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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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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跑步回來, 沈博舟已經不在臥室。

蘇梨什麽也沒想,洗了個澡,去了餐廳。

餐廳比平時多了三個人。

自然會熱鬧些。

宋也和傅筠在聊天, 氣氛看著還算和諧。

畢竟是發小,打完也就過了。

蘇晚話少, 但有人把話題拋給她時,她也不會冷場,總能讓人會心一笑。

似朵安靜的解語花。

只有沈博舟獨立於這份和諧之外。

眼皮都沒擡一下。

也不搭話。

他一身休閑地坐在主位上, 安靜地吃著早餐, 蘭姨給他煮了緩解宿醉不適的湯, 他一口沒喝,破天荒地喝起了鮮牛奶。

蘇梨記得,他是不喝鮮牛奶的。

嫌腥。

蘇梨走過去,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她坐在了蘇晚的旁邊。

那是離沈博舟最遠的位置。

傅筠給宋也遞了個眼色

——什麽情況?

宋也又將問題拋給了蘇晚,眼神問:“他倆吵架了?”

蘇晚搖頭,沒說話。

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傅筠這裏。

他接收到的信號是——吃你的,管好你自己就行。

“……”

傅筠乜了宋也一眼,視線偏移的同時喊道:“蘇梨, 我考慮好了。”

蘇梨低頭喝粥的動作一頓, 擡眼看他,“什麽?”

“忘了?”傅筠用指尖敲了敲放在桌面的手機屏, “就你昨天給我轉發的那個《青山路》的綜藝視頻啊。”

蘇梨慢半拍地“哦”了聲, “感覺怎麽樣?”

“還不錯。”傅筠說,“節目緊扣環保主題, 傳遞的價值觀和現在倡導的環保理念也契合,我已經讓經紀人去聯系主辦方了, 要是能合作,我友情捐出片酬的百分之五十給你的農場做環保治理基金,就當是我對你的答謝。”

“怎麽樣,我夠意思吧。”

《青山路》是一檔以環保為主的綜藝類節目。

制作人恰巧是姐姐的摯友。

昨天在二叔家看他們爭吵,聯想到蘇瑤的死因,蘇梨覺得這個節目或許能成為他的心t藥——讓傅筠親身去感受自然的偉大和無力,人類的渺小和自負,他或許就能真正理解,從而放下執念,接受並祝福那個逝去的生命。

於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給傅筠轉發了《青山路》的視頻,她原話是——感覺這個節目還不錯,你參加的話,對你的職業形象應該會有很好的正面影響。

其實也就是試試,沒想過他會考慮,畢竟這檔節目,穿叢林,翻雪山,從極熱到極寒,很辛苦,也避免不了觸景傷情。

“不用。”蘇梨莞爾一笑:“你喜歡就好。”

話音剛落,餘光裏就出現了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然後她聽見了沈博舟的聲音,他說:“那我要是不喜歡呢?”

男人的嗓音也有些倦,聽不出情緒。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這便是他最危險的時候。

若是尋常時候,蘇梨不會去觸他的逆鱗。

相敬如賓,天下太平。

但這一刻,

她連相敬如賓都不想要了。

蘇梨偏頭,眼神平和,言語犀利,“我也沒讓你喜歡啊。”

“……”

旁觀者們面面相覷,互相交換眼色,默契地選擇了閉嘴。

“那你想要誰喜歡?”沈博舟的語氣更倦了,“胡楊?”

“沈博舟…”傅筠企圖制止,“你過了啊。”

“出去。”

沈博舟的聲音不大,卻是擲地有聲。

這種時候,情況不明,傅筠也不好跟他計較,只是不鹹不淡地嗤了:“沈博舟,你就作吧。”

說完便離開了餐廳。

接著宋也也走了。

最後起身的是蘇晚。

她偏頭看向主位上的男人,溫溫柔柔的嗓音和平時無異,“沈先生,屋後的梨子熟了,我可以去摘些來熬梨汁嗎,阿奶最近有些咳嗽,等她來了,剛好能吃。”

阿奶養大的孩子,自然是像阿奶的。

輕易便能不動聲色地在他失控時給他警醒。

沈博舟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便是默認了。

蘇晚也沒想過能得到他的回應。

她點到即止,也算盡力了。

誰人世界不是一地雞毛。

萬般執念,唯有自渡。

這份不動聲色的點到即止,也提醒了蘇梨——還有一個月就是中秋節了,阿奶不日就會來梨園。

其實對於沈博舟剛才的挑釁,蘇梨並未放在心上,但對阿奶的即將到來,她從開始的不排斥到現在的,打心裏的不願面對。

清河鎮的環保治理方案,目前還在探討修訂中,未來一個月,她都得裝作若無其事地跟著他參會,旁聽學習。

從早到晚,

24小時的低頭不見擡頭見。

如果阿奶來了,她還得在阿奶跟前和他裝恩愛。

“……”

她可以罷工嗎?

好像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蘇梨有些煩躁,早餐沒吃幾口也飽了,她放下手裏的瓷勺,抽了張濕巾擦手,然後起身將餐椅推回原位,轉身就走。

“哐當”

瓷器碰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不輕不重。

蘇梨停下腳步,回頭。

看著他,沒說話。

男人問:“去哪?”

蘇梨平靜地回:“聽沈先生的話,出去。”

“至於去哪,沒想好。”

傅筠說“他過了”。

從傅筠是視角來看,的確是他在無理取鬧。

那她呢。

這突然的犀利和冷淡,又是為何?

拋開周億送他的那些照片不談,他和她並無新的矛盾,還是說——昨天喝醉了酒,他做了什麽讓她不高興的事?

可他酒品一向很好,

不太可能會做什麽出格的事。

沈博舟沒心情過多地反省,直言問她,“我昨晚喝多了,冒犯到你了?”

除了這個,他想不到其他。

“沒有。”蘇梨說:“你很安靜。”

“安靜到,我沒忍住探了你的鼻息。”

沈博舟一楞,忽然笑得奇怪,“你是怕我死了?”

“對!”蘇梨的嗓門忽然就大了幾分,“我就是怕你死在我床上,我寧願倒八輩子黴,也不想成為最後離你最近的那個人,我嫌晦氣!這樣你滿意了嗎!”

一通輸出猛如虎。

冷靜下來…有點爽。

只是廚房的蘭姨,明顯是被她的這一嗓門給嚇到了,一腳踏在廚房的門外,進退不是,還有剛進餐廳的秦叔也是一怔,立在原地沒動。

沈博舟也楞了會。

但也只是一會。

然後蘇梨就看見男人慢條斯理地起身,朝她走來,冷感明顯的掌心扣上她的手腕,她幾乎是在瞬間就感覺到了骨裂般的疼。

可男人看她的眼神甚至可以說得上溫柔,嗓音還含了些笑,“我對沈太太你自然是滿意的。”

蘇梨痛得後背都起了薄汗。

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她側身,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男人吸了口氣,“松口。”

蘇梨不松,含糊的嗓音很輕,“你先松手。”

“……”

蘭姨和秦叔哪裏見過這陣仗啊。

互相看了眼,誰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沈博舟沒了耐心,直接把她的腦袋從自己的肩上推開,那種皮肉從齒關被強勢剝離的疼,讓他下意識地咬緊了牙關。

四目相對,男人本就冷貴的氣場因為咬牙的動作更添冷肅,蘇梨有一瞬的安靜,但也就一瞬,因為緊接著就被他拉出了餐廳。

手腕太疼,蘇梨忍不了一點,對他又踢又打又罵,可他就是半分不松手。

臥室門“啪”的一聲被他關上。

緊接著,蘇梨就被他摔到了床上。

蘇梨也不甘示弱,“沈博舟,你混蛋!”

看他站在床邊低頭松袖扣,也不說話,蘇梨難免緊張,她扶著感覺已經斷了的手腕在床上坐好,又往後退了退,然後擡頭盯著他,“沈博舟,你要做什麽?”

這時男人已經在松領扣了,視線落在她的臉上,情緒不明,嗓音也淡,“你罪名都給我定了,我不坐實,豈不冤枉?”

“沈博舟!”蘇梨又往後退了些,明明心裏怕得要死,嘴上卻半分不讓,“我答應聯姻,可沒答應,也沒義務承受你的無理取鬧,你請你立刻,馬上跟我道歉。”

男人似是沒聽見那般,彎腰朝她傾覆而來,吻如雷霆落下,半分憐惜都沒有,蘇梨再也撐不住,大喊,“沈博舟!你,你今天要是敢亂來,我就跟你退婚!”

男人聞聲停了下來,呼吸打在她的頸側,嗓音沈得發悶,“你剛說什麽?”

蘇梨只覺視線模糊,生理性的淚水滑過眼角,她定了定神,亂了的呼吸下,嗓音染了一層隱約的碎音,“我說,我要退婚…”

男人背脊明顯一僵,忽然就笑出了聲來,隨後起身下床,然後蘇梨看見他在床頭櫃裏拿出了一個文件袋來。

隨著男人刻意放緩的動作,一張張嶄新的照片從文件袋裏掉落出來,撒了半張床之多。

蘇梨撿起其中的一張照片,擡頭看他,似是不可置信,“沈博舟,你監視我?”

“沈太太不是想和我退婚嗎?”沈博舟抽過她手裏的照片,將照片的正面對著她,“我可以成全你,但在這之前,你是不是得跟我解釋一下。”

“畢竟,你現在還是我名義上的妻子。”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他的氣息無處不在,極黑的瞳孔裏映著她的臉,蘇梨眸光閃了閃,眼睫不受控地輕顫著,她委屈卻倔強,“你想要我解釋什麽?”

沈博舟起身走到窗邊,半響才出聲:“說實話。”

男人嗓音溫柔也冷淡,摸不到一絲的情緒,蘇梨心裏的委屈更甚,她沒精力去想其他,直言道:“照片是事實,我見過胡楊,就在來鶯江的前一晚。”

沈博舟沒回頭,“你為什麽要去見他?”

“我沒有!”蘇梨的語氣很差,“是胡楊突然出現在春去也的酒樓,他借醉酒在酒樓發酒瘋,鬧著要見我。”

“為什麽不報警?”沈博舟問。

蘇梨:“如果報警,事情就會鬧大,混亂中,難免被人渾水摸魚,到時誰來保證我蘇家的安全,我答應過我父親,在他同意之前,我不得曝光自己的身份。”

沈博舟依舊沒回頭,他沈默了好一會才追問,“這些照片是怎麽回事?”

“當時正是客人多的時候,我讓保安將他帶到了別院,他求我覆合,我說我已經結婚了,他不信,非我把結婚證拿給他看,我厭惡他的糾纏,就讓人將他請出農場,過程有拉扯,但絕非照片上的樣子。”

蘇梨一口氣說完,心裏的委屈也達到了峰值,她胡亂地抓了一把照片走到他的身後,毫不猶豫地摔在他的背上,“別院有監控,你要不信可以自己去查。”

“我信。”沈博舟終於轉過了身來,臉上已經沒了適才t的咄咄逼人,語氣也軟了不止一點點,“我跟你道歉,對不起。”

可是蘇梨現在已經不想要這樣一句輕飄飄的道歉了,從昨晚到現在,她覺得自己的感情從裏到外都受到了空前的侮辱。

難以忍受。

蘇梨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沈博舟,照片哪來的?”

沈博舟沒想過她會和他解釋的。

還如此坦蕩。

他不是沒想過,這麽逼她的後果。

可某些畫面一旦在心裏有了具象,他就忍不住。

一想到那張臉也曾伏在另一個男人懷裏笑過,撒嬌過,他就嫉妒。

幾近瘋掉。

看著姑娘憋紅的雙眼,一種全然陌生的無措感席卷全身,在沈博舟一貫冷靜的意識裏橫沖直撞,他沒法用理智去思考,更調動不了感性去安撫她的委屈。

他毫無辦法,失控一觸即發。

要怎麽告訴她,如實?

窗外偶有幾聲蟬鳴,卻並無回應,它們是秦叔網兜下的幸運兒,只是這幸與不幸,他人並不能代替定義。

一如此刻的她與他。

他們的關系從錯過領證開始,就隔著山海,隔著四處漏風的城墻,誰都沒法預知,他們是會在窒息中結束,還是會沖破咽喉的扼制,走向全新的開始。

“周億給的。”沈博舟說。

世人大多習慣懶散,過分依賴眼睛和耳朵,少見問心者。

他如此,她亦是如此。

“挺好的。”

蘇梨忽然就笑了,“那她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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