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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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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許是眼睛適應了黑暗, 蘇梨第一次發現,月光竟也如此的明亮。

滿室的月白。

被一個睡眠淺的人抱在懷裏,蘇梨完全不敢動。

也無半分的雜念。

男人比她還安靜, 呼吸平穩,抱她就像抱了個枕頭那般的自然, 完全感覺不出來書上說的第一次同床共枕,那種血脈噴張的欲感。

有那麽一瞬,蘇梨莫名地想到——是她沒有吸引力嗎?

這樣的想法剛冒出頭, 蘇梨就被自己給嚇到了。

“……”天!

她, 她, 她剛才竟對他生出了那種念頭。

蘇梨趕緊閉眼,企圖靜心。

許是保持一個姿勢太久,身體開始僵麻發疼, 又或許是心裏的羞恥感作祟,蘇梨忍不住地想要掙脫男人的懷抱。

她剛小幅度地動了動,抱著她的男人忽然就松開了她,隨後像是難忍被打擾那般,翻了個身與她拉開了距離。

睡著了?

蘇梨試探地輕喊了一聲,“沈博舟。”

沒反應。

蘇梨松了口氣。

想著自己睡相不太好, 蘇梨猶豫了下, 還是輕手輕腳地下床,本想去隔壁睡的, 又怕開關門的聲音會吵醒他, 她便幹脆睡到了床尾的沙發上。

好了,世界終於安靜了。

蘇梨看著月亮, 不知怎地也慢慢地有了濃濃的睡意。

模糊間,她好像聽見了嘩嘩的水流聲, 像是從浴室傳來的,可她眼皮太沈了,伴著隱約的水流聲,熟悉淡香讓她感覺安全,她再次被拖進了夢裏。

夢裏,姐姐的手更冷了,祖母的血如煮沸的水灼燒著她的四肢百骸,而她被困在冰火兩重天裏,看不清來路,也找不到歸途。

“祖母!”

蘇梨從噩夢中驚醒,她睜開眼睛,入眼便是一張男人的臉。

沈博舟給她擦汗的手停在她額間,“醒了?”

噩夢的心悸還未退去,蘇梨的呼吸極其不穩,她滾了滾幹燥的喉嚨,嗓音疲憊幹啞,“幾點了?”

沈博舟:“六點二十。”

蘇梨偏頭,窗外天已大亮,窗邊的紗簾有晨風與曦光為伴,慵懶而幸福,這一刻,她多希望自己就是窗邊的那片紗簾,晨風與曦光便是祖母和姐姐的懷抱。

直到這一刻,蘇梨才意識到自己被抱回到了床上。

她心下了然,便也沒多問。

蘇梨收回視線,翻身將腦袋埋入男人的懷裏,聲音很悶,“沈博舟,我想吃梨了。”

沈博舟記得她是不吃梨的。

疑惑一閃而過,他也沒多問,只說:“那你再睡會,我去跟蘭姨說一聲。”

蘇梨又從他懷裏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悶悶地應了聲,沒再說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臥室終於安靜了下來。

沈博舟離開了。

蘇梨起身去了浴室,換下被汗濕透的睡衣,然後沐浴裝扮,白色吊帶長裙搭配淺藍色的長袖開衫,下擺在腰間隨意一紮。

像個旅歸的孩子怕大人嘮叨。

敷衍又不失幹凈清爽。

--

蘇梨站在祖母家的四合院門口,恍若隔世。

大約是母親讓人定期來打掃過,院子外圍很幹凈,一草一木都被修剪保護得很好,一如當初祖母還在那般,一擡頭就能看見滿樹的梨青。

這是一棵皇冠梨樹,今年已經86歲了。

與祖母同歲。

蘇梨擡手,晨t光透過茂密的枝葉縫隙,再穿過她的指縫落在臉上,像只溫柔的手在她臉上輕撫,她閉上眼睛,似乎聽見祖母在跟她說,“梨梨回來啦。”

“今年梨子長得好,你有口福了。”

“晚晚,梨梨到家了,你到哪了……”

在熟悉的聲音裏行走,蘇梨便不自覺生出了漫步時光隧道的錯覺,她想象著,此時此刻,鳥雀在梨樹的枝頭盤桓,她和姐姐一人一邊地趴在祖母的腿上。

祖母用梨木梳在為她們梳頭。

姐姐在念著她們都喜歡的詩——

夏天,如果這條街沒有鞋匠

我就打著赤腳,站在太陽下看太陽。

我想到在白天出生的孩子

一定是出於故意。

你來人間一趟,你要看看太陽……

淚潸然落下,眼角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鼻息間是熟悉的香味。

似皂香又似草莓香。

蘇梨不舍地睜開了眼睛。

然後沖對面的男人笑了笑,“你來啦。”

不是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也不是“你怎麽來了?”

而是疲憊地一句“你來啦。”

沈博舟知道,他此時此刻是被她迎到她的世界。

那裏荒涼,冷寂。

沈博舟發現,他的心竟是這樣的疼。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男人問。

蘇梨搖頭,“不了。”

“下次吧。”

沈博舟擡頭,滿樹梨青。

的確不是好時候。

“蘇梨。”

“嗯?”

“等到中秋節,我陪你來摘梨。”

蘇梨笑了聲卻沒看他,“沈博舟,你是在哄我嗎?”

沈博舟偏頭看著她的側顏,“嗯,我在哄沈太太。”

這回,蘇梨是真的笑了,她偏頭與他對視上,“沈先生,都沒人告訴過你,你無端溫柔的時候挺嚇人的嗎?”

沈博舟也笑了,“抱歉,現學現用,難免生硬。”

蘇梨一楞,

倒是沒想到他是真的現學現用。

“那本書你看到哪了?”蘇梨問。

沈博舟:“精心時刻。”

“那…”蘇梨歪頭看他,“現在是你的精心時刻嗎?”

沈博舟知道,她是在配合。

配合他想轉移她註意力的善意。

她聰慧,通透,

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慈悲。

“不像嗎?”沈博舟反問。

蘇梨還是笑,蓄在眼眶的淚忽而滑落,“還請沈先生賜教。”

“精心時刻的中心思想是共同在一起。”沈博舟溫柔又不失耐心地為她拭淚,“我現在在你的世界裏陪你賞梨,為你擦眼淚,我知道你在難過,你也感受到了我的善意,此時此刻,雖平凡而普通,卻是獨屬於你的精心時刻。”

蘇梨安靜聽他說完,忽然就笑了聲,“沈先生的文筆好不好,我還沒機會驗證過,但哄人時,口才倒是真不錯。”

沈博舟難得正常地笑了聲,“那請問蘇小姐,你還狀告太歲嗎?”

梨樹下,他們相視而笑,蘇梨伸手去拉他的T恤袖口,嬌嬌地帶著鼻音,還有些啞,“沈博舟,你能抱抱我嗎?”

沈博舟低頭看了眼拉著她袖口的手,而後朝她張開另一只胳膊,溫柔得不像話,他說:“好~”

忽而一陣夏風拂過她的雙眼,光影婆娑中,她好像看見了祖母在戳她的額頭,然後故意板著臉嗔她,嗓音卻是含了寵溺的笑,“都多大了,還撒嬌。”

而她還如從前那般,笑得眉眼彎彎,“我不告太歲了。”

說著便將自己塞進了他的懷裏。

世界廣袤卻荒蕪。

這一生,她再也沒有機會抓住祖母和姐姐的袖口了。

所幸,還有人願意將袖口借給她。

還有人跟她說——蘇梨,等到中秋節,我陪你來摘梨。

命運無常,卻在用另一種方式在補償她。

所以,她原諒太歲了。

--

早餐的白粥味道不錯,而且味道特別熟悉,蘇梨擡頭問對面安靜喝湯的男人,“沈博舟,這粥裏是放了梨嗎?”

“是放了梨汁。”送點心過來的蘭姨剛好聽見,就接了她的話,“沈先生大早就安排老秦去買了梨,整整一箱的梨炸成汁,才煮了這麽一小鍋粥來。”

蘇梨再次看向對面——男人在發信息,對蘭姨的話似若未聞,是與不是,他也沒多餘地表態,他又變成了那個她熟悉的矜貴冷淡的沈博舟了。

想起昨晚以及剛在祖母院前的梨樹下,男人溫聲哄她的畫面,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她怎麽也不會相信,沈博舟還會有那樣耐心,溫柔的一面。

難掩笨拙,卻是絕對的認真。

看她無意識彎起嘴角看男人的畫面,都悉數落入了蘭姨的眼裏。

“沈先生。”蘭姨會心一笑,“剛才老太太給我來了電話,說您手機關機了,讓我通知您一聲,今年中秋,她要來梨園過,讓您多給她準備些中秋伴手禮。”

蘇梨和沈博舟面面相覷。

兩個腦袋,數倍的困惑。

“什麽伴手禮?”沈博舟出聲問。

蘭姨:“老夫人說只要是嬰兒能用得上的,都行。”

“……”

蘇梨差點沒被粥嗆死。

蘭姨手忙腳亂地給她拍背,沈博舟抽了幾張紙遞她,因為嗆得厲害,她的眼眶裏蓄滿了生理性淚水,看著很是狼狽。

但莫名地,沈博舟還有些高興。

這阿奶也是神了,回回裹亂都能歪打正著。

亂點好,亂了,她就沒時間去多想。

想胡楊、想辛路,想她的姐姐和祖母。

這些人和事都經不起窺探,更經不起細究。

蘇梨壓下咳嗽,擡頭朝蘭姨說了聲:“謝謝。”

言外之意就是她想和沈博舟單獨說說話。

蘭姨明了,給她倒了杯,便離開了餐廳。

餐廳就剩他倆了,蘇梨抽了張紙將生理淚水擦幹,然後看向對面,“沈博舟,你不準備跟我說點什麽嗎?”

男人八風不動且一本正經,“我近期都會很忙,伴手禮的事就有勞沈太太多費心了。”頓了下又說:“阿奶喜歡粉色。”

“……”

蘇梨唇線抿直,“沈博舟,你故意的啊?”

沈博舟:“補償你。”

蘇梨盯著他,“怎麽補償?”

“你的那瓶白酒,我買了。”

“另外,”沈博舟又說:“等青梅鎮的治理方案敲定後,我會幫你請最專業的團隊去治你農場的那塊毒土地,如果需要,我還可以給你追加一定的投資。”

天降一個巨大的餡餅,“哐”地砸她腦袋上,蘇梨懵了好一會,醒過神來時,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她確認道:“說話算數?”

沈博舟:“我也可以簽協議。”

蘇梨倏地起身,然後小跑著繞過餐桌,覆又拉開男人一側的椅子,然後一屁股坐下,看著他,滿眼的笑意與真誠,“我收回我之前說的話。”

以前,沈博舟留意得最多的是她脖子上的那顆痣,顏色隨情緒變化,給他一種極致的誘惑,卻鮮少註意到她臉上的梨渦。

因為她平時笑意清淺。

梨渦時有時無,並不顯眼。

此時此刻,她臉上的梨渦很深。

那種感覺跟她脖子上變幻的顏色,完全不同——沈博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只覺得胸腔一陣清涼、連毛孔都是舒暢的。

“什麽話?”男人問。

“不想生孩子的話。”

蘇梨看著他,眼睛格外地亮,“我決定了,我要積極響應國家號召,阿奶不是總說,你家有雙胞胎的基因嗎,你配合下,我們也生一對。”

“……”

平時稍微逗一下,她的臉都能紅到脖子根去,可剛才的那番的雄心壯志,她倒是連結巴都沒打一個,還自然得跟喝水吃飯那般。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話,撩了他多大的一身火。

就差給他烤熟了。

“蘇梨。”沈博舟滾了滾發癢的嗓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蘇梨知道他在想說什麽,可她現在是真的高興,也完全淹沒了她心裏的那點羞澀,而且有些話她早就想說了,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說。

“我當然知道啊。”蘇梨嗓音輕快也認真,“其實我來鶯江之前就已經想清楚了,孩子借我們的身體來到人間,他們是喜歡月亮,還是喜歡太陽,是喜歡山川,還是河流,這些都不是我們可以預知掌控的,生而為人,我們都曾被長輩們托舉著看盡世間繁華,也享受著鮮有人能及的頂級資源,我們不能因為害怕未知,就罔顧長輩們對生命最樸實的希冀。”

“沈博舟。”

蘇梨看著他,眼睛閃亮亮的,“你之前跟我說,在那之前,你會先學著做一個合格的大人,今天我也想跟你說——沈先生,你的話,我會共勉之。”

在沈博舟的視角裏,她t溫柔、聰明,擅長隱忍,他一直覺得,這樣的她,高興和不高興,像都不會太用力。

原來,她高興的時候也會這般用盡全力。

沈博舟的忽地就塌了一塊。

“蘇梨。”

“幹嘛?”

“親一下。”

“……”

不是,這人他……

心裏的吐槽還沒開始,蘇梨就被男人拉起按到了腿上,她慌張出聲,“沈,沈博舟,蘭姨還在!”

話音剛落,餐廳的大門就被人從外面關上了。

沈博舟:“哦,現在不在了。”

蘇梨:“……”

陽光斑駁地落在窗邊,見證了這一幕狂歡而不自知的悸動。

幾分鐘後,男人不舍地松開了她。

“蘇梨。”男人幹啞的嗓音挾裹著他特有的香氣噴灑在她的臉上,格外地磨人心智,“你婚戒放哪了?”

蘇梨被他按坐在腿上,根本不敢動,呼吸全亂了節奏,“在,在行李箱裏。”

男人的手掌覆上她的後腦勺上,輕易就再次掠奪了她的呼吸,含糊的嗓音愈發幹啞,“從今天起戴上,不許摘下。”

“啊~?”

“我也戴……”

“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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