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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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第 87 章
江繹緩緩收回視線, 在臺下一排排緊湊的座位裏準確找到周必揚位置。
方才舞臺劇彩排時，他就已經瞧見臺下舉著手機準備拍他的周必揚，周必揚位置沒變過。
他和程忱聊得正火熱，看見江繹, 臉上的笑容綻放得更燦爛。
周必揚：“你怎麽來了, 剛才表演怎麽不換這個衣服啊, 不過你這腮紅打的有水平，我都以為你是害羞了呢，真自然, 反正比我臉上這個猴屁股好多了。”
江繹沒跟他廢話：“你節目演完了嗎？”
“還沒呢，還有一個節目就到我們，我們正要去候場區準備。”
“嗯，等你彩排完，我有個忙需要你幫。”
周必揚斂了笑，“怎麽了？你說。”
“我們有件表演服被人撕破了, 想讓你幫忙縫一下。”
周必揚納悶：“表演服被撕破了？誰啊，手這麽欠。”
“不知道是誰, 但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江繹說，“我剛打電話給段成璋, 他在教務處那邊，我讓他把你放儲物櫃裏的針線包拿來，你彩排完和我一起去更衣室行嗎？”
周必揚儲物櫃就是周必揚的第二個家, 這話周必揚之前經常在江繹和段成璋兩人面前叨叨, 當時他只當周必揚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逗小孩似的給他買了好些他需要的東西塞進去。
此刻, 江繹現在總算明白了這句話的含金量。
不管周必揚縫紉技術有沒有他自誇的那麽優秀，但至少能救急, 把掉了半邊的領口縫合上去，等晚會結束，再去和店主溝通賠償問題。
等江繹帶著彩排完的周必揚回到更衣室，陳木喜找來了小夾子，試圖用夾子將領口和衣服拼接到一塊。
許如心紅著眼睛站在一邊，緊張兮兮地看著陳木喜手裏那件衣服。
江繹走過來，把事情說了一遍。
陳木喜半信半疑，畢竟衣服現在只是沿著縫合線被扯破，單論賠償也不會賠太多，要是沒縫好，造成二次傷害，得不償失。
但不縫吧，用小夾子也夾不住，表演服較重，夾上去沒多久就開始往下掉，換大夾子又太過明顯，與演出服格格不入。
周必揚拍拍自己胸脯。
“老師您放心，我縫紉可是高手，還會藏線，保證看不出來線頭在哪裏，而且這衣服是沿著縫合線被扯破的，很容易縫好，不過肯定沒有縫紉機那麽精準，要是懂行的人還是能摸出來。”
“或者我縫個可以拆卸的線，等表演結束就拆掉。”
他縫衣服的手法還是跟著他爸學的，小時候淘氣，地上打滾、上樹爬墻沒少幹，衣服破了是常有的事，周女士衣服都買不過來，踹過他屁股好幾次。
後來宋先生就開始教他自己給自己縫衣服，最開始縫得不好，針腳比他爺爺的頭發還稀疏，慢慢的，各種縫針技巧信手拈來，還在母親節那天縫了一朵漂亮的花在白色襯衫上送給了周女士，很是讓周女士震驚感動。
但感動之餘，周女士擔憂，問宋先生：“讓兒子學繡花這件事好嗎？我看兒子最近性子安靜了不少，萬一以後被人打都不知道跑回家怎麽辦？”
宋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翻開通話記錄。
“上一周，周必揚班主任一共給我打了十次電話，兩次是周必揚搶江繹碗裏的飯吃，被江繹用勺子敲了一下，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說不要和江繹當朋友，八次是和班裏小男生打架，因為江繹封他為小衛生委員，而那些小男生不光亂尿尿還不洗手試圖搶他的故事書看。”
周女士：“……”
總之，即便現在周必揚不怎麽繡花，縫針的技巧也沒忘過，至少比數學課本上的公式記得更深刻。
陳木喜看了眼面前的少年，又看了眼江繹，有些難以抉擇。
江繹沈思片刻：“老師，你讓他縫吧，這件衣服我買了。”
周圍隱隱響起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雖然這件表演服標簽價799，說貴也不算特別貴，可能還會因為有磨損打折扣，但買這樣一件完全用不上的衣服回家，多少會讓大家覺得財大氣粗。
別說其他人，就是周必揚也驚訝。
雖然他知道江江一向信任他，但此刻還是被江繹的行t人感動得一塌糊塗，礙於周圍人多，周必揚輕輕拍了江繹胳膊一下，丟給他一個你這個死鬼的嬌嗔眼神。
江繹：“……”
陳木喜最終選擇了相信兩人，畢竟衣服出問題不是一個人的責任，兩個孩子能主動站出來幫忙解決問題，光是這點就值得鼓勵。
陳木喜將衣服交給周必揚，道：“縫不好也沒關系，這衣服是在我們手上出了問題，出了問題也是我們承擔，你能幫忙縫就已經很不錯了，老師相信你。”
周必揚從陳木喜手裏接過衣服，二話不說，從針線包裏翻出和衣服顏色相近的線，穿針引線一氣呵成，手法嫻熟。
許如心站在他旁邊，拿著小剪刀幫忙。
中途，周必揚擡頭看了許如心一眼，瞧見她微紅的眼眶，想起她正是舞臺劇的女主角，安慰她。
“沒事，衣服也不是你弄破的。”周必揚說，“相信我，很快就能縫好。”
周必揚語氣誠懇，但配上他臉頰兩側不合時宜的一大坨紅暈，說什麽都帶著一點喜劇色彩。
周圍有學生被周必揚的打扮逗笑，努力壓制笑意。
許如心卻沒笑，紅著眼眶，點點頭，聲音甕弱：“嗯，我知道，謝謝你。”
沒一會兒，原本破開的領口被縫合得天衣無縫，周必揚按照另一端的領口縫合方式縫合，即便仔細看，也絲毫看不出這衣服曾被撕破。
周必揚順手將衣服一疊，領口那端朝上遞到陳木喜手中。
“還好這衣服布料沒破，布料破了我是真不會，這種簡單點的縫合手法我跟我爸學過好多次，絕對沒問題。”
陳木喜將領口反覆翻來看，確認和之前並無不同，心口上的石頭總算落下來，但她畢竟是老師，在學生面前慌神肯定是不行的。
陳木喜同周必揚鄭重道了聲謝。
看向其他同學。
“好了，許如心你先去把這衣服換上，既然衣服已經縫好，其餘同學也別亂猜測衣服到底是誰弄破的，更衣室人來人往，難免有些學生渾水摸魚。”陳木喜轉而對金帆說，“這事晚點我會發到群裏，等表演結束衣服金帆你和柴瑤負責組織大家把衣服脫下來裝好，找幾個同學拎我辦公室去，我改天去舞蹈室還衣服。”
金帆應下來：“好。”
表演服被撕破一事暫告一段落。
盡管陳木喜不讓大家把這件事傳出去，但彩排結束溫紀清便知道了，是戲劇社一位社員告訴施晴的。
她當時就站在施晴旁邊，那位社員說完還偷偷看了她好幾眼。
溫紀清低頭收拾自己的小書包，裝作沒聽見，收拾好，對施晴說：“萬老師讓我們主持完直接去她辦公室，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施晴看了眼自己旁邊的董念，對溫紀清說：“你先去吧，我待會兒要回教室一趟。”
溫紀清點頭，離開了禮堂。
施晴問董念：“只有許如心的表演服有問題？”
“對。”董念說，“不過江繹叫了個朋友過來，幫忙把衣服縫好了，我還是第一次見一個男生會縫衣服呢，縫好後根本看不出來衣服被扯破的痕跡。”
彩排已經結束，演出廳內人並不多，大部分都在收拾東西，也有老師占著舞臺沒讓學生走，說是要再表演一次。
兩人聊到一半，林可陽拿著一本黑色皮質筆記本走過來，“學姐，這是不是你掉的本子啊？我剛在舞臺那邊撿到的。”
施晴掃了眼。
是一個普通的黑色皮質筆記本，和她那本很像，但這本邊緣有深紅色的印章logo，她那本是純黑色的，什麽標識都沒有。
“不是我的，裏面沒寫名字嗎？”
林可陽順手翻開筆記本內頁給施晴看，嘟囔了兩句：“沒有名字啊，我本來還以為是你粗心又忘記了呢。”
施晴看她苦惱的樣子覺得好笑，眼剛彎沒兩秒，表情一滯。
“什麽叫又？我好像沒丟過我的筆記本吧……”
“廣播站那次不是嗎？還有十佳歌手那次，不過那次是我弄錯了，溫紀清學姐說你只是上廁所去了。”
施晴心中頓時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林可陽性格陽光，大方健談，跟誰都能聊幾句，說好聽點是為人單純不設防，說難聽點就是嘴巴上沒把門，藏不住話。
施晴沈默了片刻，抱著些許希望，問她：“你當時……，和溫紀清說了什麽？”
林可陽想了會兒，“沒說什麽吧，她問我怎麽知道筆記本是你的，我就說上回廣播站你拿的時候看到了。”
後面的話施晴沒再聽下去，神情恍惚，整個人悵然若失。
難怪。
難怪體藝節後溫紀清找她聊天的次數就變少了。
難怪聖誕節那天溫紀清會那樣說。
溫紀清對演出廳內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背著書包，垂著腦袋，沿禮堂階梯一步步下樓，想起方才董念說話，抿了抿唇。
書包還是她開學時背的那個，不過兩個巴掌大，但這回，側面掛了個袁佳佳送她的小掛飾，是一只抱著草莓啃的棕色水獺，掛飾上的小鈴鐺隨著走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是袁佳佳從許如心那邊聽說她喜歡草莓和草莓有關的東西送給她的。
走到一樓平臺，書包上的掛飾毫無征兆地松開，順著樓梯的縫隙掉落，往樓梯下方滾了幾圈，消失在溫紀清視野之中。
溫紀清快步跑下樓。
樓梯下方堆放著廢棄的桌椅和掃帚、拖把等清潔工具，不算多，但格外遮擋視線，以至於溫紀清無法在第一時間找到她的水獺掛飾。
溫紀清打開手機手電筒，借著燈光弓著身子往裏走。
剛走進去沒幾步，聽到身後傳來的輕微腳步聲。
溫紀清扭頭看去，是江繹。
男生身上的羽絨服拉鏈微敞，露出裏面酒紅色精致而華麗的騎士裝，灰色騎士褲熨帖有型，順著長腿整齊沒入黑色的長靴中，他沒做發型，一頭蓬松的黑色短發在腦袋上胡亂支棱著，露出一張俊朗深邃的臉，和穿戴妥帖的衣服形成鮮明對比，整個人隨性利落外又格外添了一絲靡麗矜貴的氣質。
“找什麽呢？”江繹問。
不等溫紀清回答，江繹微微弓著身子走進來。
本就不寬敞樓梯間因為他愈發顯得擁擠。
溫紀清才發現是她多慮了，以她的身高，根本不需要彎腰，溫紀清緩慢直起腰，一邊打量著腦袋會不會和上方天花板接觸。
江繹順手將手貼過去。
“不會撞上去的。”他說。
溫紀清：“……”
是她對她的身高沒有清晰的認識。
“東西掉了嗎？”他又問。
溫紀清不再糾結這個，回答他：“嗯，書包上的掛件掉進來了。”
得益於身高，溫紀清很快便找到了墻角桌腿旁的水獺掛件，這回真的需要彎腰了，溫紀清彎著腰往裏走了幾步，蹲下身，伸手往裏探。
還沒摸到，樓梯上方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反正好多人覺得是溫紀清把表演服撕破的。”說話的女生聲音沒有刻意壓低，“當時我們離開的時候你不是讓溫紀清照看衣服嘛，而且，主持的時候她來得也很晚，說不定就是那個時候去更衣室的。”
“但是，話說回來，如果陳立新沒有離開，衣服也不會出問題。”
另一位女生插進來。
“溫紀清為什麽要撕破許如心表演服？她是晚會主持人，又不上臺表演，撕破表演服對她有什麽用嗎？”
“這還不簡單，她嫉妒……”
接下來的話溫紀清聽不見，因為江繹不知何時蹲下身，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世界一瞬間按下靜音鍵。
溫紀清緩緩側頭看向他，神情楞怔，手機自掌心滑落，掉在地上，手電筒燈光尚未關閉，照亮了這狹窄的一隅，細小的灰塵在光線中上下飛舞，像執著追逐光熱的蛾蟲，不知疲倦。
江繹看著她眼睛，唇一張一合。
“不要聽。”
男生的手掌寬大，溫暖幹燥，隔絕了所有聲音，這樣擁擠狹隘的空間，所有情緒不自覺被放大，溫紀清眼眶被燈光刺得微痛。
她伸出左手，搭上江繹手背。
江繹指尖不自覺蜷縮了一下，下一秒，他的手掌被溫紀清輕扯開，溫紀清聽到女生們遠去的聲音。
以及最後一句。
“施晴，你覺得呢？”
“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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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繹緩緩收回視線, 在臺下一排排緊湊的座位裏準確找到周必揚位置。
方才舞臺劇彩排時，他就已經瞧見臺下舉著手機準備拍他的周必揚，周必揚位置沒變過。
他和程忱聊得正火熱，看見江繹, 臉上的笑容綻放得更燦爛。
周必揚：“你怎麽來了, 剛才表演怎麽不換這個衣服啊, 不過你這腮紅打的有水平，我都以為你是害羞了呢，真自然, 反正比我臉上這個猴屁股好多了。”
江繹沒跟他廢話：“你節目演完了嗎？”
“還沒呢，還有一個節目就到我們，我們正要去候場區準備。”
“嗯，等你彩排完，我有個忙需要你幫。”
周必揚斂了笑，“怎麽了？你說。”
“我們有件表演服被人撕破了, 想讓你幫忙縫一下。”
周必揚納悶：“表演服被撕破了？誰啊，手這麽欠。”
“不知道是誰, 但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江繹說，“我剛打電話給段成璋, 他在教務處那邊，我讓他把你放儲物櫃裏的針線包拿來，你彩排完和我一起去更衣室行嗎？”
周必揚儲物櫃就是周必揚的第二個家, 這話周必揚之前經常在江繹和段成璋兩人面前叨叨, 當時他只當周必揚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逗小孩似的給他買了好些他需要的東西塞進去。
此刻, 江繹現在總算明白了這句話的含金量。
不管周必揚縫紉技術有沒有他自誇的那麽優秀，但至少能救急, 把掉了半邊的領口縫合上去，等晚會結束，再去和店主溝通賠償問題。
等江繹帶著彩排完的周必揚回到更衣室，陳木喜找來了小夾子，試圖用夾子將領口和衣服拼接到一塊。
許如心紅著眼睛站在一邊，緊張兮兮地看著陳木喜手裏那件衣服。
江繹走過來，把事情說了一遍。
陳木喜半信半疑，畢竟衣服現在只是沿著縫合線被扯破，單論賠償也不會賠太多，要是沒縫好，造成二次傷害，得不償失。
但不縫吧，用小夾子也夾不住，表演服較重，夾上去沒多久就開始往下掉，換大夾子又太過明顯，與演出服格格不入。
周必揚拍拍自己胸脯。
“老師您放心，我縫紉可是高手，還會藏線，保證看不出來線頭在哪裏，而且這衣服是沿著縫合線被扯破的，很容易縫好，不過肯定沒有縫紉機那麽精準，要是懂行的人還是能摸出來。”
“或者我縫個可以拆卸的線，等表演結束就拆掉。”
他縫衣服的手法還是跟著他爸學的，小時候淘氣，地上打滾、上樹爬墻沒少幹，衣服破了是常有的事，周女士衣服都買不過來，踹過他屁股好幾次。
後來宋先生就開始教他自己給自己縫衣服，最開始縫得不好，針腳比他爺爺的頭發還稀疏，慢慢的，各種縫針技巧信手拈來，還在母親節那天縫了一朵漂亮的花在白色襯衫上送給了周女士，很是讓周女士震驚感動。
但感動之餘，周女士擔憂，問宋先生：“讓兒子學繡花這件事好嗎？我看兒子最近性子安靜了不少，萬一以後被人打都不知道跑回家怎麽辦？”
宋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翻開通話記錄。
“上一周，周必揚班主任一共給我打了十次電話，兩次是周必揚搶江繹碗裏的飯吃，被江繹用勺子敲了一下，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說不要和江繹當朋友，八次是和班裏小男生打架，因為江繹封他為小衛生委員，而那些小男生不光亂尿尿還不洗手試圖搶他的故事書看。”
周女士：“……”
總之，即便現在周必揚不怎麽繡花，縫針的技巧也沒忘過，至少比數學課本上的公式記得更深刻。
陳木喜看了眼面前的少年，又看了眼江繹，有些難以抉擇。
江繹沈思片刻：“老師，你讓他縫吧，這件衣服我買了。”
周圍隱隱響起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雖然這件表演服標簽價799，說貴也不算特別貴，可能還會因為有磨損打折扣，但買這樣一件完全用不上的衣服回家，多少會讓大家覺得財大氣粗。
別說其他人，就是周必揚也驚訝。
雖然他知道江江一向信任他，但此刻還是被江繹的行t人感動得一塌糊塗，礙於周圍人多，周必揚輕輕拍了江繹胳膊一下，丟給他一個你這個死鬼的嬌嗔眼神。
江繹：“……”
陳木喜最終選擇了相信兩人，畢竟衣服出問題不是一個人的責任，兩個孩子能主動站出來幫忙解決問題，光是這點就值得鼓勵。
陳木喜將衣服交給周必揚，道：“縫不好也沒關系，這衣服是在我們手上出了問題，出了問題也是我們承擔，你能幫忙縫就已經很不錯了，老師相信你。”
周必揚從陳木喜手裏接過衣服，二話不說，從針線包裏翻出和衣服顏色相近的線，穿針引線一氣呵成，手法嫻熟。
許如心站在他旁邊，拿著小剪刀幫忙。
中途，周必揚擡頭看了許如心一眼，瞧見她微紅的眼眶，想起她正是舞臺劇的女主角，安慰她。
“沒事，衣服也不是你弄破的。”周必揚說，“相信我，很快就能縫好。”
周必揚語氣誠懇，但配上他臉頰兩側不合時宜的一大坨紅暈，說什麽都帶著一點喜劇色彩。
周圍有學生被周必揚的打扮逗笑，努力壓制笑意。
許如心卻沒笑，紅著眼眶，點點頭，聲音甕弱：“嗯，我知道，謝謝你。”
沒一會兒，原本破開的領口被縫合得天衣無縫，周必揚按照另一端的領口縫合方式縫合，即便仔細看，也絲毫看不出這衣服曾被撕破。
周必揚順手將衣服一疊，領口那端朝上遞到陳木喜手中。
“還好這衣服布料沒破，布料破了我是真不會，這種簡單點的縫合手法我跟我爸學過好多次，絕對沒問題。”
陳木喜將領口反覆翻來看，確認和之前並無不同，心口上的石頭總算落下來，但她畢竟是老師，在學生面前慌神肯定是不行的。
陳木喜同周必揚鄭重道了聲謝。
看向其他同學。
“好了，許如心你先去把這衣服換上，既然衣服已經縫好，其餘同學也別亂猜測衣服到底是誰弄破的，更衣室人來人往，難免有些學生渾水摸魚。”陳木喜轉而對金帆說，“這事晚點我會發到群裏，等表演結束衣服金帆你和柴瑤負責組織大家把衣服脫下來裝好，找幾個同學拎我辦公室去，我改天去舞蹈室還衣服。”
金帆應下來：“好。”
表演服被撕破一事暫告一段落。
盡管陳木喜不讓大家把這件事傳出去，但彩排結束溫紀清便知道了，是戲劇社一位社員告訴施晴的。
她當時就站在施晴旁邊，那位社員說完還偷偷看了她好幾眼。
溫紀清低頭收拾自己的小書包，裝作沒聽見，收拾好，對施晴說：“萬老師讓我們主持完直接去她辦公室，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施晴看了眼自己旁邊的董念，對溫紀清說：“你先去吧，我待會兒要回教室一趟。”
溫紀清點頭，離開了禮堂。
施晴問董念：“只有許如心的表演服有問題？”
“對。”董念說，“不過江繹叫了個朋友過來，幫忙把衣服縫好了，我還是第一次見一個男生會縫衣服呢，縫好後根本看不出來衣服被扯破的痕跡。”
彩排已經結束，演出廳內人並不多，大部分都在收拾東西，也有老師占著舞臺沒讓學生走，說是要再表演一次。
兩人聊到一半，林可陽拿著一本黑色皮質筆記本走過來，“學姐，這是不是你掉的本子啊？我剛在舞臺那邊撿到的。”
施晴掃了眼。
是一個普通的黑色皮質筆記本，和她那本很像，但這本邊緣有深紅色的印章logo，她那本是純黑色的，什麽標識都沒有。
“不是我的，裏面沒寫名字嗎？”
林可陽順手翻開筆記本內頁給施晴看，嘟囔了兩句：“沒有名字啊，我本來還以為是你粗心又忘記了呢。”
施晴看她苦惱的樣子覺得好笑，眼剛彎沒兩秒，表情一滯。
“什麽叫又？我好像沒丟過我的筆記本吧……”
“廣播站那次不是嗎？還有十佳歌手那次，不過那次是我弄錯了，溫紀清學姐說你只是上廁所去了。”
施晴心中頓時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林可陽性格陽光，大方健談，跟誰都能聊幾句，說好聽點是為人單純不設防，說難聽點就是嘴巴上沒把門，藏不住話。
施晴沈默了片刻，抱著些許希望，問她：“你當時……，和溫紀清說了什麽？”
林可陽想了會兒，“沒說什麽吧，她問我怎麽知道筆記本是你的，我就說上回廣播站你拿的時候看到了。”
後面的話施晴沒再聽下去，神情恍惚，整個人悵然若失。
難怪。
難怪體藝節後溫紀清找她聊天的次數就變少了。
難怪聖誕節那天溫紀清會那樣說。
溫紀清對演出廳內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背著書包，垂著腦袋，沿禮堂階梯一步步下樓，想起方才董念說話，抿了抿唇。
書包還是她開學時背的那個，不過兩個巴掌大，但這回，側面掛了個袁佳佳送她的小掛飾，是一只抱著草莓啃的棕色水獺，掛飾上的小鈴鐺隨著走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是袁佳佳從許如心那邊聽說她喜歡草莓和草莓有關的東西送給她的。
走到一樓平臺，書包上的掛飾毫無征兆地松開，順著樓梯的縫隙掉落，往樓梯下方滾了幾圈，消失在溫紀清視野之中。
溫紀清快步跑下樓。
樓梯下方堆放著廢棄的桌椅和掃帚、拖把等清潔工具，不算多，但格外遮擋視線，以至於溫紀清無法在第一時間找到她的水獺掛飾。
溫紀清打開手機手電筒，借著燈光弓著身子往裏走。
剛走進去沒幾步，聽到身後傳來的輕微腳步聲。
溫紀清扭頭看去，是江繹。
男生身上的羽絨服拉鏈微敞，露出裏面酒紅色精致而華麗的騎士裝，灰色騎士褲熨帖有型，順著長腿整齊沒入黑色的長靴中，他沒做發型，一頭蓬松的黑色短發在腦袋上胡亂支棱著，露出一張俊朗深邃的臉，和穿戴妥帖的衣服形成鮮明對比，整個人隨性利落外又格外添了一絲靡麗矜貴的氣質。
“找什麽呢？”江繹問。
不等溫紀清回答，江繹微微弓著身子走進來。
本就不寬敞樓梯間因為他愈發顯得擁擠。
溫紀清才發現是她多慮了，以她的身高，根本不需要彎腰，溫紀清緩慢直起腰，一邊打量著腦袋會不會和上方天花板接觸。
江繹順手將手貼過去。
“不會撞上去的。”他說。
溫紀清：“……”
是她對她的身高沒有清晰的認識。
“東西掉了嗎？”他又問。
溫紀清不再糾結這個，回答他：“嗯，書包上的掛件掉進來了。”
得益於身高，溫紀清很快便找到了墻角桌腿旁的水獺掛件，這回真的需要彎腰了，溫紀清彎著腰往裏走了幾步，蹲下身，伸手往裏探。
還沒摸到，樓梯上方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反正好多人覺得是溫紀清把表演服撕破的。”說話的女生聲音沒有刻意壓低，“當時我們離開的時候你不是讓溫紀清照看衣服嘛，而且，主持的時候她來得也很晚，說不定就是那個時候去更衣室的。”
“但是，話說回來，如果陳立新沒有離開，衣服也不會出問題。”
另一位女生插進來。
“溫紀清為什麽要撕破許如心表演服？她是晚會主持人，又不上臺表演，撕破表演服對她有什麽用嗎？”
“這還不簡單，她嫉妒……”
接下來的話溫紀清聽不見，因為江繹不知何時蹲下身，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世界一瞬間按下靜音鍵。
溫紀清緩緩側頭看向他，神情楞怔，手機自掌心滑落，掉在地上，手電筒燈光尚未關閉，照亮了這狹窄的一隅，細小的灰塵在光線中上下飛舞，像執著追逐光熱的蛾蟲，不知疲倦。
江繹看著她眼睛，唇一張一合。
“不要聽。”
男生的手掌寬大，溫暖幹燥，隔絕了所有聲音，這樣擁擠狹隘的空間，所有情緒不自覺被放大，溫紀清眼眶被燈光刺得微痛。
她伸出左手，搭上江繹手背。
江繹指尖不自覺蜷縮了一下，下一秒，他的手掌被溫紀清輕扯開，溫紀清聽到女生們遠去的聲音。
以及最後一句。
“施晴，你覺得呢？”
“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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