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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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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崔熙以糧商的身份收糧食很方便, 只要出價夠高,總有人願意賣。就連幾批只是在明月城中轉的糧食都在崔熙的金錢攻勢下被他收入囊中。

但明月城日常流通的糧食又能有多少,哪怕崔熙再怎麽努力, 收到的糧食若是用於賑災也不過杯水車薪。

這下,既然正常的辦法籌集不了糧食, 就只能用特殊的辦法了。

蘇長安拿出名帖,以大理寺少卿的身份給明月城有名的世家都發了一份請帖。

這些世家, 哪怕開國太宗已經努力發展工業和商業,但她終究只有一個人, 而這些大族刻在骨子裏的意識認為最重要的財產還是土地。百年積累下來,幾乎每個世家名下的田產都是以公頃計數,每年收獲的糧食更是不計其數。

往往當年的新糧收獲之後都會存起來, 賣出去的都是兩三年前的陳糧。

所以,蘇長安敢肯定, 現在整個明月城,糧食最多的地方,不是別的,就是這些世家的糧倉。

接到蘇長安的請帖,明月城很多世家是半點不敢怠慢。

要知道明月城的主官不過是縣令,雖然明月城是上縣, 但縣令也不過七品, 蘇長安這個大理寺少卿論官階壓過她不止一頭。更何況蘇長安還是博遠侯的嫡孫女, 太女的心腹。

這般身份, 即使在京城也算最頂級的才俊,更何況這小小的明月城。

果不其然, 傍晚,眠月樓依舊紙醉金迷, 比之前有所不同的是,今日來赴宴的都是城中掌握實權的大人物。

“哎,那不是錢家主嗎?我上次見到她還是在她四十大壽那天,她怎麽也來了?”

“看,那位在下馬車的是不是劉家大娘子,聽說劉家主病重,家中事務現在一概由她處理,她最近不是忙著和李家爭那批杭綢嗎?怎麽有空過來。”

“咦~你看那人像不像李家二娘子?她也來了?”

……

一輛輛華貴的馬車停在眠月樓外,大家互相一看,都是熟面孔,心裏也都對蘇長安的目的多了幾分猜測。

“姚姐姐,你說那位今天邀我們過來,是…?”一個粉衣的年輕姑娘靠近一個藍衫女子,親熱地問道。

可那藍衫女子並不搭話,只是看了她一眼:“蘇大人雖然年少,但已是朝中重臣,所思所想豈是我等能揣測的,黃家妹妹也無需多慮,待會不就知道了?”

粉衣女子點了點頭,露出一副讚同模樣,心裏卻在嘀咕:哼,裝什麽裝,我就不信你不擔心。這位要是為了明月城的財富,最多出點血,反倒無所謂,只怕她不是為自己,而是為身後的太女。自己這種小家族,要是卷入儲位之爭,也就是個炮灰的命。

等眾人盡皆到場入座,蘇長安和蕭若軒才姍姍來遲。

蘇長安一襲玄衣,頭戴玉冠,除了腰間一條黑金的腰帶,並無多餘贅飾,但那玄色卻襯得她氣場強大,在座之人目光與她相對,都忍不住低下頭去。

在場不少人也是各自家族精心培養的繼承人,都見過不少場面,但此時還是忍不住在心裏感嘆:這就是頂級世家的風采嗎?竟把自己都比成山野村婦了。果然,自己等人平日還是坐井觀天了。

當然也有人好奇與她走在一起的男子是誰?

雖然本朝風氣開放,也不怎麽講究男女大防,但這種場合極少會有人帶內眷出來。

更別說這男子和蘇大人走在一起,居然沒被她的氣場壓制,反而有種相互輝映的感覺。

尤其等兩人坐下,那男子居然坐了上首,而蘇長安坐在他下首的時候,眾人就更吃驚了。面上不動聲色,心裏都紛紛猜測這年輕男子是何來路?身份竟然比蘇大人還要再高一籌。

莫非是宗室子?

不少人已經在心裏盤算京城年齡相仿的宗室子弟,幾個皇室近支的王卿都被她們想了一遍,只是誰也不曾懷疑到宮裏那位長樂帝卿身上。

雖然年齡對得上,但那位的身份,在如今女帝沒有帝後,且只有這麽一個兒子的情況下,全天下男子,禮法上他的身份就是最高的,連柳貴君都比不過。

膽子再大的人,也不覺得自己會在一場普普通通的宴會上看見他啊。

蕭若軒一坐下來,臉就開始板著了,滿臉寫著“本殿下心情不好”。

其餘人為他氣場所攝,加上不知他來路,也不敢開口說話。

到是蘇長安心中有些無奈,入席前,青雀執意要自己和他一起坐上座,自己好說歹說,才把他哄好了。

蘇長安並不想在這種小地方給別人留話柄。帝卿是君,自己為臣,就算女帝有意指婚,但到底沒放到明面上。更何況,這些家族大多不見兔子不撒鷹,想從她們手中摳出點東西可不容易,這次籌集糧草恐怕還要用到他的皇族身份。

既然想扯起虎皮拉大旗,蘇長安就更要把蕭若軒高高捧起來,萬不會去動搖他t身上的皇室光環。

蘇長安給了蕭若軒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看著下面的眾人,笑著說:“諸位今日能來,長安倍感榮幸。”

其餘人紛紛開口:“不敢當,不敢當。”

“我等今日能見識到兩位的風采,才叫三生有幸。”

“是啊,是啊,博遠侯府不愧是一等一的名門,蘇大人這般人中龍鳳,我等望塵莫及。”

“……”

不得不說,這些人本就有心討好,說話間把蘇長安和蕭若軒捧得高高的。若是來個性子不夠沈穩的,只怕要被她們誇的飄飄然了。

不過蘇長安和蕭若軒依舊面色如常。

蘇長安是這些年為官歷練出來的,至於蕭若軒嘛,他宮裏那些宮侍數十年如一日的用各種方式誇讚自家殿下,蕭若軒早就習慣了,自然能面不改色。

當然,蘇長安也禮尚往來的和這些人商業互吹了一番。

來京城之前,蘇長安就已經把明月城有名有姓的世家的資料都看過一遍,記在心裏的。眼下和眼前這些人一一對應上,自然就能毫不尷尬地回應。她誇了錢家主的女兒出息,小小年紀就有了功名;誇劉娘子孝順能幹,母親病重時能撐起家業;誇白家姑娘文采風流,寫得一手錦繡文章……

不得不說,一番交流下來,不少人受寵若驚,對蘇長安也更親近了幾分。

場面熱鬧了,就有人壯著膽子問起了蘇長安舉辦宴會的目的,還有人打聽起了蕭若軒的身份。

蘇長安沒有正面回答,畢竟劉秀身為慶雲知府,朝廷命官,死得這般莫名其妙也是一種醜聞,自然不能對外言明。

於是蘇長安只是肯定了蕭若軒宗室貴子的身份,然後告知在座的各位家主,慶雲府出了水災,需要一批糧食救災。雖然朝廷也會分播糧草,但朝廷遠在千裏之外,遠水解不了近渴,所以只能就近先籌集一批糧草。

在座各位都是人精,雖然蘇長安說得輕描淡寫,但還是有不少人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甚至已經有人開始擔心這災情會不會波及到明月城。

畢竟慶雲府本身也是富饒之地,存糧不少。若是這樣都不夠救災,那這次水災得有多大?明月城離慶雲府這麽近,萬一被波及到,那可是大事。

當然也有人覺得蘇長安是借水災之名打秋風。她們在明月城可並未收到附近有水災的消息,想必就算有災情,也不嚴重。這蘇少卿大概是想借此發一筆?

蘇長安看下面人表情各異,也不催促,任由她們交頭接耳,只是端起座位前的酒盞小口喝了一杯。

結果卻驚訝的發現,這酒杯裏裝的琥珀色液體,居然不是酒液,而是蜂蜜水。

看著蕭若軒暗暗飄過來的目光,蘇長安沖他笑著點了點頭,不出意外地發現對方耳根微紅。

過了一陣,蘇長安悠然開口:“各位考慮的如何了?”

當即就有人第一個表態:“這賑災之事乃是大事,關系萬千百姓,我等義不容辭。我孫家願出千石糧食,賑濟災民。”

蘇長安看著孫家家主,滿意地點點頭,對方得到肯定,頓時激動不已。

這千石糧食可不少了,差不多占了孫家糧倉的三分之二。孫家能下此血本,也是為了交好蘇長安,若是能搭上太女殿下,那就更好了。

有孫家珠玉在前,不少人也紛紛開口。

這個一千石,那個八百石,雖然一家單看不多,但總體來說是不少的,足有五萬石糧草,至少抵得上半個慶雲府的常平倉。

若是慶雲府糧倉沒被人燒了,那麽加上這些糧草怎麽著也夠了。只可惜,那把大火實在是太猛了,那麽大的窟窿遠不是這五萬石糧食能補上的。

蘇長安將目光投向沒開口的那幾家。

雖然臉上笑容依舊,但那些人明顯感覺到了壓力。

不過,都是些老狐貍,當場就開始訴苦。

這個說“事關重大,要回去和族老商量”,那個說“家底簡薄,恐拿不出這麽多糧食”……

蘇長安看了一圈,立刻發現這些人隱隱都是以一位中年男子為主。

如今雖然不限男子經商甚至為官,但各個家族若非女兒實在拿不出手,或是男兒過於優秀,不然是不會把資源投到男子身上的,更別說當上家主了。整個明月城,男性家主也就一位。

蘇長安有些了然,結合自己看過的資料,瞬間推斷出這位的身份,天水謝氏啊。

謝氏可不是什麽明月城本土的小家族,而是綿延千年,前朝連末帝都不敢隨意發難的大族。

若非開國後,謝氏一族參與了穎王之亂,被太宗皇帝給狠狠收拾了,元氣大傷,他們絕不會龜縮在這一城之地。

蘇長安有些感嘆,不愧是曾經的頂級大族,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當年太宗皇帝不忍動自己女兒,對這些協從作亂的大族那是真沒留手。

王氏現在都一蹶不振,這謝氏吧,稍好一點,但也沒好哪去,當年主枝也近乎全滅。

沒想到,如今不過百年,謝氏居然在這明月城又發展了起來。而且,看那謝氏家主,以男子之身,居然可以讓這麽多家族與他同氣連枝,也是極為難得的。

不過,縱使心中對此人有幾分欣賞,但眼下,他既然擋了自己的路,蘇長安也不會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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