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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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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慶雲那邊的災民已經在大量向北遷移, 正是明月城的方向。按照距離推算,這些災民到明月城估計也就是這幾天了。”

“吳大人,你怎麽看?”蘇長安接到慶雲那邊傳來的消息, 側頭看向一旁的明月城縣令。

明月城的吳縣令今年不過三十出頭,但為官還是有幾分經驗的, 至少她很自覺。在知道慶雲府水災之事後,發現這事超出自己能力範圍了, 幹脆主動把此事都托給了蘇長安,自己甘願給她打下手。

畢竟她又不傻, 賑災之事以蘇長安的身份地位能調動的資源肯定要遠勝過她,對方既然敢攬下這事,多多少少也是有把握的, 總比自己只能幹瞪眼好。

更何況蘇長安的名聲她即使在明月城也有所耳聞,這位可是太女心腹, 女帝愛將,在京城有大好的前途。這般人物,等這事結束自然會回京,總不會留下來和她爭這點權利,不必擔心請神容易送神難。再者,賑災這事辦好了, 也有她一份功勞, 萬一辦不好, 上頭也有蘇長安頂著。所以, 吳縣令幹脆放低了姿態,專心給蘇長安打下手。

有她這個熟悉地方的人在其中轉圜溝通, 又有一部分家族願意捐出糧食來應對災情。到目前為止,加上崔熙收攏來的, 蘇長安手上已經有整整八萬石糧草。

“不夠,這些還是不夠。”蘇長安皺眉:“謝家主那邊還沒考慮好嗎?”

其實這所謂的捐贈糧草對這些家族來說,損失並不會太大。畢竟開國女帝當初就有先例,凡是主動捐贈物資給朝廷的家族,事後都會享受稅收和財政上的補貼,得了名聲不說,有些家族甚至還能借此賺一筆。

這種情況下,依舊不願意捐糧食的家族如果不是真沒有糧,那就是純粹刁難人了。

而謝家,很明顯是後者。

城中不少家族都看謝家行事,謝家不松口,這些人也不松口。眼看災民就要到了,都火燒眉毛了,這些人還在找理由推諉。倉庫裏的糧食寧願堆在那壞掉,也不願拿出來救災,實在讓蘇長安厭惡。

吳縣令面露難色:“蘇大人,我也親自登門拜訪過謝家,但…當天謝家主似乎有事,不便見客,下官也未曾見到。”

吳縣令想起來那天的情況都覺得尷尬,她好歹也是這明月城的主官,平時這些人跟她也客客氣氣的,沒想到那天,她在謝家耗了一下午,居然連謝家主的面都沒見到。在偏廳喝了一肚子茶,最後只能氣呼呼的告辭。

“吳大人,委屈你了。”蘇長安拍拍她的肩,不管吳縣令心裏到服不服自己,這段時間她不僅沒拖自己後退,還幫了自己不少忙,蘇長安都看在眼裏。

“等此間事了,我定會上書為你請功。”人家既然有功,蘇長安也不是個小氣的。

“下官不委屈,為了城中百姓,下官並不覺得委屈。”吳縣令心中高興,臉上也不覺露出了笑意。

她這麽拼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能入上面的眼,以後升遷能順利一點。她又不是大族出身t,官場上也沒什麽依靠,若是女帝或太女記得她,那她再累也值得。

“只是有謝氏在其中作梗,很多世家還在觀望,遲遲不願交出糧草。現在籌集的賑災糧草若是不夠,豈非誤了朝廷大事?”

吳縣令也不是什麽軟柿子,謝家下她面子,她轉頭也給謝家扣了頂帽子。

“既然這樣,那我明日親自去拜訪一下謝家主好了。”蘇長安冷著臉道。

“本朝太宗皇帝早有命令,特殊時機一地主官有權征用所在地的物資,事後再補足錢財即可。也是怕有人打著囤積居奇的註意。”彪悍的穿越女前輩可不會顧及世家的顏面,你敢在天災中囤積物資,發民難財,我就敢全給你抄了。

“吳大人,你在明月城為官多年,謝家的情況想必你也清楚。你派人去謝家地盤盯著,不要讓她們私下轉移走物資糧草。”

蘇長安的耐心已經快到底了。

京城那邊動作再快,等朝廷播下賑災物資,再運到慶雲府至少得兩個月時間,這還沒算朝上大臣們扯皮要的時間。

若是明日謝家主還不松口,蘇長安也不打算和他客氣。

太宗皇帝先例在那呢,凡是災情中準備囤積物資高價賣出的家族,當場殺了都無妨。

謝家主若是手中握有大筆糧草,卻不願賣給官府的話,蘇長安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處置了他,誰也不能說她做的不對。

希望謝家不要不識擡舉。

蘇長安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而謝家主其實也沒有蘇長安想得那麽淡定。

當年太宗陛下一道聖旨,傳承千年的謝氏就這麽消失了。主枝無論男女老少,除了一些還在繈褓裏的幼兒被遠遠送走,其餘人都被拉上了斷頭臺。旁支中參與穎王叛亂的也隨主枝一塊去了。

剩下明月城這一支,雖然逃過一劫,但整整百年,龜縮在這離京城千裏之遙的地方,說到底,還是當初被殺怕了,留下心理陰影了。

女帝開國之初,還有不少世家叫囂著“流水的皇帝,鐵打的世家”,覺得女帝要想治國,總要借助世家。還有人說女帝“牝雞司晨”,說本朝“陰陽顛倒,有違天道”,想另扶明主上臺。

可如今本朝已經歷經數代帝王,不能說代代都是明君,但確實並無庸主,國朝傳承至今,百姓的日子蒸蒸日上,早已天下歸心。反而那些曾經叫囂過的世家,不是被女帝收拾了,就是吃到教訓,老老實實蟄伏下來。

其中最頭鐵的那群,也在穎王之亂中,被女帝一網打盡。

說實話,若非穎王之後也被圈禁,而且年紀輕輕就抑郁而終,恐怕都會有人懷疑這壓根就是那母女兩聯手做得戲。

畢竟世家在這場動亂中失去了中堅力量,從此一蹶不振,而太宗皇帝卻是借此坐穩了江山,再不必擔心權臣掣肘。

所以,這種情況下,謝家主雖然這兩天閉門不出,但謝家的族老們都已經上門質問過他不止一次。謝家好不容易在明月城打下一片基業,能安安穩穩過日子,誰也不願和百年前一樣,被官兵破門而入,從家裏拖出去,然後就那麽糊裏糊塗的丟了命。

甚至已經有族老放話,若是謝家主真的非要糊塗,那她們也不介意換個家主。

晚上,謝家主收到蘇長安的帖子,知道她明天會親自到訪的時候,雖然面上依舊平靜,但心裏已經有幾分慌了。他這段時間已經見識到了蘇長安的手段,明白對方不是無的放矢之人,敢來就一定有後招。

他思來想去,遣退了身邊的下人,一個人進入內室。

只見他轉動博古架上的一個花瓶,墻壁上突然出現一道門。謝家主提著燈籠走入門中,門重新合上,他順著長長的暗道一路走了下去。

等謝家主再出現的時候,人已經到了一個不起眼的民居前。

他伸手在門上輕扣,長短不一的節奏十分特別。

很快,門就開了,開門的大漢看見他也不意外,側身讓他進來,關門前還環顧四周,確定沒有人註意到這裏才把門合上。

“公子。”謝家主走進屋內,對著上首的年輕男子俯身而拜。

這一幕若是被明月城其他人看到,恐怕要大吃一驚。誰不知道,謝家主出了名的心高氣傲,從沒見他對誰低過頭。沒想到,眼下他卻對一個年輕男子如此恭敬,也不知此人到底什麽來路。

那男子正在下棋,他一手執黑,一手執白,左右互搏,到是自得其樂。就算是謝家主,也沒讓他的眼神從棋盤上離開。

而謝家主也不曾催促,就這麽恭恭敬敬地站著,直到對方一局終了。

等對方終於將棋子放下,這才轉過身來,他笑著看向謝家主,指了指對面的位置:“謝叔叔來了?快坐啊。”

謝家主推辭不過,就順著對方所指,坐了下來。

他看了眼棋盤,黑子已被白子團團圍住,眼看就要滿盤皆輸。

“謝叔叔這麽晚來找我,可有要事?”年輕男子開口問道。

謝家主臉上有幾分猶豫:“公子,慶雲府之事已經洩露。明月城上下已經提前得知難民的消息,那蘇長安也籌集了一大批糧草。不知對公子的計劃有無影響。”

謝家主憂心忡忡,那年輕公子卻不以為意:“知道了又如何?慶雲府的常平倉已經被一把火燒光,短短幾日,那蘇長安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填不滿這個缺口。”

“更何況,她就算真的籌集了足夠的糧食,那疫病也能打她個措手不及。”

“我還挺想看看,那些愚民,在有了希望,又驟然絕望之後,該是何等模樣?而蘇長安蘇少卿到時候又會是怎樣的表情呢?”那男子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卻讓人覺得不寒而栗。

謝家主其實也早知道對方的計劃,甚至對方的消息能封鎖的這麽嚴密,也離不開他這個地頭蛇的幫助。

但現在明月城的情況與他所想的卻有一點不符,那就是謝家族人還未來得及撤走,這其中還有他的家眷。

一旦疫病傳播開來,他謝氏一族也未必保險啊。

他的一對幼子才剛滿十歲,正是玉雪可愛的時候,他能賭上自己的性命,卻實在不忍心讓幼子也跟著冒險。

那年輕男子似乎看出了謝家主的擔心,於是主動開口道:“謝叔叔想是擔心家中妻兒?”

謝家主露出苦笑:“讓公子見笑了。”

對方不以為意:“擔心家眷本是人之常情,謝叔叔是性情中人。”

謝家主起身再拜:“不瞞公子,在下今日來也是有一事相求。謝家已經被官府重重監管,在下只求公子將在下的家眷送出城去,只要他們平安無事,在下自當為公子鞍前馬後,鞠躬盡瘁。”

“謝叔叔言重了,我一貫視叔叔如長輩,叔叔難得有所求,我又怎麽會不幫叔叔呢?”男子一手把謝家主扶起,笑著答應了。

“叔叔放心,明日我便和你一起見那蘇少卿蘇大人,也好探一探她的虛實。”男子表情中帶了幾分志在必得,可謝家主心裏卻無端有些慌張。雖然事成之後的收益誘人,但風險這般大,真的值得嗎?

當年謝家先祖何嘗不是想搏一搏,贏了就是滔天富貴,可誰能保證自己一定會贏呢?

可惜,自己如今也早就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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