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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入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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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內的權勢分布與朝上眾臣身份地位互有幹系,可謂同氣連枝,而參加選秀的諸位官家女子,在宮內遭遇更能顯出其中殘酷之處。

凡非朝中高官大臣家小姐的秀女,進行初選時便為眾嬤嬤們欺負的對象,如同在南瓜地中硬是要尋出個松鼠來,於她們身上尋些缺憾處以便減緩秀女過多的壓力,順帶著還能翻新宮中做粗活的人手。

如今被拖出去的這幫秀女便是終生做伺候他人的卑賤宮女了,至死亦難出宮,也不怪她們拼命般呼救求饒。

而見慣這種鬧劇的宮中老人們,對此早已麻木,反正她們的爹娘巴不得擠破頭般將女兒往深宮塞進,是富貴亦或孤獨終老與她們何幹。

劉公公的語氣愈發不耐,見仍有不少秀女雙手抱緊宮墻旁的柱子,哭嚎著久久不肯離去,幹脆親身示範,連拖三名發髻栽倒一邊的秀女們扔到淳秀宮外,用盡全身氣力去踢打,哀嚎求饒聲只教宋伍兒及宮墻內的其他秀女們半掩住雙目,不忍擡眼去望。

"這群人簡直是瘋了,人家被拉扯得那麽淒慘,連聲哭嚎也不許。我曾聽父親提及,這普天下吃人不吐骨頭的當屬深宮,狗眼看人低的就是深宮諸人,今日可算是見識到了。"

曲城山咧著嘴扭身去瞧那些在宮中被拖走的秀女們,不滿得白了眼正用手拍打提點手腳不麻利的劉公公,小聲嘟囔道。

“可不是,這群人難道就不怕欺侮的女子中,有哪位會僥幸被皇帝陛下或者王爺什麽的看中,做個有地位的小妾,回頭找他們算賬嗎?”

回想起趙氏曾對她講過的宮中秘聞,宋伍兒半捂著嘴巴小聲朝徐聞蕭兩人閑談道,瞬時得到她二人讚許。

“可得了吧,淪落為受人役使的下賤宮女,先不說多年操勞會令自己面容憔悴、弓腰彎背得體態全無,便是頂著副花容月貌,沒個幾十年別幻想能親見天顏,至於那群王公貴族們,成日有無數美女佳人在懷,誰會閑著無聊當著陛下的面在宮中選妃。”

三人身側有不少低著頭緊閉雙唇、一心等待嬤嬤檢驗的秀女,因宋伍兒幾人小聲談話,心內忐忑也減緩幾分,豎直耳朵靜心聽她們交流。宋伍兒身前有個秀女實在聽不下去,低吼著出聲駁斥她的問語。

“誰在說話,都安靜,若再教我聽見有雜音出現,周邊幾十人不必再進行檢驗,統統趕出去!”

半靠在貼心宮女們遞來的長椅上,張嬤嬤正百無聊賴的四下張望,忽聽隊伍位靠中後方的地帶有小聲嘀咕出現,當即勃然大怒,起身指向宋伍兒身側怒聲呵斥道。

“得,老瘟神發話了,咱們趕緊噤聲吧。”曲城山裝作打哈欠,將手捂住嘴巴發出甕聲甕氣的怪音,宋伍兒與徐聞蕭當即會意,輕攏下衣裙褶皺,若無其事般擡首直視半叉著腰來回扭頭觀察的張嬤嬤。

負責查驗的嬤嬤們動作愈發熟練,清人的小太監也懂得準備袖帕事先塞進被剔除的秀女口中。不多時,整座淳秀宮再無女子哭泣聲,整座宮殿頓時變得寂靜淒涼、甚至有些滲骨般的寒意。

宋伍兒望著前方同嬤嬤距離愈漸縮短,身體沒來由的輕顫起來,即便狠狠用手捂住雙腿,仍感到有些抽筋。

檢驗嬤嬤冷著臉伸手輕揮,宋伍兒前頭秀女低頭捧起褪下的衣裳,通紅著臉蛋不好意思的捂面朝接管宮女跑去。

當眾將身上布料脫去,在陌生人打量目光下迎禮風中良久,哪怕是青樓女子也會羞愧得不能自已,更何況這群自幼於府內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宋伍兒所在隊伍的前方,曾有位極害羞的姑娘,遲遲不肯脫衣,嬤嬤費了不少口舌見她仍是那副羞答模樣,幹脆命兩位宮女制住她的雙手,直接將衣物撕開。

那姑娘遭受待遇比起其它因不肯脫衣而被拖出去的秀女,實則好上不少,畢竟能通過初試,今後可得暫安。

負責幫襯嬤嬤檢查秀女的年幼宮女,略歪下腦袋去瞧宋伍兒身後近半數的女子,眉毛輕跳著將手擡起,有些不耐道:“記載家世的簽子!”

宋伍兒微怔下,隨即反應過來,輕笑著將腰間掛著的小木牌子遞了過去。

每個有資格進入宮中參與選秀的女子,皆要提前入當地縣衙,憑籍貫領取身份證明及一枚列上直系親屬在朝中擔任何種職位的木牌。證明用來順利進入淳秀宮,而那塊古怪的木牌子,宋伍兒本以為是用來回答什麽問話的,如今聯想徐聞蕭方才所講,頓時猜得大概。

宮女從宋伍兒手中搶過牌子,力氣極大,險些在宋伍兒手上劃出道血痕。嬤嬤翻著眼皮,貼近宋伍兒身前細細打量一番後,嗔道:“現在就準備好把衣服脫下吧!”

“嬤嬤,嬤嬤,等一下,您瞧這個!”

宋伍兒聞言,緊鎖著眉頭正欲同嬤嬤嗆上幾句,接了牌子的宮女突然拽住神色不善的嬤嬤,極度慌張得把手掌心攤開,舉到她眼前。

“嘶,還挺多嘛!”

嬤嬤疑惑得望了眼宮女,擡手將宋伍兒的木牌子拾起,用指尖輕刮下,瞇著眼認真瞧著,瞬間轉了臉色,滿面堆笑得輕拍起宋伍兒的肩膀來。

“行了,奴婢看小姐你眉目如畫、膚色白皙,更無坑窪疤痕處,將來必成個富貴人,您身子嬌貴,這脫衣來驗身的事兒就不勞您費心了,這是入選秀女應有的香囊,您接好嘞,請往這邊請。”

檢查嬤嬤半扶著身體,恭恭靜靜得將一個繡工精良的紫色香囊放到宋伍兒手中,極度殷勤著將接引位置講述幾遍,而負責接牌子的宮女更是努力擺出副和善面容,沖她微笑。

“嬤嬤,憑什麽那個人可以大搖大擺的直接入選,我就非脫下衣物不可?”

諸位秀女在張嬤嬤的命令下,只得低頭望著自己的繡鞋,緘默不言。是以,宋伍兒與檢查嬤嬤間的小互動並未引起他人註意,只緊靠在宋伍兒身後的秀女發覺其中偏心處,不滿得同嬤嬤說道。

“哼,耳朵挺尖人也是個機靈的,只可惜嘴太碎了些,諾大宮中既然有不懂的事,只需斂口不要多問,否則絕無好果子吃。”嬤嬤神色並未有太大波動,只如同看不通人情的小孩子般,警告她盡快照自己命令行事。

秀女嗔怪著瞄了下她,見身旁小太監面目有些猙獰,不敢再多言語,乖乖照著吩咐做。

嬤嬤望著她遞來的木牌子,其上只寥寥數個螞蟻字,遂冷笑出聲,毫不客氣的扳著她身體仔細查看。

宮中這群做奴婢的,除卻因犯事或初選失敗被貶進宮的人,大體是從未讀過幾本經集、認得百十個字的,因而那牌子上究竟寫著什麽,整個淳秀宮內的人幾乎無人識得。

但負責檢驗秀女身體的嬤嬤們都是幾十年的老油條,既然無法辯清各秀女的身份、出自朝中哪家大臣府邸,只憑著木牌上墨字數目也可猜得秀女家世狀況,進而顯出不同態度。

宋伍兒的父兄皆領朝中要職,可絹寫的字跡填了整個木牌,墨水幾乎染滿牌子,可謂權傾朝野、得皇帝器重。

歷年選秀過程中,能填滿木牌半數的秀女已屬犀角鳳麟,是以牌子規格並不大,只半個手掌寬。如今見了宋伍兒遞來的牌子,嬤嬤即便再愚笨,望著滿滿字跡也料想得到她定為當世權貴之女,興許家中還有現任娘娘在宮,如果還一門心思的苛責宋伍兒,那不是成心找死嗎?

莫說直接放宋伍兒過關,即便要她棄了身後秀女親自跑去為她引路,那也是求之不得。

宋伍兒穿過宮內庭院,在劉公公的指引下尋到順利進入覆選的秀女堆中,四下打量著為數不多的女子,心生疑惑。

她在接受嬤嬤檢驗時,明明看見徐聞蕭及曲城山從站成一排的嬤嬤們身後離去,應也是跑到這來,怎麽現今卻不見人影?

“呦,宋小姐運氣不錯啊,我還以為憑你的姿色連初選都過不去呢,呵呵!”

刺耳聲音突兀傳出,直奔宋伍兒襲來,宋伍兒微皺下眉朝諷刺聲傳來方向望去,只見方汐汐正抱著羅惜雅捧腹大笑著。

"我們伍兒的長相自幼便是遠近聞名,從小被誇讚到大,現下在這宮中更不會輸給那種有跟屁蟲的大小姐。聞蕭妹子啊,依我看是有人嫉妒不成、口生惡臭,若是有膽子的就冒個頭出來讓我看看是怎樣的天姿國色。"

宋伍兒正惱火著欲憑聲音揪出是哪個故意挑事的秀女,忽聽身後傳來熟悉嗓音,轉頭去瞧,果是曲城山抱臂在懷沖人群叫嚷,徐聞蕭在她旁邊亦是沒什麽好臉色。

緊隨聲音嘲笑的秀女們早見識過曲城山的力氣,紛紛扭過頭自顧自的說些閑話,不再理睬宋伍兒。

“你們可讓我好找,都跑哪去啦?”

宋伍兒輕笑著湊到兩人身邊,親昵打起招呼來。

“城山覺得有些發悶,就拉著我陪她繞著院子漫步一圈,正好見你身影趕來相助啦!”徐聞蕭沖宋伍兒眨眨眼,湊到兩人耳畔輕聲說道:

“聽聞初選後會有幾日回家收拾行囊的時間,你看我們要不要相約在宮外見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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