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第 25 章

關燈
第25章   第 25 章

男人的臉近在咫尺, 五感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敏感,那股熟悉的似皂香又似草莓的淡香,一點一點地纏上她的鼻息。

很奇怪, 每每聞到他身上的香味,她都忍不住想要湊得更近, 像是上癮那般,心臟開始狂歡。

蘇梨緊張極了,

無處安放的手垂在兩側, 裙擺已經被她捏出褶皺。

這個要求是合理的嗎?

以他們現在的關系——

接吻的要求似乎也合理。

可是……

胸口的瘋狂雷動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蘇梨終是受不住地將臉撇向了一邊, 她說:“要求合理,但時機不對。”

可男人似乎沒準備放過他,嗓音裏的笑似是更濃了些, 隱約還有些啞,他問:“哪裏不對?”

蘇梨維持著偏頭的姿勢,沒敢看她,言語卻是清晰有條理,“今天逛農場,你出了很多汗, 最重要的是, 你還沒刷牙。”

自己的問題,她當然不能承認。

比如下午陪他逛農場出了一身汗, 沒洗澡, 她受傷不方便已經三天沒洗頭了,晚餐她還吃了蒜香牛肉粒。

她都已經尷尬一天了, 這回就讓他尷尬去吧。

可男人對此似乎不痛不癢,唇角散漫地勾了下又閑閑地“嗯”了聲, 雙唇微啟,“那就下次。”

“……”

蘇梨吃噎,卻也硬氣了回,“那得看我心情。”

男人忽地笑了聲。

不是他平時一貫的氣音笑,也不是他標志性的短而促的輕笑,是那種像是聽了什麽好消息般,身心都愉悅了的那種笑。

然後,蘇梨聽見他說:“我很期待。”

“……”

蘇梨忍不住回正臉來看他,男人已經站直了身子,隔著鏡片,兩人四目相對,他收了笑,但嘴角的幅度還在,雖淺但也很明顯。

他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蘇梨不自在但莫名地就想嘴硬,“我也很期待。”

唇瓣有溫涼一掠而過的。

待蘇梨反應過來,沈博舟已經推著她往前走了去。

蘇梨後知後覺地想到——她剛才是被親了嗎?

--

周姨照顧她洗漱完畢後便離開了,蘇梨坐在床上,瓷白的雙腿垂在床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晃著,指尖搭在唇邊,腦子依舊一片空白。

為什麽她一點記憶都沒有呢。

可當時唇邊一掠而過的溫涼觸感,明明是那樣的真實。

這人怎麽可以這樣。

這可是她的初吻啊。

以後別人要是問她,初吻是什麽感覺?

難道她要回答說,那一秒,她失憶了嗎?

她到底有沒有被親嘛?

啊啊啊啊……蘇梨對著天花板無聲地尖叫著,“煩死了!”

越想越不得勁,她調整了下坐姿,又深吸了口氣,而後拿起手機就給沈博舟發去了一條微信,硬氣不過三秒又給撤了回來。

剛撤回了不到十秒鐘,她就收到了沈博舟的回信:【?】

蘇梨只能裝傻回他:【?】

沈博舟:【我親沒親,你沒感覺?】

“……”

蘇梨無言望天花板。

她算是發現了,這人還真是百無禁忌啊,什麽話都說得出口。

行,不就是比誰的臉皮厚嗎?

反正又不會少塊肉。

蘇梨低頭,一字一句地回敬他:【技術太差,沒印象。】

那邊幾乎是秒回:【抱歉,那我多練練。】

蘇梨:“……”

大約過了一分鐘,沈博舟又發來了一條信息,【感情培養初期,默契少,以後地圖熟悉了,自然就能熟能生巧了。】

什麽地圖?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

蘇梨直接認輸。

她扔了手機,扯過被子,拉了燈,蒙上腦袋,“安詳”屍躺。

睡吧,

睡著了就不用陪他玩這該死的,培養感情的游戲了。

可不管怎麽努力,她就是睡不著。

她這般失眠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而是整整五年了,這些年,她失眠的癥狀隨著心情的波動,時輕時重,最近半年尤其嚴重。

蘇梨困得頭疼就翻出了忍著許久未吃的安眠藥,吃了半顆,效果不明顯,她又吃了半顆,慢慢地,身子開始發沈,眼前出現各種無法解釋的碎片畫面,沒有邏輯,似一堆亂碼那般,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沈沈地睡了。

半夢半醒間,她好像聽到了打雷的聲音,還有疾風驟雨的呼嘯聲,可她太累了,眼睛半t分都睜不開。

隱約記得,她睡前好像是喃喃自語了句——

“沈博舟,你要再敢提培養感情的事,你就是狗。”

“旺旺旺……”

感覺才睡著就被狗吵醒了,蘇梨的起床氣一下就起來了,剛要發作,手背好似是被人輕拍了幾下,然後她就聽到了周姨的聲音,“梨梨,醒醒,梨梨?”

聲音近在耳邊,還有些急。

這般就好像重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沖得蘇梨愈發的煩躁,可她也只能忍著,她睜開沈重的眼皮,聲音有些虛,“周姨,你怎麽在這啊。”

“幾點了。”

“快八點了。”周姨再次拍了拍她的手,“孩子,快起來。”

“出事了”

蘇梨混沌的大腦有了一絲清醒,“出什麽事了。”

“是我爸他……”

“不是你爸,是姑爺。”周姨扶她下床,“姑爺他出事了。”

蘇梨眨了眨眼睛,“沈博舟?”

“他怎麽了?”

“姑爺受傷了。”

這下,蘇梨徹底地清醒了,“怎麽回事?”

“昨晚回來時都好好的,他怎麽受的傷啊?”

“就是……”周姨一時心急,血壓上來就有些頭暈,她扶著額頭緩了會才繼續,“臺風突然急轉彎從臨城登陸,南湖也難免其害,昨晚半夜,朱經理急匆匆地來找你,被在樓下喝水的姑爺給攔下了,兩人也不知道說了什麽,姑爺就跟著朱經理走了,臨走時還特意囑咐我不讓我叫醒你,我看他一夜沒回就給朱經理去了電話,這才知道,昨晚果園那邊有個流浪漢被一棵果樹給壓傷了,很嚴重,等不及救護車,是姑爺冒著臺風將人給送去的醫院,可都到醫院門口了,一棵榕樹迎面砸中了姑爺的車頭……”

“周姨。”蘇梨打斷了她的話,而後急急下了床,拿上手機徑直往衣櫃的方向走了去,她挑了件方便穿脫的連衣裙,迅速換上,回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發楞的周姨,問:“周姨,這事,我爸媽他們知道了嗎?”

“知道了。”周姨回道:“他們這會已經在醫院了。”

看她走得急,周姨心驚肉跳,趕緊追了出去,“梨梨,你這是要去哪啊?”

蘇梨腳步不停,“我去醫院看看。”

周姨顧忌著她的傷,心疼得緊,“梨梨,你慢點,你身上還有傷呢,一會傷口再崩開了會很危險的,我叫了司機過來接你了,你再等會。”

“梨梨,你聽見我說話沒啊,你……”

周姨一路追到門口,眼睜睜地看她開著車走了,除了一個匆匆的背影,她是一句話都沒留下。

--

臺風過後,南湖的大街小巷滿目狼藉,道路兩旁,市政工人們正忙著收拾臺風後的殘局,到了市區,堵車尤為嚴重。

好容易到了醫院,蘇梨停好車看了眼手機,剛才給朱經理發去的微信,對方依舊沒回,她直接去了電話,才知道他手機關機了。

折騰了一晚上,手機大約也是沒電了。

猶豫了幾秒,蘇梨還是給母親去了電話,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聲音是刻意壓低的急,“梨梨,你到哪了啊?”

“我到了。”蘇梨推門下車,“你們在哪?”

雲姝:“外科住院部,17樓1723號。”

母親說完就掛了。

大約是父親在身邊吧。

暴風雨又要來了。

蘇梨嘆了口氣,將手機和車鑰匙收進包裏,往電梯間走了去。

病房外,父親坐在門口的長椅上。

蘇梨停在離他大約十米遠的距離,喊了聲,“爸爸。”

想象中的暴風雨沒來,蘇儒軍破天荒地沒有開口就罵她,而是神色平靜地朝她招手,“來啦,過來陪爸爸坐會吧。”

蘇梨猶豫著走近,在他旁邊坐下,沒說話。

“身上的傷好了嗎?”蘇儒軍問她。

蘇梨下意識地拉了下肩上的披肩,“好些了。”

胸口的位置濕濕的,傷口應該是崩開了。

傷口能遮住,蒼白如紙的臉色是遮不住的。

她好不好,蘇儒軍又怎會看不出來。

這孩子從小就這樣,對人有戒備心的時候,哪怕再疼,她都能忍,她所有的天真和嬌氣都只會對著放心的人展露,而他和夫人都不是她可放心的人。

蘇儒軍沒拆穿她,“好些了就行。”

而後問:“果園怎麽會出現流浪漢?”

“不知道。”蘇梨低頭如實道:“我昨晚吃了顆安眠藥,睡得沈,暫時還不清楚具體的情況。”

蘇儒軍看著她微低的腦袋,詫異道:“你媽不是說你已經戒服安眠藥了嗎?”

蘇梨“嗯”了聲,“是戒了。”

“但偶爾還是會吃一顆半顆的。”

“梨梨。”

蘇梨慢半拍地看向父親。

她已經很多年沒聽父親這麽叫她了。

眼眶是酸的,鼻子也酸,她不敢應聲,生怕是自己聽錯了,再會錯了意,徒添失落,這麽多年她也已經習慣了父親的冷淡,不生希望,也就不會生悲喜。

“把農場賣了吧。”蘇儒軍淡聲道,“你已經結婚了,往後的重心應該放在家庭上,爸爸會給你找個熱愛農場的好買家,不會讓你和姐姐的心血白費的。”

那一刻,蘇梨想起昨天問沈博舟的話。

她問:“什麽自由都可以應我嗎?”

他說:“只要合理且是在我可控範圍內。”

她說:“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我希望你,也希望沈家,不要以任何理由要求我放棄農場,這是姐姐畢生的夢想,我希望她能如願。”

他應:“可以。”

她問:“那我…可以不生孩子嗎?”

……

每一件她想做的事,他都欣然應許,而她不想做的事,他雖然承諾不了,也給了她應有的尊重。

“爸爸。”蘇梨突然笑了聲,是很突兀地笑,眼淚跟著笑一起滑落,她說:“您那麽愛姐姐,總說她是最像您的,您想讓她做蘇家的接班人,可她偏偏要做農場主,您接受不了就把希望轉嫁到了我的身上,從始至終,您都覺得您沒錯,可我和姐姐又做錯了什麽呢?”

蘇儒軍騰地站起身來,“蘇梨,你……”

“爸爸…”蘇梨打斷了他的話,而後起身與他對面而站,嗓音平緩卻有力量,“我和姐姐堅守這個農場,不是為了未來某一天,它能賣個好價錢的。”

“往後還請爸爸別再因為我的事生氣動怒了,您就算不為自己,也請您心疼心疼媽媽吧,您還知道吧,媽媽都開始染發了。”

蘇梨說完便轉身往病房走了去,沒走了幾步終是沒忍住回了頭,“爸爸,媽媽說您是為了保護我們,可是這麽多年,爸爸您真的保護好我們了嗎?”

“姐姐不是個愛哭的人,可死前卻哭得那麽傷心,您有想過這是為什麽嗎?您若還有心,真的愛過姐姐,就放我去找答案吧。”

“您放心。”蘇梨利落地擦掉臉上的淚痕,“我既然已和沈家聯姻,只要沈家不負我,我便會好好地維護這層關系,不會給您,給蘇家丟人的,沈先生這裏我會照顧好的,您和媽媽就先回去吧,改天我再回去看您。”

--

蘇梨在病房門口整理了下情緒,又在臉上摸了摸,在確定沒了眼淚後才推門走了進去,母親做了噓聲的動作,輕手輕腳地朝她走來,聲音也小,“還沒醒。”

“梨梨…”雲姝伸手去探她的額頭,擔心道:“你沒事吧,臉色怎麽這麽差啊,傷口好些了嗎?”

蘇梨再次下意識地拉了拉披肩,勉強扯出一絲笑來,“沒事,好多了。”

雲姝還是不放心,“不對,你的臉色太差了。”說著就要來扯她的披肩,說:“你讓媽媽看看你的傷口。”

蘇梨趕緊往後退了一步,“媽,我真的沒事。”而後往病床的方向看了眼,因為隔著簾子,蘇梨看不見裏面的具體情況,她著急也緊張,“他傷得嚴重嗎?”

雲姝的註意力被轉移,“昨晚剎車太急,小舟的胸口撞在了方向盤上了,肋骨有些輕微的骨裂,需要休養。”

“萬幸,不算太嚴重。”

蘇梨松了口氣,又問:“媽,沈家那邊,您通知了嗎?”

“你是傻的嗎?”雲姝嗔她,“這事要讓沈家老太太知道了,你以後還怎麽做人啊,一切等小舟醒了再看吧。”

“知道了。”蘇梨說:“那您和爸爸先回去吧,這裏我來就行。”

“那行,你爸也該吃藥了。”雲姝往後看了眼,“小舟醒了,您就給我打電話啊。”

蘇梨點頭,聲音也輕,“知道了。”

“那行,我就先走了。”雲姝說:“護工我都請好了,你自己千萬要註意傷口,崩開了可是不得了的,記住了啊。”

送爸媽離t開後,蘇梨來到了病床邊。

男人睡容寧和,雕塑般冷峻的五官沒了眼鏡的加持,無端地多出了幾分柔和來,臉上的皮膚沒有尋常的傷後蒼白,是正常的冷白,短袖的病號服下露出半截胳膊,上面有幾道深淺不一的舊傷,是她留下的。

視線落在他胸口的位置,那裏在平穩地起伏著,也不知是怎麽了,那一刻,蘇梨突然就覺得無比地安心,而她已經很久沒這麽安心過了。

疲憊虛軟的感覺排山倒海而來,她連包包都沒取就趴在床邊睡了,迷糊中,她耳側的頭發似是被什麽撥弄了下,她睜開眼睛,“沈博舟,你醒啦。”

“嗯,醒了。”沈博舟喊她,“蘇梨。”

蘇梨:“嗯?”

沈博舟:“你是真的想好了要和我結婚了嗎?”

蘇梨:“我們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沈博舟:“沒領證,不算。”

蘇梨:“那我們去領證吧。”

沈博舟:“不後悔?”

蘇梨:“不後悔~”

眼前的臉似是笑了,他說:“困了就睡吧。”

蘇梨以為是自己在做夢,她彎了彎嘴角,很乖地應了聲,“好,我就睡一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