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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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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蔣星馳已候在蔣府門外,見謝禎到來,忙上前行禮。在謝禎免禮後,便上前牽住了謝禎馬匹的韁繩。

謝禎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從蔣星馳面上掃過,神色間隱帶審視。而蔣星馳,忙著牽馬,壓根沒有註意到謝禎的神色。

在謝禎的印象中,蔣道明父子,常在邊境軍中,未曾接觸過京城朝中的波詭雲譎,一貫忠君愛國。武藝高強,善兵法,領兵作戰勇武,但同常年在朝中的人相比,他們的心思又顯得格外單純。

所以無論是登基之前,還是登基之後,他都很欣賞蔣道明父子。這也是他為何會選擇跟隨蔣道明習武的緣故。

他本想著,從這些不常在京中的文武官員中,挑選出一些真正有才能之人,逐漸替換京中無才無能之輩,畢竟科舉新選拔的官員,對任上的事不見得有老臣熟悉。

蔣道明父子便是他先前看好的人才,此次二人歸京,他便已給了蔣星馳兵部武庫清吏司一職。

只是未承想,他還是想簡單了。

若只是惦記皇後之位,他尚且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人無完人,有些欲望實屬尋常。

可蔣家牽扯光祿寺一案,連錦衣衛都查不出來,著實叫他心驚。

蔣星重已跟著父親在院中練武。

今日她心情格外的好,便是連手中數斤沈的雁翎刀,此刻揮舞起來感覺都輕巧了不少。

昨日練武時言公子對她態度冷淡,但今日她已證明巳時道清觀失火一事,且言公子也派了他身邊的人來,想來這個時辰,他已經知曉她並未撒謊。

念及此,蔣星重格外期待同言公子今日的見面,不由朝月洞門處望去。

算算時辰,言公子也該到了。

蔣星重正想著,忽見言公子和兄長的身影出現在月洞門處。蔣星重眸中一亮,朝謝禎展顏一笑。

謝禎自是也看到了蔣星重的目光,沖她含笑點頭。

走進院中,謝禎不便再找喝茶的借口,畢竟從今日起,蔣府的飲食等物,他不會再碰。

那便暫且無法跟蔣星重說話,自脫去外穿的氅衣,跟隨蔣道明習武。

一個時辰後,練武結束,蔣道明吩咐婢女備茶,謝禎卻道:“將軍不必勞煩,尚有公務未完,我這便走了。”

說罷,謝禎看向蔣星重,又看了眼蔣府後方。

蔣星重立時明白過來,沖他一點頭。

謝禎收回目光,便朝府外走去,蔣道明同蔣星馳跟隨相送,蔣星重則照例中途溜走,在隱蔽之處脫下甲胄交給兔葵和燕麥,只著曳撒,便從側門離開,去了蔣府後巷等著。

又是一日黃昏時分,今日依舊是個赤霞千裏的好天氣。

蔣星重在後巷中等候時間不長,便見謝禎及其隨從出現在巷口。

謝禎似是對身邊的傅清輝說了句什麽,隨後朝蔣星重走來。

他堪堪在蔣星重面前站定,蔣星重便迫不及待道:“我今日在道清觀見到你身邊的清輝了。”

蔣星重並不知傅清輝姓什麽,只從謝禎口中聽過他喚清輝。

謝禎點點頭,“是我派他去的。”

蔣星重面上笑意盈盈,對他道:“我本以為,憑我一己之力,救火興許會有些麻煩,好在你想得周到。怎樣?現在你信我了嗎?”

謝禎沈默片刻,而後道:“蔣姑娘,因一場夢而預知未來,這等事於我而言,當真難以信服。”

蔣星重楞了一下,隨後抿唇嘆氣。也是,這等虛懸之事,如何叫他信服?

蔣星重正愁該怎麽叫謝禎相信,謝禎卻率先開口道:“雖不信姑娘預知未來之言,但是現在,我相信姑娘所言之事為真。畢竟光祿寺一案,還有道清觀一案,我已見證。”

蔣星重聞言,面上緩緩出現笑意:“你相信我說的事便好!至於預知未來之事,我再多向你證明幾件,你便信了!”

夕陽的霞光,落在蔣星重的側臉上,叫她五官輪廓明暗清晰,更顯分明。

她接著對謝禎道:“言公子,你出身英烈之後,若只是在戶部供職,著實是屈才,你可有想過更高的位置?”

她想試探下言公子的野心,看他是不是真的有造反的魄力。

謝禎看著蔣星重灼灼的目光,眼睛微瞇。

蔣家這個局,明顯就是沖著他與後位而來。之前他以為,蔣星重只當他是普通戶部官員。可現如今回頭想想,既做了這個局,蔣道明與蔣星馳,怎麽可能不告訴她他的真實身份?

這位蔣姑娘,分明就是在他面前佯裝不知,做出一副一心為民,毫無所圖的樣子來,以便博得他的好感。

念及此,謝禎眼底閃過一絲嘲諷之意,直言道:“怎會沒想過更高的位置?我本就該在最高的位置上,你說是嗎?蔣姑娘?”

蔣星重聞言一楞,不是……他一開口話就說這麽大,還這麽、這麽合她心意,這……合適嗎?

蔣星重似是有些不大相信自己聽到的,反問道:“最高的位置?哪個位置?言公子,你說的哪個位置?”

謝禎見她故意裝傻充楞,眼底嘲諷之色愈發地濃郁。

他眉一挑,看起來愈發神采飛揚,暢言道:“這世上的至高之位,難道不是只有一個嗎?廟堂之上,金鑾殿中。”

蔣星重:“!”

這一瞬間,蔣星重看著謝禎泰然自若的神色,徹底楞住。

縱然她確實是想讓言公子造反,但他居然也有這個想法,還說得如此不遮掩,如此囂張,如此理所當然,當真是她萬萬沒想到的!

蔣星重心間甚至忍不住懷疑,老天讓她重生回來,該不會就是為了讓她專門來輔佐這位言公子的吧?

謝禎欣賞著蔣星重楞住的神色,唇邊隱有笑意。

他話說得已經很明白,但凡聰明些的人就該聽懂。他的意思是,他已經知道她知曉他的真實身份,就別在他跟前演戲了。

就在謝禎自以為蔣星重被嚇住了的時候,卻忽見蔣星重上前一步,離他近了些,身子前傾,壓低聲音道:“有這想法是極好的,但眼下還是需要低調些。”

謝禎:“?”

看著蔣星重重新站直身子,謝禎面上的笑意消失,上下打量蔣星重兩眼,問道:“你什 麽意思?”

蔣星重“嘖”了一聲,頗有些不解地看了眼謝禎,那神色仿佛在說:你這麽聰明的人,連這都不知道?

蔣星重只好攤手道:“隔墻有耳,九族要緊!”

謝禎:“?”

她在說什麽胡話?

按理,聽自己說完那兩句話,她不該抓緊跪下認錯嗎?

蔣星重盯著謝禎看了半晌,腦子轉得飛快。

她本打算,和言公子再接觸一段時間,等彼此完全取得信任之後,再說圖謀造反殺景寧帝的事。

可是……言公子也是真的不見外,這才兩樁事,竟是就把這麽大的打算先給她說了,雖不信預知未來的說辭,但也足可見是信任了她辦事的本事。

她也沒想到言公子會這般信任她,她若再藏著掖著,好像就顯得這份真誠有些不對等了。

可畢竟事關九族,她該不該這麽快就開口說呢?

就在蔣星重猶豫之際,忽聽巷口的傅清輝朗聲道:“公子,宮裏來人了。”

二人齊齊轉頭朝巷口看去,正見有一名身著內臣袍服的人,站在傅清輝身邊。

想來是外宮門處在戶部當差的小太監,蔣星重未作多想。

謝禎轉頭看向蔣星重,對她道:“在下先行一步。”

蔣星重忙道:“差事要緊,去吧。明日習武後,我們還在這裏見,我有要緊事同你講!”

謝禎覆又打量蔣星重兩眼,神色間疑惑之色更濃。他著實有些捉摸不透,這位蔣姑娘到底賣得什麽關子?

今日先算了,國事要緊,明日再來同她掰扯。

念及此,謝禎轉身離去,怎料才剛邁出去一步,卻又聽蔣星重壓低聲音道:“言公子,你心裏的想法我已經知曉,多謝你的信任,你放心,我絕不會叫第三個人知道。但是你……短時間內,切不可再將此念宣之於口。”

謝禎回身看向蔣星重,愈發不理解她話中之意。

她知道了他的什麽想法?還有為什麽不能再說?

謝禎暫且顧不得,只先敷衍著“嗯”了一聲,便大步離去,騎馬回宮。

回到宮中,戶部一眾官員及兵部尚書已候在養心殿外。

眾人一見謝禎,便齊齊行禮。

謝禎徑直從戶部一眾官員中間穿過,進了養心殿,扔下一句話:“隨朕進來。”

眾官員緊隨其後。

謝禎進了養心殿,便在主位龍椅上坐下,問道:“陜甘寧三地的賑災款項出了什麽問題?”

先帝一朝,因先帝病重,九千歲把持朝政,導致戶部尚書之位空懸多年。這些年,戶部的大小事務,一直是由戶部侍郎邵含仲主持。

戶部侍郎邵含仲聞言,上前一步,行禮道:“啟稟陛下,先前下撥的賑災款項,共三十萬兩,但三地災情嚴重,恐需追加。”

謝禎聞言蹙眉。

一旁的兵部尚書趙翰秋,亦上前一步,道:“啟稟陛下,陜甘寧三地平叛流寇的將士,嚴格按照陛下所下旨意‘招撫為主,平叛為輔’,可……上個月歸順的流寇反王韓守業,於三日前覆叛。”

謝禎聽罷,眉心蹙得愈發緊。韓守業乃流寇中勢力較大的反王之一,他歸順不到半個月,竟又覆叛?

“可知緣故?”謝禎問道。

趙翰秋答:“回稟陛下,陜甘寧旱災並未緩解,韓守業及其手下流寇,即便歸順,亦無業可守,朝廷的賑災糧又跟不上,他便……覆叛了。”

戶部侍郎邵含仲接著道:“陛下,陜甘寧三地的賑災款項,恐需追加。”

謝禎擡眼看向邵含仲,問道:“國庫中,還有多少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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