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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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望江南藏酒室的吧臺邊, 傅筠和宋也在喝酒,眼神虛飄著,偶爾無聲苦笑, 覆又擡頭將杯中的酒一口悶盡。

同是愛而不得的傷心人,酒便是彼此間最好的黏合劑。

早上的不歡而散, 已然過去了。

會客區,沈博舟獨自坐在沙發上。

正專註地看著手裏的文件。

民宿的馮經理走過去,“沈總。”

“前臺有份同城快件, 需要您去親筆簽收。”

上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是在母親離世後的第三天。

那次收到的是姐姐被綁架的錄音。

逼他放棄母親的股權繼承。

那這次呢, 會是什麽?

沈博舟也好奇。

“快遞員在哪?”沈博舟問。

馮經理往門口的方向指了指,“就在門外。”

門打開來,竟是周億。

四目相對間, 周億眼裏的熱烈絲毫不掩飾。

“看什麽呢?”

馮經理提醒道。

周億連餘光都未曾偏移半分,直白也挑釁,“看男人啊。”

“……”

馮經理自認也閱人無數了,楞是被她噎得如頜骨脫臼了般,微張的嘴唇半晌都沒能閉上——這是哪位神仙啊,竟敢調戲沈家太子爺?!

沈博舟朝她伸手, “快遞呢?”

周億將文件袋背到身後, 笑容是刻意嬌媚,“沈先生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沈博舟看了她一眼, 竟破天荒地好脾氣, 側身讓道,“請進。”

周億揚在臉上的笑有一瞬僵, 想說什麽又發不出聲來。

看她沒動,沈博舟的唇角微微勾起, “周小姐,還進嗎?”

“不了。”周億往後退了一步,“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事,下次吧。”

說完便轉身要走,卻聽得身後一道沈冷的嗓音,“周小姐。”

周億回頭,在對上男人視線的那一瞬,她整個後背都是涼的,腦子降溫更快——怕什麽,這世上最烈的馬,不就在眼前了嗎?

“噢,忘了。”她轉身將文件袋交給了離她最近的馮經理,言語含笑卻盡是挑釁,“文件袋是你大哥托我交給你的,至於內容,沈先生就自己慢慢欣賞吧。”

氣氛沈得讓人心慌,馮經理夾在中間,手裏的文件袋像個燙手的山芋,急於遞出去,卻又不確定自己的老板願不願意接。

直到馮經理額間沁出一層薄汗,沈博舟才伸手接過他手裏的文件袋,而後頭也不回地往裏走了去,身後留下一句,“馮經理,記住這張臉,我不想再見到。”

“沈博舟!”

周億在門口喊他。

門被關上,後面的話隱隱約約,像是在說:“沈酉成讓我轉告你,是他的,你搶不走,不是他的,你也別想得到,他會一直陪著你。”

沈博舟置若罔聞地坐回到沙發上,文件袋在他手裏被拆開來。

裏面還有一個白色的信封。

很普通。

普通到隨便一個文具店都能購置到。

可越是普通,心慌就愈盛。

沈博舟猶豫了。

可最後他還是將指尖探入了白色信封內,照片隨之被帶出,那張曾在夜裏被他偷吻過的側臉,此刻就映在他的瞳孔裏。

他的姑娘被另一個男人擁在懷裏。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的脅迫和威脅。

卻從未想過會是這個。

他不是記性不好的人,可那一刻,他想過什麽,或是說過什麽,他都不記得了,只記得當時眼裏空無一物。

藏酒室內,安靜無聲。

丟了心的人,烈酒過喉,亦是麻木。

手機在這時響了一聲。

是蘇梨的微信:【我準備去摘草莓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一定有那麽一個時空,

他的心思是被她看見過的。

他放下酒杯,打字的速度很慢,發出時卻很堅定:【蘇梨,你喜歡我嗎?】

那邊似乎是猶豫了一下,但並不久,她回他:【那你呢,沈先生喜歡我嗎?】

他想過回答她的。

可是,他能說嗎?

--

梨園離望江南的民宿有些遠。

車子駛入後門時,已近八點。

馮經理早已等在門口,看到蘇梨時,他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稱呼她。

內部傳言說,眼前這位是太子妃。

可畢竟是傳言,他並未太當真。

但前幾日小郭親自來民宿取的她行李,他也不得不在心裏打鼓,為了穩妥起見,他還是裝作不知道的好。

“蘇小姐,你好。”

兩位都姓蘇,他逐一點頭示好,便側身讓道,話題絲滑過度,“沈總在藏酒室,您放心,我已經提前讓人清了場,後門目前是安全的。”

“好。”蘇晚點頭,“辛苦了,馮經理。”

“應該的。”

馮經理客氣應聲,而後前面帶路。

順著樓梯往下走,穿過一條長長的廊道,盡頭是扇雙開的鎏金大門,入內便是望江南的藏酒室。

放眼望去,滿眼的古典與奢華,葡萄酒高貴在此被展示得淋漓盡致,酒窖隨處可見華麗的裝飾,酒架聯排沖頂,巴洛t克風格的天花板、大尺幅裝飾畫,歐式仿古雲石燈飾、華貴的地毯……

蘇梨能想到所有詞匯都不足以形容出其奢華的五分之一來,這大約是整個望江南最隆重的一筆了吧。

“沈博舟。”。

是傅筠的聲音。

聽聲音就知是醉了,“問你話呢,你跟蘇梨什麽時候去領結婚證啊?”

蘇梨下意識地就頓住了腳步。

與此同時,走在前面的蘇晚也回了頭,似是難以置信,想問卻張不了口。

隔著聯排的酒架,蘇梨看清了男人的臉,男人坐在木質長桌旁,後背靠在紅木太師椅上,手裏握著一只覆古的歐式水晶杯,琥珀色的烈酒在杯中輕搖慢晃。

男人忽而一笑,似是嘲弄,“不過是段不談感情的聯姻,要那結婚證做什麽?萬一哪天膩了,她也不至於落個二婚的名聲。”

傅筠嗤了聲,“你就嘴硬吧。”

說著又拍了下一旁的宋也,“我跟你說,他這人就特沒勁,你是沒看到,那天他把人按在泳池親的那樣…我這輩子都沒見過他的耳朵為誰那麽紅過。”

宋也是真醉了,說起話來比他還渾,“就說得好像你拍電影親那些女演員時,耳朵不紅似的。”

“誰親她們了!”傅筠高聲反駁,“我那是借位!借位!你懂不懂啊!”

“……”

裏面鬧得厲害,蘇梨安靜看著,視線始終不曾離開過沈博舟的臉,直到眼裏的光一點一點地完的全熄滅。

“蘇晚姐。”蘇梨收回視線迎向對方疑惑的目光,“別告訴他,我來過。”

說完便離開了藏酒室。

中秋節快到了,月亮半圓,是為小滿。

不記得是哪位名人說過,

花未全開月未圓,人生最好是小滿

蘇梨差點就要相信——她也遇到了這樣讓人心安的小滿。

她本可以心無雜念的。

是他給了她誤導。

為什麽?

他為什麽要給她釋放這種錯誤的,讓人不知不覺沈淪的信號。

是好玩嗎?

他竟如此惡劣?

而她發現自己是那樣的難以接受。

這晚,她是怎麽回的梨園,蘇晚給她來電話時,她說了什麽,這一切,她都沒有記憶。只記得,那晚梨園一團亂。

傅筠又唱又喊,鬧到後半夜。

宋也說什麽也不肯回房睡,非說要陪著天邊的那半輪彎月。

只有沈博舟,不言不語也沒吐過,只是安靜地睡著,就連蘇晚給他的傷口換藥,也未曾醒過。

像個熟睡的孩子,

安靜得讓人不忍打擾半分。

蘇梨躺在他的身側,指尖隔空描繪著他的唇,腦子裏閃過很多的畫面——第一次在農場,第二次在泳池,第三次在二叔家的浴室。

沈博舟,從始至終,你離我最近的只有這兩片唇肉了吧。

還記得下午你給我發的那條微信嗎?

嗯,就是你問我的那條,【蘇梨,你喜歡我嗎?】

我當時想過無數種你問我這話的用意。

我甚至還想過,你對我或許不只是喜歡,還有愛。

想到這些的時候,我是歡喜的。

我也在期待。

期待你肯定的回答。

我並非循規蹈矩之人,但也從未做過違規之事,可如果當時,你能毫不猶豫地給到我肯定的答案。

我想我會破例的。

這一生總要有那麽一刻只為自己,違規一次又何妨。

到底還是我自作多情了。

最後,期待落空。

那些歡喜便散了。

散得無聲無息。

風動紗簾,夜空靜靜。

只見光,不見月。

--

昨晚失眠,蘇梨吃了兩顆安眠藥都無濟於事。

換好衣服出門前,她往床上看了眼——男人還睡著。

和他同床過幾晚,的確如他所說。

他睡眠淺,一點點的動靜都會影響他。

可昨晚,他睡得格外的沈。

是那種病態的沈。

呼吸很輕。

同樣的睡姿維持了一整晚都沒動過。

後半夜,蘇梨沒忍住還去探了他的呼吸。

無事。

走出中堂來到庭院,

眼前的景象一度讓蘇梨覺得是幻覺。

前方不遠處,宋也躺在木質的躺椅上,身上蓋了條薄毯,蘇晚趴在躺椅的扶手上,掌心握著宋也的手。

晨光溫柔。

蘇晚的唇邊掛著安寧的淡笑。

這樣的笑在她清醒時,蘇梨從未見過,平時見到她,臉上總有眉眼彎彎的笑容,讓人安心,讓人不設防,她永遠溫柔周到,體貼細致,也小心翼翼。

像個沒有脾氣的布偶。

平凡,不起眼,卻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她。

蘇梨總覺得她小心翼翼的背後,是在維護某種她在意卻又不敢碰的平衡。

那是什麽呢?

是她想的那樣嗎?

莫名地,蘇梨的心一陣刺疼。

十指無意識地緊握成拳

蘇晚忽然朝她看來,“嫂嫂。”

說話間,她動作極其低松開了宋也的手,然後起身朝她走來,嗓音有些醒後的幹,卻依舊溫柔幹凈,“昨晚沈先生喝多了…嫂嫂別往心裏去。”

“嗯,我知道。”蘇梨的語氣很淡,情緒也淡,“你在這陪了宋也一晚上嗎?”

蘇晚點頭,回頭往睡在庭院中央的男人看了眼,“他身上有傷,我擔心他晚上亂動,摔下椅子。”頓了下又說,“嫂嫂,您別誤會。”

“我們沒有故事。”她自問自答,也沒回頭,“沈家的孩子裏,我最小,宋也是最疼我的哥哥。”

從某個層面上看,蘇晚和沈博舟還挺像的。

總能在渾濁的世間,看清人性的糟粕

蘇梨松開了無意識緊握的拳頭,“宋也是哥哥,那沈博舟呢?”

蘇晚回頭,晨光照在她的臉上,有種無力的蒼白,卻是釋然一笑,“我和姐姐走進沈家的第一天,阿奶就告誡過我們,管好自己,莫生妄念,是我沒管住自己,我想當他唯一的妹妹,總追在他身後喊他哥哥,代價是雙腎破裂,差點死去。”

蘇梨滿眼的愕然,“是沈博舟傷的你?”

蘇晚搖頭,“是沈先生的父親。”

蘇梨驚問:“為什麽!”

蘇梨低頭,“沈先生曾有過一個妹妹,三歲時在父母的爭吵中意外墜樓身亡,自此‘哥哥’這個詞在沈家便成了禁忌,尤其是在沈曜乾那裏。”

“沈先生也因為這件事,性情大變,再沒與人親厚過。”

記得沈博舟第一次和她說起父母時。

說的就是“吵”。

蘇梨心底一陣唏噓。

同時她也疑惑,“蘇晚姐,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個?”

“嫂嫂…”蘇晚去拉她的手,擡頭看她,“沈先生並非天生涼薄之人,請你多給他一些耐心,等你足夠靠近他時就會知道,他其實是個特別溫柔重情的人。”

等到足夠靠近時……

那是多近?

蘇梨笑了,像是自嘲,“蘇晚姐,那我大概是要讓你失望了。”

夏日風長,夕陽依舊熱辣,蟬鳴卻已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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