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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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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潮水般湧來的情緒,伴隨著大量信息的沖擊,一股腦的塞入大腦,讓祂頭痛欲裂,幾乎覺得大腦被攪成了一團。

安吉爾一向善於讀懂他人的情緒,嘴唇微微顫動,最後又將原本的話語咽了下去,等待著他度過這一陣的不適。傑內西斯的眉宇也不自覺地緊鎖,就連那一向不緊不慢,矜持自傲的神色都變成他幾乎很少見到的表情。

他很少會見到安吉爾和傑內西斯露出這樣的神情,哪怕是穩重的安吉爾,這一刻也露出了慌亂。

是他的臉色實在太過於糟糕了嗎?他後知後覺意識到這一點。

明明不是人類,不會輕易受傷才對。但或許引起痛苦的原因來源於靈魂的內部,以至於久久不能愈合。

傑內西斯終於摘下了自從離開神羅之後便戴上的冷硬面具,可他卻高興不起來,味蕾的苦意又再一次的感受到了。

像是反轉的鏡面,曾經他以人類的姿態面對他們,如今他卻比他們更像是所謂的怪物。

他想說,這次我們是一樣的了。

生物總是會在意自己的出身,追求同類的存在。就算是薩菲羅斯,也不免如此。這樣的困擾,更是久久伴隨傑內西斯和安吉爾。

可面對傑內西斯和安吉爾的眼神,他又覺得這些都不重要了。曾經以為無法擺脫的噩夢,無法解決的困擾,如今早已隨著時間煙消雲散。

比起重逢的喜悅,他更為傑內西斯和安吉爾而高興。

“太好了。”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晦澀的、像是許久不曾開口的音調,終於吐露出人類的詞匯。

“你們還活著。”

萬幸的是,他沒有看到最無法接受的情景,那就是薩菲羅斯和傑內西斯以及安吉爾短兵相見。

總有一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破碎的鏡片無法拼回原本的樣子,撕裂的傷口即使愈合也會留下醜陋的疤痕,親密的友情再難回到曾經的時候。薩菲羅斯一旦作出了決定,便再也不會輕易回頭。

活著意味著他們還可以擁有未來,而不是已經戛然而止的生命。

“……我沒那麽容易死。”即使很久沒有聽到過傑內西斯的聲音,可傑內西斯的音調,在這一刻還是有了細微的變化,像是在竭力隱忍壓制著感情,以至於再難像從前那樣完美的掩飾真實的情緒。

冰藍色的眼瞳,如同掩埋在深海底部的冰川,難以窺探全貌,展現在海面的,只是冰山一角。

“你現在還好嗎?”這話一說出口,傑內西斯又緊緊地合上了唇,好像剛剛這句話,是硬生生被撬出來的。飄忽不定的神色,看起來矛盾極了。

“只要看到你們,我感覺自己足夠幸運了。”出自本能,他下意識露出了微笑,像是水面上淡淡的霧氣,縹緲而朦朧。

曾經一個人的時光,被遺忘無人在意的日子,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現在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雖然十分不想打斷這遲來的、某種程度上跨越了時間線的敘舊,迫於現實,安吉爾還是不得不開口說道:“薩菲羅斯還活著。”

這樣冰冷且看起來不近人情的詞句,連安吉爾本人都覺得這一刻的自己格外陌生。

畢竟當時沒有人能想到,薩菲羅斯身為神羅的英雄,最終卻選擇走上了這樣的道路。

將薩菲羅斯視作敵人,不僅僅是戰力上的巨大壓力,對於曾經的友人,心靈上的拷問更為沈重。

當時應該再成熟一點,對薩菲羅斯多加上心一些,這樣自我的追問,即使安吉爾將註意力集中在如何解決目前的困境上,可還是會時不時的冒出這樣的想法。

“我們必須要趁著薩菲羅斯還沒有趕來之前離開這裏。”安吉爾說道。

氣氛微微凝固,沈重的話題,無論再怎麽不願面對,最終還是不得不迎面而上。

“……薩菲羅斯在和誰戰鬥?”

傑內西斯看了他一眼,不再是沈默的雕像,開口說道:“紮克斯和其他人在阻擋薩菲羅斯。”

除了紮克斯以外的人,都被傑內西斯一筆帶過。說到底,這些人中,也只有紮克斯是傑內西斯算得上熟悉且被認可的人。

“……我明白了。”

他們對他很重要,他之所以能融入這個陌生的世界,就在於這些緊密連接的絲線,牽絆讓他感受到了活著的真實。

薩菲羅斯會毫不猶豫地剪斷這些絲線嗎?猶疑的心無法得到確切的答案。

離開的時候,傑內西斯和安吉爾是最不費力的,翅膀代表著飛翔的自由,在傑內西斯的唇瓣微微顫動,想要開口之前,他便給出了解決的方案。

“只要擁有翅膀就足夠了吧?我自己來就好。”光滑的背部,黑色的像是泥狀的物質在不斷變化,最終巨大的翅膀幾乎要占據了身體同等的高度,翅膀覆蓋的,與其說是羽毛,不如說是鱗片,不同於羽毛的柔軟飄逸,看起來更為堅硬而鋒利。

適合生活於地平線以下的生物,即使來到了遼闊的天空,也不可避免的染上了原本的元素。

來到據點短暫的停留,他們也終於有了喘息之機。

懸掛的蒼穹,藍色是如此的純凈,遙望相看,似乎也不遜於大海的顏色,好像伸手就能觸摸到天空,他又仿佛會被燙傷似的收回了手。

“是發現了什麽嗎?”安吉爾出聲問道,神色警惕的觀察著周圍,好不容易放松的眉頭又緊緊地皺成了川字形。

“不是薩菲羅斯。”

繃成一條線的氛圍稍稍緩和了下來,他說道:“……這樣的天空,實在美麗到刺眼啊。”

神話中,世界的最初沒有天與地,也沒有冥界的存在,但最後總要有人作為材料去完成這一切。

諸神將提亞瑪特的屍體一分為二,創造了天地,祂也終於在另一種程度上失去了孩子們。

因為總是在失去,所以眼下,他已經不想再有這種經歷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傑內西斯,安吉爾。”他想聽聽這一切。

“薩菲羅斯獲得了曾經的記憶。”安吉爾率先開口,雖然聽起來很魔幻且覆雜,可這就是所謂的真相。

“世界已經差點毀滅過一次了。”傑內西斯眼神晦澀,額前的碎發在側面看,幾乎看不到紅發青年的表情,“在這個時間線,薩菲羅斯幾乎差一步就成功了。”

“……你們已經知道了啊。”他的聲音很輕,糾纏的思緒難以理清,會被排斥嗎?會被人拒之門外嗎?

“畢竟突然出現的記憶前後矛盾,再蠢笨的人也該意識到這就究竟代表什麽意義。”傑內西斯的聲音格外平靜,似乎就算是知道了幾條不同的時間線發生的差異,此時此刻也並不在乎了。

傑內西斯比以前更加穩重了,可他卻說不上來高興。充滿棱角的石頭總是要經歷反覆的打磨才會變得光滑,可這個過程本身對石頭來說也是一種損傷,他似乎能聽到這個過程中刺耳的聲音,以至於感受到了短暫的眩暈。

安吉爾擡頭看看傑內西斯,又扭頭望向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這次神羅沒有制造神羅戰士的存在。”傑內西斯率先開口,化解了安吉爾的為難。

“五臺戰爭神羅沒有取得勝利,兩方一直對峙。”

他靜靜地傾聽傑內西斯的敘述,即使沒有參與其中,他也試圖描繪這些場景。

沒有選擇成為神羅戰士,傑內西斯和安吉爾會不會留在巴諾拉村呢?過去,他很難否認這個猜測,傑內西斯像是發光的石頭,不會甘於平凡的人,骨子裏流淌的血液,便是對不平凡的渴求,夢想成為英雄,如同《Loveless》裏的勇者。

“某一天,薩菲羅斯離開了馬納羅拉的孤兒院,自此之後再也沒有他的消息。”傑內西斯陳述道,過去的種種,提起曾經的友人,大概發生的變故實在太多,傑內西斯的心態早已冷靜。

“薩菲羅斯再次出現的時候,是為了達成他的目的。”說到這裏,傑內西斯註視著他的眼睛。

“薩菲羅斯距離他的謀劃越來越近了。”

“我曾想過,如果時光能倒流,薩菲羅斯會不會改變他的想法。”他說道。

可薩菲羅斯在某種程度上,確實足夠執著,固執地可怕。

就算他利用自身寶具的特性,與星球的核短暫地共鳴,加之自身身為「父親」的起源,重啟了這一輪的時間線,憑借最後的意識,想要為薩菲羅斯尋得一個安身之所。

……明明只要解決災難的源頭就好,可是果然,他是個難以下定決心的人。

從來都是如此,在最初孩子們舉起屠刀的時候,明明只要反抗,或許還能存活下來。如今面對薩菲羅斯,他更是難以做出攻擊的舉動。

至少,薩菲羅斯確實選擇過他,在傑諾瓦和他之間,做出了選擇。

無論割舍哪一方都好痛苦,挖掉心臟和毀去頭腦,又有什麽區別呢?

如果薩菲羅斯能夠滿足於平凡的生活就好了,明明曾經他們確實想要過上這樣的生活,可是一切的幻想早已成為破碎的鏡片。

視線穿過飯菜的熱氣,室外是冰冷的雪天,室內開著暖氣,靜謐的空間,只有他和薩菲羅斯兩個人。這樣的時光,平凡的一切,只能是無法再現的過去。

……那個時候,薩菲羅斯說了什麽?

“新年快到了。”碧綠而纖細的豎瞳,閃爍著綺麗的光,“你有什麽願望嗎?”

就算現在,他也能夠記起自己當時的回答。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明年,後年,未來一直能和你一起度過新年,薩菲羅斯。”

薩菲羅斯渴望永遠不會失去的事物,可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單純的甚至是天真的希冀,寧願自欺欺人,也想要維持表面的美好。

他確實不是人類,即使有著與人類無異的皮囊,也難以真正理解人類的想法。生活於人類之中的他,無法體會到人類的身份的認同,對異端的排斥,對人類的家庭概念,更是神明無法理解的。他所做到的,只是拙劣的模仿罷了。

“安吉爾,傑內西斯……這次,我不會再心軟了。”

他一定要做到,必須要做到。

愛是格外沈重的枷鎖,無法輕易擺脫的鐐銬。

即使痛苦,也必須作出決定,就像在美索不達米亞阻止了提亞馬特一樣,這次,他也要在這顆星球上阻止薩菲羅斯。

否則的話,他要怎麽面對奮力保護這一切的他們呢?傑內西斯好不容易不再沈淪仇恨之中,找到了自身存在的意義,安吉爾也重新擁有力量,再次背負起屬於神羅戰士的重擔。

克勞德還想要回家吃母親做的燉菜,紮克斯和愛麗絲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蒂法終於走出了當年的陰影……大家都是非常努力的生存下去,想要追求幸福。

院長混濁卻慈愛的目光,他好像體會到了人類為什麽會追求父母的存在,孤兒院的孩子們,讓他好不容易走出了被拋棄的陰影。

至少,他被承認了,他確實是有著獨立人格的存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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