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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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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肆意

身體隨著車而顛簸不停, 許嘉意識恍惚不清,鼻腔裏灌入鹹濕的冷風,她清醒了點, 方才發生的一幕幕在腦海裏湧現。

徐晨琳沒聽懂兩人的對話,但見賀林要抓住許嘉的手時, 她果斷將女生擋在身後, “賀林你是不是喪心病狂?!一個女孩你也下得去手!警察馬上要來了,我勸你趕快自首, 看在我們夫妻一場,我盡量讓你在監獄活著度過餘生。”

“讓開。”

徐晨琳用法語罵了句臟話, 賀林轉身翻出麻醉藥劑, 一番爭鬥,女人的力氣哪裏抵得過男人。

意識渙散前,她推翻了所有的藥劑,不讓賀林有機會將這些藥劑註射進女生的身體。

“識趣, 可以少受點傷。”賀林拿著沾有乙.醚的布料逐漸靠近她。

盲目的反抗只會讓自己受傷。

藥物起效, 她沈沈睡去。

她微微睜開眼, 輪胎碾過一塊突石,身體起伏了下, 冷色調的光暈鋪在她身上。

她偏過頭, 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 認出了這裏是景灣海。

賀林一路將車開到了無人的崖邊。

密室有條通道通向後門, 這件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賀林開著車從後門離開時候, 遠遠就看清了趙楹瀲的身影, 她帶著警察闖入了他家。

他從車鏡裏看到她醒來, 握緊方向盤,“你和趙楹瀲見過面了?今晚的事原來是你們策劃好的?”

沒有得到回應。

他錘了下方向盤, 怒火席卷全身,沒有東窗事發的悔恨,他只恨這對母女毀了他苦心積慮的事業。

“算計到我頭上,好,你們好得很!”賀林停下車,將她拽了出來,“我不會讓你們母女如意的。”

“你是要殺了我,然後跑到國外去?既然有警察在你們家門口蹲點,也會有警察在機場埋伏。”

好在賀林出現前,自己讓徐晨琳將文件藏了起來。賀林離開的急忙,沒來得及帶走,許嘉在他身後踉踉蹌蹌跟著,明晰的話語一一列出他的罪行:“你非法囚禁,為了拉攏投資,偽造財務業績,甚至還——”

“我是殺了許雋!他難道就不該死嗎?”賀林忿然轉過頭,面容扭曲。

她再也忍不住,歇斯底裏:“我父親對你哪裏不好?你上大學,在食堂裏只能吃免費湯飯,是他往你的飯卡裏沖了錢,你走投無路的時候,收留了你,甚至你找不到工作,他將你安排進公司。”

“我從來都不需要他強加於人的善意,這都是他自以為是的施舍,除了感動他自己毫無作用!”

“可你也沒有拒絕!”許嘉的聲音微微顫抖,“錯的不是我父親,錯的是你,是你醜陋的嫉妒心!就算沒有遇見他,你也會殺人,殺很多像他一樣優秀善良的人。”

賀林只手掐住她的脖子,讓她剩下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發不出聲。

“你說得很對,我這就送你去見他,到時候見了他你記得幫我和他道歉。”

早在過年期間,第一次見到她,他就有了要殺她的念頭。光是她身上流著和他的血液,這一點就令他心悸。

站在她身前,他時常覺得自己在被審視著,仿佛男人會通過這身血液在她身上蘇醒來索要他的性命,毀了他好不容易鑄造的輝煌事業。

他早就看出那杯咖啡有問題,根本沒咽下去。沒有提前告訴賀銘遲,只是因為如果他在,肯定會在這時百般阻撓。

女生的雙腳在空中搖晃,搖晃的幅度慢慢變小,青紫爬滿了她的臉,那雙眼始終不求饒,冷冷地盯著自己,他意外地瞇起眼睛,“你怎麽不裝下去?如果你一直表現得乖巧,說不定還能活得久點。”

男人邊說邊致命般加大手中的力度。“我活不了,你們也別想好!”

海風卷來哀鳴陣陣。

她的手無力地慢慢垂落下,身體內為數不多的氧慢慢抽走,因窒息眼角漫起生理性淚水。

死亡一直是她提前為自己選的結局。

只是突發意外,她又多活了一年。

從何開始,世界忽然將她拋棄,身邊重要的角色像個電影npc出現又離開。目前為止,生命中所有最糟糕的時候都是她獨自一人。

無數個褪色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爍,像隔著磨砂玻璃看電影,朦朦朧朧卻不真切。漆黑的小巷,透著肆意春光的窗戶,晶亮的蝴蝶貝母,還有雪地,院落和花園……

直到最後一個畫面,是夕陽西下,他緩緩彎下腰。她看得異常清晰,他嘴角的梨渦,暈暖飛揚的發絲,微微翹起的眉眼。

每個細節都異常細微。

賀林看著她眼中掠過一絲清淺的笑意,胸口更是氣憤地劇烈起伏,加大了手裏的力度。

扼住喉嚨的手腕倏然移開。

她頹然倒地。大量空氣灌入呼吸道,嗆得她肺疼,鼻腔裏都是鹹濕的腥味。

“許嘉,你快跑!”

這夾雜著海潮聲的聲音,讓她相信眼前的畫面不是走馬燈——少年和男人扭作一團,最終不敵力氣被摁在地上,他扭過頭大喊:“西南方向,跑去西南方向!”

下一秒男生的頭部就挨了重重一拳,他按著地板強撐著站起來,腦袋昏沈,視線愈發模糊不清,牽制住男人的手卻始終不曾松懈。

賀林將人提到崖邊,他半只腳幾近要踩空,底下是翻湧撞擊的海浪。深不見底。

看著遠處艱難地站起來,卻因身體無力跪在地上的女生,賀林很快明白過來,也不介意替銘遲解決禍端。

“行,我成全你們兩個。”

害死過一個人,之後再對別人下狠手,就很難再有顧忌,賀林果斷松開手,轉身要走向她之際,衣角就被扯住,緊接著少年極力伸長了手——

他掉下去前,指尖賣力挪過衣袖,用力抓住他手臂。

洶湧震顫的浪席卷而來,將一切消融成泡沫。

她眼睜睜看著兩人消失在眼前。

波濤在礁石上洶湧地破碎,海聲尖銳地要刺破耳膜,眼前只剩下單調失真的灰藍。

她盯著礁石漆黑蜿蜒的紋路,雙眼空洞無神。顫抖的五指緩緩收緊時擦過石質的指腹生出粗礪疼痛感。雙眼空洞無神。溫熱的空氣重重的吞吐又呵出。

像是遇到刺激時的記憶斷片,記憶出現短暫大片的空白,她潛意識說服著自己,今夜發生的所有其實都是一場夢。

隔天醒來的時候,他還是會打來一個電話,笑著求她和他說說話——

一直以來,他要得如此簡單,她卻不曾對他慷慨一次。

她無聲地哭了出來。

不過幾秒。

女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渾身虛浮無力,慢慢走向他方才消失的地方。

最後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仿佛刻不容緩。海風輕盈將她托起,她張開雙臂,像是擁抱的姿態,下一秒墜入湛藍的海水裏,掀起朵朵純白爛漫的花蕾。

刺骨的海水不留餘地地淹沒女生的身體。

她卻不覺得冷。

晚安,周斯禮。

-

一輛輛警車的鳴笛聲撕開粘稠的海風,帶著大量氧灌入昏沈的黑。

趙楹瀲和許杏很快趕到景灣海,她們焦急地奔向短信裏給的定位。

那裏空無一人,地上只有被留下的錄音筆和小刀。錄音筆裏記錄賀林承認自己罪行的話語,小刀上面刻著一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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