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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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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第 42 章

低低一句呢喃, 瞬間淹沒在校園廣播的音樂聲中,誰都沒有聽清。

幾人並肩一起走,溫紀清和施晴步伐慢了些,落在三人之後。

看出溫紀清和施晴有話說, 走在前面幾人聊起來, 聞欣性格開朗, 三人話題天馬行空,時不時傳來幾道開懷的笑聲。

施晴語氣故作松快:“我這次月考沒考第一。”

溫紀清看了眼施晴,只覺得她表情並沒有語氣那麽輕松自然, 安慰她:“但只和第一名隔了十三分。”

溫紀清下午被老師拉去登記分數,自然知道施晴這次的排名。

施晴其他科目和第一名差距並不大,主要是政治失分嚴重,只考了69分,比第一的路若茵低17分,一下子失去了數學文科第一的優勢。

沈默了會兒, 溫紀清問:“那你還要選文科嗎?”

上次食堂聊天時,溫紀清便看出施晴即便不是真的喜歡文科, 也不會聽從父母的意見選擇理科,她的語氣裏有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倔強和不服。

施晴淡然一笑, 看向溫紀清:“當然要選,我已經決定好去清大的文學專業,我不想認輸。”

不想認輸。

也不想承認自己比溫紀清差。

只要把拖分的學科追上來, 把優勢的學科穩定住, 終有一日, 她的名字會寫在文科排行榜第一, 和溫紀清並排。

-

假期的第一天,溫紀清難得沒早起, 睡到自然醒,看了眼床頭櫃上的鬧鐘,不過八點二十六。

她一腳把被子踢到一邊,在寬大柔軟的床上滾了兩圈才起床。

這是她起床的小習慣,小時候賴床不想上學,項郁秋總是把她被子掀開放到一邊,推著她在床上滾一圈,滾到床邊再拍拍她的屁股把她拉起來。

後來溫紀清被滾煩了,被叫起床前總會踢一下礙事的被子,再慢悠悠地滾到床邊,某次閉著眼睛滾,直接滾到地上,懵了好一會兒才坐起身,項郁秋看到,卻沒指責她,把她抱起來,問她有沒有摔傷。當晚回到家,粉色蕾絲公主床邊多了一張柔軟厚實的大毯子。

而踢被子滾一圈再起床這個習慣從六歲持續到現在,一直沒改過來。

溫紀清坐在床邊想了一會兒項郁秋,好半天才趿拉著拖鞋去盥洗室。

洗漱完下樓,其他人已經坐在餐桌前享用早餐,不知聊到什麽話題,面上皆帶著笑。

見她起床,溫父朝她招手,“清清起床了,快來吃早餐。”

溫紀清坐到許如心右側,接過李姨盛的半碗粥,拿了個煮雞蛋敲碎剝開,拌進去吃。

吃到一半,對面溫父看著她開口:“今天國慶,你姑媽和大伯他們說聚一起吃頓飯,早早在醉天仙訂好了位置,你今天沒大提琴課,剛好趁這個機會放松放松,還有你表姐燦燦,一直掛念著你,說讓我這次一定把你帶去。”

溫紀清表姐明燦燦也即是溫父姐姐、溫紀清姑媽的女兒,姑媽一家住在雲城的另一個區,距離溫紀清家有些遠,加上表姐燦燦是藝術生,馬上要藝考,整日都在忙著集訓。

因此,最近半年溫紀清很少和表姐燦燦見面,兩人只在手機上聊天,基本是表姐騷擾並八卦她的日常生活。

溫紀清點頭:“好。”

見溫紀清同意,溫父笑了笑,看向許如心:“心心也一起去吧,這次聚餐好幾個和你們同齡的孩子,一起聊聊天交個朋友也是不錯的。”

許如心正吃著包子,差點噎著自己。

她艱難咽下去,連連搖頭,“叔叔,謝謝您考慮我,但你們家庭聚餐我去不太好,而且我已經約了同學,我就不去了。”

溫父了然,沒再多說。

“那行,你和你的朋友好好玩,花銷就找你姨媽報銷。”

許舒慧嗔怪地看溫父一眼,佯裝抱怨:“那我的錢呢?我找誰報銷?找你?”

溫父不覺得有問題,自然地點頭,“你在家顧著家,家裏大小事都是你操心,至於賺錢這事就是我應該操心的。”

溫紀清低頭喝著粥,聽到爸爸說這句話,拿勺的手輕顫了一下,覆而面無表情繼續將粥塞進嘴裏。

許如心下意識看了眼溫紀清。

在住進溫家後,姨媽給她簡單講過溫紀清父母離婚的事情,大致故事就是兩人年輕氣盛,吵架時都不肯退讓,只能選擇結束婚姻。那時溫紀清已經八歲,兩人尊重溫紀清意見,讓她選擇跟著誰,溫紀清選擇了父親,溫紀清母親便在辦理完結婚手續後幹脆地離開了雲城,去了另一個城市紮根。

也是因此,溫紀清很少和母親見面。

許如心跟著母親生活了十幾年,從未見過她生理意義上的父親,沒擁有過完整的家庭,自然無法親身體會溫紀清的感受,但她能察覺溫紀清對方才溫父和姨媽那段話的抵抗。

吃過早飯,溫紀清上樓學習,順便將帶給明燦燦的筆記、資料提前整理好,聚餐時帶去。

整理完,她坐到書桌前按下計時器準備學習,剛看完第一道題,門便被敲響。

溫紀清以為是許如心,這回沒叫她進來,起身去開門,門打開,站著的卻是溫應明。

“爸爸。”溫紀清喊他。

溫父笑笑:“清清,爸爸能進去說嗎?”

溫父如今三十九的年紀,身材依舊保持得很好,在家的緣故,穿著圓領家居服,著裝休閑,那張臉和年輕時相比多了些歲月留下的痕跡,但卻更添硬朗,自帶一股歷經時間磨礪的魅力和氣度,看臉根本想象不出是一位即將邁入四十歲,且女兒快成年的中年男人。

偶爾溫紀清會想,如果是現在的爸爸遇到媽媽,還會像之前那樣爭吵不休以致於最後鬧到離婚嗎?

但這樣的假設,逃離了時間這個魔藥的加成,似乎,沒什麽意義。

溫父坐在客廳沙發上,簡單掃視了兩眼自己女兒的房間,自從女兒邁入青春期,溫父便很少進入她的房間,更少有真心交流的時刻。

而這之前,溫紀清的母親項郁秋又將她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小時候讓溫紀清學習芭蕾舞,塑造體形和儀態,稍微大一些又讓溫紀清跟了一位拿過國際獎項的優秀大提琴老師學習,培養除學習外的一技之長,其餘一切有利於孩子成長的課外班通t通沒落過。

即便後來兩人離婚,項郁秋還是盡職盡責地給他發來一份資料。

那是項郁秋按照自己想法給溫紀清規劃的一份成長計劃,幾乎囊括清清成長的所有階段,包括她成年之後大學出國深造還是留在國內、工作方向是科研還是創業,以及想要戀愛時的擇偶標準。

但那時候的溫應明正因為無休止的爭吵處於看項郁秋不對眼的時期,他斥責她對女兒冗雜且強硬的教育理念和方式,削減了許多興趣班,讓溫紀清挑選自己感興趣的上。

不過,無論溫應明如何否認和忽略,現在清清能這麽優秀,離不開項郁秋當時精心且細致的培養。

溫紀清見溫應明遲遲不開口,主動問他:“爸爸,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溫父回神,看向自己女兒,笑了笑,眼尾紋路明顯:“清清,你最近還有頭暈的癥狀嗎?”

溫紀清搖頭:“沒有。”

其實還是有的,偶爾早晨起床會覺得眼前一黑,但片刻,那種眩暈感覺便會消失,不值一提。

“那就好,李姨熬的湯藥還是要喝,有不舒服就說,爸爸帶你去醫院,這次月考成績爸爸也看到了,成績很好,和之前一樣穩定,你學習上不要太過刻苦,註意勞逸結合知道了嗎?”

溫父可能是不習慣和溫紀清兩人面對著面聊天,手掌無意識在膝蓋上摩挲,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溫紀清看出來,“爸爸,你有什麽想說的可以直接說。”

溫應明擡頭看了自己女兒一眼,放置膝蓋上的手握成拳,有些難為情:“也沒什麽,今天是你……是你媽媽的生日,這個你還記得吧?”

溫紀清眼睫顫了一下:“記得。”

對於自己女兒簡短的回答,溫應明面色稍顯局促,但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

他和項郁秋離婚並不是老死不相往來,他那時告訴溫紀清,爸爸媽媽永遠都是她的爸爸媽媽,這點不會變。

所以,盡管女兒一直同自己一起生活,溫應明也希望她能感受到母親給予的愛意,背著溫紀清多次聯系項郁秋,讓她多關心關心自己女兒。

後來可能是說多了,項郁秋打了個電話開口罵他:“你自己不關心女兒反倒天天催著我關心女兒,溫應明你他媽到底安的什麽心,好話都讓你說了,壞事都讓我做了是吧?”

溫應明不知道什麽叫壞事,但自那之後溫應明很少給項郁秋發消息,自然不知道溫紀清和項郁秋有沒有聯系。

輾轉反側了一段時間,想起項郁秋的生日馬上要到了,項郁秋的生日在中秋,今年年份特殊,中秋節和國慶節是同一天,借著這個由頭,也能讓清清多和她母親聯系。

見溫紀清遲遲不開口,溫應明不好再多說什麽,只道:“那就好,她一直關註著你,畢竟是她生日,給她發條消息或者打個電話。”

“我知道了。”

溫父沒在溫紀清房間多停留,很快便離開,溫紀清坐在書桌前,維持著動作許久未挪,手機放在數競資料旁,但她連打開手機找到媽媽聊天框的勇氣都生不出來。

寂靜的空間裏,手機不合時宜地振動了一下。

網友Tut發來消息。

Tut:【剛看完《歲末記憶》,我記得你上次問我首映禮,你去看了嗎。】

溫紀清拿起手機回覆:【看了。】

對方大概還沒來得及放下手機,回消息的速度很快。

Tut:【你覺得主角知道眼盲的幕後反派是他的親生母親嗎?】

Q:【知道。】

溫紀清頓了頓,繼續打字。

Q:【電影最後的鏡頭有暗示,主角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那枚戒指原先戴在那位眼盲的女人手上。】

Tut:【點頭.gif】

Tut:【我也這麽覺得。】

可能是對方發來小兔子點頭的表情包過於可愛,溫紀清突然生出一股向陌生人傾訴的念頭,但很快大腦便恢覆清醒。

分明以前這位網友不發表情包的。

溫紀清猶豫了一瞬,克制了自己傾訴的欲.望。

Q:【那你認為,主角原諒了他的母親嗎?】

Tut:【可能原諒了,也可能沒有。】

Tut:【早在分開的漫長時間裏,主角已經把對母親的掛念和愛轉化為像無法愈合的傷疤一樣的恨。他認為,自己只有恨她,才不會忘記她。】

Tut:【可能我的語言組織不太好,不知道你能不能看懂。】

Q:【所以,你傾向於主角原諒了他的母親。】

Tut:【嗯……,也不算是,對主角來說,母親在他小時候帶給他甜蜜的回憶要大過於痛苦,他盡管知道母親現在的壞,但也無法否認母親對他之前的好,所以矛盾糾結,連最後痛下殺手都做不到。】

Tut:【不過原諒不原諒這種事情,只能交由當事人評價,我的一切想法都是建立在我的主觀意願上進行的。】

Tut:【比如主角覺得原諒母親自己才會心安,那麽主角可能是原諒了,如果主角覺得他的母親不值得原諒,那麽繼續記恨也是一種選擇。】

Tut:【畢竟天大地大,快樂最大嘛。】

溫紀清盯著最後一句話,遲遲沒有回神。

手指好似不聽使喚,點進了Tut的主頁。

Tut對她而言一直是神秘的,頭像全黑,像一個富有吸引力的黑洞,偶爾聊天間會令溫紀清產生一種稍微不註意便會掉進去的念頭。

然而與黑色頭像相反的是他的主頁背景,背影圖片是導演西奧·安哲羅普洛斯拍攝的文藝電影《霧中風景》。

圖片的一幕正是電影的結尾。

十二歲的烏拉和五歲的亞歷山大背對著鏡頭在漫無邊際的草地上前行,遠處是一顆孤零零生長的樹,畫面朦朧而模糊,有種殘忍的蕭瑟美。

溫紀清看過這部電影。

導演很擅長使用長鏡頭,畫面中各種風景反反覆覆出現,薄霧,淺雪,長灘……,像是夢境般看不見盡頭的日子,只能那麽眼睜睜看著各種不美好的東西發生。

Tut的簽名只有一個句子:馬孔多在下雨。

Tut好像是個多愁善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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