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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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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十一月

六阿哥在衙門裏,被家裏的人火速叫來,一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什麽了。剛進門就在門口遇到了轉圈的紮拉豐阿。

紮拉豐阿看見六阿哥拉著他往大門口走了幾步,就說:“我們家鹽寶昨日沒了,格格今兒有點失常。”

“沒了?鹽寶!”

“嗯,格格不願意把鹽寶的骨灰送王陵,非要放書房。”

雖然鹽寶是個好狗,六阿哥覺得對它的最好安排就是如人一樣入土為安,放家裏幹嗎?要不行埋在園子裏也行啊。

他跟紮拉豐阿說:“我去看看。”

六阿哥進門就覺得不對勁,因為海棠看不出傷心,言笑晏晏地陪著兩個嫂子說話。鹽寶去了她不可能不傷心,這態度就顯得很奇怪。

六福晉看他來了瞬間覺得有了主心骨,趕緊說:“爺,你也來坐啊!”

四福晉說:“我這會去更衣,六弟妹你去嗎?”

六福晉也想跑,不是不疼這個小姑子,實在是這小姑子看著有點神叨,就說:“咱們一起去。”

她們兩個出去後,紮拉豐阿也進來了,瑩瑩跑來站在海棠身邊,偷偷地看鹽寶的櫃子,裏面裝著鹽寶的牙刷水盆等用品,當然也裝著鹽寶的骨灰。

六阿哥說:“妹妹,哥哥要批評你,都說入土為安,你找個時間把鹽寶送去吧,你放書房幹嗎?”

海棠問:“我怎麽就不能放書房了?”

六阿哥說:“在我心裏,鹽寶就是自家人,你說誰會看著你把自家人的骨灰放家裏?不說晦氣,你這麽做讓它走得不安寧,鹽寶這時候就該入輪回,總之你這事兒辦得不對。”

海棠思路很清晰,一點不像熬了一夜哭了一宿的模樣,問六阿哥:“不吉利是誰說的?晦氣又是誰的道理?入土為安又是哪家的規矩?藏地有天葬,邊陲還有一次葬,另有洞葬、風葬、懸棺葬,天下之大,不能用一家規矩約束。若是你們說得對,太皇太後怎麽現在還不下葬?”

六阿哥啞口無言,孝莊文皇後還在殯宮停靈,自從她去世到現在,康熙都沒主動提出過如何安葬她。他不提,別人也不敢提,科爾沁更是把這事兒當沒發生,年年來朝拜,一年來幾次,楞是沒過問過一句。

作為兒子,六阿哥沒法說康熙的不是。作為哥哥,他又辯論不過海棠。

海棠就說:“依我看,六哥你著相了,你怎麽知道鹽寶不在了呢?你怎麽覺得鹽寶就喜歡去那黑乎乎的墓穴裏等我呢?你怎麽知道我還活著不是一個孤魂野鬼呢?依著我看,鹽寶已經脫去皮囊,得大自在了。”

紮拉豐阿心想這是頓悟了嗎?

瑩瑩覺得這話似乎能說的通。

六阿哥心想:這是真受刺激了!

海棠站起來說:“本來我想留鹽寶在臥室,但是想想,這書房清靜,就送這裏來了。讓鹽寶住在這裏吧,你們吃飯了嗎?一起吃吧。”轉頭吩咐瑩瑩出去安排一桌飯菜,她要招待哥哥嫂子們。

飯後海棠還去睡了一覺,表現得過於安靜了。

六阿哥回家就趕緊寫了兩封信,一封給康熙一封給四阿哥,給康熙的信裏把妹妹今日的言語給說了一遍,給四阿哥的也是如此。

言辭的魅力就是把事情的敘述安排得詳略得當就能表達出不同的效果。跟康熙說妹妹經歷了愛寵去世,痛哭了一場,如今平靜下來接著辦事了,重點突出妹妹百折不撓,這麽傷心還是走了出來。跟四阿哥的說法就在於妹妹對喪葬的看法,在他看來和主流觀念大相徑庭,覺得妹妹的狀態很不好,讓四阿哥趕緊想法子。

四阿哥拿著信看了一會,覺得這沒問題啊!妹妹這是頓悟了啊!這才是有了禪心佛性,這該是大喜的事情。

於是給六阿哥寫信,說莊子在妻子去世後鼓盆而歌,妹妹在鹽寶走後留骨灰都是一樣的,覺得性命靈魂進入了更高的地方,從而與萬物相融合。

四阿哥不僅是這樣認為的,還這樣開導弘陽,讓他想開點。

弘陽覺得莊子和額娘明顯是兩種狀態,然而舅舅就是這麽認為的,想了想沒問他將來一哈沒了他會不會這樣想。

康熙則又是一個想法,他很認真地跟海棠說不必擔心,太後老人家在地下,別人不認得鹽寶,難道太後她老人家還不認得?太後會照顧鹽寶的,將來他去侍奉祖宗了也會幫著海棠照顧,日後海棠下去了,就能和鹽寶相遇。

他堅定地相信必然有地下世界,他是地上的皇帝,也會做地下的皇帝,到時候和死去的家人相聚,繼續統治黃泉的子民,因此跟海棠說死亡不必畏懼。

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勸海棠還是勸他自己,因此信到海棠手上的時候,都已經是三伏天了。

海棠辦公的時候偶爾會擡起頭看看門口那裏沒有一只喜歡趴在門口吹風的大狗了。每次都忍不住心裏惆悵,看著門口發呆半天。

弘時還把家裏的小狗挑了一只可愛的送來,跟海棠說:“這是一哈的兒子,是這一窩最俊的了,姑媽,讓它陪著你吧。”

海棠擺手:“我不想養。”

連瑩瑩都來勸,海棠就說:“以後我不養狗了,也不養貓。”

看著人世間熱鬧,實際上每個人都在踽踽獨行。

等到八月康熙回來,海棠看他的狀態和身體都很好,海棠不禁問:這真的是今年要噶掉的人嗎?

每個人都覺得依著老爺子這身體狀態還能再折騰三五年呢。

九月初,在暢春園舉行武舉考試,康熙興致勃勃,雖然沒像前幾年那樣射箭,但是騎著馬參與了全程,又親自批閱這些人的答卷,接見了幾個中舉的八旗子弟,整個人顯得精神昂揚。

在中秋節後帶著人去木蘭行為,又言笑晏晏地主持了木蘭行圍,在十月底回到了暢春園。

回來後他和海棠聊了不少朝中的事兒,又接見了很多官員。

海棠心裏七上八下,把神經繃得很緊,半夜經常驚醒,醒了就睡不著。

初七康熙有些不舒服,就說躺兩天休息一下,這時候諸位皇子還能正常請安,康熙雖然不舒服,孩子們去請安還能坐起來說話。

他跟幾個小兒子抱怨:“太醫也沒查出朕哪裏不舒坦,掉了半日的書袋,依著朕看,也就是風寒而已,腦袋昏昏沈沈,八成是吸了涼風,過幾日就好了,你們讀書不可懈怠,朕病愈了是要查你們功課的。”

初十康熙下令召見四阿哥,並且是急令,急到來傳旨的太監拉著四阿哥就跑。

這下整個西郊轟動了,康熙又召見大臣諸王,然而大家趕過去沒見到康熙,據說他已經陷入了昏迷之中。

鄂倫岱去寢宮取了遺詔抱在懷裏,要麽新君繼位要麽老皇帝病愈,否則他不能出宮,甚至不能離開大家的視線。

康熙在這三天斷斷續續地醒來,接見了一些重要的臣子和拱衛京畿的各級武官。最後一次醒來,太醫請諸位皇子和諸王大臣進去。康熙不算寬敞的寢宮內跪滿了被搜過身的宗親和大臣。

康熙已經在彌留之際,幾個年紀大的兒子在他轉頭看過來的時候要撲到病床前去,被太監們拖了回來摁倒在地。

康熙對四阿哥伸手,四阿哥連爬帶撲跪上腳踏,抓住了康熙的手。

康熙說:“朕傳位於胤禛,胤禛,你要把江山傳下去。”

現場只有四阿哥的應答聲,靜得讓人害怕。康熙的眼神在兒女身上掃過,死命地握著四阿哥的手,似乎有話想說,但是也說不出來了。

在沒宣布康熙死亡消息前,大家都知道他不在了,但是不能哭。海棠的眼淚啪啪的掉下來,十三阿哥已經五體投地地趴在地上。

按照流程,太醫院的太醫上前檢查,給出醫學方面的結果:“皇上賓天!”

接著是大學士各部尚書上前查看,給出官方通告:“大行皇帝賓天!”

接著是旁支鐵帽子王上前查看,給出宗室的說法:“族長賓天。”

禮部尚書說:“請大行皇帝遺詔。”

大家都看向床邊站著的鄂倫岱,鄂倫岱抹了臉上的淚水,直接現場暴力拆箱,這箱子是關上後打不開的,所以想拿裏面的東西必須拆箱,拆完後把裏面一卷皇綾拿了出來。

鄂倫岱展開後,是滿漢蒙文書。他先用滿文讀了出來,剛讀出雍親王皇四子,八阿哥隨即大喊:“不對,剛才汗阿瑪說了,說他傳給了十四,不是老四。大家都聽到了!”

所有人看向八阿哥和十四,此時四阿哥還在龍床的腳踏上跪著,手裏握著康熙的手,明明剛才老爺子拉著囑咐的人是皇四子,到了八阿哥嘴裏變成了十四。

一十一阿哥說:“你胡說,汗阿瑪說的是四哥,我們都聽到了,為什麽汗阿瑪拉著四哥不拉著十四哥?十四哥,你說句話啊!”

十四沒說,六阿哥跪在第一排,轉頭看著十四:“你啞巴了!”

十三也說:“十四弟,你說句話啊!”

十五趕緊用手推了一下十四,這真的是一剎那定生死啊!

海棠問:“八哥這是什麽意思?”說完轉身起來把剛才暴力拆箱拆下的木頭撿起來提在手裏,海棠問:“八哥,剛才的話可否再說一遍?”

保泰問:“班布拉,汗阿瑪屍骨未寒,你想幹什麽?”

海棠說:“保泰哥哥急什麽,剛才八哥聽到的和咱們聽到的不一樣,我就是問八哥願不願意去找汗阿瑪問一問。八哥,你說呢?”

海棠握著木頭看過去,宗室和大臣們都嚇的腿軟了,今天有很大概率會血濺寢宮。

這時候四阿哥嘆口氣,松開康熙的手,用被子把康熙蓋好,老爺子最怕的就是陳屍不顧束甲相爭,站起來看著跪了一地的人:“朕在汗阿瑪靈前繼位,有遺詔為憑。老八,你若是不服,也該等汗阿瑪的大事兒辦了再冒頭,他老人家體面了一輩子,你作為兒子,此時該想著如何讓老爺子體面地去了,不該行此下作的事兒!”

說完看著海棠:“把你手裏的玩意扔了,出去安排,回宮辦事。”

海棠把手裏的木頭扔到了一邊,來到康熙的龍床前跪下磕頭完畢,站起來看了跪著的滿場人物,轉身離開了。

此時三阿哥帶頭三呼萬歲,大臣們趕緊跟上,萬歲的呼喊傳出去,外面等著的人都聽到了,皇四子靈前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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