿奶…”蘇梨雙手搭在藤椅的扶手上,“我外祖母說我小時候可淘氣了, 很多大孩子都經常被我欺負到哭鼻子, 那我第一次見沈博舟,有欺負他嗎?”

“那倒不至於。”許書嫻靠在椅背上, 雙手在月光裏比畫著, “我和小舟第一次見你時,你才這麽丁點大, 穿了身淺綠色的旗袍,頭發披散著帶了個草莓發卡, 乖乖巧巧地坐在廊道上玩芭比娃娃,見人就笑,看到小舟的第一句話就是——哥哥,你好漂亮呀。”

“……”

蘇梨幹咳了聲,“那我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那時的小舟可不是虎。”

許書嫻停頓了幾秒才說,“那時的他,是個小病貓。”

小病貓?

蘇梨實在想象不出小病貓樣的沈博舟是個什麽樣,遂順著她的話問了句:“他那天是病了嗎?”

許書嫻點頭,“小舟七歲那年目睹了他妹妹墜樓身亡,受了刺激,整整三年都沒開口說過話,可說來也怪啊,見你的第一面,他就開了口。”

蘇晚說妹妹是在他們父母的爭吵中墜樓身亡的,卻沒告訴過她,他竟因此失語了整整三年。

蘇梨唏噓不已,問:“是跟我說話了嗎?”

許書嫻點頭,“是的,他當時就回應了你。”

蘇梨的頭擡得有些累,便捧臉撐在了藤椅上,“那他跟我說什麽了?”

許書嫻側臉看她,“他遞了顆棒棒糖給你,問:吃嗎?”

“……”

他倒是會哄小孩子。

蘇梨很努力地回想了下,依舊一無所獲:“那我接了嗎?”

許書嫻擺手笑道:“你給拒絕了。”

棒棒糖欸!

小小年紀就能做到不為糖色所誘惑,她也太棒了吧(叉腰,擡下巴,驕傲)。

“然後呢?”蘇梨問。

此時,她已經在預想各種少年被她挫得灰頭土臉的模樣了。

許書嫻:“然後你就問他說:你喜歡吃草莓嗎?”

“聽了你的問題,小舟竟是難得地笑了,蹲身跟你說:他很喜歡。”

好神奇啊。

蘇梨又問:“再然後呢?”

“再然後你就開始淘氣了啊。”許書嫻講著講著就笑了,她說:“你拉著小舟跑到你外祖母的跟前,然後指著他很大聲地說:祖母,哥哥說他要吃草莓。”

蘇梨:“……”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許書嫻就已經笑開了,“你是人不大,心眼倒不小,深秋時節,草莓本就稀缺,想要買到新鮮的就更難了,那天你鬧了一早上說吃草莓都被祖母給拒絕了,就想著小舟是客人,把他推出去,你祖母便會去想辦法。”

“……”

說實話,蘇梨有些想笑。

以前總聽母親說她兒時的頑皮得很,如今看來,兒時的她不僅頑皮,膽兒還肥壯得很呢,也不看看是誰,就敢利用人家。

蘇梨忍著笑:“他沒打我吧?”

以他的性子,這太有可能了。

許書嫻:“當然沒有。”

蘇梨來了興致,“那再然後呢?”

許書嫻現在想來還是覺得心驚,拍了下她的手說道:“他得了你祖母的許可,叫上司機就帶著你去了市區,最後逛遍了整個市區也沒買到新鮮的草莓,為了安撫你,小舟帶你去玩了抓娃娃,期間他去了趟洗手間,讓司機看著你,司機一時沒留意到,你就跑不見了……那天,你祖母的壽辰都沒辦成,直到街邊的一家冰激淩店報警,說有個孩子在他們店裏睡著了,身邊沒大人,這才把你找了回來。”

蘇梨淺揚的嘴角一瞬僵住,心裏有些自責,“那他當時一定也嚇壞了吧?”

“確實是嚇壞了。”許書嫻拉過她的手,難掩欣慰,“但梨梨你天生就是我們沈家的小福星,小舟經此一事,他的病才算是徹底地好了。”

蘇梨不解,“徹底好了?”

“對。”許書嫻重覆道:“徹底好了。”

說話間看向天邊的明月,忽而嘆氣,“自從你祖母的壽宴回到港城,小舟就開始醉心於培育草莓,他說他一定讓妹妹一年四季都能吃上新鮮香甜的草莓。”

蘇梨聽懂了。

原來那個沒能平安長大的孩子也喜歡草莓啊。

年少的沈博舟是把對妹妹的感情,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草莓是他的寄托,更是救贖。

最後的最後,她竟活成了替身。

荒唐有餘,狗血又還差點意思。

中秋將至,月亮已經很圓了。

這些年每一個世俗的節日,她都不喜歡。

“阿奶。”蘇梨雙手捧臉支在膝蓋上,面向明月問道:“您突然跟我講這段過往,是有話要和我說吧?”

“梨梨。”許書嫻看著她的側臉,猶豫道:“你們鬧矛盾的原因,蘇晚已經告訴我了。”

前有秦叔的通風報信,蘇梨對此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以蘇晚的性子會招呼都不打就報備了阿奶。

“阿奶。”蘇梨沒回頭,明知故問道:“什麽事啊?”

“是我問的蘇晚,你別怪她。”許書嫻不答t反問:“你希望阿奶插手嗎?”

“阿奶。”蘇梨莞爾輕言,“謝謝。”而後輕伏在她的膝頭,隔著月色望向遙遙的月亮,“但這一次,您幫不了我們了。”

許書嫻低頭,摸著她的頭發,“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對不起啊,阿奶。”蘇梨沒敢看她的眼,但語氣卻是堅定的,她說:“這回,梨梨估計是要讓您失望了。”

許書嫻手上的動作一頓,“梨梨心裏是有喜歡的人嗎?”

蘇梨眼睫動了動。

她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會這麽問。

但她還是沒忍住在心裏問了自己

——蘇梨梨,你有喜歡的人嗎?

心裏隱約有個聲音,卻聽不清楚答案。

“阿奶。”蘇梨不動聲色地回答道:“喜歡一個人是需要很大能量的,梨梨沒有這樣的能量。”

許書嫻恢覆了動作,掌心一下一下地輕撫著她的頭發,似是安撫,“沒有也沒關系,就是梨梨能不能看在阿奶的份上,再給小舟一次機會,最後一次?”

“什麽機會?”蘇梨問。

“你們的婚禮定在明年的春天,沈家並沒有對外公布,如果婚禮前一個月,你還是不能原諒小舟,那阿奶便成全你,放你和小舟自由。”

“老夫人。”蘭姨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還有些急,“您快去勸勸吧,沈先生都在泳池裏游了一個多小時了,再這麽折騰下去,是會出事的呀。”

“隨他去吧。”許書嫻說:“我也困了。”

蘇梨趴在她的膝頭。

自然也就沒看見她在跟蘭姨使的眼色。

“梨梨。”許書嫻輕拍下她的後腦勺,“阿奶向來是重諾之人,至於你要怎麽選擇,亦或是怎麽做,都隨你,往後,阿奶不會再幹涉你們的私事。”

“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說完便徑直去了東廂房。

步履徐徐卻穩健。

“……”

真就隨他去,不管了?

“蘇小姐…”蘭姨的心疼都掛在了臉上,“要不,您去勸勸沈先生吧,他後背的傷剛好,最近又有些感冒,再這麽下去,怕是真會出事的。”

蘇梨擡頭:“他感冒了?”

蘭姨點頭“嗯”了聲,“都喝了五天的中藥了。”

“……”

她對他竟冷淡至此了嗎,連他喝了五天的中藥都不曾察覺?

--

深秋的夜晚有些微涼。

圓月落在水裏被晃動的水波剪碎,搖曳出滿池的碎影。

蘇梨的步子隨著池中的軀體移動。

游了一個多小時,體力明顯不支,時快時慢,節奏也亂。

“沈博舟。”蘇梨腳步不停,也不管他聽不聽得見,只是尋常的聲量,“如果你這麽折騰自己是為了引起我的註意,那恭喜你啊,你成功了,蘭姨非說讓我來看看你,但你這泳姿實在是難看了些,觀賞性不佳。”

“現在我要回去睡覺了,再見。”

“嘩……”

身體出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梨回頭,男人已經浮出了水面,他向後撥開濕法,月光和泳池的冷光交織落在他的臉上,讓他的皮膚有種病態的白。

許是累的,他上岸後並沒有立刻回到椅子上,而是直接坐在泳池邊,池邊有半瓶沒喝完的水,他擰開,一口氣喝幹。

“蘇梨。”

他喊她,氣息略顯粗重。

蘇梨看著他的背。

那裏有條新的傷口,是因她留下的。

女人心啊,最怕的就是要硬不硬了。

別扭的時候巨醜!

蘇梨拿了條浴巾朝他走去,遞他,語氣生硬,“喊我幹嗎?”

沈博舟扯過她手裏的浴巾,沒看她,“你也不差。”

“……”

沒頭沒腦的,莫名其妙。

但她的好奇心又總是那麽旺盛。

她蹙眉看他,“你什麽意思?”

“你也成功地引起了我的註意。”

沈博舟慢條斯理地擦著濕法,臉被浴巾擋了一半,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嗓音清晰可辨,是上火的幹啞,“說說吧,這一個月,你到底在氣什麽?”

“……”

這還真把她給問住了。

天知道她在氣什麽。

“這段日子我反思過也覆盤過。”男人動作沒停,也沒看她,“我們吵架的根源是那張照片,我當時不知情,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前男友舉止親密,我身為男人有些過激的反應,也是人之常情,你至於揪著一個月不放?”

“……”

倒打一耙,是吧?

“沈博舟!”蘇梨的嗓門不自覺地就變大了些,“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和前男友舉止親密了,你是近視,又不是眼瞎,我那明明是男女力量懸殊,受制於人。”

“……”

姑娘的聲線天生溫軟,即便是氣急了,也和撒嬌無異。

沈博舟用毛巾揉了揉耳朵,而後起身與她相對而站,“那你就是承認了這件事是個誤會了,是這個意思嗎?”

“我……”

看她突然語塞,沒了下文,沈博舟等了會才慢條斯理地問她:“既是誤會,我也道過歉了,你還想怎樣?”

蘇梨:“……”

久居高位的人,連道歉都是這樣的高高在上。

我都跟你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沈博舟。”蘇梨擡頭看他“我想要的很簡單。”

“都別用力,各生歡喜。”

沈博舟瞳孔微收,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蘇梨,你什麽意思?”

蘇梨眼神閃了閃,最終沒再猶豫,“字面意思。”

人間向煙火,最是安寧處。

可人終究都是世俗的物種,會做些不切實際的夢。

如果說在這之前,她有過迷失,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樣,那麽此時此刻,她忽然就想清楚了自己不要怎樣。

——

她不要做夢,一點點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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