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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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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肆意

許嘉下了車, 站在地面上,主駕駛的女人急聲問,“嘉嘉……需要我留下來陪你嗎?”

“不用了。”

許嘉合上車門, 特質玻璃隱去女人苦澀的神情。車子沒有停留很久,打了個轉, 離開了那裏。許嘉看著那輛車子駛遠了, 才收回目光。

夜風習習,他站在路燈下低著頭, 等候已久,與她對上視線, 他快步走了幾步, 最後在她身前慢慢停下。許嘉將他看清,“你什麽時候來的?”

“傍晚五點。”

趙楹瀲也是這個時間點來的。

低頭點開手機屏幕,許嘉看了眼時間,笑問:“你在這裏等了我三個小時?”

“嗯。”

她淡淡道, “等我幹什麽?”

“你媽媽來找你了。”周斯禮看著她, 無法從她此刻的表情判斷出她的心情, 她是需要安慰呢?還是需要一個人陪她開心慶祝?可他感覺兩者都不是。

想了會,他朝她張開雙臂, “你需要我的擁抱嗎?”

許嘉直接掠過這句, 開門見山, “你為什麽總是不聽我的話, 我不是讓你別來找我?”

“還以為那群記者還賴在你家門口不走。”懷裏空空, 周斯禮尷尬地收回手, 插在口袋裏, “我沒想太多,就趕過來了。”

現在想想, 真是關心則亂。

她既然已經料到這樣混亂的局面,肯定也會做好被記者媒體圍堵的準備。

“如果真是這樣,我會找人,不用你操心。”

“……你說的也是。”

她剛剛和趙楹瀲一起出去了,至於去了哪裏,相處的怎麽樣,這和他都無關。周斯禮和許嘉聊了幾句,她還是像往常一樣,既沒有多一分欣喜也沒有少一絲倦漠,心情看上去也不算糟糕,他就放下心。

周斯禮垂下眸,笑著看著她半晌,“恭喜你成為省狀元,你真的很厲害,你看你不僅這麽優秀還這麽可愛,你一定要……”

今早起個大早,就是為了等那群記者,一整天都沒合過眼休息,許嘉懶得聽他的馬屁和鼓勵,“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你趕緊離開吧。”

“等等。”見她要關上院門,周斯禮伸手攔住,“再說幾句話。”

她靠著院門,靜待他出聲。

“你接下來到底要做什麽,可不可以告訴我?我不想我總是這麽被動,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他喉結淺淺滑動,聲音很輕:“我不喜歡這種永遠被排在你的計劃之外的感覺。”

“我不告訴你,是因為你幫不上我的忙,所以你沒必要知道。”許嘉扒開他按在院門上的手,兩手握上門把。

“但是我很不好受。”

他看著她,認真又輕聲地重覆,“許嘉,我真的……很不好受。”

卻等來她語氣仿佛事不關己的聲音:“關我什麽事?”

他眼皮耷拉下來:“你對我就沒有什麽話想……”

“你別忘了,我們已經分手了。這幾天你自己安靜待著可以嗎?”她微微蹙眉,幹脆利落地關上門,緩緩被合上的兩扇門後,是他黯然淒楚的眼睛。

許嘉站在門後,心情有點不上不下,也說不清由來。等事情塵埃落定,再告訴他也不遲,這麽想著,許嘉走進房門,不再理會門外的人。

許杏早就在客廳裏候著她,看見她就問,“你去哪了?”

“在外面散步。”

“你還有閑心去散步,真令人意外。”許杏從沙發上站起來,直話直說,“網上那些忽然爆起來的消息是你搞得鬼吧,你到底想做什麽?你知不知道你奶奶今天快被氣死了?”

“你就這麽篤定是我。”許嘉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

“如果不是,你為什麽要參與那群記者的采訪,你是喜歡在鏡頭面前露面的人嗎?”

“我剛要出門,他們就在門口圍堵我,我能有什麽辦法。”她面上露出為難的表情,像是自己也不希望是這種情況,“況且媒體最喜歡捕風捉影,這也能怪我?”

許杏盯著她片刻,沒有懷疑,“這幾天你少出門,等這陣子風頭先過了再說,我可不想明早起來又看見別的驚人消息。”

“你來我這裏就是為了問這些嗎?”

“不然呢,為了祝賀你悶聲不響做大事,成功驚艷所有人?”許杏別別扭扭,“考得不錯,你想要什麽等會發我微信,我看見了會讓人給你送來。”

許嘉見她拎起包要往外走,叫住了她,“我本來在附中待的好好的,你為什麽要給我辦轉學手續?”

仿若沒意料到這個問題,她頓了頓,“……附中哪裏比得上一中,讓你去更好的學校你還不樂意了?”

“問完了沒有?我還要趕著回去收拾那群記者。”

“你在緊張什麽?。”許嘉將她神情輕微的變化看在眼裏,“最後一個。”

她眸底晦暗極深,“我父親真的有留下遺言,讓我回許家嗎?”

“難不成是我求著你回?”許杏目光躲閃,避開她視線後,步伐匆匆地往外走,“早點睡。”

許嘉洗完澡後,躺在床上,原以為很快入睡,閉上眼就是關上門時,他的神情——周斯禮整天就知道擺出這幅可憐又很可愛的表情。

她內心煩躁,摸出手機,卻看見賀銘遲的消息。

賀銘遲:恭喜你,取得這麽好的成績。

賀銘遲:你怎麽不告訴我?

賀銘遲:要不是剛才上了下網,我都不知道。

許嘉:現在你知道了。

賀銘遲:我爸還說,過幾天邀請你出來,我們給你慶祝,我想你這幾天應該另有安排,就沒答應。

她指尖悄悄一頓。剛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這是巧合嗎。沒有立即回覆,過了段時間,她應:好。

賀銘遲回覆的很快,看上去很喜悅:這可算是你答應了?那我現在就挑地方。

許嘉:不想去外面。

最近有關她的消息在網上沸沸揚揚,她接受采訪的視頻點擊量更是超過數萬,賀銘遲清楚她拒絕的原因,擡手回覆:我請廚師來家裏。

賀銘遲:對了,我爸讓你這次帶上你親手磨的咖啡粉,他上次沒喝到,感到很可惜。

得到她肯定的答覆後,賀銘遲還想問問她有沒有去找周斯禮,但這個話題不適合在線上進行。

他合上手機屏幕,扭頭看向坐在島臺邊的男人,“你怎麽會忽然想邀請她來家裏做客,你前幾天不是不樂意?”

“有件事需要確定,不然我無法放心。”

“什麽事?”

“她好像知道了佛堂的機關。”

賀銘遲臉色微變,“不可能。”

賀林摁下遙控,巨大液晶屏幕上出現兩段比對的視頻,分別是她第一次和第二次踏進佛堂的監控視頻。特意放慢倍速下,女生細微的舉動都能看得分明,賀銘遲盯著屏幕,幾遍後才察覺不對勁:她在觀察佛像。毫無疑問,她對這裏生疑了。

看著酒杯裏搖晃的紅色液體,賀林眉角沈沈一壓,似笑非笑:“她肯定知道點什麽。”

-

互聯網信息更疊得快,再加上許家的效率,很快許嘉就在網絡上查無此人。賀銘遲給的時間是在三天後,她一直待在家裏沒出門。

周斯禮每天還會打個電話來確認她的死活,發消息不行,要聽到她的聲音才可以。

最後一次,許嘉不堪其擾,不耐煩地說了聲滾,就掛了電話。

夜晚七點,許嘉抵達賀家。

看著燈火通明的別墅,她站在門口,表情和心情同樣沈重。灌木叢傳來輕微的簌簌聲,許嘉擡眸望去,一只小貓跑了出來。

等了幾秒,有人拉開大門,賀銘遲從裏走了出來,臉上掛著笑意,“抱歉,剛剛在裏面和廚師交代事項,一時沒註意消息。”

話語卻沒有抱歉的意思。

許嘉從他臉上移開視線,難忍厭惡,“你笑的很假,不如不笑。”

“我習慣了。”仿佛上周那攥著她衣領,拽著她回房間的人是另外一個人,賀銘遲微微屈身,很有禮貌似的,擺手請她往裏邊去,“和我待久,你也會習慣的。”

“我只會覺得很惡心。”

賀銘遲嘴角微微一翹,沒將這句話當回事,跟上她的步伐,氣定神閑,“我不在的時候,也不知道你有沒有去找他。”

“你不用擔心這個。”她將禮盒交給上前的傭人,“前幾天晚上,你還說要我和一起吃晚飯,結果放了我鴿子。”

他的眉間掃過一絲戾氣。那天晚上他剛要踏出門口,就被賀林特意留下的保鏢抓了回去,他想派人去監視許嘉,都沒有實權。

本來還對賀林將他關禁閉的行為有所不滿和懷疑,看了監控視頻,他才清楚賀林的用意。

他盯著眼前人的背影。

如果她真的有所發現,他該拿她如何是好呢。

吊燈上無數個毛玻璃圓燈照的白色桌布上銀,玻璃,瓷器皿閃閃發光。牛排靜臥於圓盤中,豐盈誘紅的汁水暈開底盤的乳白花紋。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擡起眼,那雙銳利漆眼從她臉上劃過,似笑非笑:“我原本邀請了幾位老朋友來,都是你過年見過的叔叔,可惜他們一個比一個忙。”

有人為她拉開椅子,許嘉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沒關系,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如果阿雋在世,看見你取得這麽好的成績,他會很欣慰。”賀林揮了揮手,讓室內所有的傭人和廚師都離開,“在這點上,銘遲真是遠遠不如你。在國外,他的成績沒少令我擔心。”

許嘉淡笑,“是嗎,看不出來。”

“還是不要在飯桌上提學習了。”賀銘遲放下刀叉,將切好的牛排放在她眼前。許嘉頓了下,餘光見他們進食的姿態輕松自如,才戳了塊肉放入嘴裏。

“你母親不在身邊,如果專業院校的事拿不定主意,可以來找我。”

話畢,許嘉看見有傭人進來,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些什麽,賀林低眸吩咐,“將收拾好的行李放進後備箱裏。”

她抿了抿杯沿,“賀叔要去哪?”

“淩晨要趕個飛機,去外地見幾個客戶。”賀林的視線投過來,“最近嗜睡,還真怕自己睡了過去,誤了飛機,嘉嘉等會幫我泡杯咖啡吧。”

她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玻璃杯,唇角微勾,“如果不合您口味,不要介意。”

-

手無力地垂落,咖啡杯碰地,褐色液體流淌出來。

許嘉靜靜看著他們倒在桌上,才起身上樓。

心臟的跳動和急促的腳步頻率同步,她輕而易舉推開佛堂的門,站在那座佛像前,試著將其轉動幾圈,很快那處就泛起濕黏的冷光。

她攤開手,原來是手心起了細密的汗。

果不其然,一道門緩緩出現在供桌之後。

待到她看清眼前景象時,卻高興不起來。

門把安裝著密碼鎖。

該死的。

誰知道賀林設置的密碼會是什麽?

許嘉試著輸入賀銘遲的生日,密碼鎖發著一閃一閃的紅光,錯誤的滴滴聲在安靜的夜裏格外突兀。

忽然,門後傳來一道成熟的女聲,讓她心漏了一拍,“誰在外邊?”

見她沒有回答,女人擰了擰眉,沈聲:“他不會試錯密碼,你不是賀林,你究竟是誰?”

常年在國外生活的國人就算說起中文,也容易從口音分辨出不同,許嘉篤定出聲:“你是徐晨琳,賀林的妻子。”

門後的人沈默了一段時間。一是這女聲聽著明顯年齡不大,二是她居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徐晨琳直截了當:“你怎麽發現這裏的?不對,你來這裏做什麽?這裏很危險,你盡快離開吧。”

“密碼是什麽?”

她語氣似是自嘲:“我要知道密碼,還會被關在這裏?”

徐晨琳給出善意提醒:“這裏不是你一個女孩該來的地方,快離開吧。”

“我死都不會離開!”

她好不容易走到這裏,就像是掉隊流浪的旅者翻過高山,連綿起伏的沙丘,經歷無數個難眠的長夜,她終於站在了這裏,離嶄新的起點就差這一扇門,她怎麽可能輕易放棄。

許嘉極力平穩呼吸,試圖冷靜,“賀林近年,有沒有和你分享鶴泉北方開業計劃的進度,或者給你看過什麽文件?”

“不說話?他將你關在這裏數月,你還對他有感情?”

“有個屁的感情,等我出去拿到刀第一個砍的就是他!”近期身體恢覆得不錯,徐晨琳氣到頭上,將門當作男人重重踢了下,“等我想一下,再想一下。思考也是需要時間的。”

徐晨琳平常就愛看看秀,收集珠寶,家裏的總部公司都是哥哥姐姐在管,她就在分部公司掛個聽起來好聽的職稱,坐在家裏等著收錢。正因她對這些事不上心,才讓賀林有機可乘。

“時間不等人。麻煩你盡快。”

毫無起伏的音調卻透著股難掩的不耐煩。徐晨琳嘖了聲,開始回憶著最近兩個月,因為沒有違抗賀林的命令,他對她和顏悅色,心情好的時候,偶爾還會和她說點工作上的事。

“他上周丟給我一份年度財務報表。”為了讓她看見鶴泉如今蒸蒸日上的走向,為了讓她後悔當初沒有同意他的決定。

徐晨琳翻開文件,財務報表的凈利潤線條呈平滑上升,“沒拿走,還在我這裏。”

許嘉聽著她的話,難看的神情才有所緩解。

現在就差弄開這密碼鎖了。

徐晨琳先後讓她試了幾個密碼,有賀林的生日,兩人的結婚紀念日,甚至她自己的生日,無不例外,全都失敗。

密碼鎖的紅光反覆亮著,許嘉恨不得掏出刀,捅進賀林的心臟。大量鮮血噴湧而出,才紓解她此刻的煩悶緊悸。

“讓我在想想還有什麽是他會設為密碼的數字,你別急,你別急……”徐晨琳崇尚婚內自由,即便已經成婚,也不該侵犯對方的隱私,所以她不常關註這方面。

想到這,她恨的牙癢癢,當初就是被賀林故作有趣詼諧的表達吸引去。

x的,等她出去,和家人會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將他打成殘廢,送進黑市賣給那些慕殘癖。

徐晨琳正苦思冥想,緊接著門啪嗒一聲,有空氣從縫隙吹進來,涼了她一身。

她欣喜若狂,下意識用法語說了句“寶貝你太棒了”。

“你怎麽猜中的?這密碼到底是什麽,連我都不知道!”

隨著門被拉開,她借著月光看清女生憤怒的表情,籠在幽寂暗火裏的雙眼。

緊接著一道意想不到的聲音傳了進來——

“嘉嘉,你怎麽會出現在這?”

賀林忽然出現在門邊的暗影之處,眼角的褶子堆著笑。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裏,許嘉慢慢轉過身,憤怒地盯著他。

與門後的徐晨琳對上視線,賀林目光冷了下來,卻又不意外,坦然道,“你父親去世的那天,的確是我此生為數不多,最暢快的時刻。我很難忘記這個日期。”

忽然,一道道刺耳的警車鳴笛聲傳來,清晰入耳。

許嘉嗓音染著怒:“賀林,你的死期要到了。去和我父親贖罪吧。不對,骯臟的人去的應該是地獄。”

“你比我想象中,還要聰明一點。”賀林看向窗外,臉色陰沈:“可惜,還不夠。”

聰明的狐貍應該藏好尾巴躲一輩子。

夜晚九點。

無數警察先後湧進賀家別墅,所有的傭人全被集結在院子裏,低著頭聽從指揮。

“趙楹瀲,你知道報假警的後果是什麽吧?”

女人走得飛快,警官跟在她身邊,語聲嚴厲地再次警告,“私闖民宅可是……”

“那就讓我面臨行政處罰和刑事責任好了!”

她轉過頭,那雙琉璃瞳透著清怒,幾近咬牙:“如果有任何不對,我都願意擔責。”

趙楹瀲快步進了客廳,只看見在沙發上昏睡的賀銘遲。下一秒,有警察出現,很快給了反饋:“樓上有間佛堂,如趙小姐所說,的確有個密室,只不過……”

還未等他說完,趙楹瀲跑上樓,門口有三兩警察在對案發現場拍照片。

心跳快到嗓子眼,她一時忘了呼吸,推開房門。

佛堂裏,躺著一個女人,手邊是被打翻的麻醉藥劑。供桌上的供品和香臺被打翻,灑了滿地。現場混亂不堪,顯然這裏發生了爭鬥。

警官怒目圓睜,“這個賀林,好大的膽子,所有人給我徹底搜查這棟別墅,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受害者!”

“嘉嘉……我的嘉嘉呢。”

在約定好的時間,沒有看見她,向來冷靜自持的趙楹瀲臉上顯出幾分蒼白,靠著門邊勉強撐住身體,手機屏幕忽而一亮。

她收到了一條來自陌生電話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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