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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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第 97 章
太陽已經完全沈下去, 夜色籠罩整座城市，萬家燈火透出點點星光鋪灑在靜謐的小路上，兩人朝著公園的方向去，路上誰都沒有先開口。
溫紀清看著施晴, 幾次欲言又止。
剛才的打斷, 溫紀清是故意的。
她知道人在極其憤怒的狀態下會失去理智, 說出尖銳傷人的話，仿佛爭吵是戰爭，只要稍微遲疑、退讓, 就會滿盤皆輸，哪怕對方是自己再親近不過的人。
可正因為親近，正因為了解，說出的話也格外刺耳。
她想，鬧到覆水難收不是孫阿姨和施晴想要的結局。
走到公園出口，視野變得開闊, 常青植被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凍得毫無生氣, 但公園裏並不沈寂，許多老年人帶著精力多到無處揮發的七八歲小孩滿公園閑逛, 爽朗的歡笑聲時不時傳來。
凜冽的風聲中，溫紀清聽到施晴的聲音。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溫紀清眸色一怔，看向施晴。
“學習比不過你, 家庭比不過你, 十七歲了連自主選擇文理科的權利都沒有。”
溫紀清垂下眼眸, 沈默不語。
溫紀清的反應完全在施晴的意料之中, 施晴自嘲地一笑，想起和今天完全不相幹的另一件事。
元旦晚會, 不少人都在猜測許如心的表演服是溫紀清弄破的。
戲劇社社員尤甚，因為她們知道她和溫紀清關系好，但偏偏她把關鍵性的那一票投給了許如心。
嫉妒使然，溫紀清才會撕破表演服。
看著其中一位社員信誓旦旦說表演服是溫紀清撕破時，施晴想起去年元旦晚會彩排，這位女生參演集體舞，頭發上的發飾不慎弄丟，死活找不到。
編舞老師無奈只能將她的位置去掉，既不影響整體隊形，也不會因為她沒有頭飾導致整體形象不搭。
當時這位女生臉上掛著眼淚，懇求老師不要刪去她，是溫紀清在角落找到那枚楓葉狀的頭飾，才讓她成功上臺完成表演。
而那天，會因為找不到發飾無法上臺著急得大哭的女生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去揣摩曾經幫助過她的溫紀清。
施晴其實很想讓溫紀清看看，有時候好心對別人完全不會換來好心，那些臉上帶笑的人，背後指不定怎麽嘲諷別人。
但當時她什麽都沒說，反而在對方尋求認同時模糊地應答了一聲，默認對方的猜測。
直到此刻，施晴才深深察覺t，無論她如何模仿，如何學習，她都無法成為像溫紀清這樣的人。
施晴停下腳步，語氣一瞬變得冰冷：“你不是都知道真相了嗎？還假模假式說什麽想和我做朋友，對著我笑，你假不假？”
溫紀清看著她，有幾分不明所以，緩緩開口，“……什麽真相？”
施晴也看她，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深深的厭惡和不耐煩。
溫紀清戴著帽子和口罩，只看得見一雙清澈漆黑的眼，她讀懂施晴眼神裏的意思，“你，討厭我？”
一句話，溫紀清說得慢而不確定，仿佛在等待著施晴的否認和糾正。
“對，沒錯，我就是討厭你。”
討厭你總是一臉輕松拿到所有別人觸不可及機會卻嗤之以鼻，滿不在乎的樣子，討厭你語氣輕松地說這道題一點都不難，很好解決的樣子。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開關，打開了過往所有施晴壓抑在心底的話，她甚至根本不在乎自己說出口的話會不會傷害到溫紀清。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選擇文科嗎？就是因為你。”施晴說，“我學不好理科，比不過你，拿不到第一，甚至拿第二的次數也很少，所以我當了逃兵，選擇了文科班，就算沒有認真學，最差也不過是年級十五，老師也重視我。”
“我不想和你在一個班，不想和你交朋友，不想被人拿來和你比。”
不想永遠當著被襯托的配角。
“廣播站那張紙條是我撿起來的，話劇是我故意選許如心當女主的，我想看看當你不是女主時你會怎麽想，是不是心裏很難過，被人冤枉的滋味也不好受吧，沒有人理解是不是很委屈。對不起啊，這些都是我故意的。”
施晴從不會對人敞開心扉，說話只說半截，剩餘的故事都爛在心裏，只能說真話的情況下也從不會暴露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就像很多人覺得她性格開朗熱心，朋友非常多，只有她知道，她沒有朋友。
她內心虛偽非常。
經營和維持一個好的形象其實很費力，記住那些朋友的生日，在不同的日期為她們送上祝福和禮物，見面時打招呼要能順暢說出對方最近朋友圈發布的內容，順帶用不同的句式誇讚對方，換得對方的一句——“你居然記得我前幾天發過的朋友圈，你也太好了吧！”
拒絕和否定的話斟酌再三才能說出口，因為她不想給對方留下一個小氣吝嗇的形象。
在他人將自己和其他人做比較時，必須笑著說每個人都有優缺點，其實她也沒那麽好的謙辭。
她不謙虛，一點都不。
她討厭比較，非常討厭。
尤其是和溫紀清比較。
把所有和溫紀清當朋友的借口剖析一遍後，施晴才發現最初的根源是嫉妒。
溫紀清提及起想和她交朋友的原因，卻是她當初的故意為之，聽到同學用玩笑的口吻講述廁所裏被困的溫紀清，故意像個救世主一樣出現，施以援手，順理成章和她成為朋友。
而溫紀清，在得知即便是她撿起廣播站那張紙條卻依舊粉飾太平想要和她交朋友。
讓她覺得她過往的嫉妒和算計是多麽可笑，多麽荒唐。
施晴深深吸一口氣，灌了寒風的嗓子有些啞，她定定直視著溫紀清，眼眸似有水光，卻毫不留情給出最後一擊。
“溫紀清，你很缺朋友嗎？”
“對，我忘了，你是很缺，但我不缺。”
說完，施晴再也沒有看溫紀清的勇氣，轉過身，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消失在公園入口。
溫紀清站在原地，張口想要說話，雙唇蠕動，喉嚨卻酸澀到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羽絨服口袋裏的手機沒完沒了地震動，打斷了溫紀清的思緒。
是項郁秋打來的。
她接起電話，鼻音有些重。
“餵，媽媽。”
“感冒還沒好嗎？怎麽聽你聲音不太對勁。”
溫紀清搖腦袋，想起項郁秋看不見，“沒有，已經好了。”
“嗯，我想著你應該補完課了，才給你打電話。”
項郁秋聲音不似往日幹脆爽利，反倒有些猶豫，溫紀清心頭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沒敢問項郁秋打電話來的目的。
項郁秋沈默片刻，直白道：“清清，我明天沒辦法來雲城接你，我剛剛接到了一個緊急項目，需要去國外出差，這一周都沒有時間，我會給溫應明打電話，讓他回來陪你。”
有了心理預設，聽到這個消息，溫紀清比方才要冷靜得多，她吸口氣，壓住眼裏的淚花。
她咬緊唇，努力保持平常的音調：“沒事，爸爸那邊不用打電話，我一個人在家也可以，我明天讓李姨把飯菜按我一個人的量準備好，用微波爐加熱就可以吃了。”
項郁秋聽著，心頭不是滋味，“清清，這次是媽媽的錯，下次有機會我再來接你。”
溫紀清不說話。
她想，下次是哪次呢。
-
從書店出來，江繹掂量了兩下手裏的練習冊，還算滿意，這些練習冊夠他寫一個學期了。
周必揚拿著幾本課外書，瞅見江繹手裏的練習冊，嘖聲稱嘆：“江江，你是不是迷戀上了當學霸的感覺，連放假進書店都要買練習冊，我嚴重懷疑你被奪舍了。”
江繹一個飛腿過去，周必揚老實了，一只手拿書一只手揉屁股。
“那麽暴躁幹嘛，我屁股前兩天才被我媽打過。”周必揚嘆口氣，“但是打又有什麽用呢，她還是沒有意識到自己兒子不是塊讀書的料。”
江繹把練習冊扔進書包，順手把周必揚那堆課外書扔進去，拉鏈一拉。
聽到這話，好奇：“你這次期末考試年級排名進步了快200名，周阿姨為什麽會打你？”
明禮競爭壓力本就大，那些嘴上抱怨作業多，學不過來的人背地裏都在努力學，周必揚這個成績已經算是不錯了。
要是能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學習上，江繹保證，周必揚進入年級前四百絕對沒問題。
周必揚一臉幽怨地盯著江繹，“你猜？”
江繹：“……”
“還不是你這次考太好了，有對比就有傷害，最終受傷的只有我的屁股。”
江繹拍拍他的肩膀，忍住上翹的嘴角：“放寬心，這沒兩天就是除夕了，除夕會保佑你的屁股的。”
周必揚：“……”
他順手就掏向江繹，江繹沒工夫跟他打鬧，抓著他揮來的手臂，後退了好幾步，笑著說：“行了行了，你給金帆和段成璋打個電話，問問他們到哪裏了，我去買幾杯奶茶。”
自從開學時為了觀察溫紀清在奶茶店一邊偽裝一邊喝了杯奶茶後，幾個人都愛上了奶茶，尤其是周必揚，總愛在各個奶茶店充值，江繹幾個跟著喝了個肚飽。
周必揚收手，從口袋裏拿手機，還沒來得及打電話，註意力被旁邊突然僵直的江繹吸引走。
“你怎麽了？”
江繹回神，把書包扔給周必揚，“沒什麽，你幫我把書包保管一下，你們先去火鍋店，我馬上回來。”
說完不等周必揚回答，邁開步子就跑。
書店距離溫紀清所在的公園並不遠，因為江繹是特意來溫紀清推薦的這個書店買課輔資料。
期末考成績出來後，江繹第一個給溫紀清發了消息，溫紀清說了句恭喜，順便給他推薦了一些適合他進階學習的資料。
江繹趁著除夕前最後一次聚餐，索性約周必揚一起來書店，順便給周必揚買了幾本當新年禮物，買完書，剛好走路去火鍋店。
但就在剛剛，江繹聽到007說施晴和溫紀清在附近公園吵架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可在腦子想明白前，腿已經開始動了。
江繹跑得還算快，不到五分鐘就出現在了公園入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溫紀清。
她規規矩矩地坐著，雙腿並攏，垂著腦袋，手擱在膝蓋上，握著手機，一動不動。
距離太遠，又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江繹喘了口氣，準備走近，腳步忽地停住。
007眨巴兩下眼：【不是要安慰清清嗎？】
江繹看著情緒低迷的溫紀清，遲遲沒有回答007，片刻，他轉過身往公園外跑。
“你幫我看著，如果溫紀清要離開了立馬告訴我。”
007滿頭霧水，還是點頭，【好。】
溫紀清坐在公園長椅上緩了很久，盯著自己鞋尖發呆，腦海內思緒混亂，她抓不住一絲一毫。
這時，視線裏突然出現一雙棕色毛茸茸的腳。
溫紀清擡頭，是一只穿著棕熊玩偶套的工t作人員，胸前還印著奶茶店的圖標，對方伸著手，棕熊掌心裏是一瓶草莓牛奶。
溫紀清看著對方，穩了穩心神，問道：“需要我給你打開嗎？”
笨重的玩偶熊腦袋搖了搖，把草莓牛奶再次往她的方向遞，另一只手又指了指她，意思是給她。
溫紀清說：“給我？”
玩偶熊點頭。
溫紀清吸了吸鼻子，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那我是要掃什麽公眾號二維碼關註你們店鋪嗎？”
玩偶熊再次搖頭。
溫紀清笑，笑容有些苦澀僵硬，她收回手機，“我不需要，你告訴我你們奶茶店名稱，我直接關註就好。”
玩偶熊頓了頓，頭套裏的人窸窸窣窣動了好一會，嘴巴裏突然伸出一只手，手機屏幕打開，是一個二維碼。
溫紀清掃描，手機屏幕上跳出來一個簡短又滑稽的動畫，一個火柴人手裏拖著一個袋子，滿屏幕收集星星，搜集完回家的路上，被石頭塊絆倒，袋子裏的星星全潑出來，亮晶晶的快要閃瞎人眼，最後成堆的星星裏鉆出一個英文：surpriase！！！
溫紀清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眼眶酸澀到發紅。
她擡頭看了看依舊不出聲的玩偶熊，嗓音輕啞：“……謝謝。”
對方搖頭又點頭，把草莓牛奶放進她掌心，凍到有些僵硬的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牛奶，溫紀清手指下意識蜷縮。
穿著棕熊玩偶服的人用粗大的手掌指了指胸口的奶茶標識，又指了指公園入口，轉身離開。
遠處，中央噴泉盡職盡責往半空中吐水花，小孩子的嬉笑聲夾雜著大人帶著寵溺的斥責聲傳來，聲音有多麽熱鬧，此處就多麽寧靜。
喧囂褪盡，噴泉最後一波晶瑩的水花伴隨燈光落幕，壓抑的哭泣聲如退潮時裸露出來的礁石，生硬晦澀，一點點繞過涼薄的風，灌入江繹的耳朵。
頭套下的臉已經熱出汗，他的腳步像沈重的鉛石，腦海中一片空白，生不出邁步的力氣。
於是他停下，坐在長椅的另一側，背對著溫紀清，厚重的玩偶熊套笨重沈悶，風聲和喧囂聲也聽得不甚清晰，他只是坐著，沈默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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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完全沈下去, 夜色籠罩整座城市，萬家燈火透出點點星光鋪灑在靜謐的小路上，兩人朝著公園的方向去，路上誰都沒有先開口。
溫紀清看著施晴, 幾次欲言又止。
剛才的打斷, 溫紀清是故意的。
她知道人在極其憤怒的狀態下會失去理智, 說出尖銳傷人的話，仿佛爭吵是戰爭，只要稍微遲疑、退讓, 就會滿盤皆輸，哪怕對方是自己再親近不過的人。
可正因為親近，正因為了解，說出的話也格外刺耳。
她想，鬧到覆水難收不是孫阿姨和施晴想要的結局。
走到公園出口，視野變得開闊, 常青植被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凍得毫無生氣, 但公園裏並不沈寂，許多老年人帶著精力多到無處揮發的七八歲小孩滿公園閑逛, 爽朗的歡笑聲時不時傳來。
凜冽的風聲中，溫紀清聽到施晴的聲音。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溫紀清眸色一怔，看向施晴。
“學習比不過你, 家庭比不過你, 十七歲了連自主選擇文理科的權利都沒有。”
溫紀清垂下眼眸, 沈默不語。
溫紀清的反應完全在施晴的意料之中, 施晴自嘲地一笑，想起和今天完全不相幹的另一件事。
元旦晚會, 不少人都在猜測許如心的表演服是溫紀清弄破的。
戲劇社社員尤甚，因為她們知道她和溫紀清關系好，但偏偏她把關鍵性的那一票投給了許如心。
嫉妒使然，溫紀清才會撕破表演服。
看著其中一位社員信誓旦旦說表演服是溫紀清撕破時，施晴想起去年元旦晚會彩排，這位女生參演集體舞，頭發上的發飾不慎弄丟，死活找不到。
編舞老師無奈只能將她的位置去掉，既不影響整體隊形，也不會因為她沒有頭飾導致整體形象不搭。
當時這位女生臉上掛著眼淚，懇求老師不要刪去她，是溫紀清在角落找到那枚楓葉狀的頭飾，才讓她成功上臺完成表演。
而那天，會因為找不到發飾無法上臺著急得大哭的女生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去揣摩曾經幫助過她的溫紀清。
施晴其實很想讓溫紀清看看，有時候好心對別人完全不會換來好心，那些臉上帶笑的人，背後指不定怎麽嘲諷別人。
但當時她什麽都沒說，反而在對方尋求認同時模糊地應答了一聲，默認對方的猜測。
直到此刻，施晴才深深察覺t，無論她如何模仿，如何學習，她都無法成為像溫紀清這樣的人。
施晴停下腳步，語氣一瞬變得冰冷：“你不是都知道真相了嗎？還假模假式說什麽想和我做朋友，對著我笑，你假不假？”
溫紀清看著她，有幾分不明所以，緩緩開口，“……什麽真相？”
施晴也看她，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深深的厭惡和不耐煩。
溫紀清戴著帽子和口罩，只看得見一雙清澈漆黑的眼，她讀懂施晴眼神裏的意思，“你，討厭我？”
一句話，溫紀清說得慢而不確定，仿佛在等待著施晴的否認和糾正。
“對，沒錯，我就是討厭你。”
討厭你總是一臉輕松拿到所有別人觸不可及機會卻嗤之以鼻，滿不在乎的樣子，討厭你語氣輕松地說這道題一點都不難，很好解決的樣子。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開關，打開了過往所有施晴壓抑在心底的話，她甚至根本不在乎自己說出口的話會不會傷害到溫紀清。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選擇文科嗎？就是因為你。”施晴說，“我學不好理科，比不過你，拿不到第一，甚至拿第二的次數也很少，所以我當了逃兵，選擇了文科班，就算沒有認真學，最差也不過是年級十五，老師也重視我。”
“我不想和你在一個班，不想和你交朋友，不想被人拿來和你比。”
不想永遠當著被襯托的配角。
“廣播站那張紙條是我撿起來的，話劇是我故意選許如心當女主的，我想看看當你不是女主時你會怎麽想，是不是心裏很難過，被人冤枉的滋味也不好受吧，沒有人理解是不是很委屈。對不起啊，這些都是我故意的。”
施晴從不會對人敞開心扉，說話只說半截，剩餘的故事都爛在心裏，只能說真話的情況下也從不會暴露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就像很多人覺得她性格開朗熱心，朋友非常多，只有她知道，她沒有朋友。
她內心虛偽非常。
經營和維持一個好的形象其實很費力，記住那些朋友的生日，在不同的日期為她們送上祝福和禮物，見面時打招呼要能順暢說出對方最近朋友圈發布的內容，順帶用不同的句式誇讚對方，換得對方的一句——“你居然記得我前幾天發過的朋友圈，你也太好了吧！”
拒絕和否定的話斟酌再三才能說出口，因為她不想給對方留下一個小氣吝嗇的形象。
在他人將自己和其他人做比較時，必須笑著說每個人都有優缺點，其實她也沒那麽好的謙辭。
她不謙虛，一點都不。
她討厭比較，非常討厭。
尤其是和溫紀清比較。
把所有和溫紀清當朋友的借口剖析一遍後，施晴才發現最初的根源是嫉妒。
溫紀清提及起想和她交朋友的原因，卻是她當初的故意為之，聽到同學用玩笑的口吻講述廁所裏被困的溫紀清，故意像個救世主一樣出現，施以援手，順理成章和她成為朋友。
而溫紀清，在得知即便是她撿起廣播站那張紙條卻依舊粉飾太平想要和她交朋友。
讓她覺得她過往的嫉妒和算計是多麽可笑，多麽荒唐。
施晴深深吸一口氣，灌了寒風的嗓子有些啞，她定定直視著溫紀清，眼眸似有水光，卻毫不留情給出最後一擊。
“溫紀清，你很缺朋友嗎？”
“對，我忘了，你是很缺，但我不缺。”
說完，施晴再也沒有看溫紀清的勇氣，轉過身，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消失在公園入口。
溫紀清站在原地，張口想要說話，雙唇蠕動，喉嚨卻酸澀到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羽絨服口袋裏的手機沒完沒了地震動，打斷了溫紀清的思緒。
是項郁秋打來的。
她接起電話，鼻音有些重。
“餵，媽媽。”
“感冒還沒好嗎？怎麽聽你聲音不太對勁。”
溫紀清搖腦袋，想起項郁秋看不見，“沒有，已經好了。”
“嗯，我想著你應該補完課了，才給你打電話。”
項郁秋聲音不似往日幹脆爽利，反倒有些猶豫，溫紀清心頭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沒敢問項郁秋打電話來的目的。
項郁秋沈默片刻，直白道：“清清，我明天沒辦法來雲城接你，我剛剛接到了一個緊急項目，需要去國外出差，這一周都沒有時間，我會給溫應明打電話，讓他回來陪你。”
有了心理預設，聽到這個消息，溫紀清比方才要冷靜得多，她吸口氣，壓住眼裏的淚花。
她咬緊唇，努力保持平常的音調：“沒事，爸爸那邊不用打電話，我一個人在家也可以，我明天讓李姨把飯菜按我一個人的量準備好，用微波爐加熱就可以吃了。”
項郁秋聽著，心頭不是滋味，“清清，這次是媽媽的錯，下次有機會我再來接你。”
溫紀清不說話。
她想，下次是哪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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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書店出來，江繹掂量了兩下手裏的練習冊，還算滿意，這些練習冊夠他寫一個學期了。
周必揚拿著幾本課外書，瞅見江繹手裏的練習冊，嘖聲稱嘆：“江江，你是不是迷戀上了當學霸的感覺，連放假進書店都要買練習冊，我嚴重懷疑你被奪舍了。”
江繹一個飛腿過去，周必揚老實了，一只手拿書一只手揉屁股。
“那麽暴躁幹嘛，我屁股前兩天才被我媽打過。”周必揚嘆口氣，“但是打又有什麽用呢，她還是沒有意識到自己兒子不是塊讀書的料。”
江繹把練習冊扔進書包，順手把周必揚那堆課外書扔進去，拉鏈一拉。
聽到這話，好奇：“你這次期末考試年級排名進步了快200名，周阿姨為什麽會打你？”
明禮競爭壓力本就大，那些嘴上抱怨作業多，學不過來的人背地裏都在努力學，周必揚這個成績已經算是不錯了。
要是能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學習上，江繹保證，周必揚進入年級前四百絕對沒問題。
周必揚一臉幽怨地盯著江繹，“你猜？”
江繹：“……”
“還不是你這次考太好了，有對比就有傷害，最終受傷的只有我的屁股。”
江繹拍拍他的肩膀，忍住上翹的嘴角：“放寬心，這沒兩天就是除夕了，除夕會保佑你的屁股的。”
周必揚：“……”
他順手就掏向江繹，江繹沒工夫跟他打鬧，抓著他揮來的手臂，後退了好幾步，笑著說：“行了行了，你給金帆和段成璋打個電話，問問他們到哪裏了，我去買幾杯奶茶。”
自從開學時為了觀察溫紀清在奶茶店一邊偽裝一邊喝了杯奶茶後，幾個人都愛上了奶茶，尤其是周必揚，總愛在各個奶茶店充值，江繹幾個跟著喝了個肚飽。
周必揚收手，從口袋裏拿手機，還沒來得及打電話，註意力被旁邊突然僵直的江繹吸引走。
“你怎麽了？”
江繹回神，把書包扔給周必揚，“沒什麽，你幫我把書包保管一下，你們先去火鍋店，我馬上回來。”
說完不等周必揚回答，邁開步子就跑。
書店距離溫紀清所在的公園並不遠，因為江繹是特意來溫紀清推薦的這個書店買課輔資料。
期末考成績出來後，江繹第一個給溫紀清發了消息，溫紀清說了句恭喜，順便給他推薦了一些適合他進階學習的資料。
江繹趁著除夕前最後一次聚餐，索性約周必揚一起來書店，順便給周必揚買了幾本當新年禮物，買完書，剛好走路去火鍋店。
但就在剛剛，江繹聽到007說施晴和溫紀清在附近公園吵架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可在腦子想明白前，腿已經開始動了。
江繹跑得還算快，不到五分鐘就出現在了公園入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溫紀清。
她規規矩矩地坐著，雙腿並攏，垂著腦袋，手擱在膝蓋上，握著手機，一動不動。
距離太遠，又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江繹喘了口氣，準備走近，腳步忽地停住。
007眨巴兩下眼：【不是要安慰清清嗎？】
江繹看著情緒低迷的溫紀清，遲遲沒有回答007，片刻，他轉過身往公園外跑。
“你幫我看著，如果溫紀清要離開了立馬告訴我。”
007滿頭霧水，還是點頭，【好。】
溫紀清坐在公園長椅上緩了很久，盯著自己鞋尖發呆，腦海內思緒混亂，她抓不住一絲一毫。
這時，視線裏突然出現一雙棕色毛茸茸的腳。
溫紀清擡頭，是一只穿著棕熊玩偶套的工t作人員，胸前還印著奶茶店的圖標，對方伸著手，棕熊掌心裏是一瓶草莓牛奶。
溫紀清看著對方，穩了穩心神，問道：“需要我給你打開嗎？”
笨重的玩偶熊腦袋搖了搖，把草莓牛奶再次往她的方向遞，另一只手又指了指她，意思是給她。
溫紀清說：“給我？”
玩偶熊點頭。
溫紀清吸了吸鼻子，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那我是要掃什麽公眾號二維碼關註你們店鋪嗎？”
玩偶熊再次搖頭。
溫紀清笑，笑容有些苦澀僵硬，她收回手機，“我不需要，你告訴我你們奶茶店名稱，我直接關註就好。”
玩偶熊頓了頓，頭套裏的人窸窸窣窣動了好一會，嘴巴裏突然伸出一只手，手機屏幕打開，是一個二維碼。
溫紀清掃描，手機屏幕上跳出來一個簡短又滑稽的動畫，一個火柴人手裏拖著一個袋子，滿屏幕收集星星，搜集完回家的路上，被石頭塊絆倒，袋子裏的星星全潑出來，亮晶晶的快要閃瞎人眼，最後成堆的星星裏鉆出一個英文：surpriase！！！
溫紀清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眼眶酸澀到發紅。
她擡頭看了看依舊不出聲的玩偶熊，嗓音輕啞：“……謝謝。”
對方搖頭又點頭，把草莓牛奶放進她掌心，凍到有些僵硬的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牛奶，溫紀清手指下意識蜷縮。
穿著棕熊玩偶服的人用粗大的手掌指了指胸口的奶茶標識，又指了指公園入口，轉身離開。
遠處，中央噴泉盡職盡責往半空中吐水花，小孩子的嬉笑聲夾雜著大人帶著寵溺的斥責聲傳來，聲音有多麽熱鬧，此處就多麽寧靜。
喧囂褪盡，噴泉最後一波晶瑩的水花伴隨燈光落幕，壓抑的哭泣聲如退潮時裸露出來的礁石，生硬晦澀，一點點繞過涼薄的風，灌入江繹的耳朵。
頭套下的臉已經熱出汗，他的腳步像沈重的鉛石，腦海中一片空白，生不出邁步的力氣。
於是他停下，坐在長椅的另一側，背對著溫紀清，厚重的玩偶熊套笨重沈悶，風聲和喧囂聲也聽得不甚清晰，他只是坐著，沈默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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