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春光

關燈
第39章 春光

“隨便吧, 我們盡力就行。”裁判吹哨,今天的比賽結束。周斯禮拿起校服外套,即便贏了比賽說話聽起來也有氣無力, “我忘拿書包了,先回趟教室。你們別等我。”

他已經蔫了一周, 許均昌合理猜測這肯定和“鄰居妹妹”脫不了關系。這感情的事誰也說不準, 作為兄弟,他能提供的只有適時的問候和關懷, 別的時候最好選擇閉嘴。

程野從場上跑下來,看見長椅上只坐著許均昌, 就問, “他人呢?走這麽早?”

“兒大不中留啊。”許均昌拍了拍他肩,感嘆道。

教學樓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周斯禮拐了個彎,班裏只剩下一個人, 她正好背上書包向門口走來。周斯禮凝神盯向地面, 打算就這麽若無其事地經過。

兩人擦身之際, 一只手忽然橫亙在眼前,按著墻, 阻擋了許嘉的去路。那條黑色運動腕帶近在眼前, 許嘉看著上面的英文字母出神了片刻。

周斯禮下意識作出了這樣的舉動, 但他腦子裏還沒想出措辭。

這時, 有聲響從不遠處傳來, 是他們班同學回來了。許嘉淡然地看來, 周斯禮收斂心頭的微癢和失落, 垂著頭,不得已放下了手。

該怎麽形容他近日的心情——就像是燥動的小狗需要主人及時地安撫和觸碰。

可惜自從那天晚上起, 兩人就連話都不怎麽說。

難道是那個懷抱讓她產生了反感?

周斯禮心中的郁悶減少了幾分,他知道,無論重來多少遍,那晚他都會選擇伸手將她攬進懷裏。當時的感覺就是——

兩人的溫度截然不同,許嘉小小一個,抱在懷裏意外地很……舒服。哪怕她當時掏出小刀給他來一下也值了,只不過一個牙印,又算得了什麽。

正因兩人身體緊緊相貼,才會有共享心跳的瞬間。聽見她輕緩的心跳,他才知道她是有心的。

只要有心,說明能捂熱。

周斯禮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在回味,臉上就開始發燙。淺嘗無法止渴,那短暫的擁抱只會讓他更加渴求某樣東西,可至於是什麽東西,他又說不清。

他需要許嘉告訴他。

她肯定知道答案。

也只有她知道。

-

這幾天,一班的參賽球員手感大好,前幾場都打的很順暢,班上同學都覺得今年爭二保三的希望很大。去年一班止步四強,令他們記憶猶新,遺憾了很久。

今年勢頭大好,再加上無趣枯燥的高三生活好不容易來了點新鮮的東西,他們好幾天的課間都以這個話題,熱烈討論。就連李欣也在班會課上,提了一下:“我們就不和校隊那些人爭了,如果這次我們班能拿名次,到時候我請全班人喝奶茶。”

一杯奶茶其實並不重要,可貴的是班主任掏錢請客。大家紛紛拍掌叫好。許均昌反應最大,“好!我拼了命也要喝上這杯奶茶!”

“許均昌同學,倒也不用這麽誇張哈。”李欣笑著說。

接下來的幾節課,同學們都機靈了,打著籃球比賽的幌子跟科任老師索要點什麽,“班主任都說如果我們拿到名次,就請我們喝奶茶,老師你有沒有什麽可以表示的?”

“比如免作業。”

“免小測也行呀老師。”

在他們像強盜一樣地瘋狂索求後,有些心軟的老師還真答應了,松口:“行,既然你們都在興頭上,我也不好掃興,今天的作業就免了,讓你們休息一晚。這樣夠可以了吧?”

有些老師就不太好說話,比如生物老師,猛地拍了下桌子,指著倒計時的牌子:“免什麽免,怎麽不讓教育局把高考免了,都到這時候了你們還要絞盡腦汁,想著怎麽少寫幾道題。到底是你們學還是我學?”

許均昌和程野位置離得不遠,中間就隔條過道,許均昌不愛和同桌說話,就喜歡轉過頭來和他說。

本來大家都是隨口一提,開個玩笑活絡氣氛,沒想到生物老師這麽死板,上綱上線,他轉過頭來對程野小聲嘀咕,“老趙怎麽這樣啊,毀氣氛第一人。”

“我也想教育局免高考呢,最好把我的人生免了,我都不想活了,誰幫我免?”

他本以為會在程野這找到共鳴,沒想程野撐著額頭,低下頭去,開始裝模作樣地寫試卷。許均昌眉頭緊緊皺起,心道他什麽意思啊,還是不是兄弟。

一轉過頭來,只見生物老師站在他桌旁,令人膽寒的眼神透過鏡片掃了下來。

“許均昌,好大的膽子,你的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師?!我來幫你免個座位,你給我站到最後一排,這周我的課你都站著上!”

許均昌只敢背地裏吐槽幾句,面對老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低頭絞著手指哆哆嗦嗦站到最後一排去了。

趙老師拂袖,回到講臺上,在黑板上寫板書的動靜大得很特意。這下是真把趙老師惹怒了,大家都識趣地閉上嘴。許均昌捧著書走到周斯禮位置的後面,將書擋住自己的臉。

顯然,這種事情他經歷得多了,臉上並沒有羞赧之意。他背靠著墻站著,視線開始不安分得亂瞄。看見程野回過頭,朝他揚唇一笑,他捏緊試卷,在心裏罵了句。

然後,就開始看向周斯禮的背影。

這還是他第一次直觀地看見周斯禮和許嘉坐在一起的背影。這麽想想,他開始對兩人平常的相處模式產生了好奇。

這一看就不搭邊的兩個人平常到底能聊什麽?

“這道題,你講講。”

許嘉面無表情地將試卷挪了過去。

周斯禮側頭看了她一眼,有點受寵若驚。這還是兩人這周第一次說上話,沒想到是這樣的開端。

他拿過試卷,按著草稿紙給她寫了點思路,說完之後,擡起頭就見她沒看著草稿紙,凈看著自己的手。他輕咳了聲,示意了下。“……我的手,有什麽問題嗎?”

許嘉抽回試卷,不再說話。

她是什麽意思?

周斯禮握著筆的手指緊了緊,心神被這莫名的一眼,完全攪亂了。他收回視線,眸中蓄滿星星點點的碎芒,他撓了撓頭發,內心早已亂作一團。

這節課下來,兩人就只有這短暫的對話,不過兩句話幾個字而已。許均昌早就料想到是這樣的結果,準備移開視線時,餘光好像看見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兩人的桌底下。

少年小心翼翼探出手,掏了兩下空氣,伸縮了幾個來回,最後似乎鼓足勇氣一般,慢慢牽住女生的小拇指搖晃了兩下。女生毫無反應,收手揣進兜裏。

“……”

“……”

許均昌扶著墻才能快要撐住無力的身體,臉色如死灰般白——

他的兄弟,這個班的班長,光榮榜上赫赫有名,人人讚譽的周、斯、*禮在生物課上騷擾女同學,在桌底下勾人手指。

-

下了課,周斯禮收拾好桌面,將筆放回文具盒後,身旁突然來了個人站著。只是站著,不說話。

“……許均昌,有話就說。”

許均昌張了張唇,卻吐不出一個字。他到現在都還沒有消化完這份事實。視線在他和旁邊趴著的許嘉身上瘋狂來回掃動。

“……我,我是想說今天就是決賽了,你有沒有壓力啊,畢竟我們現在肩負全班人的希望。你,你需不需要再上幾節生物課釋放壓力什麽的?”他扶著桌子的指節用力到發白,聲音莫名發緊,不自知地開始胡言亂語。

周斯禮楞怔,眼神有點困惑:“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說什麽?”

許均昌閉上眼,像是接受某種事實,不再掙紮,神色覆雜地看向他: “回頭是岸。”

周斯禮頓了下,覺得自己和許均昌聊天越發變得艱難了,“我又沒做錯什麽,為什麽需要回頭?”

“許均昌,你別在這杵著了。老趙剛剛喊你去辦公室,準備挨批吧。”這時,程野小跑了上來,扯著呆若木雞的許均昌往外走,“快走,晚點去老趙更生氣了。”

許均昌如同行屍走肉地離開了,離開前還反覆地念叨“回頭是岸”。程野只當許均昌是在對自己說,沒放心上,最後,還反過來問周斯禮,“走不走,要不要一起去辦公室門口看他笑話?”

“沒這個興趣。”周斯禮唇角小幅度地扯了下,還在試圖理解許均昌的話語含義。

-

被老趙唾沫淹了一個課間,從辦公室門口出來後的許均昌更是心如死灰,都沒心思理會程野的冷嘲熱諷。

程野終於察覺出他的不對勁,拽了下他手臂,“老趙那些話可沒什麽攻擊力,你怎麽一副天要塌了的樣子?”

許均昌停下腳步,看向他,反覆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整理措辭的過程有點漫長,長到程野不耐煩地給他來了一拳。

“程野,你要相信這世上人無完人,即便是周斯禮,我們的朋友,他也會犯錯。都怪我們之前只顧著自己,對他缺少了很多關註,如果我們早點發現,及時幹預,周斯禮或許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話還沒說完,許均昌看見程野不善的神情後,飛快地說出:“現在有份事實擺在眼前,我們不得不接受,你可別不信在這生物課之前我也和你一樣難以接受——周斯禮他居然是個渣男啊。”

他暗戀鄰居妹妹。

同時還在桌底下勾人女生小拇指,騷擾女同學。

許均昌嘗試將鄰居妹妹和許嘉聯系在一塊,可他就是難以做到。而且,如果是許嘉,那周斯禮為什麽不告訴他們?這種事情有什麽需要隱瞞的,許嘉又不是十惡不赦,殺人滅口的人。

突然感覺從前的一切都變得明了,難怪之前他在走廊上積極跟別人打招呼。

“他是渣男?那我還是信你是秦始皇。”

程野當他犯病,上課鈴一響,就走回班上了。

許均昌站在原地,喃喃,“我也想相信自己是秦始皇啊。”

但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三生。

-

結束了一天的課程,周斯禮收拾好桌面,直起身,看了趴在桌上的她一眼。

他垂下眼,幾秒後,還是收回手。入睡不易,還是別為這點事叫醒她了。

“周斯禮,差你了。”

有同學在後門催,他沒有停留多久便轉身離開了,心道:不過是一場球賽。

許嘉這一覺又睡到了自然醒,她撐著臉看向窗外,天色昏沈。班裏沒剩下多少人,只有一個腿腳不便的楊若朝。

距離教學樓不遠處是籃球場,她拉開窗簾,站在窗邊,一身事不關己的冷淡漠然。可就是這幅模樣叫人難以相信她的視線是在尋找場上某人的身影。

“等下就還你,借我揍個人!”

身後突然傳來某男生的聲音,許嘉轉過身,花了點時間想起這是他那要好朋友的其中一個。

楊若朝坐在位置上,拉著自己拐杖,皺著眉,“不行,我的拐杖等會還要用怎麽借你?”

程野神色焦急,終於道出實情: “周斯禮腿都快廢了,你借我幾分鐘會死?”

終於把拐杖借到手,程野又匆匆來到周斯禮位置拿起他的書包,這時,聽見女生陰沈的聲音:“周斯禮人呢。”

“望坤那個王八蛋,把他弄進校醫室了!看我不找他算帳!”程野一手扛著拐杖,一手提著書包沖向樓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