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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如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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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如事生

盛京有三處陵墓,有努爾哈赤父祖的永陵,努爾哈赤本人的福陵,皇太極的昭陵。

努爾哈赤活著的時候稱汗,稱汗和稱帝不是一回事兒,皇太極繼位後稱帝,因此皇太極雖然是太宗,實則是開國皇帝。康熙就打算在昭陵宣布關於遺詔的事兒。

祭祀三陵花了三天時間,最後一天康熙帶著兒女和關外官員宗室祭祀昭陵。祭祀完畢後,康熙沒有帶著大家從大殿裏出來,而是讓人把一只金星紫檀木長匣端了上來。

康熙扶著魏珠的手坐下,背後是皇太極的畫像和神位,對著跪著的兒女大臣和宗室說:“朕六歲(虛歲八歲)登基,到今年已經一甲子年歲,古往今來只有那三皇五帝比朕在位的時間長,記錄在冊的帝王中朕在位時間長是朕的福氣也是朕的不幸,朕早年喪父母,青年又喪妻子,晚年胤礽不爭氣,讓朕心裏難受,人這一輩子活到朕這個份上遍嘗苦辣酸甜不枉來這世上一趟,就是這時候追隨太宗皇帝於地下也不算有遺憾。然而為君朕還有一件事沒做完,就是給這社稷江山再選一位明主。”

眾人心裏打鼓,都看著太監手裏捧著匣子。

康熙指了指匣子說:“朕在裏面寫了名字,回頭朕駕崩了令一等公鄂倫岱宣讀遺詔。”

鄂倫岱出來磕頭,接下了這份差事。

康熙接著說:“遺詔本來只有一份,朕先前給你們看過,只是朕心裏想著咱們是滿人,不能只用漢文寫,因此昨日晚上朕在福陵秘密燒掉了遺詔,在祖宗跟前的供桌上親手寫下滿蒙漢三文於同一張綾子上,蓋下了朕的印璽,到時候爾等奉詔請新君登基,不可違背朕的旨意。”

滿殿大臣同時應是。

康熙說完才扶著太監的手起來,帶著遺詔走了。

從大殿裏出來回公主府,明日就可以回熱河。皇子們都住在一起,桂枝的公主府本來就不大,桂枝夫妻的院子沒人住,能住人的院子也不多,所以各處並不寬裕,好在就是臨時住人,此時很多太監在收拾東西,打包起不用的,明天就要離開了。

八阿哥進房間就嘆氣,這房間是大通鋪,隨著康熙來的皇子們都住在這裏。九阿哥和十阿哥聽見嘆氣立即對視一眼要出去,八阿哥擋在門口沒動,又嘆口氣,嘆完氣開始哭起來。

九阿哥和十阿哥不是楞頭青,都知道八阿哥要弄幺蛾子,兩人對視一眼九阿哥開頭說:“八哥,你哪裏不舒服,我給你叫太醫去。”

說完對十阿哥一擡下巴,兩人就要闖出去。八阿哥拉了他們一把,攔著兩個人說:“唉,哥哥不是病了,哥哥是心裏難受。”

二十二阿哥年紀小,和幾個小哥哥在大通鋪炕上打滾,聽了就問:“八哥難受什麽?”

十三阿哥看看這幾個在一起打鬧的小弟弟,倒不是嫌棄小弟弟沒眼色,二十二阿哥年紀不大,這麽問是小孩子好奇導致的,就和身邊的六阿哥七阿哥對視了一下。

七阿哥開始念經,一副俗事與我無關的模樣,躺著的十二閉上眼裝睡。十一阿哥直接躺在了榻上,預備著九阿哥不能脫身的時候裝病。別的皇子都看過去,連五阿哥都知道八阿哥接下來要說什麽,眉頭皺巴巴的。

八阿哥說:“你年紀小,不知道二哥對咱們的鞭笞,哥哥就怕侍奉不了二哥。”

二十二問:“為什麽要侍奉二哥?”

十九阿哥對著這個傻小子瞪了幾眼,二十二才發現自己問錯了,但是話都說出去就等於覆水難收,只能閉嘴。

八阿哥接著哭:“哥哥怕啊!怕二哥!”

十三忍不住了,廢太子就是千般不好,他好歹孝順,不是你個不孝逆子能說的。就冷笑:“八哥,正所謂不做虧心事敲門不心驚,你怕二哥什麽?”

八阿哥的目的還是想讓各位弟弟使出渾身手段去打聽遺詔上的名字,拋出廢太子的目的就是如此!八阿哥是不怕廢太子再出來,他自始至終擔心遺詔上是老四,似乎看上去板上釘釘的就是老四。因為留在京城的皇子就是監國的人。以前是太子,後來是海棠,現在是四阿哥,四阿哥混到監國的份上已經是隱形太子了。

大家對太子是否恐懼不知道,但是十三對太子是真維護,此時一番話懟出來大家只顧著看好戲,早忘了遺詔的事兒。因為十三在懟八阿哥的時候說了一句“二哥倒也罷了,八哥對不起的人該是大哥吧?可憐惠妃娘娘也沒虧待過八哥,八哥是怎麽回報的?”

這話含沙射影,八阿哥要是能被這一句話說得掩面那真不是他了,他立即發誓沒對大哥怎麽樣,大哥倒黴的原因是他魘鎮父親和兄弟,這是記在書上的公案,這和他沒任何關系。再說惠妃娘娘,他對娘娘很孝順,四時八節都去請安,供奉不斷,怎麽就對不起惠妃娘娘。

大家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十三說的不是八阿哥撬大阿哥墻角,而是弘昱的死因成謎。八阿哥不能主動說我和侄兒的有沒有關系,十三不說明,他也只能裝糊塗。

在八阿哥一大段話後,十三阿哥說:“孔夫子說過‘始作俑者其無後乎’,兄弟別學我信口開河。今兒我說錯話了,給八哥道歉。”說完前後不搭的話就下榻對著八阿哥躬身作禮一揖到底。

八阿哥還要維護著賢王的人設,趕緊上前攙扶十三,說了句:“十三弟你年紀小,很多事情不知道,哥哥不怪你。”

然而十三說的“始作俑者其無後乎”讓八阿哥心裏很擔憂,大阿哥這一支似乎翻身無望,都已經是宗室的邊緣人物了,但是十三說的話像是魔咒一樣繞在他身上,他擔心有人對弘旺下手。

這事兒算是今日的一個小波瀾,隨後大家找人說話聊天,一群兄弟要麽躺著要麽坐著都很自在。

一下午過得很快,晚上大家吃過飯洗漱後開始睡覺。這房子的窗戶和門都大開著通風,這些皇子們橫七豎八地睡在炕上榻上床上,外面院子裏和廊下打地鋪的是侍衛和太監。這時候睡在外面反而涼快,屋子裏燥熱極了,五阿哥和六阿哥一個胖一個瘦,擠在一起居然不嫌棄熱,兩人睡的很香甜,就是一長一短的鼾聲讓三阿哥翻來覆去睡不著。三阿哥挨著兩個打鼾的弟弟,加上燥熱,只能坐起來。

七阿哥盤腿在念經,三阿哥再看看其他人,幾個小弟弟穿著肚兜睡得橫七豎八,再看看另一邊,九阿哥睡夢中霸占了好大一片地方,擠得十一十二貼在一起。

三阿哥打了個哈欠又躺下,問七阿哥:“老七,你還不睡?”

七阿哥中斷念經說:“弟弟再讀一卷經就睡了。”

三阿哥說:“弟弟啊,心誠不在現在,你要把功夫用在平時,睡吧。”

七阿哥嘆口氣:“不過是求個心安罷了。”

三阿哥已經陷入夢中了,七阿哥坐著又念了一會才睡。他躺下的時候發現挨著的八阿哥睜著眼睛看房頂,就問:“八弟你沒睡?”

八阿哥說:“哦,剛醒,您先睡吧。”

看這模樣不像是剛醒,該是一直沒睡,七阿哥看看另一邊一胖一瘦呼呼大睡的五哥六哥,想起白天十三說的“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心想果然如此,賢王也是夜夜難入眠啊!

天不亮外面就有侍衛起來,這些皇子們睡眼惺忪的出來,在門外看到一群皇孫們,和他們一比,皇子看著個個邋遢沒精神。

到了康熙面前,康熙看到孫子們個個精神抖擻,再看看兒子們,個個睜不開眼,還有小的被太監背著還在睡。

康熙讓太監把小兒子們帶出去,再溫言讓孫子們去吃飯,最後指著逆子們罵:“看看你們的樣子,個個比那莊稼漢還不如,孩子們都知道洗臉穿趕幹凈點,看看你們!”

九阿哥說:“他們讀書天天早起自然有精神,我們沒睡夠都被拉起來,怎麽可能有精神?”比精力誰比得過小孩子。

“還犟嘴!”康熙生氣了,跟魏珠說:“餓著他們,今兒早上他們沒飯吃了。”

嘿!老爺子脾氣不下小!

眾位皇子一起出來,都看著九阿哥,九阿哥說:“看我幹嗎?我這是仗義執言!”

但是大家沒飯吃了!

八阿哥上車的時候他兒子弘旺把藏起來的包子給他,壓低聲音說:“阿瑪,快吃,別給人發現了。”

八阿哥高興接過來高高興興地吃了,看著兒子心裏頗不是滋味。

偏巧中午大家暫時休息,在路上休息的時候,大阿哥家的弘昉和幾個堂兄弟一起從八阿哥跟前跑過去,八阿哥看著侄兒們的背影久久不語。

他對身邊的太監說:“跟下面的人說保護好弘昉。”

馬起雲疑惑地問:“保護他幹嗎?”

八阿哥說:“他要是倒黴了全天下以為是爺下的毒手。”

馬起雲趕緊站起來去安排。

此時保泰來了,坐在八阿哥身邊,搖著扇子說:“您說遺詔上的名字是誰?”

八阿哥說:“是誰不重要,反正不是我。收斂著點,老爺子身體不好了,惹他生氣沒用,想讓天下人服我,我就要做個孝子,在老爺子駕崩前這陣子不僅不能做出惹老爺子生氣的事兒,還要多孝敬!將來讓百官們看看,是我老老實實,是新君容下我!”

比幹未必是忠臣,但是天下人都說比幹是忠臣。帝辛未必是昏君,但是天下人都說紂王是昏君!名聲很重要啊!

八阿哥這邊計較完了之後就盯著康熙的帳篷,給老爺子獻殷勤也是需要時機的,然而老爺子身邊密不透風都是九妹妹的人,想在她的重重把持下討到好處很難。

因此一路上八阿哥沒機會出手,到了熱河行宮才找到了機會邀請康熙游園。

最愛用游園拉近關系的是三阿哥,三阿哥心想比游園你能比得過我,因此也請康熙游園。康熙沒事兒可做,在幾個兒子家裏到處閑逛,一直到九月,康熙決定去木蘭圍場主持木蘭行圍。

在路上康熙對海棠說:“到時候你要技壓群臣。”

海棠說:“您是看自己的孩子樣樣都好,但是需要揚名的不是兒臣,是咱們家的那群小阿哥小格格們。”而且壓制弓箭的不是別的,就是火炮,要不然這群人不會每年跑到木蘭陪著老爺子載歌載舞。

就是皇子皇孫也要有個精彩的亮相,有個能吹噓的開場,這叫鴻運當頭。這是他們進入官場和名利場的簡歷,越是精彩的簡歷關註的人越多,將來成就就越大。海棠這種早就揚威草原的親王不需要在木蘭奪冠來彰顯自己的本事了,她要做的就是推後人出頭,甚至需要給他們安排一個好成績,就如康熙叫海棠出來射箭助興一樣,有個精彩的亮相大家才知道這孩子的分量。

康熙歪在靠枕上,身體隨著車子的微微顛簸起伏看著海棠說:“這一轉眼,朕的胖閨女從棋子變成了執子的人了。你算是歷練出來了,可惜你二哥沒成事兒。”他說到這裏嘆口氣:“罷了罷了,不說他了。”

木蘭圍場裏面的明星人物註定不是海棠,也不是各位皇子,而是弘暉。

老爺子的意思大家都看得明白,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老爺子此時擡舉弘暉,拉著他同進同出,令他給科爾沁的親戚們斟酒,讓他在草原王公跟前出盡風頭其暗示很明顯。

木蘭行圍結束後,康熙回到京城就病了,四阿哥立即把手上的事兒移交給海棠,和眾位兄弟排班一日幾次去問安,在寢宮外坐冷板凳。

皇子們沒有進去侍奉的資格,說起來也讓人不理解,親爹快病死了,親兒子要在外面晝夜守著,但是不能見他,如果裏面召喚,就要全身搜查,連細細的辮子裏都要檢查一番,防止夾帶利器。

天氣好的時候,康熙帶著這些兒子們溜達一番,前提是這些皇子和他之間必要有太監隔開。

皇孫裏面只有少數幾個能被叫進去侍奉,而德妃的孫子裏有殊榮的就是弘陽。

四阿哥雖然沒親眼看到康熙,通過弘陽的眼睛他知道皇父的身體時好時壞,四阿哥自己在家琢磨,老爺子怕是還要再拖上兩三年。

這一轉眼到了年底,一場北風來,康熙又病倒了,這次送他回乾清宮養病。正月初一大朝會的時候,他出現在人前,距離他上一次上朝已經過去兩三個月了。

此時的康熙渾身被皮草包裹,面容如枯木,眼看著要生機泯滅。朝賀結束後他被送回乾清宮,和諸王說話,和同樣病重的莊親王說:“你與朕如今是一對老棺材瓤子了。”

左右的人勸他別在大過年說這話,他就說:“早年嬤嬤們說大年過年很多事不能做,做了不吉利。大年初一過一年少一年,過了今年不知道明年還能不能過,朕不趁著此次機會說個痛快到時候徒留遺憾怎麽辦?”

周圍寂靜無聲,沒人敢接這話。

康熙不以為意,說道:“大雪天,路上難走,回去吧。”

諸王退下,留下一群皇子和公主們。

康熙看著他們說:“朕這一輩子就活了你們這些孽障。”然後嘆口氣,問魏珠:“他們那邊如何?過年有東西嗎?”

他問的是被圈著的大阿哥和二阿哥,魏珠說:“有,不敢缺了。”

康熙說:“朕駕崩後,讓他們來到朕的靈前哭一聲。”

二公主站起來擠開三阿哥和四阿哥過去摟著康熙的肩膀說:“汗阿瑪,您這是早上吃酒了嗎?怎麽說得越來越不靠譜,如今大家喜氣洋洋地過年呢,您說這些幹嗎?”說完撒嬌一樣地搖了搖康熙的肩膀。

康熙說:“還是榮憲潑辣,都說閨女和爹娘親,這話果然如此,不說了不說了,今兒做游戲如何?是要行令還是玩點別的?”

二公主笑著說:“玩點簡單的,女兒腦子笨,算不過他們。”

康熙笑著點頭:“好好好,一起玩牌吧。”

氣氛熱烈了起來,大家陪著康熙玩了半天直到他累了才散。

海棠回去後顯得悶悶不樂,出去喝酒回來的紮拉豐阿湊在海棠身邊問:“格格今兒看著不快活啊?”

海棠點頭:“去去去,一身酒氣,我今兒不痛快,你別跟我說話。”

紮拉豐阿就拉著毯子給她蓋上,悄悄出來看閨女和兒子在外面桌子上描梅花圖。

紮拉豐阿就問:“你額娘今兒不高興啊?”

瑩瑩立即跳到凳子上站著,趴在他阿瑪耳邊說:“皇瑪法今兒說了很多交代後事的話,我額娘心裏擔憂呢。”

紮拉豐阿點頭,就說:“先不去打擾她,等會兒咱們陪著她吃飯。”

海棠這會在想:難不成老爺子真的要在今年冬天駕崩?

主要是這老頭喜歡釣魚執法,還喜歡挖坑,一旦他緩過來,到時候必有人倒黴。

兢兢業業這麽久了,她不想在臨到頭的時候翻車了。

結果沒幾日,老爺子說他要去巡視京畿!

別說皇子們了,大臣們都勸他別去了,眼下過年呢!就是皇帝也不能在過年的時候趕著人當差吧!

康熙根本不是聽勸的人,什麽過年,朕不歇著你們誰敢過年?因此都拗不過他,三阿哥四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陪著他巡視京畿。

去年冬天還怕冷生病看著似乎命不久矣的康熙遇到了春天如離離原上草一樣又開始欣欣向榮了。

海棠覺得自己的心情是大起大落,四阿哥的心情那更是起起落落。再孝順的兒子面對著這樣的老父親誰都受不了,八阿哥也覺得自己蟄伏得早了,就老爺子這折騰勁兒似乎還能再活幾年呢。八阿哥甚至在想:老爺子不會和太皇太後那樣高壽吧?到時候真的是熬死了兒子他還在。

康熙給自己安排了今年的計劃,他巡視完京畿後要去巡查河道,今年去看看黃河,去年下面報告修渠二百裏,疏通河道十幾條,康熙打算親自去看看。

然後一群人又跟著他出去,他還帶走了弘陽。折騰到六月,他打算今年主持武舉,還傳令海棠給他挑選皇孫,打算在武舉考試的時候讓孫兒們露露臉。

坐鎮京城的海棠此時來不及吐槽他,因為鹽寶開始不吃飯了。

鹽寶以前很愛幹飯,小時候就不能看到海棠的嘴角動一動,餓的時候還把海棠的鞋子衣服給啃了,想盡辦法弄吃的,把沒肉的骨頭嚼得哢嚓哢嚓響。後來成了大狗簡直成了飯桶,吃飯那是用盆論。到今年春天的時候鹽寶的飯量還很大,現在則是不吃了。

不吃也不動,就躺在郎惠園的河道邊那一墻月季下,都已經餓了兩天了。

海棠不好對外說因為狗子病了不去上班,而是對外說自己病了要休息,讓弘暉分揀折子,自己晝夜守著鹽寶。

第三天午後,海棠用勺子餵給鹽寶一些粥,它張嘴吃了。海棠還誇他:“好寶兒,你這才是乖狗狗,吃了這些就會病好。”

鹽寶吞了一些後不吃了,瑩瑩用手順著它的毛勸它再吃點,鹽寶躺著沒動,對著海棠:“汪汪!”

海棠頓時哭了出來,紮拉豐阿站在鹽寶對面,看到鹽寶瞳孔散了,趕緊蹲下扶著海棠,海棠蹲在鹽寶跟前捂著臉大哭起來。鹽寶沒再動,眼睛也沒閉上,瑩瑩趕緊檢查,鹽寶已經去世了,也跟著哭了起來。

一個狗狗,不會像人那樣要有幾日的葬禮,海棠哭得眼睛都腫了,抱著鹽寶放在車上,帶著鹽寶的衣服毯子到城外化人場,看著鹽寶被燒成灰燼,裝了骨灰後帶著它的項圈抱著瓷罐回來了。

回來的時候是半夜,前後有燈,旁邊有紮拉豐阿扶著,海棠抱著瓷罐兒和項圈,聽見項圈上金鈴在響,以為鹽寶還在身後跟著,就回頭去看,身後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落後於他們的太監提著燈籠在跟隨。

海棠再也忍不住了,抱著瓷罐哭著回了臥室。

紮拉豐阿說:“格格,把骨灰放到庫房吧,不能再抱著了。”

海棠不同意,搖著頭掉著眼淚,嗓子早啞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海棠抱著罐子哭了一夜,第二天四福晉和六福晉來勸她,讓她看開點,萬物有靈,緣起緣滅,強求不得。

海棠咬著嘴唇哭起來,整個人都腫了一圈。

六福晉看看四福晉,就和海棠說:“妹妹,你也不是那不懂事兒的,難受一會就行了,日子還是要過的。你看他們父女多心疼你,你也要早點看開,總要為活著的人多想想。到時候把鹽寶送到你那佳城,讓它早點住下來,你們也有相聚的時候。”

海棠低頭看看瓷罐兒,點點頭,嗓子沙啞地說:“等汗阿瑪回來我就去。”

說完她就後悔了,萬一有人去偷了鹽寶的骨灰呢?

海棠此時立即搖頭:“不行,我要留著鹽寶在身邊,它對我太重要了,把鹽寶放在那兒它害怕怎麽辦?萬一進賊了怎麽辦?鹽寶想我怎麽辦?不行,我不能把鹽寶送過去,要去我們一起去。”

她轉頭看著墻角鹽寶的衣櫃,就說:“把櫃子挪我書房去,我把鹽寶的窩安在書房。”

她突然覺得這是個好主意,讓人立即挪鹽寶的家具,抱著裝鹽寶骨灰的瓷罐在書房裏到處走,覺得這裏該布下機關,萬一有人偷鹽寶呢?

別說四福晉和六福晉了,就連紮拉豐阿都覺得海棠有些瘋瘋癲癲不正常。

瑩瑩更是覺得額娘行為舉止失常,她這行為看上去似乎和皇瑪法重疊了,皇瑪法藏遺詔,她藏鹽寶的骨灰,誰會去偷鹽寶的骨灰?

海棠看著櫃子放好,把鹽寶的骨灰放在櫃子裏才覺得放松了一些。她跟著進來的四福晉和六福晉說:“嫂子們坐吧,你們第一次來我書房,我跟你們說,這裏面很多我喜歡的玩意,將來都是我準備帶走的。你們看這一套餐具,十一弟送我的,這是漆器,這紅色黑色已經很好看了,這金色加進去後絕了。還有這些,這個也是十一弟送我的,我也要帶走……”

四福晉和六福晉對視一眼,這個帶走的意思是陪葬對吧?這書房裏都是她的陪葬品?

六福晉覺得自己招架不住了,跟身邊的侍女說:“把咱們家爺請來,就說十萬火急!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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