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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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於淩晨到來。
過了一個夜晚, 雪將學校的路和操場都埋了幾層。每人都換上了厚重的棉服和毛絨手套，說話間飄出白氣。
宋昭昭轉著筆，看著窗外沒課的人在空地上堆雪人, 距離自己下課還有四十分鐘，“好羨慕，我要是沒課就好了。”
她看著同樣看向窗外的女生，問，“你下課要去哪？”
“去圖書館還書。”
“很急嗎，”宋昭昭還想將她留下來一起玩呢，許嘉一般下了課就沒了人影, 不知道能去哪裏找，“學校門口有條商業街，大部分是大學生創業的店，現在陸續有不少店鋪裝飾成聖誕主題，你有沒有空，我們好久沒出去玩了。”
“我這周都沒什麽事。”距離還書期限還有一周, 改天還也不遲，許嘉看向她，“什麽時候？”
“晚上？”
她點了下頭，說可以。
階梯教室靠外是整面透明的窗，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 雪花慢慢飄落下來, 在暈黃的路燈下泛出銀色的光芒，氛圍聖潔溫暖, 室內一片壓不住的驚嘆聲。
“你看外面, 下雪了。”
“急急急，好想出去。”
“來華應等的就是這一刻。”
臺上的女教授平易近人, 合上電腦，笑說，“那就提前五分鐘下課吧。”
教室內歡呼聲一片，喊著老師萬歲謝謝老師，多是難以淡定的南方人，爭相跑了出去。孟櫻是本地人，對此見怪不怪，程伊和宋昭昭咻地一聲，在眼前閃過。
她跟在後頭，伸手接了幾片雪花，冰冰涼涼融化在指尖，許嘉才有了離家的實感。
這裏是華應。冬天會下雪的地方。
“快，來堆雪人。”宋昭昭玩的最歡脫，跪在地上開始堆雪人。程伊蹲下，邊揉雪球，邊說，“堆雪球有什麽意思，打雪仗才好玩。”
孟櫻舉手，“我投打雪仗一票。”
許嘉手插著大衣口袋，並不想加入。
隔著老遠的距離，醫學樓架空層走過一群人。林恕停下腳步，朗聲，“師弟，明年要不要進我們組，陳教授是科研大牛，不缺基金也不缺項目，到時候進組了，對你的保研，發文章都有幫助。”
一旁的盛志遠眉梢輕佻，語氣閑散：“這還是我們組長第一次邀請學弟，往年招的都是同屆，師弟你可要好好考慮啊。”
周斯禮思慮了一會，並不想在這裏這麽快做出答覆，嗓音含笑，“我回頭給你們發消息。”
林恕表示理解，待會還有事，示意他先行一步：“那我們先走了。”
“下次見。”他揚手。
他身形微躬，俯著欄桿，劃手機屏幕。李星茶剛從洗手間出來，很快認出那道惹眼的背影，走近，“師兄都離開了？”
“嗯，他們趕著開組會。”周斯禮將手機放回口袋，一手搭著拉桿，“今天有朋友來找我，你們先去食堂吧。”
李星茶應了聲“行”。
許均昌和程野還在來的路上，周斯禮打算先去西南門等，下了三兩臺階，餘光捕捉到她的身影，應該是和朋友一起，站在她們旁邊，黑發在風中微微飄揚。
孟櫻從書包裏掏出夾雪器，鏟進雪地裏，兩手按著柄反覆夾。
許嘉朝她走過去，就見她掏出一個雪制小鴨子，放在地上，很快雪地就有了一排小鴨子。
“你想玩嗎。”
身旁有人蹲下，孟櫻捧著小鴨子，“你想要小鴨子還是別的，我書包裏還有愛心，小雪人，星星，你可以去選個。”
許嘉看了眼她旁邊特大號的書包，難怪她今天會背書包，原來裝了一堆工具，往常她都是帶個iPad來上課。
“就這個吧。”
她道了聲謝，來了興致，接過她遞來的夾雪器。
下一秒，一個雪球砸過來。
成型的鴨子瞬間化為松軟的雪。
孟櫻眨眨眼，親眼看著自己的鴨子軍隊幾近全軍覆沒，怒不可遏，大喊一聲宋昭昭的名字。
“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宋昭昭僵在原地。
話音一落，就看著孟櫻開始揉雪球，她大喊著救命啊，跑到程伊背後，身體歪歪扭扭。
孟櫻揚手，“你有本事毀了我的鴨子，沒本事迎戰嗎？！”
“我不是故意的，饒了我吧！”
兩人開始你追我趕。
期間殃及不少路人，很快，引起雪球大混戰。也不管對方是不是認識的人，兩手一揉就將雪球砸過去。
許嘉將工具丟到一邊，不想摻和，默默戴上帽子，往距離這裏最近的醫學樓走去，踩的雪地嘎吱脆響。
還沒走多遠，一個雪球砸到自己背上。
“哈哈，想跑去哪？！你們一個也別想逃！”宋昭昭叉腰大笑，轉眼就見她淡淡神情掠過一抹隱晦的笑，慢慢彎下腰捧起一抔雪。
在旁的程伊揮手示意，要和她從兩方圍住宋昭昭逃跑的路。
場面不受控地混亂。
被這樣的氣氛感染到，許嘉逐漸融入他們，跑起來，臉頰兩縷發絲隨風拂面，面上是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清淺笑意。宋昭昭追了上來，她剛躲避轉身，就撞進某人的懷裏。
他手插口袋敞開大衣，將她裹起來，剩下的雪球都砸他大衣上去。
許嘉楞了楞，對上他微微上彎的嘴角。臉上還帶著運動過後的微紅，她呼吸紊亂：“你怎麽在這？”
“剛好經過這裏。”他一再收緊手臂，“我幫你擋著點吧？”
宋昭昭視線搜尋了半天，終於在男生的懷裏看見許嘉，兩人只是相擁對視著，卻有著他人難以融入的極致拉絲氛圍。
她默默掏出手機記錄完這一幕，又放回去，邊揉雪球邊說：“哇你還找個人型盾牌。作弊了吧。”
“我不需要。”
要強如她，許嘉聽不得作弊一詞，直接將他推開，猝不及防的，周斯禮在雪地上踉蹌了下，眉眼微揚，笑說：“好無情。”
她這麽說，周斯禮只好站在一邊看她玩，很快就將那兩人拋之腦後。
同時，許均昌和程野在西南門等候無望，沈默對視。
“他人呢。”
“我咋知道。”
“總不能發傳單去了吧。”
“也有可能。”
還好有華大學生看他們可憐，讓他們跟在後邊一起，躲過了機器門。
那人極其好找，兩人沒走幾步，就遠遠看見了在雪地上的他，站在不遠處，用很肉麻的眼神看著許嘉。
“我忍不了了！”許均昌忍無可忍，立刻揉起雪球。
冰涼的觸感襲來，貼上脖頸皮膚那一刻，雪逐漸融化，周斯禮嘶了一聲，轉頭對上他們視線，“你們怎麽進來的。”
道歉的話語還沒說出口，他就被兩人追著丟雪球。他戴上衣帽，全場跑了幾圈才堪堪躲過。
許均昌越玩越起勁，都快魔怔了。
“許均昌，你是不是瘋了。”程野站在旁邊哈哈大笑，轉眼就被人丟了個雪球。
許均昌懷裏揣著雪，要推個大點的，沒想被兩人躲過去了。
“誰砸我的，不長眼睛啊。”路人程伊轉回頭，看到了錯愕的許均昌。
這下許均昌也自身難保，無暇去管周斯禮。見她找了個長椅坐著休息，他一秒也不想浪費和許嘉獨處的時間，朝她大步走去，“寶寶我們偷偷離開吧。”
許嘉看見許均昌他們，“你不跟你朋友一起了？”
如果今晚再放他們鴿子，這段友誼可能真要到此結束了，周斯禮輕笑，“好吧，那我們坐一會兒。”
“我等會要和她們出去。”許嘉低頭，擺了擺腿，要拍褲子上的雪，周斯禮見狀，彎腰去替她理了理褲子上的雪，順帶整理她大衣上的。
“我也是，估計唱k吃飯，再帶他們逛逛學校。”周斯禮松開她帽子，“阿姨是在公寓嗎？”
“她今晚去找幾個朋友了。”
趙楹瀲的朋友遍地全國，幾個住華應的朋友一聽她來到這裏，就盛情邀請。趙楹瀲原本還想帶著許嘉一起前往，見許嘉不願意，就不強求了。
兩人聊了一會，周斯禮見他們終於有停下來的意思，扭頭，“我下次再來找你。”
“嗯。”
“走了。還吃不吃飯了。”周斯禮邁步朝他們走去。
街道兩旁的店鋪窗戶裝飾著五彩繽紛的燈飾，聖誕樹加上金色和香檳色的搭配，聖誕氣氛濃郁，已經有人穿著聖誕老人的衣服站在門口，發送糖果。
幾人找了家韓餐，休息了一段時間，程伊看到群消息，“你們有看到消息嗎，老師說那篇三千字的論文下周就要交了，我還沒開始啊啊啊。”
“沒。”
在場的人只有許嘉寫完了。
程伊驚嘆：“這麽快。”
“在家沒事做。”
閑著無聊，還和趙楹瀲就論文題目討論了會。
宋昭昭想起這個老師，就一氣不打一處來，義憤填膺：“就因為我遲到了兩分鐘，他就記我曠課，期末評分我要給他評59分！”
“萬一是實名的怎麽辦？”
“……那就打95分，總之不可能是滿分！”
“宋渣渣你真慫。”
運動量過大，她們早就饑腸轆轆，服務員一一將肉盤端上來，坐邊上的孟櫻就開始剪肉烤肉。填飽肚子後，幾人沿著這條街逛了逛，經過一家裝潢精美的店，隔著透明玻璃，假人模特穿著一套時尚冬裝，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條藍色圍巾上。
“我進去看看。”
宋昭昭掃了眼這家男裝店，“那我們在前邊等你。”
“嗯。”
-
聖誕節在周日，每個學院都多多少少舉辦相關主題的活動，對參與的人員卻不限學院，只要你是華大的一份子，就可以一起來玩。當天，華大每個角落都洋溢著歡快的氣氛。輕柔的聖誕頌歌在寒冷空氣中回蕩。
男生攀著三角架梯子，伸長了手，將那盞最大的星星燈掛在樹的頂端。
負責攝影的同學在旁邊哢哢拍。
宋昭昭站在旁邊，實在沒沒忍住好奇心，上前問，“同學，你們這裏舉辦什麽活動？”
“裝飾聖誕樹，到時候我們會將照片傳上公眾號，傳給同學投票，前三名有豐厚的獎勵哦。”攝影師轉過頭來，笑答。
“什麽獎勵？”
穿著院服的學生上前，出示打印圖紙，“第一名是富士相機，第二名是可以為你報銷兩千塊演唱會門票，第三名……”
不遠處的程伊跟許嘉小小聲感嘆，“他們學院好有錢。”
“你們要一起來嗎？”
“不用不用，我就是好奇。”宋昭昭走回她們身邊，“故事劇場還有多久？”
“十分鐘。”
她們學院的活動，是在展廳辦了個聖誕故事劇場，只限四十個人，幸運的是她們都搶到了票。這附近等候的多是地信院的同學。
五分鐘過去，門口終於有工作人員出來檢票。她們進了展廳，還看到不少美食，姜餅和布丁，爆米花。
宋昭昭扭過頭，“吃不吃，這個劇場估計有一個小時。”
“來份爆米花。”
“我要布丁。”
她看向許嘉，許嘉掃了一眼，“爆米花。”
她們是最先進場的，能自由挑選位置，許嘉在第二排中間落座，兩邊都坐著熟悉的朋友。
手機叮咚一聲。
她低頭，查看消息的同時，將音量降到零。
周斯禮：進場了嗎，玩得開心。
許嘉：剛進來。
周斯禮：等我這邊忙完，就來接你？
比起他的活動，這個劇場一個小時就能結束，許嘉並不想在冷風中等人，回了條：不用。
許嘉：晚上回公寓。
周斯禮：阿姨……
許嘉：她今早的飛機，回陵槐了。
周斯禮：嗯。
他的這條消息明顯慢了幾秒才發來，看樣子是在腦子裏進行一番不為人知的思考。
許嘉看著這個故作姿態的單字答覆，心底笑了聲，按著側鍵合上屏幕。
醫學院校友聖誕聚會在附近的華大研究院舉行，很多業界內大佬交流走動，周斯禮去當志願者，穿著正裝，帶個學生會的身份牌，坐在門口。
有陣寒風吹來，和他一起的蔣和郁攏了攏外套，繞過桌子去關門，回來時無意瞥見他手機屏保——女生靠著拉桿吹風，穿著高中校服。
估計是讀高中時候拍的。
“我一個單身狗為了幾小時志願時長在這裏吹風就算了。”他拉開椅子坐下，百思不得其解，“你有女朋友還待在這。”
周斯禮將手機擱桌上，薄唇輕勾，“她和朋友去看聖誕劇場了。”
“哈哈，怎麽寧願和朋友過也不和你一起，鬧別扭了？”
“沒。”
都說了好幾次沒，蔣和郁非要說自己在逞強，周斯禮索性撇過臉，看著門口，懶得搭理他，很快就有人推門而入。
林恕和男人保持著落後一步的距離，看到熟人，他低聲說，“導師，這就是上次我跟您提到的師弟。”
聞聲，周斯禮起身，落落大方地跟他打了個照面。
“我聽說過你。”章責鐸和藹一笑，“希望下次還有機會見面。”
客套話說完，幾位大佬在學生的指示下，走進會場。林恕跟在他們後頭，離開前轉過頭朝他擠眉弄眼，唇語：“我先走了。”
再過一會，負責會場的學生會副主席沈柚推門出來，對他們說：“名單上的人差不多都來齊了，活動還有很久才能結束，等時間差不多了，我會讓你們提前離開的。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蔣和郁傻笑。
“學姐真漂亮，”她一離開，蔣和郁就轉頭和周斯禮私語，“聽說她單身，你覺得我有沒有機會。”
閑著無聊，他按了下側鍵，手機亮出屏保，過了一會，又熄滅，接著又按了第二次，循環往覆，樂此不疲，唯獨對蔣和郁的話題毫無興趣：“喜歡就去追。”
蔣和郁撇撇嘴，算是看出來了，又扯七扯八：“等會你去哪，活動結束要不要去喝一杯？”
“你自己去吧。我有事。”
等了一個半小時，沈柚出來了，揮手讓兩人離開，說是收場工作交由別人。
周斯禮還提走兩盒校友聚會多出來的禮盒，放在籃子裏，系上頭盔的帶子，他垂眸，許嘉兩分鐘前給他發了消息，說是已經到公寓。
他眸底微露喜色，恨不能飛奔回去。
-
他推開門。
她就站在幾步遠的飯桌邊，拿著把剪刀，慢慢剪開精致包裝上的蝴蝶結，穿著純白毛衣，淺棕格紋短裙，長度沒過腳踝的短筒襪深入白色棉拖。
前幾天，趙楹瀲給許嘉買了幾身衣服，怕她嫌麻煩不穿，還湊成套搭配，掛在衣櫃裏。這一身就是她從衣櫃裏隨便挑的一套。
後背有胸膛貼近，許嘉的動作微頓，而後聽身後人低聲：“想我了嗎？”
“不想。”她垂眼，繼續解開禮盒的包裝。
周斯禮不屈不撓，低頭嗅聞她的氣味，“寶寶你好香，是噴了香水嗎？”
“沒噴。”
“那你為什麽這麽香。”
許嘉捂著他嘴將他臉推開，“是因為你發情了。”
欲親不成，周斯禮抿抿唇，不覺得自己是在發情，是真心覺得她身上有股香味。
許嘉解開綢帶，有張卡片掉落在桌上。
兩人的視線很快聚焦在紙片上的幾行字：
你好，我是剛剛在門口派送禮盒的“聖誕老人”，第一眼見到你，覺得你很可愛，很想跟你交個朋友，不知道你是否方便。
我的聯系方式是：182xxxxxxx37.
許嘉花了點時間才對上是哪號人物，當時看完劇場，還有學生扮作的聖誕老人派送禮盒。
她剛伸出手，卡片就被人搶先一步拿走了。
周斯禮緊緊捏著卡片，如臨大敵，“這是誰？”
他又低頭湊在她脖頸邊，反覆吸氣呼氣，好像要確認這個味道是不是來自於這個卡片男。
許嘉微微皺眉，對他的行為極其不悅，轉過身，才發現他這與平日不同的一身。上身穿著白色襯衣，打著藍色格紋領帶，裁剪合體的黑色西裝襯得人愈發挺拔。
“你穿西裝了。”
“嗯，比較正式的場合，規定要穿正裝。”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周斯禮咳了兩聲，感覺今晚沒白來，同時默默將卡片撕碎，塞進自己口袋裏，當作這一切從未發生。
也就只有他會將那張卡片當回事，許嘉終於和顏悅色一回，替他整理領帶，“好看。”
為了方便她的動作，他俯身，兩手撐在她身後的長方木桌，將她圍在雙臂之間，柔聲：“我好看還是他好看？”
空氣忽然陷入沈默，周斯禮眼神稍黯：“……這個問題，原來需要花這麽久的時間嗎。”
許嘉擡起眼，如實道，“我記不起他長什麽樣了。”
“好，打住。別回憶了。”
聽見這個答案，周斯禮又滿面春風了，果斷跳過這個話題，不再給自己找不痛快，拉開椅子，抱著她坐下。
“這是什麽。”
“劇場送的。”
許嘉側著身坐他腿上，打開禮品盒，裏面裝著可愛的姜餅，她撚起一塊，細嚼慢咽。
她吃著零食，周斯禮就看著她吃。手圈著她腰，逐漸分了神，看著她和自己截然不同的體格，有點不可思議。
……這居然能進去。
註意到他直白的視線，她側目而視，“看我幹什麽。”
“沒什麽。”他搖了下頭，湊近，就差把“我也想吃快餵我吧”寫臉上。
許嘉沒搭理他，慢慢別過臉，手搭著桌子，又拿一塊。
還以為沒戲了，他準備伸手去拿禮盒裏的，就見她拿著缺了一角的姜餅遞過來，“張嘴。”
她高舉著手，淺笑看著自己，被她咬過的姜餅近在唇邊，他紅著耳垂，仰臉張開唇去夠，每次靠近一點，她的手就往後移了點。
好幾次不成。
真像討食不成的狗。
周斯禮垂眼看她，幾近篤定：“你故意的。”
“是又怎麽樣。”
許嘉漫不經心笑著，兩指掐進他的臉頰，這才將姜餅塞進他嘴裏，讓他如願。頭頂光線忽然迷亂而璀璨，她輕拍手上的渣，周斯禮靠著椅背眨了眨眼，咀嚼的動作慢而緩，心想著這是她吃過的，心跳就飛快不已，聲音震耳欲聾。
許嘉摟上他的脖頸，歪頭，“好吃嗎？”
“好吃。”
說完，他抱緊她，害羞地埋進她頸窩。
懷裏忽然多出一個盒子。
周斯禮眼裏露出輕微的困惑，還沒等他問出，許嘉淡聲道，“送你的。”
“謝謝寶寶，這是送我的聖誕禮物嗎？”欣喜又意外，他立刻打開禮盒，是條藍色圍巾。
他撫了撫柔軟的布料，還沒戴上，就已經感覺到暖和，他擡起眼，眼底透亮，“我都沒給你準備。”
“試試，看看暖不暖和。”
“只要是你送的，無論是什麽，我都覺得舒心暖和，”周斯禮笑著拿出圍巾，很快就看到了底下露出的鈴鐺項圈。
“這個……”
他舉起皮質黑色項圈，打著紅色蝴蝶結的聖誕鈴鐺叮當作響，他環顧四周，進門後可沒聽見狗的叫聲，“你什麽時候養狗了，阿姨帶來的嗎？”
“你見過哪只狗能戴這麽大號的項圈？”她按了按項圈邊緣，唇張張合合，在說戴這個。
周斯禮反應過來，臉色煞白，很快想起了暑假那個午後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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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於淩晨到來。
過了一個夜晚, 雪將學校的路和操場都埋了幾層。每人都換上了厚重的棉服和毛絨手套，說話間飄出白氣。
宋昭昭轉著筆，看著窗外沒課的人在空地上堆雪人, 距離自己下課還有四十分鐘，“好羨慕，我要是沒課就好了。”
她看著同樣看向窗外的女生，問，“你下課要去哪？”
“去圖書館還書。”
“很急嗎，”宋昭昭還想將她留下來一起玩呢，許嘉一般下了課就沒了人影, 不知道能去哪裏找，“學校門口有條商業街，大部分是大學生創業的店，現在陸續有不少店鋪裝飾成聖誕主題，你有沒有空，我們好久沒出去玩了。”
“我這周都沒什麽事。”距離還書期限還有一周, 改天還也不遲，許嘉看向她，“什麽時候？”
“晚上？”
她點了下頭，說可以。
階梯教室靠外是整面透明的窗，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 雪花慢慢飄落下來, 在暈黃的路燈下泛出銀色的光芒，氛圍聖潔溫暖, 室內一片壓不住的驚嘆聲。
“你看外面, 下雪了。”
“急急急，好想出去。”
“來華應等的就是這一刻。”
臺上的女教授平易近人, 合上電腦，笑說，“那就提前五分鐘下課吧。”
教室內歡呼聲一片，喊著老師萬歲謝謝老師，多是難以淡定的南方人，爭相跑了出去。孟櫻是本地人，對此見怪不怪，程伊和宋昭昭咻地一聲，在眼前閃過。
她跟在後頭，伸手接了幾片雪花，冰冰涼涼融化在指尖，許嘉才有了離家的實感。
這裏是華應。冬天會下雪的地方。
“快，來堆雪人。”宋昭昭玩的最歡脫，跪在地上開始堆雪人。程伊蹲下，邊揉雪球，邊說，“堆雪球有什麽意思，打雪仗才好玩。”
孟櫻舉手，“我投打雪仗一票。”
許嘉手插著大衣口袋，並不想加入。
隔著老遠的距離，醫學樓架空層走過一群人。林恕停下腳步，朗聲，“師弟，明年要不要進我們組，陳教授是科研大牛，不缺基金也不缺項目，到時候進組了，對你的保研，發文章都有幫助。”
一旁的盛志遠眉梢輕佻，語氣閑散：“這還是我們組長第一次邀請學弟，往年招的都是同屆，師弟你可要好好考慮啊。”
周斯禮思慮了一會，並不想在這裏這麽快做出答覆，嗓音含笑，“我回頭給你們發消息。”
林恕表示理解，待會還有事，示意他先行一步：“那我們先走了。”
“下次見。”他揚手。
他身形微躬，俯著欄桿，劃手機屏幕。李星茶剛從洗手間出來，很快認出那道惹眼的背影，走近，“師兄都離開了？”
“嗯，他們趕著開組會。”周斯禮將手機放回口袋，一手搭著拉桿，“今天有朋友來找我，你們先去食堂吧。”
李星茶應了聲“行”。
許均昌和程野還在來的路上，周斯禮打算先去西南門等，下了三兩臺階，餘光捕捉到她的身影，應該是和朋友一起，站在她們旁邊，黑發在風中微微飄揚。
孟櫻從書包裏掏出夾雪器，鏟進雪地裏，兩手按著柄反覆夾。
許嘉朝她走過去，就見她掏出一個雪制小鴨子，放在地上，很快雪地就有了一排小鴨子。
“你想玩嗎。”
身旁有人蹲下，孟櫻捧著小鴨子，“你想要小鴨子還是別的，我書包裏還有愛心，小雪人，星星，你可以去選個。”
許嘉看了眼她旁邊特大號的書包，難怪她今天會背書包，原來裝了一堆工具，往常她都是帶個iPad來上課。
“就這個吧。”
她道了聲謝，來了興致，接過她遞來的夾雪器。
下一秒，一個雪球砸過來。
成型的鴨子瞬間化為松軟的雪。
孟櫻眨眨眼，親眼看著自己的鴨子軍隊幾近全軍覆沒，怒不可遏，大喊一聲宋昭昭的名字。
“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宋昭昭僵在原地。
話音一落，就看著孟櫻開始揉雪球，她大喊著救命啊，跑到程伊背後，身體歪歪扭扭。
孟櫻揚手，“你有本事毀了我的鴨子，沒本事迎戰嗎？！”
“我不是故意的，饒了我吧！”
兩人開始你追我趕。
期間殃及不少路人，很快，引起雪球大混戰。也不管對方是不是認識的人，兩手一揉就將雪球砸過去。
許嘉將工具丟到一邊，不想摻和，默默戴上帽子，往距離這裏最近的醫學樓走去，踩的雪地嘎吱脆響。
還沒走多遠，一個雪球砸到自己背上。
“哈哈，想跑去哪？！你們一個也別想逃！”宋昭昭叉腰大笑，轉眼就見她淡淡神情掠過一抹隱晦的笑，慢慢彎下腰捧起一抔雪。
在旁的程伊揮手示意，要和她從兩方圍住宋昭昭逃跑的路。
場面不受控地混亂。
被這樣的氣氛感染到，許嘉逐漸融入他們，跑起來，臉頰兩縷發絲隨風拂面，面上是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清淺笑意。宋昭昭追了上來，她剛躲避轉身，就撞進某人的懷裏。
他手插口袋敞開大衣，將她裹起來，剩下的雪球都砸他大衣上去。
許嘉楞了楞，對上他微微上彎的嘴角。臉上還帶著運動過後的微紅，她呼吸紊亂：“你怎麽在這？”
“剛好經過這裏。”他一再收緊手臂，“我幫你擋著點吧？”
宋昭昭視線搜尋了半天，終於在男生的懷裏看見許嘉，兩人只是相擁對視著，卻有著他人難以融入的極致拉絲氛圍。
她默默掏出手機記錄完這一幕，又放回去，邊揉雪球邊說：“哇你還找個人型盾牌。作弊了吧。”
“我不需要。”
要強如她，許嘉聽不得作弊一詞，直接將他推開，猝不及防的，周斯禮在雪地上踉蹌了下，眉眼微揚，笑說：“好無情。”
她這麽說，周斯禮只好站在一邊看她玩，很快就將那兩人拋之腦後。
同時，許均昌和程野在西南門等候無望，沈默對視。
“他人呢。”
“我咋知道。”
“總不能發傳單去了吧。”
“也有可能。”
還好有華大學生看他們可憐，讓他們跟在後邊一起，躲過了機器門。
那人極其好找，兩人沒走幾步，就遠遠看見了在雪地上的他，站在不遠處，用很肉麻的眼神看著許嘉。
“我忍不了了！”許均昌忍無可忍，立刻揉起雪球。
冰涼的觸感襲來，貼上脖頸皮膚那一刻，雪逐漸融化，周斯禮嘶了一聲，轉頭對上他們視線，“你們怎麽進來的。”
道歉的話語還沒說出口，他就被兩人追著丟雪球。他戴上衣帽，全場跑了幾圈才堪堪躲過。
許均昌越玩越起勁，都快魔怔了。
“許均昌，你是不是瘋了。”程野站在旁邊哈哈大笑，轉眼就被人丟了個雪球。
許均昌懷裏揣著雪，要推個大點的，沒想被兩人躲過去了。
“誰砸我的，不長眼睛啊。”路人程伊轉回頭，看到了錯愕的許均昌。
這下許均昌也自身難保，無暇去管周斯禮。見她找了個長椅坐著休息，他一秒也不想浪費和許嘉獨處的時間，朝她大步走去，“寶寶我們偷偷離開吧。”
許嘉看見許均昌他們，“你不跟你朋友一起了？”
如果今晚再放他們鴿子，這段友誼可能真要到此結束了，周斯禮輕笑，“好吧，那我們坐一會兒。”
“我等會要和她們出去。”許嘉低頭，擺了擺腿，要拍褲子上的雪，周斯禮見狀，彎腰去替她理了理褲子上的雪，順帶整理她大衣上的。
“我也是，估計唱k吃飯，再帶他們逛逛學校。”周斯禮松開她帽子，“阿姨是在公寓嗎？”
“她今晚去找幾個朋友了。”
趙楹瀲的朋友遍地全國，幾個住華應的朋友一聽她來到這裏，就盛情邀請。趙楹瀲原本還想帶著許嘉一起前往，見許嘉不願意，就不強求了。
兩人聊了一會，周斯禮見他們終於有停下來的意思，扭頭，“我下次再來找你。”
“嗯。”
“走了。還吃不吃飯了。”周斯禮邁步朝他們走去。
街道兩旁的店鋪窗戶裝飾著五彩繽紛的燈飾，聖誕樹加上金色和香檳色的搭配，聖誕氣氛濃郁，已經有人穿著聖誕老人的衣服站在門口，發送糖果。
幾人找了家韓餐，休息了一段時間，程伊看到群消息，“你們有看到消息嗎，老師說那篇三千字的論文下周就要交了，我還沒開始啊啊啊。”
“沒。”
在場的人只有許嘉寫完了。
程伊驚嘆：“這麽快。”
“在家沒事做。”
閑著無聊，還和趙楹瀲就論文題目討論了會。
宋昭昭想起這個老師，就一氣不打一處來，義憤填膺：“就因為我遲到了兩分鐘，他就記我曠課，期末評分我要給他評59分！”
“萬一是實名的怎麽辦？”
“……那就打95分，總之不可能是滿分！”
“宋渣渣你真慫。”
運動量過大，她們早就饑腸轆轆，服務員一一將肉盤端上來，坐邊上的孟櫻就開始剪肉烤肉。填飽肚子後，幾人沿著這條街逛了逛，經過一家裝潢精美的店，隔著透明玻璃，假人模特穿著一套時尚冬裝，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條藍色圍巾上。
“我進去看看。”
宋昭昭掃了眼這家男裝店，“那我們在前邊等你。”
“嗯。”
-
聖誕節在周日，每個學院都多多少少舉辦相關主題的活動，對參與的人員卻不限學院，只要你是華大的一份子，就可以一起來玩。當天，華大每個角落都洋溢著歡快的氣氛。輕柔的聖誕頌歌在寒冷空氣中回蕩。
男生攀著三角架梯子，伸長了手，將那盞最大的星星燈掛在樹的頂端。
負責攝影的同學在旁邊哢哢拍。
宋昭昭站在旁邊，實在沒沒忍住好奇心，上前問，“同學，你們這裏舉辦什麽活動？”
“裝飾聖誕樹，到時候我們會將照片傳上公眾號，傳給同學投票，前三名有豐厚的獎勵哦。”攝影師轉過頭來，笑答。
“什麽獎勵？”
穿著院服的學生上前，出示打印圖紙，“第一名是富士相機，第二名是可以為你報銷兩千塊演唱會門票，第三名……”
不遠處的程伊跟許嘉小小聲感嘆，“他們學院好有錢。”
“你們要一起來嗎？”
“不用不用，我就是好奇。”宋昭昭走回她們身邊，“故事劇場還有多久？”
“十分鐘。”
她們學院的活動，是在展廳辦了個聖誕故事劇場，只限四十個人，幸運的是她們都搶到了票。這附近等候的多是地信院的同學。
五分鐘過去，門口終於有工作人員出來檢票。她們進了展廳，還看到不少美食，姜餅和布丁，爆米花。
宋昭昭扭過頭，“吃不吃，這個劇場估計有一個小時。”
“來份爆米花。”
“我要布丁。”
她看向許嘉，許嘉掃了一眼，“爆米花。”
她們是最先進場的，能自由挑選位置，許嘉在第二排中間落座，兩邊都坐著熟悉的朋友。
手機叮咚一聲。
她低頭，查看消息的同時，將音量降到零。
周斯禮：進場了嗎，玩得開心。
許嘉：剛進來。
周斯禮：等我這邊忙完，就來接你？
比起他的活動，這個劇場一個小時就能結束，許嘉並不想在冷風中等人，回了條：不用。
許嘉：晚上回公寓。
周斯禮：阿姨……
許嘉：她今早的飛機，回陵槐了。
周斯禮：嗯。
他的這條消息明顯慢了幾秒才發來，看樣子是在腦子裏進行一番不為人知的思考。
許嘉看著這個故作姿態的單字答覆，心底笑了聲，按著側鍵合上屏幕。
醫學院校友聖誕聚會在附近的華大研究院舉行，很多業界內大佬交流走動，周斯禮去當志願者，穿著正裝，帶個學生會的身份牌，坐在門口。
有陣寒風吹來，和他一起的蔣和郁攏了攏外套，繞過桌子去關門，回來時無意瞥見他手機屏保——女生靠著拉桿吹風，穿著高中校服。
估計是讀高中時候拍的。
“我一個單身狗為了幾小時志願時長在這裏吹風就算了。”他拉開椅子坐下，百思不得其解，“你有女朋友還待在這。”
周斯禮將手機擱桌上，薄唇輕勾，“她和朋友去看聖誕劇場了。”
“哈哈，怎麽寧願和朋友過也不和你一起，鬧別扭了？”
“沒。”
都說了好幾次沒，蔣和郁非要說自己在逞強，周斯禮索性撇過臉，看著門口，懶得搭理他，很快就有人推門而入。
林恕和男人保持著落後一步的距離，看到熟人，他低聲說，“導師，這就是上次我跟您提到的師弟。”
聞聲，周斯禮起身，落落大方地跟他打了個照面。
“我聽說過你。”章責鐸和藹一笑，“希望下次還有機會見面。”
客套話說完，幾位大佬在學生的指示下，走進會場。林恕跟在他們後頭，離開前轉過頭朝他擠眉弄眼，唇語：“我先走了。”
再過一會，負責會場的學生會副主席沈柚推門出來，對他們說：“名單上的人差不多都來齊了，活動還有很久才能結束，等時間差不多了，我會讓你們提前離開的。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蔣和郁傻笑。
“學姐真漂亮，”她一離開，蔣和郁就轉頭和周斯禮私語，“聽說她單身，你覺得我有沒有機會。”
閑著無聊，他按了下側鍵，手機亮出屏保，過了一會，又熄滅，接著又按了第二次，循環往覆，樂此不疲，唯獨對蔣和郁的話題毫無興趣：“喜歡就去追。”
蔣和郁撇撇嘴，算是看出來了，又扯七扯八：“等會你去哪，活動結束要不要去喝一杯？”
“你自己去吧。我有事。”
等了一個半小時，沈柚出來了，揮手讓兩人離開，說是收場工作交由別人。
周斯禮還提走兩盒校友聚會多出來的禮盒，放在籃子裏，系上頭盔的帶子，他垂眸，許嘉兩分鐘前給他發了消息，說是已經到公寓。
他眸底微露喜色，恨不能飛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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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門。
她就站在幾步遠的飯桌邊，拿著把剪刀，慢慢剪開精致包裝上的蝴蝶結，穿著純白毛衣，淺棕格紋短裙，長度沒過腳踝的短筒襪深入白色棉拖。
前幾天，趙楹瀲給許嘉買了幾身衣服，怕她嫌麻煩不穿，還湊成套搭配，掛在衣櫃裏。這一身就是她從衣櫃裏隨便挑的一套。
後背有胸膛貼近，許嘉的動作微頓，而後聽身後人低聲：“想我了嗎？”
“不想。”她垂眼，繼續解開禮盒的包裝。
周斯禮不屈不撓，低頭嗅聞她的氣味，“寶寶你好香，是噴了香水嗎？”
“沒噴。”
“那你為什麽這麽香。”
許嘉捂著他嘴將他臉推開，“是因為你發情了。”
欲親不成，周斯禮抿抿唇，不覺得自己是在發情，是真心覺得她身上有股香味。
許嘉解開綢帶，有張卡片掉落在桌上。
兩人的視線很快聚焦在紙片上的幾行字：
你好，我是剛剛在門口派送禮盒的“聖誕老人”，第一眼見到你，覺得你很可愛，很想跟你交個朋友，不知道你是否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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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嘉花了點時間才對上是哪號人物，當時看完劇場，還有學生扮作的聖誕老人派送禮盒。
她剛伸出手，卡片就被人搶先一步拿走了。
周斯禮緊緊捏著卡片，如臨大敵，“這是誰？”
他又低頭湊在她脖頸邊，反覆吸氣呼氣，好像要確認這個味道是不是來自於這個卡片男。
許嘉微微皺眉，對他的行為極其不悅，轉過身，才發現他這與平日不同的一身。上身穿著白色襯衣，打著藍色格紋領帶，裁剪合體的黑色西裝襯得人愈發挺拔。
“你穿西裝了。”
“嗯，比較正式的場合，規定要穿正裝。”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周斯禮咳了兩聲，感覺今晚沒白來，同時默默將卡片撕碎，塞進自己口袋裏，當作這一切從未發生。
也就只有他會將那張卡片當回事，許嘉終於和顏悅色一回，替他整理領帶，“好看。”
為了方便她的動作，他俯身，兩手撐在她身後的長方木桌，將她圍在雙臂之間，柔聲：“我好看還是他好看？”
空氣忽然陷入沈默，周斯禮眼神稍黯：“……這個問題，原來需要花這麽久的時間嗎。”
許嘉擡起眼，如實道，“我記不起他長什麽樣了。”
“好，打住。別回憶了。”
聽見這個答案，周斯禮又滿面春風了，果斷跳過這個話題，不再給自己找不痛快，拉開椅子，抱著她坐下。
“這是什麽。”
“劇場送的。”
許嘉側著身坐他腿上，打開禮品盒，裏面裝著可愛的姜餅，她撚起一塊，細嚼慢咽。
她吃著零食，周斯禮就看著她吃。手圈著她腰，逐漸分了神，看著她和自己截然不同的體格，有點不可思議。
……這居然能進去。
註意到他直白的視線，她側目而視，“看我幹什麽。”
“沒什麽。”他搖了下頭，湊近，就差把“我也想吃快餵我吧”寫臉上。
許嘉沒搭理他，慢慢別過臉，手搭著桌子，又拿一塊。
還以為沒戲了，他準備伸手去拿禮盒裏的，就見她拿著缺了一角的姜餅遞過來，“張嘴。”
她高舉著手，淺笑看著自己，被她咬過的姜餅近在唇邊，他紅著耳垂，仰臉張開唇去夠，每次靠近一點，她的手就往後移了點。
好幾次不成。
真像討食不成的狗。
周斯禮垂眼看她，幾近篤定：“你故意的。”
“是又怎麽樣。”
許嘉漫不經心笑著，兩指掐進他的臉頰，這才將姜餅塞進他嘴裏，讓他如願。頭頂光線忽然迷亂而璀璨，她輕拍手上的渣，周斯禮靠著椅背眨了眨眼，咀嚼的動作慢而緩，心想著這是她吃過的，心跳就飛快不已，聲音震耳欲聾。
許嘉摟上他的脖頸，歪頭，“好吃嗎？”
“好吃。”
說完，他抱緊她，害羞地埋進她頸窩。
懷裏忽然多出一個盒子。
周斯禮眼裏露出輕微的困惑，還沒等他問出，許嘉淡聲道，“送你的。”
“謝謝寶寶，這是送我的聖誕禮物嗎？”欣喜又意外，他立刻打開禮盒，是條藍色圍巾。
他撫了撫柔軟的布料，還沒戴上，就已經感覺到暖和，他擡起眼，眼底透亮，“我都沒給你準備。”
“試試，看看暖不暖和。”
“只要是你送的，無論是什麽，我都覺得舒心暖和，”周斯禮笑著拿出圍巾，很快就看到了底下露出的鈴鐺項圈。
“這個……”
他舉起皮質黑色項圈，打著紅色蝴蝶結的聖誕鈴鐺叮當作響，他環顧四周，進門後可沒聽見狗的叫聲，“你什麽時候養狗了，阿姨帶來的嗎？”
“你見過哪只狗能戴這麽大號的項圈？”她按了按項圈邊緣，唇張張合合，在說戴這個。
周斯禮反應過來，臉色煞白，很快想起了暑假那個午後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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