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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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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溫紀清猜測, 和溫應明結婚大約不在項郁秋的計劃裏。

生下她後,項郁秋很少拿起相機,直到她一歲多學會走路那天,項郁秋才重新撿起相機。

拍下的第一張照片是她站在貼著防撞貼的茶幾邊, 扶著桌角咧嘴笑得一臉燦爛, 露出只有一點米粒大小的白牙齒。

在此之前, 她的所有照片都是外公外婆拍的。

項郁秋給她拍的照片收集在厚厚的相冊裏,專門弄了個櫃子擺放,按照她成長的階段一一放好, 備註名是‘寶貝’。

因此,即便項郁秋和溫應明吵架,即便項郁秋和溫應明離婚,她依舊不覺得項郁秋對她的愛比溫應明少。

愛和關心是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情感,不是可以量化的資產和物品。

和溫應明離婚沒多久,項郁秋開了個人攝影工作室, 帶著工作室的人滿世界參加攝影比賽,接單賺錢。

攝影是個很燒錢的愛好, 想要變現賺錢也難,所以工作室什麽都接, 婚紗照、個人寫真、周歲宴跟拍等等,來者不拒。

如今項郁秋的個人工作室名氣隨著項郁秋攝影實力的展示水漲船高,很多明星會專門邀請項郁秋拍照, 溫紀清不確定媽媽會不會接明禮的活兒。

項郁秋此刻正在挪威海的一個小島上進行拍攝工作, 和雲城隔著將近八小時的時差, 收到消息沒立刻回覆。

溫紀清收斂了心頭那點起伏的想法, 把競賽試卷拿出來,專心投入到題目中, 放松的時候順帶回覆了江繹和袁佳佳問的幾個數學問題。

十一點左右,溫紀清做完競賽試卷,放下筆,拿著水杯出門接水。

二樓走廊只亮著兩盞朦朧的過道燈,墻角的闊葉綠植微微斂起葉面,沈入夢鄉,一切靜謐安寧。

溫紀清放輕腳步,走到樓梯口,客廳進來兩道人影,說話的聲音毫無阻攔傳上二樓。

“你夠了,鬧脾氣也該有點限度。”

是溫應明帶著點慍怒的聲音。

許舒慧走在最前面,聽到這句話轉過身,和溫應明面對面站著:“你以為我想和你吵,難道不是你沒事找事?”

溫應明深吸一口氣:“我累了,孩子們在樓上,我不想和你吵。”

“不想和我吵也吵了,為什麽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是覺得我現在的表現不符合你的要求想要提離婚嗎?”

“別總把離婚掛嘴邊。”

“是是是,為了維護你溫總家庭美滿的現狀,所以其他人必須無條件配合對吧,你真以為我當了你老婆是件多麽值得感恩的事情。你防我跟防賊一樣,財產分配得明明白白,什麽都留給你那前妻的女兒,那我呢,拿著每個月固定的一筆錢,還要給你操心這麽一大家子人,工資發放,人情往來,你說你累,我就不累嗎?”

“難道這會比你當初準時準點上班打卡工作累?”

許舒慧嘲諷地斥聲:“終於說出你的真實想法了吧,娶個女人回來,不管是誰,只要放在家裏,只要有妻子這個頭銜就好,證明你溫總事業有成、家庭美滿,所以當初項郁秋和你提離婚的時候你死活不同意,你想讓她放棄工作安心當個家庭主婦,但又希望她在事業上給予你幫助,結果她寧願什麽都不要也要和你離婚,你現在心裏甘心嗎,是不是偶爾看你女兒的時候也會想起她,後悔自己和她離婚了?”

“你夠了!幹什麽總拿以前的事情說事,你還嫌這個家不夠亂嗎?”

溫應明扔了手中的西服,怒氣猛地拔高。

“我夠了?我沒夠,我話還沒說完呢,你要真覺得我現在的狀況好,你何必替溫紀清婉拒那麽多想要和你們溫家結成親家的人,因為你不想讓你女兒走家庭主婦的路,大提琴、鋼琴、競賽,就連以後去國外讀書的路線都規劃好了,是打算等溫紀清畢業,直接把公司交給溫紀清是吧,那我呢?你……”

大抵是情緒到了,許舒慧吵得很兇,不管不顧地發洩,和平日裏的形象相去甚遠。

溫紀清下意識捏緊馬克杯手柄,一動不動,爭吵聲中,走廊另一端許如心t房間傳來動靜,哢噠一聲,門把手被擰開。

在許如心走出房間前,溫紀清逃似的回了自己房間。

隔著厚重的門,依稀能聽見樓下吵架的聲音,溫紀清握著杯子的手控制不住地抖。

她想起了項郁秋和溫應明吵架的場景。

項郁秋和溫應明開始頻繁吵架的時候她剛滿十歲,外公外婆去世沒多久,項郁秋情緒一直不算好,吵起來的時候瘋狂砸東西,罵得也難聽,李姨把她抱著,關上房間門,給她看書,摸著她的腦袋分散她的註意力。

吵完架,兩人照常關照她,自然地把吵架那一頁掀過去,溫紀清以為兩人會和好。

直到兩人吵架次數越來越頻繁,頻繁到根本不會避諱她,她坐在沙發上,冷靜地問兩人為什麽不離婚。

她不是冷靜,是害怕,太害怕了所以裝得格外冷靜。

到最後,項郁秋和溫應明選擇離婚也不是因為她的話,而是雙方在權衡過利益後的決定,大人擁有選擇權,小孩只有被選擇的權利。

唯一一個選擇權交到她手上是問她想要跟著誰。

她選了溫應明。

不是因為溫應明有多麽好,作為父親有多麽合格,所有的伴侶在成為父母前都沒有參加考試,她怎麽知道兩人作為父母到底有沒有合格呢。

她只是看過電視劇,知道離婚後的孩子是拖油瓶,不想連累項郁秋而已。

項郁秋有自己熱愛的攝影事業,如果要照顧她,肯定會分心,溫紀清不想這樣,所以選擇了溫應明。

背脊抵在門板上,纖薄的背只覆著一層薄薄的皮,骨頭被冰冷的實木膈得有些疼,她卻沒有動作的力氣,渾身發冷,像是浸泡在冰冷的海水裏,只能緩緩順著門下滑,跌坐在地。

刺耳的爭執聲如影隨形在她腦海中循環播放,太陽穴鼓漲得快要炸裂,一跳一跳,牽扯著她的神經。

桌上手機振動的聲音打斷她混沌空白的思緒。

是項郁秋回的消息,溫紀清拿起手機,試圖分散自己的註意力,克制顫栗的手指艱難打字回覆,手指無意間觸碰到電話鍵,電話立刻撥了出去。

在溫紀清想要關掉前,項郁秋接通了電話。

“嗯?還沒睡嗎?”項郁秋語氣帶著點意外。

溫紀清鼻尖猛地一酸,咬著舌尖,聲音盡量放緩,努力不讓對面人察覺異常:“還沒有,準備睡覺……”

項郁秋聽出不對勁,皺了皺眉:“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溫紀清沒回答,項郁秋只聽見電話另一端壓抑沈悶的呼吸聲,順著電話聽筒的細微電流音,濕潤的傳到她耳邊。

項郁秋沈默片刻:“不舒服要說出來,不開心要說出來,我從沒教過你在訴說合理請求的時候閉上嘴。”

項郁秋的聲音很好聽,不比她強硬堅韌的性子,像是平靜的湖水中緩緩暈開的水波,無論說什麽都讓人有一種聆聽的欲望。

溫紀清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小聲嗚咽,幾近徒勞地掩飾:“沒有,我只是……只是覺得競賽題目太難了,我、我做不好……”

似乎找到了合理的發洩借口,溫紀清斷斷續續訴說了這一學期在學習上遇到的困擾,不止是競賽,語文成績也不算理想,好幾次掉到120以下,被第二名的何韞舟緊緊咬住那為數不多的差距。

再這樣下去,她的第一名可能真的無法保住。

項郁秋聽著,安靜充當一個好的聆聽者形象。

通話只進行了不到十分鐘,溫紀清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擦著眼淚和項郁秋道晚安。

“對不起媽媽,我明天就會調整好自己的,明天還有大提琴課,我得睡覺了,媽媽你註意休息,晚安。”

“嗯,早點睡。”

掛斷電話,項郁秋靜靜地站在室外,同濃郁的夜色一起沈默,冷風呼嘯著,卷動著來自挪威海的水汽,吹打在她臉上,將眼睫浸得濕潤。

項郁秋轉身進了本次拍攝租住的小別墅。

推開房間門,暗沈的環境裏,一群人圍在電腦前選片,明明熬了幾個大夜,依舊興奮得睜著充滿紅血絲的眼。

他們一行人在這個小島上住了快一個星期,只是為了拍到一種瀕臨滅絕的動物,從準備到正式下水拍攝,眾人已經耗費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拍攝工作已經完成,剩餘的你們自己看著辦,去冰島玩玩也行,機票工作室報銷,我要提前回國,小菲,幫我定好明天回雲城的機票,順便定好酒店。”

助理小菲不明所以:“國內工作出了什麽問題嗎?要不要我陪您一起回去。”

“不用,”項郁秋說,“回去看看我女兒。”

圍著選片的幾人同時擡頭。

工作室的人都知道項郁秋有個女兒,離婚後女兒跟著前夫,雙方很少見面,偶爾大家背後八卦起老板,會順帶八卦八卦老板那位神秘的女兒。

要說老板不在乎女兒,老板每個季度都會專門抽空逛街給女兒買衣服,要說老板在乎女兒,老板離婚到如今差不多快五年,工作室的人連老板女兒的面也未曾見過,更是很少從老板口中得知她女兒的事。

小菲連忙應下,有些不確定地詢問:“好,那我幫您訂機票,是……落地雲城?”

“嗯。”

“哦哦,好。”

想起什麽,項郁秋問:“對了,郵箱裏有沒有收到雲城明禮私立高中的拍攝邀約,價格合適的話就接了。”

項郁秋低頭拿著手機點了點,“我在群裏發了個鏈接,麻煩大家註冊一個貼吧賬號,給我女兒投一票,12號是她。”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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