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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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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正是在通常情況下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才會被稱之為奇跡。

如果能一次又一次的阻止薩菲羅斯,何嘗不是一種奇跡呢?

戰鬥並非愉悅之事,勝利也不會讓他流淌的血液升溫,無論是否贏得與薩菲羅斯的戰鬥,都不能稱得上愉快。

成為傑諾瓦的首領的薩菲羅斯,有能力操控多個思念體。之所以會被纏住遲遲沒有追上來,得益於愛麗絲的存在,阻礙了薩菲羅斯的腳步。

在耳邊久久環繞的,是星球綿延不絕的哀嚎。傑諾瓦的存在,正是如蟻蟲般不斷啃食著星球的血肉。

當曾經的1st們再次相遇,迎來的不是久別重逢的敘舊,而是帶著殺意的攻擊,炸裂的火光沖天而上,金屬碰撞的鏗鏘聲,伴隨著魔法五光十色的效果,這一切呈現在他的面前,搖擺的心也不得不堅定起來。

同伴由於戰鬥而劇烈呼吸的喘氣聲,作戰中互相的提示聲,子彈擊中物體被彈開,或是深入血肉,遠處人類的哭嚎也能隱約聽到。

紅色的血液如泉湧般流出,逐漸幹涸留下褐紅色的痕跡,鐵銹的氣息讓舌尖都變得苦澀,視野中各色的色彩,最後似乎只留下了抹不去的一片紅色。

他最不想看見的畫面,終究還是發生了。即使面對多人的圍剿,薩菲羅斯也從容不迫,甚至享受這場戰鬥。

除去最開始被迫遠離珍視之物的憤怒,在見到他後,即使並未從戰鬥中脫身,薩菲羅斯也露出了若有若無的笑意。

「找到你了」

他從薩菲羅斯的眼中讀出了這樣的意味。

傑內西斯的額角流下了汗水,往日的風度和優雅在緊迫的戰鬥中不得不暫時讓步。安吉爾和傑內西斯默契地搭配,勉強在薩菲羅斯的攻擊下擁有喘息之機。

紮克斯等人則是被傑諾瓦四散的肢體攔截,傑諾瓦本身便沒有固定的形態,善於模仿其他生物,擁有極高的可塑性。而這點發揮在群戰中,便顯示出了巨大的優越性。

雖然薩菲羅斯只有一人,卻可以擁有媲美多人的力量。即使面對眾人的攻擊,也可以占據上風。數量的優勢無法發揮,更何況薩菲羅斯在尚且是人類的時期,便擁有以一敵萬的美名。

“即使是沒有約定的明天,我也必定重返你所在之處。化作星球希望之露,於大地盡頭,遼遠天空,無垠水面,變成神秘的動物,悄然逝去。”

傑內西斯告訴他,自己已經揭開《Loveless》終章的謎題。

和仇恨化解,比將傷口上的腐肉割去更為困難,但是一旦做到,傷口也會愈合,而不是靜靜地腐爛。

他憂郁而沈默的看著薩菲羅斯,像是星辰的眼睛有一瞬間暗淡。

他將自己的一部分拆解回了原本的姿態,黑色的、深沈的、粘稠的物質,貪婪的黑色泥水吞噬著沿途的傑諾瓦細胞,將其從原本的主人手中奪走控制權,重組改造,使之成為受他支配的個體。

出乎意料的是,薩菲羅斯沒有憤怒,即使自己的力量受到了侵蝕,銀發的男人也只是用包容的目光註視他。有那麽一瞬間,薩菲羅斯本身就是深淵,貪婪的深淵永不知足,靠近深遠的人,終究會被深淵吞噬。

「你想要的話,我都給你」

薩菲羅斯優美的唇形無聲地說道,碧綠的眸光像是黑夜中唯一的星辰,面上帶著細微的笑意,在戰鬥中也能不落下風地和他對視。

強烈的註視感,如同無法擺脫的陰影,始終跟隨在他的身後。

薩菲羅斯一直在看著他。

他其實從來不討厭這樣的註視,比起來遺忘才是更可怕的。而最無法接受的,是不被愛。

傑諾瓦可以窺視他人的思想,支配他人的情感。他幹脆絲毫不設防,坦露了自己的情感和心聲。

意識的溝通比語言的交流更為高效,被肋骨和皮膚相隔的心臟似乎都連接了起來。

殺死心愛的人,和剝離了心臟沒有區別。

這一次的世界,大家有沒有獲得屬於自己的幸福呢?看著孩子們繁榮成長,身為「父親」的空洞心靈也會感到滿足。

勉強的喘息之機,傑內西斯發現他身體的異常後,便來到他的身邊。傑內西斯身後的羽翼半掩,身上殘留的傷口遲遲沒有愈合,留下的血跡在紅色的皮革上並不顯眼,幾乎要混雜在一起,可屬於血液的氣味無法隱藏。

“你……”傑內西斯只是說出了一個音節,便被他打斷了。

“沒有大礙,這也是我。”

“還沒有到最後的關頭。”冰面逐漸破碎,那雙藍色的眼眸露出了隱藏在冰面之下的真實情緒,傑內西斯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們對話的關頭,背景是不斷對抗的黑色菲拉和白色菲拉,白色菲拉處於下風。這些年,薩菲羅斯對星球的蠶食愈發高明,以至於眾人反映出不對,察覺到薩菲羅斯的真實目的之後,一切都快要無法挽回。

“傑內西斯,你知道薩菲羅斯的目的。”

最後一個字詞落下後,空氣有一瞬間的停滯。

“最開始來到這裏,是因為我聽見了星球的呼喚。”

如同星球的意志蓋亞預感到了自己的結局,發出信號召喚其他星球的意志來到地球。身為Beast的祂,也是接收到了星球的信號,才有了降臨的錨點。

薩菲羅斯想要讓他再一次降臨,因為在這顆星球上有了羈絆,加上星球再一次面臨不可避免的危機,如此一來,他能被準確召喚出來也就順理成章。

本身作為規格之外的存在被召喚到現世,而薩菲羅斯正是他的召喚者,也就是這次的禦主。

這並非常規的召喚,他也不是常規的英靈,所謂的禦主和從者之間的約束,一開始就並不存在。

……但是如果薩菲羅斯執意切斷他們之間的聯系,確實能夠將他遣返。

畢竟,這次正是薩菲羅斯一手促成了他的現世,與錨點的連接,更是薩菲羅斯一人所為。

可即使他加入了敵對的陣營,薩菲羅斯始終沒有這樣做。即使向他發出“回到我身邊”的訊息卻被他拒絕,還和傑內西斯、安吉爾離開,薩菲羅斯卻能在再次面對他時回以微笑。

“傑內西斯。”他的身軀在不斷地延伸,生命之海本身也可以算作他的一部分,在他人的眼中,或許像是他的身體在逐漸崩壞,失去原本的形體,向著其它的面貌轉變。

“你的夢想實現了嗎?”青藍色的眼眸宛如晚間的露水,晶瑩卻易逝。無論外表如何改變,眼瞳也變成了人類絕對不會擁有的瞳孔,可流淌在其中的情感,像是陽光下永遠不會消失的大海,水面上映著點點的光芒。

他執拗地看向傑內西斯,這個問題似乎很重要。傑內西斯頓了頓,身體的疼痛在這一刻都暫時消失不見,只能聽到自己有力的心跳聲。

“……已經實現了,瑞維。”傑內西斯又重覆了一遍,“夢想已經實現了。”

“……是嗎,實現了啊,傑內西斯。”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肩頭都輕快了許多,無形的重物終於散去了些,微蹙的眉眼都微微舒展。

巴諾拉村是傑內西斯和安吉爾的故鄉,很長一段時間內,安吉爾都以此自豪,傑內西斯雖然嘴上不說,可不經意間談話時流露的情感,也能表現出身體主人的正面情緒。

白色巴諾拉果汁獲得過獎項,而這項果汁的發明人是傑內西斯。傑內西斯對於夢想的闡述,他也曾看到過,只是選擇閉口不談。

因為總感覺如果說出來,傑內西斯一定會非常困擾。即使外表看起來格外從容,像是世界上自由的一份風,可傑內西斯的心靈卻也很敏感,如同美麗的水晶,精致卻易碎。想要維持水晶的光彩,就必須要小心對待。

曾經是英雄的人可以不再是英雄,無名之人也能成為英雄。所謂的英雄,或許從來不需要他人的肯定和褒揚,當選擇聽從內心的真正聲音,擺脫世俗的枷鎖之後,卻還能站在守護的一方,奉獻自己,那麽是否擁有英雄的桂冠也就無足輕重。

這次,傑內西斯已經實現了心願,放下了過去的仇恨。

人無法輕易擺脫自己的出身,可安吉爾現在的願望,只是想要救贖友人,拯救世界。

身為古代種末裔的愛麗絲,在這顆星球上也是孤獨的靈魂,人類聽不到星球的聲音,而愛麗絲因此成為了突兀的異類。

紮克斯和克勞德無愧於最初的理想,成為出色的神羅戰士,即使最初的道標薩菲羅斯,如今已經物是人非。

一路上結實的同伴性格各異,目標各不相同,可卻又能夠緊緊地團結在一起,為了未來而堅持。

人類雖然渺小,對於星球而言,也是脆弱的個體,可渺小之物也能夠散發耀眼的光輝。或許有一天,即使行星死亡,人類也可以生存下去,比行星走得更遠。

這或許就是身為星球意志體的蓋亞選擇了人類,放棄了神代生物的他們的原因。人類是新時代的生命,會不斷向前發展,而神明和幻想種,是遲早要被遺忘的舊時代的殘留。

薩菲羅斯步步緊逼,戰鬥愈發激烈,隨著時間的推進,薩菲羅斯也幹脆拋棄了人類的外形,變成了怪物的摸樣。

他和薩菲羅斯,如今都不再是人類的外表。任誰看到他們,也不能從第一眼上肯定他們是人類。

傑諾瓦是善於偽裝的生物,從來沒有固定的姿態。一旦拋開虛假的偽裝,真實的傑諾瓦,只是自遙遠的星系而來,試圖吞噬一切作為自身餌食的未知生命體。

「如今我們是一樣的」

這是薩菲羅斯的聲音,在場的人,除了他和薩菲羅斯之外,只有愛麗絲能夠聽到。

或許傑內西斯得到星球意志的首肯之後,也可以聽到。

他的喉嚨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和薩菲羅斯每個字句的溝通,都足以消耗掉他所有的勇氣。

「如果真是一樣,那為什麽你我要站在彼此對立的位置呢?」

「你應該選擇我」薩菲羅斯嘆息道,聲音有股魔性的引力,反問道,「難道你沒有這樣做過嗎?」

明明有很多次機會,只要有一次他肯狠下心來殺死薩菲羅斯,就不會有今天的局面。

尼福爾海姆被燒毀的那天,巨大的沖擊讓他徹底失去了人類的姿態。人類的外殼實在脆弱,內裏之物一旦紊亂,便只會迎來消亡的結局。

重新作為他人格的職介被召喚,可他所做的,不是解決災難的源頭,而是選擇重啟了世界。

重啟之後的世界,他們再次相遇,即使一開始他毫無記憶,明明感到了突兀的地方,卻選擇沈浸在這轉瞬即逝的幻境之中。

周圍的人類早就被薩菲羅斯構築的幻境蒙蔽,將異類視作同類,絲毫感受不到異常。

他像是主動吞食毒藥的人類,即使早已知曉最終的結局,卻還有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擁有這麽多的機會可以殺死薩菲羅斯,可他還是沒有這樣做。

「如果最開始遇到的是我,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情」薩菲羅斯說道。

所謂的最開始,便是他第一次來到這顆星球,由於錯誤的召喚,現身的職介是Beast的最初世界線。

如果祂遇到的是少年時代的薩菲羅斯,即使薩菲羅斯接收到的是神羅捕捉怪物作為實驗體的命令,薩菲羅斯在遇到祂之後,也會選擇和祂一起離開。

因為彼此都是感到寂寞的個體,在一起的話,或許寂寞也能逃走。

想要愛著孩子的「父親」,想要被愛的孩子。無論這份感情的本質是多麽扭曲,和世俗常規意義的感情也格格不入,只是同樣不被人類真正接納的生物彼此報團取暖,產生的牽絆,也能成為無法割斷的繩結。

如果沒有其他人的插足,或許世界被毀滅也沒關系,在行星的殘骸之上,在廣袤的宇宙之間,遲早會有他們的容身之所。

「明明你只需要看著我就足夠了」薩菲羅斯惋惜地說道,那些礙眼之物,實在難以容忍。

即使彼此在一起的怪物的結局或許是不斷地逃亡,面臨的是如果不徹底殺死敵人,便永無止境的追殺。可沒關系,薩菲羅斯不在意這些,哪怕無法覺醒傑諾瓦的本質,一路上伴隨著鮮血,可只要彼此能夠在一起,那麽明天便不再是恐慌於孤獨一人的未來。

少年時代薩菲羅斯的心願,只是僅此而已。

「可你滿足的不止這些,薩菲羅斯」他回答道。

或許是最初薩菲羅斯擁有的遠遠不夠,所以一旦擺脫了束縛,欲望也像填不滿的黑洞般不斷地膨脹。

在許下願望的時候,人類總是會情不自禁地加上“永遠”這個前綴,以至於這個詞匯如今變成詛咒般的禁錮。

如果可以,他也想像最開始的約定那樣,一直保護薩菲羅斯。哪怕薩菲羅斯後來不需要他的保護,他也想這樣做。因為為心愛的人付出本身就會獲得幸福感,他正是憑借這一意義生存的生物。

「我確實一直在逃避」

大義滅親之所以被褒揚,正是因為其對象是至親至愛,以至於做出決定也分外艱難。

「可如今我已經沒辦法再逃避下去了,薩菲羅斯」

「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選擇你,可你總是在選擇其他的選項」

沒有被選中的,只是他。不被選中的心情究竟是何種的滋味,他一直十分清楚。正因如此,他還是奢望能夠選擇薩菲羅斯。

但如今的局面,已經不容許他再選擇薩菲羅斯了。

「這一次,我們一起離開這個世界吧,薩菲羅斯」他說道。

心臟傳來陣痛,作為「父親」的存在舍棄孩子,即使他們的感情並非能簡單地一筆概括,可其中的痛苦,不會減少半分。

如果註定要舍棄對方,那麽他也不會獨自留下。

被留下實在過於孤單,空氣都如同永遠不會化雪的冬天,冰冷的寒意刺痛內臟,以至於活下去本身都分外困難。

一起死去,或許是這種情況下最好的結局。

重新開始之後的生命,總是不盡人意。失去記憶的時候,生命只是一片的空虛。恢覆記憶後,他也只好靠著這些回憶度日,如果不這樣做,又如何面對現實的反差呢?

因為反覆回想,過去的一點一滴愈發清晰,連著那些曾經對未來的期待,都越發深刻。可現實的處境,又讓以前的經歷愈發模糊褪色。

……為什麽會到如今的局面呢?

徹底放開心靈的防線後,心與心的溝通足夠跨越語言的障礙,彼此的心情一覽無餘。

「就算這樣,你也不肯舍棄他們嗎」

薩菲羅斯平靜的聲線下,壓抑著洶湧的情緒,像是即將爆發的海嘯,隨時可能將人淹沒。

「是你還要選擇你的理想」

既然如此,他也不得不堅持選擇自身的願望。

為什麽不能聽一聽他的心聲呢?薩菲羅斯,為什麽不能選擇他一次呢?

毀掉平靜的一切,燃起火焰的人是薩菲羅斯。

最初,祂的孩子們也是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一切,舍棄了父母,選擇了支配世界的權力。

仿佛昨日的重現,結局似乎也會一樣,祂還是會迎來死亡。

名為阿普蘇的生命體,肉|體上在星球的生命死亡之前是絕不會死去的。可其中的意志,又有多少人會在乎呢?

星球只需要「父親」的存在,孩子們只需要父親作為墊腳石,似乎其中祂的意志已經無關緊要,甚至多餘的情感都會礙眼。

祂也想有一次能夠和孩子們並肩前行,只需要一次就夠了。

這樣的願望如果微小的話,為什麽一直無法實現呢?如果太過艱難,那麽似乎無法實現也是情有所原的。

「是你想要拋棄我,薩菲羅斯」

在理想和他面前,薩菲羅斯做出了和孩子們相同的選擇。

認清自己被拋棄的事實,揭開過去的傷疤,露出鮮血淋淋的傷口的滋味並不好受。即使如此,他也要這樣做。

「不,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拋棄你」薩菲羅斯說道,擁有人類外形的思念體獨立於成為怪物的本體之外,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傳遞的情感如同探入水面的手感受到陣陣波紋,薩菲羅斯繼續說道,「我向你承諾過」

是的,薩菲羅斯向他承諾過,不會像孩子們那樣拋棄他。

「如果我停下來,你就會留下來嗎」碧綠的豎瞳蘊藏的情感,像是即將爆發的火山,壓抑的情感,比巖漿的溫度更為灼熱。

如果他的死亡能結束一切,那麽他不會讓薩菲羅斯步入死亡的深淵。

因為薩菲羅斯能夠活下來獲得幸福,這是比他自身的生命更為重要的事物。

無論如何挽留,那時的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松開了孩提摸樣的薩菲羅斯的手,毅然地選擇了離開。

他想要大家都能活下去,付出早已是深入骨髓的本能,永無止境的付出並不可怕,可怕的只是心願無法達成,期望落空。

「我那為覆仇所困的靈魂,苦惱之終,得到的願望,是我的救贖,和你安詳的睡眠」

被仇恨所蒙蔽雙眼的祂,最後的心願,只是想要獲得救贖,從心魔中得以解脫,以及孩子們可以擁有美好的未來。

祂不懂人類的詩歌,無法理解人類的常識,只能進行拙劣的模仿。可或許文字中潛藏的感情能夠跨越物種的不同,初讀《Loveless》只是為了能和傑內西斯有共同的話題,想要照顧對方的心情,可到了如今,這些詩句卻愈發深刻。

……無論結局如何,祂已經獲得了救贖。

被視作怪物的存在,也能夠擁有人類的感情。正是由於真實的自我,祂才能做出發自內心、絕不後悔的決定。

祂已經獲得足夠久了,人類奢望的漫長生命,對於祂而言已經是無法解脫的詛咒。

思維總是處於混沌之中,身體沈重的連作出反應都格外艱難。

只是「活著」而已,只能忍受痛苦。如果不去忍受,受負面情感所支配的祂,遲早會成為人類恐懼中的真正的怪物。

即使這自混沌意志中最後的清明消失也沒關系,至少這次,祂能夠得到了真正的救贖。混沌之中激蕩的負面情緒,是不是可以消失了呢?

只是他果然還是太過貪心,他希望薩菲羅斯也能得到救贖,至少,薩菲羅斯也擁有獲得幸福的權利。

他不擅長交流,只會笨拙地一味付出,無法用語言完全表達出自己的感情,經常讓在意之人陷入不快的情緒。

薩菲羅斯也十分內斂,總是將情緒壓在平靜的外表之下,或許是不習慣於人類表達感情的方式,缺乏正常的經歷,因此常常將想法埋藏於心。

所以他總會問,「薩菲羅斯想要什麽」

還會十分認真地告訴薩菲羅斯「如果有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告訴我」

似乎薩菲羅斯說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想辦法為薩菲羅斯摘下來。

如果做一件事,能夠讓薩菲羅斯稍稍高興一些,不再死氣沈沈的待在神羅,那麽他就感覺自己有無限的動力。

薩菲羅斯似乎不習慣這樣有人為自己付出,有時也會被灼熱的感情困擾的不知道如何拒絕,薩菲羅斯好像不希望他那麽辛苦。

不過沒關系,那時他的想法是他們的時間還很長,即使相比於長生種格外短暫,可對於人類而言,這些時間也綽綽有餘,遲早有一天,他們會磨合得更好。他可以準確的表露自己的心跡,薩菲羅斯也能不再那麽矜持,大膽地訴說自己的想法。

「留下來吧」

薩菲羅斯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銀發的男人失去了笑意,往日的從容不迫無影無蹤,他難以形容薩菲羅斯的表情,這是他第一次這樣直觀的面對。

「我不會再讓你一人死去了」

心跳的存在感越發明顯,血液在血管之中奔流,源源不絕地湧入心臟。

「我們絕不會再分開,會一直陪伴彼此」

薩菲羅斯在緊緊地盯著他。

「這一次,確實是最後一次了」

他遲鈍地感受到了薩菲羅斯語氣中的意味。

「如果你會死亡,我會和你一起」

薩菲羅斯的話,徹底驚醒了他。

「……你瘋了,薩菲羅斯」

……祂早就沒有殘留的力量了,連再次降臨化身都格外困難。那麽這次降臨所需要的力量,星球已經無力提供,那麽只能是薩菲羅斯。

薩菲羅斯是將祂召喚出來的禦主,即使召喚的目的不是為了驅使從者,可要提供的力量絕不會因此減少。

重啟的星球,早就沒有餘力再次供給給祂這樣的存在力量了。

只有薩菲羅斯,吞噬星球的力量,主動舍棄自身的一部分,作為降臨的載體,呼喚祂的錨點。

祂是阻礙薩菲羅斯實現理想的障礙,而薩菲羅斯親手將障礙召喚出來,始終沒有斷尾求生,切斷與祂的聯系。

「我說過,我愛你」

薩菲羅斯終於笑了,冷峻的面容像是開在枯骨之上雪白潔凈的花朵,危險與美麗共存,冷靜與瘋狂,聖潔與墮落,矛盾地存在於一人身上。

「即使是死亡也無法將我們分離」

如果註定會死亡,那麽薩菲羅斯會和他一起,沒有下一次的生命了,一切都會終結。

碧綠的豎瞳散發著幽光,「不過我不會選擇死亡,我會掌控未來」

想要做什麽就去做,想要得到什麽就必須得到,這是薩菲羅斯掙脫人類的束縛後更為堅定的想法。

或許從前薩菲羅斯便有這樣的觀念,只是受限於人類的身份認知,不得不像人類一樣用世俗的觀念克制自己。而一旦認清自己並非人類的身份,那麽多餘的枷鎖自然失去了作用。

「如果那是你想要的」

想要留下來,想要在這顆星球上生活,想要實現夙願……

「我會實現這一切」

銀白的長發如同星間的銀河,再完美的寶石也無法比擬的碧綠豎瞳緊緊地盯著他,像是即將展露毒牙的毒蛇,等待著將毒液註入獵物身體的一瞬間。

「留下來,一直看著我,瑞維」

薩菲羅斯一直在看著他,從過去到現在。

銀發的少年變為青年,他也從最開始的漏洞百出模仿變得更為高明。

他終於不需要再模仿人類,薩菲羅斯也做到了將真實的心意表達出來,而不是內斂矜持地在原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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