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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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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溫紀清和江悅溪坐在休息的長椅上, 一旁墻邊靠著她的那把大提琴,她從包裏拿出紙巾讓江悅溪擦眼淚。

散落一地的珍珠被溫紀清撿起放入斷了鏈條的珍珠包裏,她對江悅溪說:“只是鏈條斷了,換根新的修好還能背。”

江悅溪眼淚巴巴地點頭, 用紙巾擦臉:“嗯, 我知道了。”

她今天紮了雙馬尾, 兩邊辮子被扯得歪歪扭扭,發圈上的蝴蝶結也掉了,溫紀清給她撿到珍珠包裏。

溫紀清問過她, 給她拆下發圈,重新紮,但溫紀清是第一次給別人紮頭發,手法略顯笨拙,動作柔和緩慢。

可能覺得掉眼淚有點丟人,江悅溪抓著溫紀清的衣角和她解釋:“珍珠包包是洋洋送我的生日禮物, 我以為珍珠包包被扯壞了,所以……所以才哭的, 我平常不愛哭的。”

“嗯。”

江悅溪發絲實在軟,稍不註意就從她指縫滑走, 溫紀清一只手沒辦法紮好,把發圈繞一圈綁在手指上,兩只手一起梳。

段成鈺無措地站在旁邊, 聽到江悅溪的話, 拼命解釋:“我沒用力, 是帶子太脆弱自己斷的, 而且如果不是西西跑得太快,我怎麽會去扯珍珠帶子, 我拉她是想問她還上不上鋼琴課,我和西西是朋友!”

溫紀清一頓,掀眼看向段成鈺。

“是朋友為什麽要扯朋友的辮子,是朋友為什麽要用力推朋友,是朋友為什麽剛剛不幫忙把掉落的珍珠撿起來。”

三連問直接將段成鈺砸懵。

看著冷臉的溫紀清和哭紅眼的江悅溪,他大概意識到自己做錯了,卻硬著頭皮不肯道歉,狡辯道:“我說是朋友就是朋友,再說了,帶子斷了撿珍珠有什麽用,我讓我哥哥買個新的賠給她不就好了,我家有錢。”

溫紀清沒理他,繼續給江西西紮頭發。

段成鈺上手拉了溫紀清一把:“我說讓我哥哥給她賠!你沒聽到嗎?”

這麽一來,溫紀清好不容易捋順的發絲全從指尖滑落。

溫紀清忍了忍:“……”

江悅溪抱著小貓玩偶,眼睫被淚水打濕,濕漉漉的黏在一起,她怒視段成鈺:“段成璋哥哥才沒有你這樣的弟弟,你成績不好,總是打架,欺負我,我和你才不是朋友,我不喜歡你!”

比起溫紀清,江悅溪對段成鈺顯然要了解得多,直往段成鈺傷心處戳:“段成璋哥哥成績好,性格好,長得還帥,你和他一點都不像。”

溫紀清楞了下,“段成璋是他哥哥?”

江悅溪點頭。

段成鈺見溫紀清認識自己哥哥,以為對方會看在段成璋的面子上將這一茬掀過,忙不疊承認:“段成璋就是我哥哥,你認識他?”

溫紀清輕笑一下,答非所問:“你哥哥成績確實不錯。”

段成鈺不滿意她語氣裏的無視,環著胳膊,“我媽說了,成績不代表什麽,我以後要去國外留學,我哥是身體不好,所以只能靠學習,我媽說死讀書沒什麽用,我都想好了,以後我開公司,我哥沒工作我就給他提供工作。”

孩子的童言童語往往是對這個世界的折射和反應,段成鈺會這麽說,是因為有人在給他灌輸這個想法,段成鈺性格會這麽囂張,是因為有人無條件縱容他。

溫紀清上小學的時候聽過段成璋的一些事,下課了同學們都在教室外瘋玩,對只待在教室內不會的學生會討論上那麽兩句,大致內容就是那小男孩心臟不好,不能玩,好可憐等等。

然而轉頭,溫紀清就看到江繹和周必揚把段成璋從教室裏架出去,段成璋羞紅了臉:“快把我放下來。”

周必揚說:“安啦,你不能劇烈運動,我們速度快,保證給你安全送達!”

溫紀清羨慕過他一段時間,這種羨慕不是生理或物質層面的羨慕,她只是單純地羨慕段成璋有好朋友,羨慕段成璋每天都有媽媽接送。

不間斷的接送在小學五年級停止,算算時間差不多就是面前這個小男孩出生的年份。

溫紀清不緊不慢把江悅溪的辮子綁好,輕飄飄地瞥向段成鈺:“知道為什麽你不能靠學習嗎?”

段成鈺不解地望著她。

溫紀清伸手將江悅溪耳朵捂住,一字一句道:“因為你智商不夠,所以只能拼爹拼媽拼哥,擁有健康的身體卻心智殘缺,明明是個人能力不足需要別人給你兜底,卻理所應當把別人的付出當做自己的墊腳石,你說你哥哥只能靠學習對嗎?那麽像你這樣的人,連學習都靠不了。”

“最後,你的小心思實在太明顯了,喜歡一個女生就扯一個女生的辮子,你以為扯辮子的時候你很帥嗎?我告訴你,蠢到爆。”

溫紀清說完,松開手,拉著江悅溪起身,往鋼琴教室方向走,江悅溪全程安靜跟在她身後。

大概是要上課了,鋼琴課老師出來找,見到江悅溪松口氣:“西西,下課了也不能亂跑知道嗎,有事情可以告訴老師。”

江悅溪乖巧點頭。

那位老師註意到旁邊的溫紀清,“您是……?”

“清清姐姐,我的好朋友。”江悅溪說,“劉老師,我和清清姐姐說幾句話就進教室。”

教室門口許多小孩子趴著門框好奇地看,小聲叫西西的名字。

江悅溪朝他們揮手,等劉老師把那群孩子招呼進教室,她仰頭看著溫紀清,“清清姐姐,你別生氣,我已經不難過了。”

溫紀清摸摸她腦袋,“你哥哥呢?”

江悅溪這時想起來,她剛才好像還給哥哥打了電話,她擡起電話手表,手表上顯示通話7分32秒,已經掛斷了。

“不知道,他接了我的電話,但好像掛了。”

-

電梯口處,江繹和段成璋匆匆趕上來,根據手機裏聽到的聲音判斷溫紀清和江悅溪在哪裏。

還沒走上前,就聽到段成鈺那段話。

段成璋腳步停了一瞬,江繹看他,默契地停下了腳步。這個方向,有兩人合抱粗的石柱,恰好遮擋住兩人的身形。

江繹看到溫紀清捂住江悅溪耳朵,說給段成鈺聽的那段話言辭犀利,毫不留情。

不僅僅是江繹沒回過神,段成璋也好半天沒動。

溫紀清拉著江悅溪起身,腳步聲在光滑的地板上輕響,看兩人離開的方向,應該是朝鋼琴班去的。

江繹視線轉向段成鈺,他小臉蒼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給人一種搖搖欲墜的悲傷感。

確認他沒有亂跑,江繹輕嘆口氣。

段成璋眼神游離,不知在想什麽,江繹想安慰他,卻覺得腦子裏蹦出來的那句‘小孩子說的話別放在心上’毫無安慰作用,反倒像是在給段成鈺開脫。

最終是段成璋先開口的。

“我代我弟先和西西道歉。”

江繹接到電話時兩人正在看書架上三年級教輔資料,只聽得見電話裏江悅溪哭著喊清清姐姐的聲音,以及段成鈺虛張聲勢的解釋。

“該道歉的是段成鈺。”江繹說,“你替他道什麽歉。”

“我畢竟是他哥哥。”

“照你這麽說,我是江西西哥哥,是不是能代表她拒絕你的道歉。”

段成璋苦笑,“那就讓段成鈺給西西親自道歉。”

“我也應該給你道歉,我以為就相處那麽一兩節課的時間,段成鈺不會闖禍。”

江繹沒說話,聽到江悅溪哭聲的時候,他心一瞬懸在高空,聽到江悅溪喊出清清姐姐的時候,他的心又落了回去。

說不清這種感覺是因為溫紀清出現而心安,還是為有人給江悅溪撐腰而放心。

還沒掛斷的手機忽然傳來聲音:“你哥哥呢?”

江繹打了個哆嗦,下意識掛t斷電話。

段成璋看著他,“心虛啊?”

江繹收起手機,面色如常:“什麽心虛不心虛的,先把這事放一放,你弟弟還站著呢。”

走到段成鈺跟前,段成鈺委屈地掉著眼淚,倔強地癟著嘴,用手背用力擦眼淚,低著腦袋,不肯讓段成璋看,又想讓他安慰,時不時發出幾聲抽泣。

段成璋和江繹在長椅上坐下,心無旁騖地聊起天。

“晚上去哪裏吃飯?”

“看西西的意思。”

“好,我待會兒把段成鈺帶回家,就不和你們一起湊熱鬧了。”

“這有什麽,一起吃飯而已。”

段成璋搖頭,“我帶段成鈺出來的,管不住他是我的問題。”

段成鈺的啜泣聲停了幾秒,他站在兩人旁邊,擦眼淚的動作都慢了下來,豎著耳朵聽。

“沒必要把所有過錯都攬自己身上。”江繹說,“你做得挺好的。”

“我畢竟是他哥。”

“子不教父之過,弟不學哥之錯?”

段成璋被逗笑,笑了幾下才說:“其實我沒怎麽管過他。”

一是沒時間,二是管不住。批評他幾句,他就哭著找爸媽告狀,再嚴肅地批評兩句,父母便會指責他不好好教導弟弟,只會惹弟弟哭,全家人都護段成鈺跟護心肝似的。

段成璋就是有心也無力,他很難在高強度學習的間隙去留意並且教導自己的弟弟,環境對人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即便他想改變,也需要周圍人的配合。

優渥的生活環境和家人的縱容給了段成鈺充足的底氣和試錯機會,他並不在意自己的一句話或者一個舉動會給對方造成什麽傷害,因為家人會替他擺平一切。

段成璋頓了頓,擡眸,視線落在中庭虛空處,“你別想太多,我沒因為溫紀清說的那些話生氣,她說的都是實話,如果我們都無法教育他,只能讓社會教育他。”

就像幼兒園那次,江繹嚇唬過段成鈺後,段成鈺很是乖巧了一段時間,等到了一年級,死灰覆燃的惡劣,捉弄女生,攛掇男生,甚至和另一位男生一起溜進老師辦公室偷考試試卷。

他對這個世界沒有太多的敬畏心,這是很可怕的事情。

段成璋帶著段成鈺離開,江繹獨自坐在長椅上,背靠著,雙手置於身側,有些魂不守舍。

天色漸晚,晚霞墜在天邊,江悅溪鋼琴課在五點四十準時結束。

劉老師問及段成鈺,江繹說:“被他哥哥接回家了。”

“好,今天上課我關註了一下,感覺他對鋼琴可能不是特別感興趣,有需要的話,我們這邊還能聯系到其他課程的老師,可以試試跆拳道或者書法這類課程。”

江繹謝過劉老師,拉過江悅溪的手,江悅溪扭了一下手腕,躲過江繹的手掌,鼓著臉瞪江繹。

“你不接我電話,還不幫我,我不要和你牽手!”

江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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